第十章「但願你能懂」

●

瑪麗一面想着請款單該怎麼辦，一面在術式科校舍牆上走。

塗上黑漆固實的術式科校舍沒有地面入口。雖然嚴格來說還是有，但那是用來貨運或供職員出入，不是「魔女」該走的地方。

因此，術式科的大門在樓頂上。

既然是學習了古老技術的「魔女」，就該從天上來的意思。

瑪麗也會飛行術式，不過她現在沒那種心情。主動幫朋友買飲料時，她都是這樣。

想走路。

所以回程時也是走過校舍側面，上到樓頂。

在看得見天空、能仰望月球的漆黑校舍頂上，佈滿了光點。

那是學生們進行儀式或研究術式陣而產生的光。

「喔？」構築着日常生活術式的小組轉過頭去。她們是與校方合作，經常開發大衆型術式，供一般人使用的一派。

以魔女之夜爲目標的排名魔女雖多，她們也沒忘記魔女的本分。

……這個世界的魔術，原本就是爲了提升日常生活而誕生的特殊技術。

從療傷、操控天候到預知、複雜計算，甚至能影響人類感情的音樂或戲劇，魔術無所不包。

知道這樣的歷史，瑪麗很快就愛上了這個世界。

在她的故鄉，任何一切都是爲了與「神」對抗爲出發點。當然，在那之中也有日常用的點火術式或燈光術式，但由於需要燃料而有所限制，總是用得很拮据。

所以來到這世界第一個注意到的，就是軍事並沒有遍及一切。

基本上，是有日常生活纔有軍事的世界。

對她而言，這是那麼地反常。

會是相反嗎？

原以爲語言不通、服裝不同會惹來當地人排斥，結果完全沒那回事。依指示坐下後，居然得到了一頓飯。後來她才知道，好像是因爲自己行爲規矩有禮，纔沒被敵視。

「恨不恨又有什麼關係。」

「不，我已經輸了。」

不禁笑了。雖然沒出聲，但表情一定在笑。

瑪麗感受到衆人的支持——

這時，幾個人看向她手邊的飲料罐，問：

「瑪麗，我們要生火了，想烤什麼嗎？番薯還是錫箔燉魚？」

進入前十名時，來自橫濱的魔女向她轉達了當地人的熱烈支持。這樣，就好了。

「一見到她，我就……」

「話是這樣沒錯。可是在我的術式體系，這個露天用的術式纔是日常用的，燻烤供品之類。像我媽就常在溼氣重的晚上用。」

橫濱方向，重建都市的夜景忽然引起瑪麗的注意。

大家也將瑪麗買來的飲料高高舉起。

這個世界的魔術，本來就不是爲保護而存在。

戰鬥時間，定爲傍晚時分。

「這樣啊。」大家都這麼說，也告訴她：「如果待不下去就到這來吧，妳在這能幫上很多忙。」

「晚安呀。」校長點點頭，張開幾面術式陣，借其認可此排名戰效力，進行參加者的同意手續。

她就是在那時候，詢問自己爲何有那頓飯喫。

老實說，她對自己爲戰鬥而學，卻無法阻止毀滅的術式及體系有所反感，認爲它一無是處。

某天心血來潮，瑪麗想到稱作橫濱的城市走一走。那是她剛進入這世界時來到的地方。

解放標準構裝的各務和堀之內，與瑪麗一同飛上昏黃的天。

「這次是研究露天術式，沒關係的啦，瑪麗。本來就是用來應急的嘛。」

當校長這見證人向暮空高舉手臂，表示戰鬥開始的同時。

這裏是魔女的最尖端機構。爲提升生活品質而生、不可能出現在她故鄉的魔術，同時也是保護人類的最尖端技術。

那簡直是對收留她、公平對待她的人說：「我不能保護你們。」

現在卻來了個麻煩人物，讓自己退回到從前。

「對呀對呀，怎麼處理怨恨也是魔女的本事之一喔，看是要放下還是報仇都行。既然妳已經決定自己處理，到時候就看着辦嘍。如果結束以後還有什麼遺憾，交給我們就行了。」

「喔喔！」大夥接過飲料就立刻開來喝。錢之前就疊着交給她了。之前好像聽說過，那樣能招來幸運。

不過，大家都知道這件事。

「重點不是別人怎麼想，而是自己怎麼想。」

但還是很高興。喜悅，帶來了歡笑。現在是爲接受大家祝福的時間，先放下怨恨吧。

問題不在那裏。

賭上第二名位置的戰鬥就此開始。

然而事與願違——

「喂～瑪麗！」

夜色，在回答中愈來愈深。

「就是啊。」說話的是讀風的魔女。她從通往樓頂的樓梯口探出頭來，立起風向袋說：「沒錯沒錯——妳經常在說的那個師父，尊敬到不行的准將？妳打得贏她了吧？」

「妳想打到第一名，挑戰魔女之夜嗎？」

當時，她根本不懂當地人在說些什麼。

「加油加油！」

「對呀。」瑪麗的朋友舉起飲料罐，臉龐被升起的火焰逐漸照亮。

戰鬥就在明天。決一勝負的日子。

問題很簡單。

●

「是喔。那就多喫點吧，決鬥是明天吧？」

普通科宿舍最頂層點了燈。

