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横空而行」

●

出现在眼前的少女，使各务感到全身细微地震颤。

流体、地脉，此刻全与她同在。以皮肤就能明显感觉到，这世界的法则更顺从于她的操控。为带领这一切力量而生的系统，便是——

「术式吗……！」

由人所创，驾驭世界的能力。

比各务所持武装成形时更强大的力量，正朝少女飞驰、涡漩。

发出光芒。

光芒中布展了许多面术式阵，带着硃红色彩。几条语句在以枫叶装饰的环带中流动，少女肩上的红鸟高声一鸣。

『……！』

鸟的身影随即消失在光里。

铃声乍响。不是小铃当，而是神社的金属大铃。铃声仿佛要在周围布下声音结界般扩散，位于中央的少女展开双臂。

下一刻，她双掌在身前猛力一拍。

脆音迸响。

她的服装霎时随音而散，但在那之前，术式阵已重重遮掩她的身体。

「——」

在第二次击掌声响起时，少女全身各处出现大批小型零件。

在各务眼中，那是流体构成的驱动器。

果然没错。

驱动器吞食流体开始运转，霎时加速支撑她的地脉。光涡获得加压，缠上她的五体。

「……喔？可以一口气构筑装甲和驱动系统，真是高度的精神表征状态。」

因而成形的是等同铠甲的重装甲与服装。尤其是脚部，更造出了飞行与重武器所需的坚固脚架。

术式阵中左右相反的文字是——

战斗就要开始。在这样的预感中，各务吸了口气。

「维持构装的驱动系统，是由我们每个人都有的燃素信念来控制。

是警告，还是威吓？能确定的是，叫声是前所未有地高。

将与她战斗的少女放出了标准构装。喔不，她已经带着机具，正确而言是放出标准战服。

结果不是。

「——以战斗而言，我实在借了很多。穿这样可以吗？」

教室里，少女提着水晶坠饰低语。

教室窗口降下了墙。

「——是圣骑士型。就我看来，样式有点老就是了。」

「标准构装，解放——是这么做没错吧？」

原以为会有轻量化系统之类的，但是错了。

「——其实，应该要像妳现在这样，也用流体制造出装甲服和强化驱动系统来挥吧。」

真完美。

关键在于自己结束召唤的那瞬间。她是看准了以多重术式集合而来的地脉和流体，获得解放的那一刻。

原以为会是「这样啊」、「我懂了」之类表示认同的回答。

疑问引来一声拍掌。来自讲台，教师的手。她抬望着所有人说：

对方没有回答堀之内的话。

巨剑在这一刻从天而降。柄在上，尖在下，巨大刃部刺入地面，迸出破坏声。

堀之内看得很清楚。

所有部位都将驱动器纳于其中，组成流体驱动机构。流体形成的数千枚螺丝接着向各部凭空射出，穿过每个组件，牢牢锁定。

……用这么大一把剑，的确很容易被它甩着跑。

「……为什么没叫使役体就能召唤一整套标准构装？」

造成无数声响。

「——特机科、术式科和特待科好像都很在意，我们自己特有的流体也很躁动。使役体那边也很热闹吧。」

●

所以那个流浪魔女——也能够使用同样的系统吧。

她缓慢扬起视线，望向各务。

「——真是血气方刚啊。我的这个……」

同样地，另一个少女也抬起头说：

上半身与其说是装甲，更接近衣服，但巨大的手部和脚部都是高速型的重战斗装备。

中央，一面术式阵纳于胸中般跳出的那一刻，各务也没错过。

而其中枢，就是纳于她胸甲底下的术式阵。

「如果妳觉得卑鄙，我就解除吧？」

「我是堀之内•满——四法印学院学生会长，世界魔女排名第四，战种是『巫女』，现在正式向妳提出挑战。」

