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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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晚上的中庭這麼吵鬧。各務心想。

夏天還沒結束吧。今年秋老虎特別兇，即使入了夜，路燈周圍仍是蟬聲綿綿。

是油蟬嗎。妹妹是用現實來想像這個地方吧。各務的思緒開始往這方面轉。

夜間頭一抬，總是能見到月球，而這並不合理。這裏有潮汐效應，腳下這座人工島也是藉此發電，月球卻總是在頭頂上。

這裏果然是想像中的世界。

……也是心念一動，就會毀滅的世界吧。

聽不見蟬聲的地方，是滿滿的夜蟲嘶鳴。樂器般的尖銳聲響，在各個角落一股腦地宣傳自己。在沉降的略涼空氣中，各務往遠處樹林彼端望去，見到中庭中央的小廣場。

「是靈廟嗎。」

小小的矮丘上有座白色祠堂。堀之內替她導覽學校時，說過——

……前一次魔女之夜的犧牲者中，舊學校的魔女都葬在那底下。

類似橫濱的外國人公墓，只是這個丘景緻沒那麼好。

「妳還是能用光明的方式表現生死觀嘛，硝子。」

各務喃喃地繼續走，見到她的目的地。

從中庭中央向外看，四面都有彷彿鎮守着靈廟的廣場，擺了些長椅及販賣飲料、零嘴或小型聚焦器。

「……沒必要在這種地方擺付費的加速式經輪吧，臭硝子。」

各務試着投入一百元，機器隨圈數噴出了對應量的爆米花。雖不知佛教跟爆米花到底是哪裏扯得上關係，不過那是咖哩口味，大概是印度佛教的概念吧。很行嘛，硝子。

喔喔，這邊是卡片遊戲「聖人MASTERS」的「VS霸權領袖」系列嘛。雖然廣告詞是說「火刑來勢洶洶……！」不過也有十字架刑的樣子。喔喔，這邊也有！喔喔，那邊也是……真是吸引人啊，受不了。

好了，別忘了原來的目的。

飲品販賣機四臺並列，各務站到林格利亞的機臺前。

「喔？」

「……這裏用的卡就是學生證了吧。付錢也需要權限的話，我就麻煩了……」

各務退到一邊，現在換瑪麗買了。

她從懷裏抽出塑膠袋，將飲料全裝進去，轉過身說：

「有鑑於杭特小姐被半路找碴，如果有什麼風吹草動，我們不排除介入。」

急忙在心中告誡自己一定要忍住。這是自己的感情。

「買幾罐？」

她叮囑自己保持鎮靜，回答：

而不斷遠去的話聲，是這麼傳進各務耳裏的：

堀之內的眼不時就往窗外飄，不過窗外是南方，各務去的中庭在北方，出入口又是死角，看也是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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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以前多很多。」

說完，各務連續按下四個不同按鈕。原以爲到此結束——

原因肯定是各務去了很久還不回來。

「……妳們都不替大小姐的心情想一下嗎？」

「我是想在洗完澡的時候喝。」

「……因爲時空扭曲的關係，我來到這裏已經四年了。如果照實來算，現在應該是那之後兩百年了。」

「再一罐。」

「准將。」

「說什麼夥伴？大難臨頭了，妳還不是會拋下每個人，只顧自己逃走嗎，准將？」

「妳模擬戰都沒贏過我嘛，每次打完都會這樣請我喝飲料。」

「哪裏不同？」

……不可以。

後半纔是真心話吧。光太郎這麼想時，一人抬起頭：

「謝謝妳替我解開這多年之謎。」

……要是空手回去，堀之內同學又要操心了吧。

「請不要那樣說。」

「我們就在明晚一決勝負吧。」

一聽各務這麼說，瑪麗心中就湧出一股無法自持的情緒。

像前不久，杭特喫完輕簡晚餐就在沙發呼呼大睡，堀之內也親自爲她準備、蓋上毛毯。當然，那多半隻是因爲各務遲遲不回來，想解解悶罷了。

的確。各務心想。

「妳們不是三個人嗎？」

「妳這一點還是沒變呢，准將。」

各務說道：

「我這次有夥伴，然後——」

五罐。各務見到她這樣按鈕，側着眼問：

「牛奶。」

見到各務時，瑪麗其實很警戒。

會思考該怎麼辦纔好，是因爲——

但是這個人完全就是在玩搞笑用的經輪爆米花，還在卡片遊戲販賣機邊晃來晃去研究了起來，讓人很頭痛。乾等的這段時間，瑪麗就像是在躲着各務，而她也不希望真的變成那樣。她可不是來挑戰各務的。

