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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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瑪麗交鋒當中，各務想起兩件事——昨晚告訴堀之內等人的世界，以及她親身走訪、獲益良多的世界。

昨晚，她兩肘抵在桌上，如此開了口：

「我之前去的世界——」

「要說清楚喔？」

這明確的要求反倒讓各務很放心，於是她換口氣，又說：

「那個世界的最高掌權者——院長，早就知道那個世界已經沒救了，就算我來了也一樣。」

也就是——

「我一開始就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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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不，這樣是在找藉口吧。」在各務這麼說的當下，堀之內不知該如何回答。

因爲問題不在於別人怎麼想，而是她想怎麼做。所以想想後，堀之內說：

「妳就說到妳自己能接受爲止吧，我慢慢聽。」

「——謝謝。」

輕聲道謝後，各務續道：

「——雖然院長是那麼跟我說的，不過其他人認爲我可以拖延末日的時間，因此請求我的幫助。」

「那妳先逃走是因爲……」

「嗯。」各務點點頭。「院長曉得自己這邊已經沒救便要我先走，希望我這次來得及拯救其他世界。」

各務垂下頭，雙手掩面。

一會兒後，她說：

「其實之前的世界，我也從沒趕上過。」

「可、可是那不是妳的錯啊。」

「不管哭幾次，我就是沒辦法習慣。」

脆聲迸響，魔導機具裝甲上裂痕遍佈，隨後——

「啊啊啊啊……！」

她說：

「光太郎還真敏銳」的想法閃過堀之內腦海。對，就只是閃過而已。

那是發生在昨晚，同時也多半是很久以前的事。

然而，經過幾次呼吸，瑪麗突然間動手了。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我才明白這個道理。

『……爲什麼呢？把剛纔那些內情告訴她不就……』

開口的當下，師父對我微笑。

堀之內得知了各務不願說出的事實。說與不說都是她的權利，沒有其他人置喙的餘地。但儘管如此——

在無言中摸索答案似的問。

『——執事長！我在我魔女能力的預知範圍內，好像看到您被欺負了耶……！』

我問。

堀之內看着瑪麗揮下武器。

會覺得驚訝，是爲了掩飾放鬆的心情，還是根本記錯了呢？總之，各務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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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是眼前的各務，但不是爲了攻擊她。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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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那個世界的一切希望妳做到的事——也是我沒辦法教妳、替妳達成的事。所以——」

「就結論來說，我逃走了。」

而是將鐮刃砍進自己的魔導機具。

「這……」

各務彈開一次攻擊，這麼回答：

但沉默不語。

「別以爲這樣就能敷衍我喔？」

「我們奮戰不是因爲喪失的仇恨，而是爲了不再失去更多啊——對不對，各務！」

「那又怎麼樣……！」

那樣想，給自己的負擔也未免太重了。也許是這個緣故，一直倒在沙發上的杭特坐起來，短短地說：

侍女們扶也不扶地看着光太郎力氣盡失，如斷木般應聲倒地。

「各務！要贏喔！」

「妳並沒有錯，瑪麗。」

「各務小姐。」

堀之內對於瑪麗在戰鬥中說的話，是這麼想的：

「不會。」

而且就這麼滾下階梯平臺，一路撞上牆並哼起悲歌，直到部分侍女清理擺設時發出不當聲響，執事長才回魂訓話。

『大小姐！』

在炮擊之間傳來的喊聲，使瑪麗倒抽一口氣。與各務劍來鐮往當中——

而院長他們明知那是個重擔，也將世界的一切都託付給了我。

「一樣會像現在這樣敵對吧。」

因爲當時還小的我，不懂穿梭過無數世界的她在這個世界也不會例外，只會是個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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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管那種沒用的預知，快去工作！工作！』

光太郎從吧檯問來：

她露個苦笑又躺回沙發，並說：

「別吵！」

……唔。

堀之內聽見，各務給光太郎的答覆是：

她對眼前的各務，將三重鐮高舉過頭。

回想着過去與師父練劍的自己。

「謝謝妳。」

「那麼——」堀之內放開不閃躲的臉頰，藏起手指般輕抱自己。「所以後來妳怎麼了？」

相較於爲世界毀滅而哭號的我，眼前這個對手早在那之前一再地融入一個又一個的世界，並目睹它們的毀滅。

堀之內從術式陣的影像，見到那兩人在逐漸崩潰的魔導機具上停止動作。

這是堀之內的肺腑之言，而杭特和大多數魔女應該也會認同。經過十年前的慘況，相信沒有一個人不恨黑魔女，但是——

火花另一邊，師父什麼也不說。就只是承接、閃躲我的攻擊，紮實地回以漂亮的一擊。

「對，沒錯……！」

各務對堀之內微笑着說：

「妳也爲那些世界哭過很多次了吧？」

「院長說，妳很不擅長交朋友。不過看樣子，在這個世界不是那麼回事。」

「笨～蛋～」

「妳長大了，梅爾族的戰士麗蘇。妳交到朋友了呢。」

「爲什麼……！」

對，我知道她爲何不說話。

「啊啊……！」

「那樣想——」堀之內剛開口就收了回去。

「瑪麗的現實是她自己的現實。如果我說出自己的真相、替自己辯解，就是否認她的現實。要知道——」

「院長說，會先在萬全狀態下送我的學生走，要我安心。希望未來能和我聯手，幫我打倒妹妹。」

「——我在任何世界都只是過客，再說……假如我向她道歉，就等於糟蹋了院長他們爲我着想的一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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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堀之內點點頭，將差點衝出口的「我也是」吞回去。