误解的，就只有一处。

即使发生在眼前，还是令人难以置信。尽管所有驱动系统都安装到布散的一切之中，装甲也一一锁定，可是——

再以此为基础，布展驱动系统。由于她是直接沿用自己聚集的流体和地脉，流体制的驱动器应也利用了退去的地脉和流体所残留的「模具」。

●

「……老师，东废墟发生大规模地脉震动，而且有两次！」

铃声开始停息。在逐渐稀薄的光壁彼端，那即将要脱离结界的身影，已是个手持巨大弓枪的少女。

标准机具是流体建构的武器。

「意思就是，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用流体做武器，靠体力决胜负的时代了。」

那是心形的指示器。八成是她流体装备的中枢系统。

不过，前一位少女的话点出了一个状况。

简单来说，这是有计划的模仿。

「……那是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

堀之内单纯由外观给出一个可供辨别的名称。

接下来——

地脉其实是在整个空间中流动的东西，而地底下浓度特别高。流体构成的剑如拱心石般刺在汇聚的地脉上，为她提供了力量吧。

这过程让她明白了更多事。

「Phlogiston Heart——可以称作燃素信念的系统，就是管理术式核心和施展的地方吧。那么，如果要配合这里的法则——」

于是堀之内也深吸口气，报出身份。这是魔女的对决，虽多半不会留下正式记录，她仍架稳自己的标准机具：

「Phlogiston Heart System」。

她缓缓开口说道：

她也有魔女之心，渴望随心所欲改变世界的燃素信念。」

「能做到的就只有——」

「——燃素信念系统是为了替所有魔女提供一定战力而创造的系统。虽然驱动系统人人设定不同，不过基本型就那几种，谁也不例外。如果模仿这种事算卑鄙，那我也算卑鄙了。」

该说看就知道吗。标准战服是召唤者心思的表征啊。

如刚才所言，那不单只是以流体构成武装，基本上是以流体构成能进一步强化的驱动器。以这样的驱动器作为动力辅助构筑自身装备后，还能当各部位的输出强化器使用。

「……和堀之内同学对打的流浪魔女，放出了标准构装？」

……就像十年前那一夜一样。

肩上，朱雀现身，尖声鸣叫。

……什么意思是……

「……是受到上次的影响吗。无所谓，谢谢妳。」

对方面露浅笑。

真是乱来。堀之内心想，自己从来没有遇过这种对手。

啊？堀之内不禁怀疑。

紧接着，各务喊道：

是动身的准备。

那就是她手中的巨剑。这应该无疑是属于这世界的主要武器，然而——

当堀之内这么说时，对方胸甲前浮现了一面术式阵。

只是注视着她，吸了口气。

「——我是各务•镜。如果妳能记住，将是我的荣幸。」

「标准构装……也就是武器标准机具和服装标准战服的合称。这些装备，是借助使役体的力量，将召唤者的意识实体化的结果。」

由于已经有了机具，她只需放出战服即可，不用花多少时间。

「堀之内同学，我的所属机关什么的，妳就多多包涵吧——总之为了学习，我愿意接受妳的挑战。」

是希腊文没错。以希腊文字点缀的术式阵上，显示着「燃素信念」字样。

「我之前就想问了，这是不可能的事吗？」

……是看到我召唤之后模仿出来的吗？

不过，她不可能是凭空模仿。

……重点在于手脚，还有心的自觉吧。