「幫朋友買的。」

見到堀之內焦急成那樣，光太郎所能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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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是敵人，遇上了還會發生什麼事呢？於是她小心翼翼地不發出多餘聲響，打算趕快做完自己的事就回去。

所以她從背後伸出手，讓販賣機讀取卡片，術式陣跳出來表示認可。

「在這個世界，因爲治安、變身和飛行的關係，儲值卡比零錢方便多了。」

「執事長，各務小姐回來了！」

「我們也知道心情和現實需要是兩回事嘛，而且這樣躲起來弄很好玩耶！不是嗎！」

瑪麗雖有點想抗議，不過還是決定當那是敵手的挑釁。於是——

「這個世界有點不同。」

腳跟一轉，腳步聲跟着響起。蟬聲遠遠傳來，夏蟲聲亦如是。

好久沒想起那些事了。不是怨恨或憤怒，只是對往事感到無比的懷念。

「——准將妳好像都沒變呢。」

這點道理，各務自然也懂。

「有。」

「四罐。」

見到各務毫不猶豫地加買，令瑪麗忍不住問：

「因爲光太郎先生見識不太夠嘛。」

「還有什麼？」

但是，臉還是不由自主地扭曲。

各務聽着如今化名瑪麗的少女說道：

「執事長，您那張臉是怎樣？」

「我平常都買什麼？」

「妳每次都多買一罐，很多人在猜妳是不是有男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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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侍女蹲在吧檯後。她們以張開儀式型術式陣的歐洲魔女爲中心，盯着自己手上的小型術式陣看。

各務只有類似身份證的東西，這下可就買不了了。

「——制裁妳之後，我會連同妳的份一起向黑魔女報仇。」

現在自己人在這裏，就是拋下過去的世界，任其滅亡的證明。

「我可能是被認定爲世界的創造者，所以不會老吧。但是——」

是瑪麗。

「請小聲點，執事長。我們正在間接保護各務小姐。」

投幣時，發現是讀卡式。什麼時候換的？仔細想想，自己來到這世界時，這些自動販賣機肯定也「打開了」。如果這樣的修改是爲了防止問題再度發生——

「好。」答話後，光太郎轉告堀之內：「大小姐，各務小姐回來了！」

回神時，話已經出口了。瑪麗看也不看各務，直說：

「有交到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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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說完才發現，這句話意外地沉重。

各務頭也不回地回答：

「是啊，我一直都是娃娃臉。」

「在這個世界，我妹妹黑魔女的形象很明確，不是那種有形的末日。還有——」

「妳們幾個……？」

糟糕。瑪麗驚覺危險。

真的沒變，所以無視。她還招了招手，要人過去的樣子。妳是敵人，我纔不理妳。

「——所以男朋友是貓嗎？」

由於從小接受嚴格禮教，人人都會的事都要做得比一般人好，責任心自然也高人一等。

「這樣啊。」有點後知後覺。其實那在這世界挺常見——

儘管早就告訴過自己現在是現在，回憶往事只是用來加強雪恨的決心而已。

……大小姐就是特別照顧人呢。

光太郎看得出來，接待室裏的堀之內坐立難安。

所以到底該怎麼辦呢。再次這麼想時，一條黑漆漆的手從旁伸來。

瑪麗又對不知如何回答的各務說話了。

再說，自己還有該說的話沒說。

「我不是常說少喝汽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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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之內坐在靠窗的茶几邊，等候各務走進接待室。

