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所以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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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杭特而言，炮擊只是一瞬間的事。

日本南方海域。

第七艦隊揮下的潛艦在這裏找出了不會被神道領域偵測到的位置。

所以她以此爲據點，配合之前用來彈射，現在正通過其上空的衛星，下達炮擊指示。

爆壓撞擊天空，炮彈跳躍似的約三次突破風阻，向東飛去。

就這麼多。

導引方面，全交由夥伴處理。他們知道堀之內的位置，會用精密導引瞄準她，瞬時擊沉吧。

堀之內的魔導機具和各務不同，抵擋不了傷害。

所以贏定了。

再說就算想防禦，她人也在異邦的海上。一來不知道杭特的位置，二來就算可以依賴的堀之內集團駐點再多，也不至於遍佈到海面上。在陸上或許還有變數，在海上就是她的罩門了。

炮彈速度極快，看到就來不及了。

在不知道炮彈來向的情況下，她已經沒戲唱了。

「既然這樣，就等她中彈吧。」

真的可以鬆一口氣嗎。朝陽已不屬於凌晨，爬到了表示早晨的高度。

杭特以望遠術式追隨日光般望向日本，結果——

「哎呀呀……」

從這裏也能看見的富士山腳，多了一大片黑漆漆的坑。那是各務遭到她炮擊時留下的痕跡。

真難過。

簡直是做了和黑魔女一樣的事。杭特深以反省的同時，想起之前各務的責罵而苦笑。

……也對。

『杭特代表！炮彈將在二十秒後擊中！』

……所以我才討厭創作型能力的人啊……！

——走狗和奴隸，再無藏身之地——

她也注視着敵人——衛星軌道上的監視攝影機，緊接着——

各務伸出一手，指向啞口無言的杭特。

「要撞進彈體成形區還是不夠嗎……！」

……她不可能追上啊！

下一刻，杭特在自己周圍一口氣展開所有術式陣。

「開啓副炮……！」

And where is that band who so vauntingly swore,

這就是堀之內爲攻擊月球而集中練就的威力。杭特手邊夥伴們傳來的資訊，顯示出這個方向可供中繼彈射的起點，然而——

「打偏了？」

「想得美……！」

在杭特爲此倒抽一口氣時，術式陣中有東西動了。

「可惡……！」

——要我們國破家亡，要我們妻離子散？

……想跑？

警告。那是什麼意思？

那麼接下來就是各務的回合了。她將當遙控器使用的標準構裝指向前方，杭特的魔導機具尾端。

「喔！」

No refuge could save the hireling and slave.

接下來一連好幾個起點都追不上他們的速度，逐一消失。

《CLOSED》

——躲不過亡命的恐懼，陰魂的糾纏——

畫面中，爆炸的流體光激起巨大水柱。

自己所做的事，都具有自己的正義。然而，上一次不受人認同推崇，而是遭到責罵、制止，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但還是不夠。

「吶喊吧……！」

……來不及！

「有見地……！」

「……難道她看得出我的位置？」

視線彼端，各務的魔導機具後方有些正逐漸減弱的光，且不是推進器的噴射光。共有八處，明顯是後來刺在上面的是——

《星條旗》第三段。

「怪了，妳這段時間都在幹什麼啊？」

各務會有初速比得上中繼彈射的移動術嗎？

堀之內的炮擊摧毀了他們的衛星。

——是誰信誓旦旦，要我們生靈塗炭？

就乾脆來場零距離對射。

杭特來到這裏可是經過了好幾次中繼彈射。要追到這裏，也只能跟蹤沿路殘留的流體光，但那也只會殘留一小段時間而已。

各務一聲令下，狄凱娥修涅爆衝而出。

即刻開火。

《WARNING》

……堀之內的箭？

仔細一看，巨劍後方來自堀之內的加速光有幾個已經消失。原本有八枝的箭只剩五枝。

●

杭特深感疑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堀之內……！」

笨蛋明顯地笑着說：

「好戲還在後頭！」

從對方傳來的衝擊震亂炮火，後方推進器等部位受創的警報接連跳出，但杭特沒有理會。每次震動，都能見到各務的魔導機具大幅搖晃，彷彿就快甩落。

而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吧，各務進一步加速，使劍刃刺得更深。

完全被看穿了。恐怕堀之內集團是持續從地表進行觀測，鎖定了中繼彈射主要使用的衛星羣。既然如此——

叫出那些術式陣，應該是爲了和美國調整中繼彈射設定吧。那麼，她下一步動作就是高速飛離現場。

術式陣映出衛星送來的正上方視野。

「杭特同學……！」

『敵方魔導機具……依然完好！』

「我在這裏，少東張西望。」

位置很遠，有數公里之遙。在那裏，有一架全身纏繞加速光熱氣的魔導機具。那巨劍形的機具縱然確實傷痕累累——

From the terror of flight or the gloom of the grave.

Their blood has washed out of their foul footsteps』 pollution.

