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展現你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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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刃朝天矗立。

在崩壞、無人的空虛之城上空，藍色的筆直劍刃衝向揹着月球浮在天上的硃紅巨弓。

弓與劍都非常巨大。

兩者全長皆逾五百公尺，彷彿在說既然無人之城沒有觀衆，就要讓遠方的人看個清楚。

空中，巨劍向巨弓加速。它打從出現的第一個動作就是上升，後方推進器全往同一方向全速運轉。

即使巨弓中央含起正進行炮擊準備的加速炮的光，也沒有閃躲的跡象。就像在追趕跑在前頭的朋友，要衝上去拍拍他的肩一樣，目不轉睛地直線疾馳。

劍鍔部位，站了一名少女。

鎧甲上，以光構成的羽飾隨風搖曳，手指向前方。

動力手臂的大型手指所指之處，就是她的對手——立於巨弓頂部圓盤的巫女裝少女。

劍持續加速，開口說話。

「堀之內同學，我有話問妳。」

弓退也不退，憤然應話。

「妳還要問什麼！各務•鏡……！」

途中，巨劍開始擴展變形。驅動系統擦出磨合得還不夠的火花，啓動內部架構的副駕構。當劍刃左右兩分而挺出炮門時，後方的彈體成形區與推進器都含起光芒。

相對地，硃紅巨弓的光更強了。

話語，朝着那道光流出口中。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是——

「妳現在揹着月球，而妳之前好像也都是這樣。」

所以——

不過，立於劍鍔的少女沒有放下揚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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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應聲而去。爲了破壞。但在那之前，堀之內聽見了某種聲音。

雖不知是來自傲慢，還是對失去能夠砥礪她的人覺得惋惜——

堀之內沒有任何遲疑。

炮彈尚未完全成形，推進器仍蘊滿了光。

贏定了。

魔導構裝朱龍膽的炮火是以全力狀態發射，再加上距離極近，這一擊的威力堪稱凌駕所有魔導構裝。

……這個人……！

真是的。堀之內心想，這個對手難道是在猜測她的行動，以及種種你來我往之中，看出了這個小動作在戰術之外的意義嗎。那麼——

然而，堀之內心中某個角落卻對此感到遺憾。

她仍然如此吶喊，對箭矢施加術式。經過朱龍膽的加壓輔助射出的全力一箭，更裝填了加速術式。不是指定範圍，而是直接裝填。

「令人佩服。」

……糟糕。

堀之內的炮彈也衝碎了各務的炮門，強行入侵。

「一個重大的決定。」

那道冰冷的聲音，是來自各務巨劍最後端。她要從那裏、這一刻，做最後的無謂掙扎嗎。還是——

撼天絃聲震出直徑十餘公里的流體光波紋，擊發炮彈。

那是炮彈一成形就立刻擊發的態勢，但巨弓已經開火。

「粉碎吧……！」

彷彿要將各務這一擊直接嚼碎一樣。這瞬間，堀之內的視野出現了某個變化。

那是看準箭矢因着彈而歪曲那瞬間的反擊炮火，而且——

先前的戰鬥中，她的確都是那樣。畢竟她是個射手，本來就有必要保持高位優勢。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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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體成形系統將炮彈送入加速軌的聲音。

以視線指定朱龍膽與各務巨劍之間的空間，將範圍內所有屬於她的物體全數施加穩定座標的術式。

開戰至今，她不曾直接仰望月球。

她直視前方、飛來的箭、巨弓、弓上的少女，以及居於他們背後的藍天與白月，開口說道：

施在箭上的術式，上下擠壓脹裂的硃紅之力，要使它恢復原有的筆直。

「——我想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注視不了天空了吧。」

堀之內不認爲自己有哪裏怠慢。

「——掩月的羽翼啊，給我一條路吧。」

在她失去最重要的事物那一刻，至今從未動搖。

巨弓中央後段，拉到最大限度的術式弦，猛烈撞擊了彈體推進器的擊錘。

着彈瞬間，箭體因衝擊而歪曲。儘管只有一點點，原本直線前進的力量還是有了偏差，壓力集中於尖端，使其膨脹變形了。當然，硃紅箭矢仍會更加把勁似的繼續發揮它的穿透力。不過——