收起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表情，剛注意到各務似的轉頭問：

「買回來啦？」

「嗯，杭特同學好像睡着了呢。」

將手上抱着的飲料罐交給光太郎後，各務輕輕一笑。

「等很久了吧？」

「既然妳也會這麼想，那就是久了吧？」

「真是的，老愛讓別人替妳做決定。」

看來她已經恢復到能說這種話了。堀之內只是做個反應，將侍女們從吧檯送來的輕食——荷包蛋土司、燙青菜拌豬肉片都先擺在一邊，道出會議主題。

「我們知道瑪麗用的是什麼術式了。」

「確定沒錯嗎？」

「對。」堀之內有這麼回答的自信。畢竟那是堀之內家與美國U.A.H.F.共同精查的結果。

「她是以拉回消滅術式的方式進行攻擊。」

「我來補充。」光太郎離開吧檯，在茶几邊敲碎冰塊盛入玻璃杯，並開啓術式陣說：「我們按照大小姐的指示拍攝了光學影像進行分析，得到以下結果。」

見到的，是今天下午發生於東京灣上空的戰鬥。

全長五百公尺，有如將鐮刀整束捆起的黑色魔導機具削開了各務的狄凱什麼什麼，將她的炮擊全都化爲烏有。

「她割除各務小姐的副炮等攻擊的方式是這樣的——這不是反射型的術式防禦，而是向外發出突刺型的消滅術式，再往內掃回來。」

「就像鐮刀一樣嗎？」

「是的。」光太郎答話後展開另一面術式陣。

畫面中，有個大箭頭從右向左飛——

他先將窗簾拉到一半，說明道：

「一起過來喫吧，杭特。」

僅是如此就已經相當有威脅性，但是——

「會從背後來這點實在棘手呢。」

「——所以去時穿刺，然後在返回時一口氣吞光的消滅術式吧。」

「它會勾回來。」

雖然堀之內這麼想，但是她沒問出口。問了，對方就會答，而答覆恐怕不會讓自己只是臉紅而已。對，自己一定會罵人。霹靂啪啦地罵。誰教這個隨隨便便就跑到異世界來的自稱神一個人揹負那麼多。

「根據研判，各務小姐最後的突擊能夠成功，應該是因爲先發射主炮吸引瑪麗小姐優先處理的緣故——然而這次魔導機具雖能趁機突襲成功，下一次瑪麗小姐就處理得來了吧。」

「大小姐果然聰明——可能是以空間轉移型的術式爲基礎設計的吧。說不定，原本還可能是空間接合型的移動術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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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時候只有尖端有攻擊判定，然而——」

「懂了嗎？」

與線相同的白色，塗滿了擴大的三角形。

佳餚就在眼前。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但不是因爲覺得以前老舊。各務一邊看着面前，光太郎替堀之內斟飲料，一邊說：

……喔喔。

這代表什麼呢。

「回去的時候一樣有攻擊判定嗎？」

「……她是個好學生嗎？」

「挖去空間以後，再縫合缺口所造成的嗎？」

「那好吧。我要喫妳的火腿排。」

「射程可以自由控制，不一定會射到對方背後嗎。」

「原來如此……」

「對。各務小姐不也是有點察覺到這點，才直接發射主炮的嗎？」

杭特喝一口剛注入玻璃杯的飲料而擺出複雜表情時，光太郎繼續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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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說是各務小姐今天唯一的戰果。」