「真嚴格。」各務輕笑了笑，嘆口氣說：「——我會走，是因爲院長說大家也會一起逃。我自己也不是那麼放心，因爲那個世界的傳送門技術還很不成熟，送我或任何一個人走，恐怕就是極限了。」

各務抬起頭，微笑着道謝。

「到底爲什麼！」

我真的懂。對，我知道那個世界的末日已經到了。

或許是因爲這表情吧，堀之內離座伸手，撫上各務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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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不太禮貌的問題想請教您——假如您先遇見的不是大小姐，而是瑪麗小姐，您會和她搭檔嗎？」

「爲什麼現在會來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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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喜歡笨蛋。」

所以，他們對師父的事隻字未提。

「誰會真心祝福一個因憎恨而得救的世界呢！」

「那又怎麼——」

……我都懂。

瑪麗屈起身，額抵着巨鐮撲簌落淚。

「我、我受夠了……！」

死神以兜帽蓋着頭哭喊着。

「什麼毀滅、疑問、怨恨，只要我也不在了，不就都沒事了嗎……！」

那瘦長的身影緩緩跪下，並且——

「把世界交給我做什麼，是要我怎麼辦纔好！我沒有師父那麼堅強！只是比別人稍微多一點力量才被選上而已啊……！」

所以——

「我該怎麼……！」

「給我站起來，瑪麗•蘇。」

各務輕聲說道：

「站起來，瑪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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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對那背月而立的熟悉身影問：

「站起來？我又能做什麼？」

「還用問嗎。」師父回答：「自由地生，自由地死。」

「可是，這個世界還有黑魔女……」

「我和滿子會打倒她。」

師父身邊立刻跳出堀之內的術式陣，立刻被她折起來收進懷裏。

「繼續吧。」

「沒、沒關係嗎？」

「講清楚就沒事了。」

到現在，瑪麗才聽見她們的喝采。

「瑪麗。」

她真受歡迎耶。堀之內先解除構裝換回制服，望着空中的兩架魔導機具逐漸散去。

擠滿了同學等許多人，對她們揮舞雙手。

的確有這回事。當時是自己把話打斷，轉身就走。她要說的是——

瑪麗將到口的「是」吞了回去。她還沒有坦率到那種程度。不過那不是打算否定眼前的事物，瑪麗點點頭，讓自己接受現實。

瑪麗注視師父這麼說着伸出的手——

瑪麗正在歡呼之中飛向術式科樓頂。

「……！」

仔細一看，術式科樓頂還有用燈火術式畫的馬卡布。

「回哪裏？喔不，妳仔細看。」

對，結束了。不是抹滅了它，就只是結束了。

「啊……」

「————」

「呼」地吐口氣，淚又流了。

「——真是太好了呢。」

站起來了。沒有抓住她的手，只靠自己的腿站立。而這就是答案了。因爲——

由於依拉的高度下降很多了吧，四法印學院近在眼前。

是該先訓個兩句，還是——

人工島沿岸、學院校地和建築樓頂都——

於是，那句話不禁脫口而出。

來。

「……我回去了。」

真心真意地，對眼前的歡呼——

「妳現在有該回去的地方，瑪麗。」

「請原諒我把那當作是『然後』的事。」

「啊。」

「我真的長大了嗎，准將。」

魔女們在碼頭或樓頂等處，掀起迎接的歡呼。

下面好像殺氣騰騰的樣子，真的沒問題嗎？在「別計較」的氣氛中，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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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妳請我喝飲料的時候，有件事我還來不及說。」

「喔喔……！」

「我想……」站在瑪麗背後的師父說：「假如妳有注意到她們，我們或許就贏不了了——那個世界的戰士想保護某些東西的時候，總是能發揮最大的力量。」

「咦？」瑪麗回答，向背後轉頭。

「不要懷疑。」

「笨蛋。」

「至少長到能自己站起來了。」

各務像是累了，在空中解除構裝——

喊着：「趕快下來嘛！」的是她的同學吧。這時，師父先說：

「最後一次了。」

而這邊——

直接掉進棧橋彼端的海里。

「妳這麼驚訝——表示妳都沒注意到她們吧。其實妳不是孤單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人和妳站在一起。」

多半是爲她雖敗猶榮，以及這個排名魔女不爲人知的戰鬥方式喝采吧，更熱烈的歡呼將她圍繞起來。

既然現在就先說過了，等等怎麼也不說。

眼前，師父笑着收回了手。周圍，瑪麗持續潰散的憤怒化爲光點升上空中。

師父笑道：

「別哭——不是都站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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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之內聯絡杭特，請調特機科的打撈船，並在碼頭的停船場邊等。待會兒就會有個溼漉漉的笨蛋站到面前來，怎麼處理纔好呢。

「——知道妳還活着，我真的很感激。」

「瑪麗，所以妳只要活下去就行了。光是這樣，大家就能繼續活下去了。」

「那麼……」

天一亮，夏天就結束了。月球一樣明晰地高掛天上，成爲第二名後的明天，無疑就要開始。

接着——

「活下去吧，瑪麗•蘇。要逃跑還是自暴自棄都無所謂，總之妳一定要活下去。」

師父斷言道：

「我要回去了。」

太棒了、做得好、妳盡力了等慰勞傳入耳中。

「啊……」

清楚地這麼說。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師父說話的同時，底下的歡呼聲注意到瑪麗轉向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