與箭矢搗碎的炮口相比，穿箭而來的直線之力明顯細得多了。

「……啊？」

「我們一決勝負。」

懷疑的同時，力量來了。

「因爲我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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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各務的炮擊。

「她是故意加長炮彈成形時間，來製造小口徑的壓縮彈吧！」

面前、眼底、腳下的巨大建構物，映着她的影子。

贏了。

堀之內感到某種情緒從肺腑之間滾滾湧上。

爲了讓炮彈在成形完畢的同時立刻擊發，加速軌已經佈滿了光，但堀之內的炮彈就要搗入她的炮門。

此刻，所有條件都滿足了。

應受炮擊而崩潰，一路往下撕裂的劍尖，先一步自行爆開了。

硃紅箭矢的尖端也遭到破壞，彈動着爆裂。於其中央，各務魔導構裝所擊出的藍色炮彈直衝而來。

金屬濺出火花的摩擦聲。

各務的魔導構裝是堪稱舊式的聖騎士型，在炮擊方面不具優勢。

就只是各務在「反擊」上更不惜代價而已。

所以這一定是她計劃好的，將彈體壓縮硬化、積蓄爆發力都是爲了這一刻。

「————」

炮彈一口氣竄過巨劍的加速軌。

「希望妳能明白。」

各務說道：

敲擊大鈴般的聲響，往下連擊五百公尺的天空。那聲響與浪濤般的碎光，使巨大的長形炮彈彈射而出。

「妳上一次不帶任何責任感仰望天空，是什麼時候？」

連結上下天空的炮擊，是由上開始。

只有這場戰鬥？不，並非如此。

「去吧！」

……的確。

「好了，堀之內同學。」

力量是來自內側。接着——

……這是——

而巨劍還沒完成炮擊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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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來不及了！

「下一次我注視天空，就是未來要永遠注視天空的時候。」

各務沒有回答她的疑問，揚起豎指的手。

「朱雀的炮火，粉碎她吧！」

「不會吧……」

……提供校準，讓小口徑炮彈穩定發射……！

不是「妳要明白」。

流體成形的箭以尖端擠破氣牆，竄過因此生成的真空地帶，刺向幾乎就在眼前的巨劍。

一個致命的失算。

箭形。全長四百多公尺的炮彈射出硃紅巨弓，貫天而行。

她沒考慮是否來得及，以盲打方式操作術式——

「那麼……！」

爆碎的力量，不只是影響各務的巨劍。

「她就是在等這一刻發動反擊嗎……！」

堀之內也見到了各務明顯來遲的炮擊命令。

在豔陽高照的夏季藍天下，月光微弱得不具任何意義。但是，影子的位置仍顯示她是背對着天。

各務的炮火來不及擊出就要粉碎。

爲了彌補目標物的凹凸，穩定座標的術式還具有整塑效果。

當巨弓的射擊更名爲直擊的瞬間，巨劍上的身影向前揮下了手。

……果然……！

在朱龍膽的炮擊上，她已經是範本級的表現。

「開火！」

而之前加速軌發出的光，是來自周圍灌注的加速術式，以及——

堀之內視線彼端，巨劍節節破碎。

是各務。

她下令炮擊而揮下的手，正指着她。

「——漂亮。」

這瞬間，兩股力量在雙方之間炸裂。

兩人的炮彈耐不住力量的衝擊而自毀，引發了巨大的連續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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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

光太郎仰望着天上兩股力量的衝突與崩毀。

月下。

空中。

紅與藍的爆碎光之中，迸發了更劇烈的聲響。

堀之內的朱龍膽與各務的巨劍，遭兩團爆炸所吞噬的魔導構裝對撞了。各務不顧半毀的巨劍仍不停崩潰，直往前衝。

「喔！」望着天空接受治療的裝甲兵們叫出聲來。

「兩具魔導構裝都……！」

相互交纏，雙雙墜落。

碎得幾乎完全失去刃部的巨劍，刺在弓體大部分都已斷折的朱龍膽中央。

『副課長！』

有聯絡進來。術式陣發送點是堀之內家府邸地下的控制中心。自古以來就出了不少魔女之夜出戰代表的堀之內家，和其他大家族、企業、軍事組織相同，擁有代表者的援護系統。

現在，指揮所中的侍女們正忙着回報狀況。

『大小姐的魔導構裝墜落了！』

「我看見了！位置是——」

叫出術式陣查看受損狀況後，發現燃素信念出現致命裂痕。儘管還沒完全破碎，但它已無法承受自身毀損，裂痕逐漸擴大。

觀賞如此墜落與崩壞的最佳位置，就屬東京灣上了。

「——堀之內。」

緊接着，巨型質量的激震遍佈了東京灣東北的大地。

「黑魔女要干擾封印，釋放她的力量了……！」

「月球有其他人在記錄！」

不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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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她們根本把我當累贅……！