在這裏所謂的警察不是軍人，軍隊存在是存在，但還有更高的組織。

儘管曾遭受世人摧殘及遺忘，最後還是留存下來，成爲對抗黑魔女的最大武器。

對方也在爲戰鬥作準備呢。

「校長……！」

這是名次較高的瑪麗建議的。兩人上完上下午課程後來到的見面地點，同樣是碼頭。

「喔，這是因爲——」

從這角度看得見東京灣西南沿岸，只是有普通科宿舍及校舍遮擋，視野不佳。浦賀水道入口後方的天空，染滿了地表映射的顏色。

這樣不行。不管怎麼做，頭一個情緒總是怨恨。

「瑪麗，妳每次都多買一罐是爲什麼？」

「可是……」

「好了，第二名、第三名，請務必全力以赴喔？」

「等她從下面上來再說啦。不然我們這邊的禁忌多到數不完。」

已喚出標準構裝的瑪麗，遙望着路燈點點的人工島沿岸、東京灣沿岸，以及橫濱一帶的重建燈光。

「妳們又來了……」

美好的時刻。

沒有尖銳的聲響，也沒在地面留下動作。

瑪麗當時只是點頭答應，到了回程上才驚覺說錯了話。

因此，她一度有意放棄戰鬥。

「————」

瑪麗過去視爲榜樣的人，曾這麼說：

但這個世界，允許她將那些術式用在其他用途上。

更驚人的是，那竟是學校。

「咦？」

朋友揮起手來。瑪麗把自己的事都告訴了她們，所以能親暱地說：

當瑪麗受U.A.H.保護，以未登記魔女的身份被問到願不願意加入學院時，已經懂翻譯術式了。

來到這裏，在這裏獲得同伴擁護的自己，或許和大家並不平等。

「再從西邊一點上來嘛，瑪麗。祈福效果會重複喔。」

「我的使役體最喜歡這種愛恨情仇，可以的話一定要找我喔。」

但事實上，她也不認爲自己保護得了。

等到會說這裏的語言時，瑪麗已經愛上這個世界的魔術。

答覆也很簡單。

可是該地還有人記得她，用術式陣展示她出現那天，U.A.H.收容排名級魔女的新聞給她看。

「飲料買回來嘍。」

「說點正經的。」三年級的指揮階級，驗收周圍小組成果的百人長說話了。「——那個人還活着吧？無論是仇恨還是任何感情，都是因爲活着纔會有，不需要否定自己的感情。」

一點也沒錯。於是她毅然返回學院，爲排名戰奮鬥。

「預祝我們術式科代表旗開得勝，乾杯！」

這時衆人之中，研究點火術式的小組轉過來問：

因爲瑪麗能這麼答：

「加油喔！」

以實力排名，是從二位數開始；意願科別，選的是術式科。不是爲了學習魔術，而是爲了認識這個世界的魔術原理及歷史。

話題轉得太快，讓瑪麗一時聽不懂。其他研究天文術式的小組也轉過頭來：

●

瑪麗稍低着頭對大家說：

「真是的……」

認真點研發嘛。不過——

畢竟這個世界的黑魔女，與她故鄉的「神」只是同質異像。准將也說過那並不是本體，只是毀滅力的碎屑。連那種東西都無法戰勝了，又怎能對抗黑魔女呢。

自己是怎麼想的？

在這個讓她發現自己有無限可能的地方，做自己能做的事。

但是，她誤會了。

滿心感激當中，人家突然這麼問她：

認識這並非誕生於軍事及戰鬥，代表文化、文明的魔術。

在各務和堀之內來到碼頭時，迎接她們的是——

雖想再多走一會兒，但終點已經到了。看得見寬敞天空的地方。

●

堀之內家地下指揮所中，光太郎正監視着堀之內與各務的位置，坐在轉播席連珠炮似的說：

「戰鬥終於開始。大小姐與各務小姐，要爲了爭奪第二名與瑪麗小姐全力一搏。在黃昏將盡、黑夜乍始之時飛上天際的這三名魔女，各懷着怎樣的心思呢？這次很榮幸請到前方第七艦隊上的杭特小姐，爲我們解說戰況。」

「執事長，我突然非常煩躁，可以一掌打死您嗎？」

『話說，那邊有收到我們的資料嗎？』

作爲指揮所主畫面的術式陣中，杭特身穿運動服，站在夕暮裏，背後那座聳立的高塔是空母的艦橋吧。

杭特指着背後的建築物說：

『來自美國的情報，會先在這邊彙整之後再送過去。雖然會造成很大的時差，不過按照排名戰規定，堀之內和各務只能接受堀之內家的服務，請多包涵喔。』

「這我明白，杭特小姐。」

光太郎頷首道：

「美國監視衛星和戰鬥機取得的視覺資料都非常寶貴。我們堀之內家必定會完整收下，以自家服務的方式提供給大小姐兩位使用。美國U.A.H.F.目前——」

『正在追蹤她們三個。聽說橫田的地下基地好久沒有這樣卯足了勁耶。然後——』

杭特叫出術式陣，畫面中是關東地圖，三個光點在某個位置開始交錯。那裏是——

『關東西部，秩父山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