「接下來，瑪麗小姐的攻擊會『收回去』。」

在堀之內這麼看着各務時，她忽然微笑着這麼說：

堀之內嘆息着嘟噥。

看着已經動起第三盤的各務，總有種白擔心的感覺。話說她還滿會一邊轉盤子一邊動刀叉的嘛。聲音很小這部分有點像是一種私房特技，令人感嘆。

「嗯～」睡在另一頭的杭特醒了。「好香喔～」

「啊！」吧檯邊的侍女忍不住叫出聲，不過堀之內沒有反抗，光太郎也出手制止了她們。對，這樣就對了，光太郎。

「如果它糾纏妳的話，記得要回個頭把它甩開喔？」

往起點閉合。塗白區域原先還是巨大的直角三角形，當白線抵達起點時，它已是個長長豎起，向左稍微凸起的鈍角三角形，而其代表的意義是——

這水平的底線，將起伸長的斜線與起初的垂直線連了起來。

「關於這個嘛……」各務嘆口氣，輕搖右手說：「以前的事了——因爲消滅術式是很危險的術。」

「是甘心與它作伴嗎？」

「……妳精神變得很不錯嘛。」

「換個角度。」光太郎說道：「從上方看是這樣的。」

瑪麗的「刃」在直往前飛之後有個變化，那就是——

「我纔沒有被糾纏呢。」

「那是——」

這問題使堀之內忽一轉頭過來，與各務對上眼又順勢往窗外看去。

術式陣中的影像先是全部清除，接着一條白線從熒幕下方直往上伸。

說明當中，白線尖端轉向左下。

這招對她已經沒效了。而且——

各務輕舉光太郎送來的玻璃杯，一飲而盡。

光太郎一禮後看向各務，直到各務也頷首才吸口氣說：

瑪麗在術式科校舍前錯愕地一拍胸口。

「過去的，就該讓它過去吧。」

真有慧根。接着，光太郎繼續說：

「有點輕狂就是了。」

奶油、胡椒和肉的氣味，以及熱騰騰的蔬菜莖葉清香。

「她爲什麼沒有用那個刷刷刷就消滅掉的炮擊？」

各務記得很清楚。那種彷彿整個被拉動的怪異加速原來是——

在起初直豎的白色垂直線，與向左下下降的斜線尖端之間，出現了第三條線。

緊接着，往左下延伸的斜線轉向右下。

隨着斜行的線愈來愈長，以斜邊、垂直與底線圍成的三角形面積也愈來愈大。

沒錯，是各務教她的。配合那個世界的術式法則。

「像煙火一樣，給小孩子玩多少有點危險——所以我要她離遠一點用，以免傷了自己。」

「那是我的驕傲——妳的正義不也是嗎？」

映在大面術式陣中的，是今天戰鬥最後一段。各務的魔導機具射擊主炮，果敢衝鋒。

「妳認了嗎？」

各務看着光太郎抓起窗簾那麼說。

「這我要。」

……接下來纔是問題吧？

「謝謝。」

因爲飲料是我請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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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有種「開了」的感覺。胃忽然蠕動起來，彷彿在將喉嚨往下、往肚子裏扯，差不多是時候了吧。心情已經開始昂揚起來。

「瑪麗小姐的攻擊，是拉回的整條軌道，以及軌道包圍的範圍全都有消滅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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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務先杭特一步搶走餐包。手腳真快。

「這個箭頭表示瑪麗小姐的攻擊方向。首先，尖端具有消滅能力的隱形炮擊向前飛出。」

「對方應該也知道我們會查出她招式的底，而增加各種不同的手段喔。」

「是覺得那樣很幸福。」

「戰鬥中，您曾經被瑪麗小姐抓住，或是見到她進行原因不明的加速吧。」

「很有可能喔？不過——」堀之內歪起頭。「既然要切斷空間，直接向前擴散應該比較輕鬆吧？爲什麼要特地遠遠地放一個轉折點呢？」

如同揮鐮。這時，只有白線的圖多了些線條。

「直接拉椅子坐在雙人茶几旁邊，根本壽星嘛……？」

「——那妳呢？」

但她還是來了，餐也來了。青蔬佐超厚火腿排，餐包用小籃子裝。

……真是的，記得可真好。

讓她這纔想到自己都沒喫東西。這時——

「其實不然。根據精查戰鬥影像的結果，那也時常在敵我之間發動。」

「今天的戰鬥過程中，還有一個需要檢審的部分。大小姐、各務小姐——」

「收回時的動作，就像把窗簾拉向中間，也就是將炮擊轉爲連結去程與回程的橫掃式攻擊。由於實際速度非常快，在我們看來就像撞到護壁而消失了一樣。」

各務吸口氣，也吸進了香味。

這時，光太郎似乎是感到兩人對話出現「空白」，敬個禮就展示新的術式陣。

……謝、謝什麼啊？

「不是的。」

「糟糕……！忘記給准將請款單了……！會被她賴帳……」

「各務小姐，您的McCOL香濃牛奶。」

「根據杭特小姐那邊的檢測結果，這個術式會消滅整個空間。」

對於這個懸念，堀之內有話要說。

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下次由我先上場，勝算會比較大吧。」

因爲她還沒和堀之內交手過，而堀之內已經透過各務拆解了她的技術。那麼——

「我很看好妳喔。」

堀之內對各務的話點頭時——

……咦？

杭特和光太郎，甚至侍女們都盯着她看。

「看、看什麼看？哪有什麼好看的！」

「呃，很好看啊……反應超明顯的。」

從假裝望向窗外，借倒影查看自己表情來看，她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