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第三節課」
《OBSTACLE Series 激戰的魔女之夜》 · 川上稔 · 4909 字

最不需要明天的人,
最能大方面對明天。
雅典哲學家 伊比鳩魯
●
『上午十點七分
:東京灣西岸傳來閃電現象目擊報告:有閃電「打向天空」。』
『同一時刻
:東京東部各區發生大量自動門、運轉中的電梯、電車門自動打開
等故障現象,所幸無傷亡報告傳出。』
『同一時刻
:東京東部各區發生大量開啓的門自動關上的故障現象。有看法認
爲,前述故障現象並未造成傷亡,是由於這個故障的緣故。』
『上午十點十二分 :東京灣西岸的雷擊警報解除。』
『上午十點十七分 :東京灣中央,四法印學院執行實驗使役體銷燬程序。』
『上午十點二十一分 :東京灣中央,四法印學院確認實驗使役體逃亡。』
『上午十點三十分 :東京灣中央,四法印學院委託追蹤調查實驗使役體。』
《受託者爲——》
●
「使役體逃跑,會跟剛纔解除的雷擊警報有關嗎?」
地下沒有風,使她感覺很無趣。
即使以手代替風似的撥動長髮,飄動幅度在空調中也相當地弱。黑髮,在深綠制服的映稱下顯得特別黑,不過和紅或藍也很搭。至於髮型不怎麼有特色——
……是爲了提醒我自己現在的位置,還有堅持。
結界內側有顯示方位或比例尺的指引標示,空中甚至包含行星軌道。
「對。他的開放輸出量太高,目前誰也沒辦法掌控。這個使役體如果在輸出流體時造成外溢,說不定還會破壞附近其他人的術式……」
而向下望去,只見廣大的海灣,以及浮在其中央的島嶼。
學妹稍過片刻才明白她的意思,「啊」了一聲。
集縮,聯結了。
那是流體光。流體是萬物的基礎因子,任何術式的燃料。
她一面朝文書處理術式陣輸入現況進展情形,一面問:
緊接著有隻小鳥從她肩上破空而出,全身硃紅。其抽象的形體,是由於這個資訊體「放輕鬆」的結果,不過他同樣能充分發揮神獸朱雀的能力。
說話的同時,她移動了視線。
不過海灣沿岸或西、南部的街道色彩就鮮豔多了,工廠排煙、在海灣中往來的船隻也不少。
硃色的圓陣鳥居。
少女——堀之內•滿注視着面積約三十公分見方的提箱。
「就是啊。既然U.A.H.的人應該正在調查這件事,我們只要做好確定追蹤資訊的工作就好了吧。不過——」
「是因爲剛纔的閃電現象嗎?U.A.H.那邊好像還發出警報了呢。全校的門突然同時開了又關,鬧了一下子。」
學妹又問:
破壞的另一邊,有與其相背的活力。
而他似乎能理解現況的安分態度,表示完成度相當高。
投影在周圍結界的,是一整片的藍。
……不過我的術式不需要佔星,用不到。
其周邊,排列着數座建築。
視線下降。
說完,她深吸口氣。
「老師懷疑是雷擊造成集中管理東京東部的U.A.H.防護系統出錯,對整個區域放出『開放』術式之類的。」
她看向布展在手上的術式陣,陣中佈滿了以此處爲中心的全方位地脈網。從高空視野看見的地域,全因集縮而與她結下了「緣」。
隨後仰望廣大的白色天花板。
尤其是海灣東部及北部一帶,彷彿遭到某種暴力毆打凹了好幾大塊,甚至被劃出一長條深谷。大部分已經蓋滿草木,有的湧出地下水而成了水源地。
「難道堀之內學姐不算是——」
同時堀之內的雙手手掌上,有種東西開始擴展。
來自外界,而且是從高空鳥瞰。
「開始鎖定追蹤範圍。先放大視野,然後集縮。」
人在地下的她只有視野在地面上,站在開發研究所屋頂的狀態。
「——透過暫時集縮、震動地脈的殘像加壓術,JDPH-A707的殘影已經重播成功,接下來就是看看這孩子跑去哪裏了。」
「東京灣、人工島、四法印學院上空沒有可疑物體通過,周邊也沒有異狀——目視確認。」
「起奏——朱雀!」
龍族。
來到這裏。
她抬頭查看周圍,圓筒狀的半透明結界顯示着外界的全周影像。
「我在跟妳說的時候,也覺得不敢相信喔?」
堀之內想起某個畫面,說:
「————」