來自天上。

然後是北側，在完全浮空的特待科校舍前，各有所思的幾個。

有夠嚴格。在心裏發牢騷之餘，光太郎想起她們以前都是魔女。在她們心目中，滿既是前任當家留下的香火，也是希望。

《警告：五級警戒程序啓動：出現黑魔女能量反應。》

而自己現在能做的——

那大張的手掌，寬度可比月球直徑。

……我——

「看得見呢。」

有的在東側，刻印「術式科」三字，地面沒有入口的空中校舍樓頂。

足以覆蓋任何東西的巨大魔爪，已經近到從這個位置只能看見掌心了。

光太郎有種預感。

絕對沒錯。光太郎在心中這麼說。月球扭出一條細瘦的黑手，彷彿要連結他所仰望的天空，以及兩名魔女墜地的殘骸。

但縱然明知如此，另一個理解使她的心震顫不已。

「——媽媽，這朵花會開得很美喔。」

……那是——

「是手……！」

堀之內轉向右方，看見熟悉的身影衝了過來。

雖這麼想，他的頭銜總歸還是副課長。雖然他也不曉得自己除了頭銜之外還有什麼值得驕傲，但是再不濟也是個稱職的執事。

「全員就警備位置，維護各地治安！觀測班繼續記錄大小姐她們的動向！」

黑魔女想抓住她。

這瞬間，夏日陽光摻了點薄弱的光。

就在某人如此低語的剎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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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以月爲瞳的眼珠子。

在混雜破碎與浪濤的聲響中爆炸的物體，具有弓與劍的形象。

「副課長！不用觀測月球嗎？」

月球早就被完全掩蓋，黑色在這東京空中擴展開來。

無論躲在哪裏也逃不過的巨大視線。

所以，那的確是幻影。即使擁有力量，也與黑魔女的實力相差甚遠。

……明顯知道黑魔女是什麼人……！

「天空……！」

這消極的念頭，會使她的心不再加熱。不過——

另一種光遍佈在全校各個角落。

巨弓朱龍膽大半構造都已毀壞，連彈體加速軌也沒了。

有的在西側，刻印「特機科」三字，蓋滿太陽能板的樓頂。

然而，仍有些人無視如此警戒狀況，出現在各校舍樓頂上。

光太郎見到發佈於各地的術式陣警告，立刻下令：

……我的情緒也是一樣。

從地表看來雖小，實際上卻是罩在月球頂上的巨大天使環，而且——

「大、大概是東京灣東方！給我詳細位置！」

看似包覆整個月球的光，在月球北極位置集聚成流體之環。

有聲音。

堀之內知道那是什麼。

堀之內感到墜地衝擊消退，魔導構裝開始自毀。

……唔。

我一直都是揹着月球戰鬥。

「掩蓋了整個天空……！」

《警告》

無論如何，詳細位置還是來了。

發生什麼事，已經很明顯了。

那是當然的。黑魔女眼下兩名魔女的戰鬥，觸動了她的心。一方的母親是前次與她對決的人，而另一方——

說完，每個人都回到自己手邊的事上。揹着空中墜落的物體，仰望天空、月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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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