各务将巨剑抛上空中，并摆定架势。

因此，当她互击双拳时——

「原来如此。」

不是刻意的笑，是真心感谢。不自禁的微笑。

并不完全是燃素信念系统，但也是相同的东西吧。

那是厚重的闸门。这一片片装甲板虽大，注重的却是其内含的众多防护术式系统，而非物理防御力。

而她将机具刺在地上。

●

燃素信念系统的驱动系统。

是左右对称型的标准战服。虽然是挪用自己系统的一部分，但这种事——

教室所有的墙，也含有与闸门同级的系统。光线转暗的同时，到处有补强与缓冲机制的术式，以天花板与地板的八个角落为中心布展。

「——有了这些，这间教室甚至能抵挡魔导构装的攻击。东京湾沿岸各处，也都设下了同样等级的术式防护障壁，应该不用担心民众的安危吧。」

教师这么说的途中，开始有声音响起。

这里是海中央，以广大海面为反射板传来的是——

「空气的爆裂声。」

某人仰望看不见的天空这么说，还有人扳着手指计数。

「秒速超过七十。假如标准构装一开始就有这种速度，早知道就不来上课，躲在中庭睡觉就好了。应该能看到顶尖魔女级的空战吧。」

「等等。」

一个躲在阶梯教室桌子下的学生，怕教师听见而小声说：

「我爸在外面，他刚跟我说对方的战种是圣骑士耶——那不是能打空战的战种吧？」

「魔女不都是一堆例外吗？」

有声音答覆了这轻细的反问。

两道震动天花板的明显大气鸣动声，使众人缩起肩膀。

「现今怎么会有人使用笨重老旧，可以说已经没有人适合的圣骑士装备，跟朱雀巫女打空战啊……？」

「——好了各位，例外本来就是在任何地方任何事物都找得到的东西。」

教师顺着迸响而鸣动，向上延伸的声音望去，并说：

「魔女的构装，是借助使役体的力量，把召唤者的意识化为实体的产物。」

她听见了吗？有人「哇～！」地咋舌，有「唉～」地唏嘘，有人则是问：

「——可是老师，为什么人家都说，造型是仿照以前传下来的各种职业呢？我想穿自己喜欢的样式耶。」

「那是为了提高精神表征，提升往后的活动性。在历史上，构装的『造型』都有这方面的意思。难道妳想穿晚礼服和黑魔女打吗？要知道——」

堀之内出现在眼前。揹着废墟，长枪对准着她。

要开火了。各务立即闪避。

是箭。

看似长枪。红白双色，造形像龙头，亦如向后展翼的飞鸟。

……喔喔。

她又开一炮，距离一百公尺。炮弹直飞而来。

这是紧接在堀之内攻击的下一刻，确认是否击中的时间所进行的反击。

虽然天上有人在战斗，但现在还在上课，该注意的不是那里。

一味前飞的身体，向右扭转。

那不再是枪，而是变成弓。枪张开成基座有两个转轮的弓，在空中展现它既似龙又如朱雀的全貌。

「为了对抗魔女之夜，我们也有做我们该做的事——」

「在那里吧……！」

一头长发在标准构装的流体光映照下红光熠熠，手上架持着武器。

是金属声和空气的穿破声。

穿过音爆白雾射来的这一击，是带着箭翎的高速弹。

「喔喔……」

展开炮击。

往东京湾西南方横滨一带望去，有群众居住的城镇，空气因生活制造的烟或热气而摇荡。

听说那里是教育魔女的地方，不过——

「原来如此，维持这一身服装的驱动器等装置，可以取代术者原本自己要处理的保护术式啊。」

所以——

「这样吗。」

「——还有，各位最大的辅助就是使役体。由于使役体的个性与装备色彩有关，以美观挑选使役体的人就要注意了。使役体和魔女是共生关系，所以不能交换。假如和颜色不喜欢的使役体搭档——」