「私立四法印學院普通科第一名全校第四名,使役體管理者堀之內神社代表——堀之內•滿,現在開始追蹤實驗編碼JDPH-A707號使役體。」
三六○度盡收眼底。但由於「集縮」的關係,視點高速下降。
投影繼續朝這海灣中央的島嶼下降。
「不是隻有對應開放術式的閘門系統,只要是『能打開的東西』全都開了……應該是這樣吧。」
「——老師那邊怎麼說?」
不覺之間,視線轉向水平。
落向地面。在拉回此地的視野中,抬頭同樣能見到藍藍的天。
提箱周圍,有幾個小光環在旋轉。
當她這麼說,並將術式陣拉近自己時——
仔細一看,龍的幼雛果真全身都散發着微光。
身上的藍與白,是令人意外的消光色澤——受到發光術式照射也不會顯眼的設計。
但她還是高舉雙手說道:
是光環。
「抓到那孩子以後,真的要銷燬嗎?」
直徑約五公尺的圓陣平旋着向下移動,將某種畫面投影在其軌道上。
聞言——
其中的龍族,體長約爲十五公分。
「我去教職員室看狀況的時候——連即溶咖啡的蓋子都打開了。」
●
說話的,是同在這樓層的一名學妹,負責監證追蹤的執行過程。
視線向它下降,進入其中。
她看的是以擔架牀送來,固定其上的原木提箱。自動箱根型的鎖具已經解除,裏頭有個發着淡淡光暈的物體。
「能釋放這麼濃的流體,我們這裏也只有高排名魔女纔可能養得起來吧。這種東西會逃出去……」
彷彿從下方長出來的島上景象,首先展現出中央森林的全貌。
映於結界的影像逐漸添上座標及指標。畫面上,標示也遍佈於各個建築,並打上藍色的勾表示安全。
「對——除非是非常高明的術者,否則肯定養不起他。」
包圍海灣而立的大批高層建築,構成一座大都市。
「……這種事有可能嗎?啊,不是,術式本來就是那種東西,不過東京東部一帶,尤其是我們學校和U.A.H.都有抗術式防護系統,實在很難想像會有這種事。」
從全體到個體、擴散到集中。這是捕捉遠方物體蹤跡的必要程序。

「那不只是開放而已喔?」
這座森林,擁有翠綠的樹木與廣場。北側是花田,中心處有座看似靈廟的物體。
這麼想的同時,她張口道出言語。
她接着苦笑着說:
「這——」
「堀之內學姐,請問一下。」
不過,這不是實像。
視點不停向島嶼墜落。
看向按四方配置的校舍中間東南角。
但那都市絕大部分都沒有功用。
是學校。
這裏是地下室,用來實驗術式的空間。在這樓高二十公尺,長寬三十公尺見方的方形空間中,配置了工作臺、標靶及打擊型術式的抗衝擊設備等裝置,其實有點狹窄。
由普通科、特機科、術式科、特待科的校舍和體育館等建築構成,一併具備完善圖書館和學生餐廳等設施的這個地方是——
「雖然是一部分地域空間,但這種事已經是事象層級的影響了。」
……看樣子,就算找得到他逃去哪裏,空手捕捉也很危險。
「現在開始追蹤。」
因爲遭到破壞。
那裏有個白色的大型建築——製造使役體或裝備器材的開發研究所。
那些圓陣鳥居的紋章有加壓流體反應的效果,目的是強行增幅流體構成物的殘影——
一隻小動物。
「——抓到那個使役體以後,真的要銷燬嗎?」
「我已經有朱雀了——上面三名也是。」
「可是……」
「製作初期我還幫了一點忙呢,真的很遺憾。」
話說回來——打斷對方說話的堀之內,覺得自己這種想法就像是在說服自己相信其他的可能一樣。
……假如我的母親還在,會不一樣嗎。
將朱雀託付給她的偉大人物,已經不在人世。
所以事情沒有轉圜餘地。
然而堀之內還是忍不住想,是否真是如此。
稍作思考後,她開口說:
「我想——」
轉換一下心情好了。
遭遇傷心的事就躲在規定後頭,逼迫自己接受是很容易;不過遇到這樣的例外狀況,她也想拋下會不會後悔的問題,嘗試採取行動。
一時的情緒使然。
會不會被這個學妹覺得很不像自己呢。
「——我想,捕捉部隊應該是光太郎在帶。等抓到以後,我再和他研究看看能不能改其他處分。」
「例如——」
「——不要直接分解銷燬,利用分解抽出他的特性,只留下素體之類的。雖然這個使役體就完全沒有作用了——」
「……這樣就夠好了!堀之內學姐!」
見到學妹大聲握手同意,讓堀之內心裏產生些微寬裕。
……真是的。