『你看不出來嗎？』

是術式陣。顯示爲警告，內容是緊急狀況的簡介。

此刻，校內不僅在觀測劃過天空，向東北墜落的兩具魔導構裝，防護牆還圍起所有校舍，空中也佈下了防禦術式的障壁。

「副課長！能從月面觀測到的能量急速暴增！」

這樣的東京灣中央，有一所學校。

魔導構裝墜落，戰鬥結束了。可是——

想必每根手指都越過了日本，佈下從太平洋中央到東歐一代的黑影。

通訊員的聲音纔剛響起，空中的微光就開始震盪。流體光逐漸產生陰影、變黑，最後——

會覺得毛骨悚然，是因爲想起某句話。

「黑魔女對她們很感興趣！」

「——終於啊。」

「——勝負究竟分出來了沒呢？」

光開始往月球正面彙集。

崩潰與崩塌是同樣意思。

假如黑魔女有那個意，隨時都可以突然從背後把她抓個正着。

……黑魔女是對某件事起反應了！

封印黑魔女的月球出現動靜了。

照現況看來，自己已經無法再戰。

術式科樓頂上，有人道出此一事實。位在天頂的月球，正散發光輝。

太天真了。或許該說是狀況「不正常」。畢竟黑魔女和其他魔女本來就該是那種敵對關係。

環擴張成橢圓，繞到月球后方。

從封印泄漏出來的黑手，性質應該接近幻影。假如它具有相應其體積的物理力量，勢必會擾亂月球與地球之間的空間，撕裂天空。

一片片破碎、掉落，化爲光塵消逝的魔導構裝裝甲板彼端，一隻帶着利爪的黑色細手，從浮在天上的巨大眼球直伸而來。

這樣就夠了。因爲——

「在東京灣東北方——以前的幕張！」

「她在看我們……！」

「——堀之內同學！」

兩者的戰鬥規模雖然都是魔女會有的水準，但觀戰的人都知道過程非常異質。那麼——

是黑魔女力量的一小部分。

渴望地一意高速伸來的黑手，已經明示出它的大小。

「我們要記錄這場戰鬥的過程和結果！」

「————」

從天而降的黑臂黑指，曳着黑光逐漸逼近。究竟要用上多少力量才辦得到這種事呢。

各務•鏡。

她的魔導戰服比堀之內還要殘破，但她見到堀之內頭一句話就是——

「妳的燃素信念還沒碎吧！」

她喊道：

「把力量借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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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之內不曉得現在是什麼狀況，只是覺得那聲音莫名地值得信賴。

明明前不久還是戰得難分難解的敵人。來路、爲何敵對都不明，甚至傷了她的家丁。

但是，兩者其實有相同的目的。

……而且她——

在這一刻，也沒讓月球離開視線。

以前有過這樣的人嗎？

在這個每隔十年，有如活祭儀式的魔女之夜就會籠罩大地的世界上，她也毫不畏懼地始終仰望天空，即使現在黑魔女的力量近在眼前也沒有改變——

「堀之內同學……！」

她伸出了手。動力手臂。來到了堀之內面前。於是——

「要做什麼？」

「這個嘛，很簡單。」

各務雙手向旁一展。

「——我們一定要消滅它！」

堀之內知道各務要做什麼了。她已經見過了好幾次。

這個對手，名叫各務•鏡的魔女，應該是具有來自某種技術的創作型能力。堀之內和其他魔女，都是透過儀式性的手續從地脈吸取流體，造出驅動系統或裝甲等物體，但各務不同。

「……！」

她爲什麼能這麼有自信？

「朱雀！」

《魔導構裝：解除部分結構》

遭壓縮而隆起的海面下，發出海水擰扭的低鳴，彷彿大船的鋼板扭曲聲。

兩種聲音沒有重合，只是英凜、莊嚴地漫渡天空。

發射時的衝擊波，在方圓數十公里範圍內的天空造成放電現象，更將地上東京灣東北方的大批建築猛烈橫掃，夷爲平地。

然而，倘若她的能力全是來自自己的術式，勢必會造成所持流體的減少與過熱。

在大鈴聲和鐘聲中，凝視天際。

既然如此——

那不是不可能的技術。假如接受過護祐或改造，使她本身就等同於術式，就可能做得到那種事。現在就有部分魔女對自己施加了這種改良。

「謝謝妳。」

天空、大地如今什麼也沒有。

「魔女的劍到哪去了……？」

霎時消散。

「副課長！」

眼前這個人是流體加工的高手，戰術也很有效。不知該不該說自己同等，總之結果是不分勝負。

那裏已經什麼也不剩，天上甚至連雨雲也沒有，但仍下着鹹鹹的雨。海嘯餘波使得部分沿海地區海水倒灌，水渠因洪水退回海中而隆隆作響。

兩具魔導構裝，就這麼在那聲音中合而爲一。

《警告：衝擊波接觸前七秒》

隨着爆炸向手肘蔓延，手腕到五指的部分彷彿被遺落般在空中失去力氣，但沒有就此結束。

……他真的是鳥嗎……

完全是一直線。

隨後——

什麼事都和往常一樣。

而眼前這個人沒有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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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