「那么……」又一名学生举手。

「——我们这些老师还在为魔女之夜争名次的时候，还不允许挑那么多呢。时代真的愈来愈好了。」

●

……周围。

「对。」教师点头说：

「老师——不用使役体召唤得出构装吗？」

但视线再往北一点，状况就完全不同。

这么说时，空中的声响掺杂了其他东西。

眼跟着追去，底下的废墟刹那间占满视野，一时看不清她的动作，不过——

是刚才获得父亲透露消息的少女。她向前探身问：

「在那里。」

箭形与堀之内的炮弹相同，但不只一枝，也不像炮弹那样飞来。

堀之内已绕到原在各务右后方的两百公尺处。

果然。

东京湾就在眼下。那深邃的弧形中央，有一所学校。

「也差不多习惯了。」

空中，相当高的位置传来炮击声。大气的撕裂声，已如远雷。

「剑击和炮击……」

以巨剑突刺飞来的炮弹。

「——就算她的程度比较低，在魔女之夜也很可能会有她自己的任务。这件事，各位在十年前的惨剧中就已经明白了吧？」

炸裂的流体光飞沫——各务的炮弹碎片与爆烟彼端，出现其他光芒。

「炮击……！」

保持飞行，企图占据有利位置之余，朱雀巫女说道：

「炮击扩展……！」

东京遭到了严重破坏。

这问题使大家都正襟危坐。

教师扫视所有人后说：

「对。」教师点点头，以视线重新建立自己与学生的立场，并说：

「标准构装的基本设计，是反映使用者意识、信念化为武装，和对应其职业的装备。排名魔女应该都只会忙着强化、调整它们吧。」

「……！」

「——」

红发飘扬。

教师继续道：

空中格外清澈的空气，使各务不禁感叹。

是堀之内。

各务也跟着跳开，炮弹紧接着射穿她原来的位置。

少女揹着关上闸门的窗口说：

「——我的盾，可不是凭一个人的力量打得碎的。」

向右裂空而跳，并于对方击发时跳回左侧，顺势一鼓作气——

「虽然不晓得流浪魔女是怎么样，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堀之内同学在精进自己的构装上一定比对方强。另外——」

那里的建筑物，不是被破坏成东倒西歪的现代艺术，就是遭到上下挤压，有的还留下半圆形的缺口。

她将枪口对准各务，斜向加速飞身的同时——

立刻使巨剑扩展为炮击状态，对自己前方路线开火。这一次，是实弹。

各务低语之际，一道身影窜进她眼前。

但她跳开了。

轨道依然是一直线。直得让人感到她也是这么耿直。因此，各务破开炮弹——

有个已经成了湖泊，以新宿为中心的巨大陷坑，还有许多小型深穴错落在大都市废墟之间，有的以斜角深深划过市区。

堀之内对各务张开的右掌前，三枝交叠的箭成了她的盾。

架持长枪的堀之内应该难以闪避，可是——

「————」

双脚朝天蹬出。

于此同时，堀之内解除了盾。

三重箭矢彼端，她锐利的视线直盯各务。

感觉是一直线，那么堀之内一定就在剑尖所指的方向。

都已是初夏时节了，天空还是冷冰冰的。当然，这是超过一万公尺高空的感觉。让她能在这里飞翔，集中于战斗行为的是——

往下。充分利用宽广立体的天空，选择了速度较难衰减的下方。

「如果装备上有缺失，就要尽快和服饰科商量、补强设计对吧？请培育员纠正使役体的坏习惯也很重要。」

在随后而至的巨响中，各务继续追击堀之内。

●

各务认为这一击命中了。

下一刻，金属声迸响。堀之内手中的长枪后部大幅分展。

「这是——」

「这里也有那个故事吗……！」

然而堀之内快了一步。没有将枪口指向各务，而是喊：

她虽明白飞行的原理，但还没学会组合急转弯等动作的技巧。以脚部装甲为主的推进器，很容易因为上半身一个动作使得全身跟着甩动。

弹体是在长枪膛内成形的流体弹，物理硬度可能经过特别提升。各务立即向横加速闪躲。

「就能在只管加速的轨道里转动身体了吧！」

当速度到达某个程度，在不计风阻的情况下，全身会往运动方向持续移动。因此各务扭身转向右后方——

「那就是黑魔女，自封印于认为是世界魔力根源——月球的人类宿敌，也是魔女之夜的第一要务。」

「做得到的——据说就只有一个人。」

同一瞬间，各务屈身向前一转——

「我知道。」有个注意着天空调整呼吸的学生举手回答。

各务也准备起下一次炮击。

当然，若能善加利用这种紊乱——

飞翔之中，堀之内放开流体之弦。

她是利用脚部推进器进行短距翻越，强行改变轨道。

再来就简单了。继续加速，逼近堀之内。

加速瞬时完成，于是选择继续。经过两步、三步、四步的加速——

「吟啸吧，『朱龙胆』！」

一瞬间，十数枚炮弹向各务齐飞而去，且有追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