派出所位在聞得到海潮味的灣岸,往大街走沒幾步路的地方。
她接着說聲告辭就立刻動身離去。移動中,她輕輕敲了敲警官壓住的門。
「——我話都還沒說完呢,好還說得太早囉?」
然後——
「我基本上也是來自日本。飛行的時候,多小心一點是真的比較好。」
「這只是例外——用不着謝我。」
警官一時想往那背影追去,但立刻想起什麼似的「啊」了一聲。
「喂!不是走那邊啦!」
●
「……奇怪。」
「——妳是哪國人?日文很棒嘛。」
「是啊。也不多啦,就這邊。」
堀之內說完就將手掌伸向提箱口,展開術式。
個子高高,有頭長髮。警官對身穿男性西裝的少女又問:
「喔,路上小心——如果能飛了,就到重建區去看看,往內走就對了。那裏有個在空中很明顯的可樂餅招牌,要來喔。」
「的確——以前非常和平,也是個什麼也沒有的國家。」
「是嗎?」
海灣中,四法印學院的鐘聲響了。警官一聽——
就在她微笑着這麼說時——
四法印學院上午第三節課即將開始。
「啊!對、對不起!」
「啊~妳在哪個國家考到的啊?和我們這兒有點不一樣。」
啊,不想回答也可以,妳看。」
鐘聲還在響。原以爲她要往那裏去——
晴朗午後的陽光下,派出所門口。
「抱歉打擾。」
閃着藍色警示燈的裝甲車,在周圍來來去去。
「哎呀,實在太謝謝你了——我真的很不習慣這個地方。」
「四法印那邊,課上完以前不要進去。現在這時候,那邊正爲了決定下一次魔女之夜該派誰出去,忙着複習各種知識,沒事就搞得轟轟烈烈的。
「找人。」
「我有飛行執照,這裏能用嗎?」
少女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小匣子,從裏頭抽出的是——
近處有裝甲車的警報聲,而遠處,鐘聲就要停止。
「——我叫各務•鏡,常有人說我名字很酷。」
「原來如此,我會注意。」
要從這龍族幼雛留下的殘滓釋放集縮的地脈,追蹤其足跡。
聽說這次可以帶搭檔,名次高的還都是單打獨鬥又很矜持,應該吸引了不少人。我看還是限定年輕女孩子比較好吧——魔女就該年輕嘛。」
術式開始。
「妳到底是哪國人啊?……從字看來是中東那邊嗎?聽說十年前那邊被搞得很慘耶。」
「哪有人自己這樣講。」
「應該的啦,小姐。幸好沒有惹出什麼麻煩來。
警官也拿出自己的執照,並問:
說完,各務揮了揮手。
「不是的。」她指着執照上的姓名欄說:
不知不覺地,門不會自動打開了。
「我看起來不像日本人嗎?」
「喔?妳要去那啊?——可以告訴我去那裏做什麼嗎?」
「啊,第三節課了。我家太太差不多要送貨去學生餐廳了。」
派出所門口,警官用背壓着門板問。
警官用下巴指指又從旁經過的裝甲車另一頭。能看見存在於海灣中央的島嶼,以及建築物的集合體。
有個敬禮的人影。
「那邊寫的准將,是跟妳那國的U.A.H.有關係嗎?」
「哪有日本人跑來東京這麼中心的地帶,還會問『這裏是哪裏』啊。
不能因爲例外受到支持就高興。不能每件事都以這種想法下判斷。
「是十年前失散的嗎?」
「橫濱。」
「我突然覺得這邊好像有什麼——學校還是會去,因爲那對我來說是一種捷徑。我走了。」
「那我也該走了吧,我想去那附近看看。」
妳現在要去四法印嗎?」
「很近嘛。」
那是因爲只要他稍微動一下,門就會自己打開的緣故。所以離不開門口的他無奈地放鬆肩膀,看着面前的人。
「到了四法印那裏去,像妳這樣的人就到處都是了。那邊偶爾也會有人作飛行訓練的時候摔到這裏來啦。」
沒關係。堀之內苦笑着躲在自己的判斷後頭回答:
「會掉下來的幾乎是一年級啦——話說,日本哪裏呀?」
「妳那國還真和平喔。」
各務對苦笑的警官聳聳肩。
「因爲文字是資訊素體,所以到這邊也看得懂嗎……元帥也真厲害。」
女孩。年紀可以這麼說的少女。
「——後來跑到其他國家去了。」
「不是,更早以前——話說『十年前』是什麼意思?」
遠處傳來鐘聲。
「因爲我很喜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