掌心開的洞從彼端開始擴張，五指向外歪曲地暴伸。

「——看清楚了！」

「別忘了時間緊迫……！」

全長一公里的大炮向天空釋放了它的全力。

《警告：解除部分結構將加速燃素信念自毀：十五秒》

大氣的震動，是來自朱龍膽驅動系統的大鈴聲，與各務的巨劍鐘聲似的聲響。

衆人轉向東京灣東側。

炮擊的後座力沒有任何緩衝。

接下來的就單純多了。

這個既像更巨大的劍又如十字弓的武裝，全長超過了一公里。

擎天矗立的弓劍放出的全力一擊。

天空中央。

「我當然知道。」

那便是爆壓的威力。劇烈的震動使海水裂解成暴雨，同時——

於是，她決定相信自己所見。

不過，堀之內仍能相信自己。有魔女排名第四、東日本代表的成績，憑的就是從過去到現在始終如一的堅定。

他看見了。即使隔了約二十五公里距離，逾五百公尺的建構物仍然聳立在他的視野中。

對岸建築物東面玻璃窗爲之搖撼，結構弱的紛紛迸出裂痕。

「經過十年，堀之內家的力量又一次觸及了黑魔女……！」

接近「創造」。

從月球揮下的黑色魔爪似乎已來到散逸層，看起來不完全是黑，帶了點紫青，手掌更在大氣透鏡的影響下急劇膨脹扭曲。

等注意到時，雨也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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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張的手掌有如毫無戒備的表徵，光之炮火暢通無阻地一路貫入黑色手臂幾乎伸直的肘。

由東向西，將海嘯轟成滿天水花的力量來了。

「要不見了……！」

淡淡的流體光在天上散成手臂形狀，消失不見。

夏日晴空下，就只有皓月高懸的藍天而已。

廣大海灣東北角，以幕張沿岸微中心的地帶，甚至現出海底。

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流體反應，現在也是。別說不像魔女，反應甚至比一般人還低。然而，她卻能以快過堀之內的速度掌握、加工流體。

聲音，不是浪潮聲。

鍔部是水平橫展的巨弓。

儘管常有這種疑問，現在質疑這種事也沒意義，先當作沒看見。真是個成熟的決定。總之，朱雀似乎也知道堀之內在想什麼，明白了她的意思。

光太郎知道自己下了正確的判斷。

——她可以隨時把流體「抓出來」加工吧……

各務微笑着稍微回頭，說：

她的一切都是那麼難懂。

海水向外高漲，由泥沙、破碎的人工島和其他填海而成的地臺溼漉漉地裸露在陽光底下。

不曉得。

「我就借給妳！」

大家見到、遭遇的，全是一時的變化。

對於這些動靜與聲音，最早反應的是東京灣中央的四法印學院。已張設防護術式的學院防禦系統從海中豎起防波障壁抵擋海嘯，並在發送沿岸警報的同時，向海面挺出自身防禦系統所及範圍中所有消波塊。由於東京灣海水較淺，才能設置這樣的防禦機制。U.A.H.J.、堀之內家等有力家族，以及重建橫濱市公所爲主的各個組織，接到學院聯絡後也都設下廣域術式，以抵擋海嘯及確保、補強疏導海水用的渠道。

並就此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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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現在還不行」咽回喉中，對所有人喊道：

肩上跳出的術式陣中，使役體朱雀似乎是累了，盤腿坐着。

堀之內不任由魔導構裝崩潰，主動將其分解迴流體。那應該能對各務這樣的流體加工高手提供相當的幫助。只是——

當衝上空中的建築物殘骸砸近其他廢墟、翻滾而破碎時，中央的爆壓仍不斷搖撼東京。

那是，一把巨錘。

來自地上的破壞雖然到了上臂就停息，但已足以癱瘓手臂。

中央是巨劍。

「大小姐和對方的魔導構裝要融合了！」

但每一個人，都從那些窗口或轉過壓低的頭，看見了一個景象。

觀測員大喊。所指之處不是黑色魔爪抓來的天空，而是東京灣對岸。

而月之眼也隨即集中縮小——

世界震動了。

最先毀滅的，是下臂。手腕稍上方的部位驟然膨脹，樹皮迸裂似的炸碎。

「喔……」

「那應該還比不上夫人。」

「把力量借給我。」

就在這一刻。

「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是……」

爆裂隨後而至。

當人們站起、開窗、奔出家門歡呼時，天上已沒有一點黑影。

光太郎話只說了頭，隨即左右擺首。

一切都往月球漸漸消失，最後留下的，只有圍繞月球的眼眶。

貫穿了鋪天蓋地的黑色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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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堀之內看着各務放鬆肩膀這麼說，同時檢視現況。

魔導構裝已完全消失，兩人站在廢墟的樓頂。天空只有天的藍和月的白，眼下流回東京灣的浪潮快速捲動海底的瓦礫石塊，在廢墟拍出陣陣波濤。

各地發出海底構造物挪移、撞擊的沉響，以及海水吐回其捲入的空氣，近似白噪的聲音。

遙遠的警報聲，從對岸傳來。

她們那一擊，引起了堪稱二次災害的現象。

……我們這樣也和黑魔女差不多吧。

幸虧，堀之內家與U.A.H.J.等具有防災能力的組織看來都發揮了應有的功效。

利用廢墟分流、蓄洪的沿海地區，報告上較顯著的損害就只有被衝擊波震碎的玻璃窗。當然，各地的近海神社佛寺還是發生了地脈容許輔助系統逆流，或幾個儲槽被沖走的狀況。

但是，堀之內更在意其他地方。

她沒理會手邊光太郎送來贊賀的術式陣，以及快速將其淹沒的家中指揮所侍女們表達讚賞的術式陣，在意的是——

……各務•鏡。

剛纔的炮擊中，她確實聽見了。

當黑手毀滅、月球重現時，她是這麼說的：

「我終於找到妳了，硝子……！」

硝子？

那究竟是誰。不，首先該問的是——

……她究竟是什麼人？

想也想不透。現在，眼前看到的——

「——」

可是後來，想不到這孩子竟選擇往西廢墟逃亡。原以爲他會往沒有危險、無人居住的東方逃，結果可能是親近人的生性造成影響，使他下意識地往西方走。然後被追蹤術式發現，輾轉給光太郎幾個添麻煩了。

她怎麼也不忍心看着這個使役體關進牢籠等死。過去遭到同樣處置的使役體不計其數，那麼做或許只是種僞善，但是對她而言——

不知是失去意識而放鬆還是表情。什麼事都讓人摸不着頭腦。

「你不是……」

然後倒下。不，跪下。

母親戰敗而死後，堀之內聽過許多悲嘆。

她當時的口吻，完全感受不到恨意。

是各務無力一晃的身影。她的魔導戰服在這一刻解除，恢復原本的西裝。

●

……她說終於找到了。

只要能應屆結束魔女之夜，那就不是僞善了。

讓這個使役體在祈望自由的時候，能夠解除門鎖術式。

堀之內從背後用肩膀頂住她，發現她意外地輕。然後小心地控制力道，手繞過腰扶起她。

……可是……

不過她穿的是制服。

「喂……！」

……我想起來了。

……如果是，那我——

以後該怎麼做呢。該回答這個問題的人——

堀之內想起自己也參與了實驗，要創造這個備受期待的使役體。發現他是失敗作而決定廢棄時，堀之內在取得最後一筆資料後，作了點手腳。

「現在是怎麼回事？」

她抱着這樣的心念，對自己承諾。

各務腳邊，有一個藍白雙色的龍型使役體。

「喂，醒醒啊……！」

天上，空氣的拍擊聲逐漸接近。光太郎的直升機來接她們了。

當初留他一條生路是正確的嗎？

最後在因緣際會下，和他遇見的人消滅了黑魔女的力量一角。

只有某種憤慨似的情緒。那不是單純的怒吼，而是很多種情緒交摻的結果吧。

不知是因爲疲勞還是放鬆。失去魔導戰服這點，堀之內也是一樣。

讓他們擁有決定自己生死的權利，也沒什麼不好的吧。儘管有種自命清高的感覺，她還是這麼想了。

昏睡了的她臉上，帶着微笑。

都在說人類雖想封印黑魔女，但到頭來反而只是作繭自縛，等着喪命而已。

「————」

「妳到底是什麼人啊……」

所以她不想做同樣的事。

不過——

堀之內注視自己懷中那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