杭特開啓所有炮門，要攻擊從後突刺的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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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偏離了中繼彈射的軌道。

——他們骯髒的足跡，已用鮮血來償還——

「各務……！」

「妳是怎麼在那種狀況下追上來的……？」

回想起那令人懷念的感覺，使杭特忍不住哼起歌來。

杭特感到自己被快速推擠。

——看那猖獗敵軍，如今狂言何在——

隨後，杭特動身起飛——

哪個笨蛋會需要初速就讓同伴射那麼多箭啊。對喔就在眼前。不過這也表示，她能靠防禦力把這種強擊硬喫下來。箭是流體構成，雖然只是插在機具上，也一定是被各務同化了。

認爲命中目標的當下，術式陣忽然閃起鮮豔的顏色。

這是怎麼回事。若不能預知海吉霍克的路線，應該是不可能迎擊纔對。衛星傳來的影像，將敵方的位置放大檢視。

中了。位置是那強大的魔導機具尾部中央，彷彿要刺穿裝甲接縫般衝撞。

「難道是……把箭插在身上來加速……！」

但是杭特位在神道偵測範圍之外，沒有受到追蹤纔對，究竟是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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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得上中繼彈射？

——在這自由國度，勇士的家邦！

對方的速度來源正逐漸耗盡，不過這樣的速度——

朱龍膽正朝這裏——正上方轉來。

重裝甲的魔導機具，失去了它強烈的加速方法。

這時，背後天空有聲音傳來。

O9;er the land of the free and the home of the brave.

And the star-spangled banner in triumph doth wave.

A home and a country should leave us no more？

——看啊，凱旋的星條旗閃耀高揚——

當對天而唱的歌聲停止，晨風隨之吹來時。

That the havoc of war and the battle9;s confusion,

各務將留在狄凱娥修涅後方的堀之內的加速箭用於加速上，只見巨劍頓時以爆炸性的速度發動突襲。

即使從高空看來，也顯得相當巨大的朱龍膽就在海上，一條虛擬的示意線由西向東奔竄。標記「BULLET」的箭頭與線條筆直向東移動——

這傢伙真是血統純正的變態。杭特不禁這麼想。

……她想就這樣決勝負嗎！

這麼下去，各務只會被副炮逐漸消磨，畢竟杭特在炮門數量上佔了壓倒性優勢。倘若零距離連射有效，真正在推的其實是海吉霍克。

可是杭特也察覺到，各務現在完全將副炮用於迎擊，提高突擊速度。

……爲什麼？

即使快至如此也衝不破裝甲，況且自己也還在加速，海吉霍克又十分強韌。

當杭特繼續思索可能原因時——

『杭特代表！下個起點位置已在預備當中，請稍候！另外，目前路線已經預測完成，敵方的加速方向——』

杭特本人背後，是見得到朝陽的東方，而那裏——

『有另一個第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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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特明白了各務的企圖。

「夾擊嗎……！」

不是單純的夾擊。要將杭特加速推向堀之內，由她進行全力射擊。

這是利用了相對速度，完全的物理攻擊。

……她到底是多崇拜攻擊力啊……！

這叫什麼來着？日本人好像都很喜歡這套嘛，體感巨乳主義

㊟

？前幾天纔跟大家拿這種話題嘻嘻哈哈聊了個通宵呢。

（注：音近大艦巨炮主義）

……不對……！

雖然這麼做真的很扯，但還是合理的。畢竟自己的海吉霍克在進行中繼彈跳時，光是速度就有可能使機體受損。在這種時候遭受炮擊，一炮就沉也不無可能。

況且對方又是雙人組。即使自己能擊毀各務，或自己被破壞時與她玉石具焚，只要堀之內還在就算勝利。

……既然這樣——

杭特就此拖曳數條凝結尾，被一直線推向早晨的天空。

「天啊，還真沒想到她會來個一八○度大轉彎……！」

「氣煞！」

她認爲，有那種經歷的人有她一個就夠，所以刻意與人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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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特代表！』

『——爲美國求勝！』

堀之內想起她對排名的反應、氣憤、各務爲她母親流下的眼淚，以及——

「杭特代表，接近之後就算變成炮擊戰，她們也打不穿妳的裝甲。」

堀之內一直在想，這種人會在哪裏。

各務應該也有抵抗，不過副炮幾乎都已毀損，後方推進器的光也沒了。

「妳不是說好戲在後頭嗎……！」

那是她和母親最後的對話。

就連排名更高的魔女都有同樣的心意。

於是杭特居起右手展開術式，背後傳來各務的聲音。

知道母親就要去世的堀之內，不願孤單留下而哭喊。

「要上囉……！」

不過這樣的破損也替她卸除了多餘壓力。右舷撞擊氣牆而跳動的同時，左舷向前飄移——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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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滿子——！』

『來啊……！』

『杭特代表！第四名已進入射程！』

到時候就完了。當杭特能以自身加速甩開各務，肯定會用中繼彈射改變位置，將她們各個擊破。

中繼彈射的起點來了。

「妳應該沒有起點了啊，該不會……！」

旋轉。

他們儘可能調整墜落當中的人工衛星軌道，使其通過第四名魔女上空，並傳給杭特最佳路線，借海吉霍克的推進器修正方向。

進行中繼彈射。朝東，堀之內炮擊的位置。

但是——

『妳敢對同伴開火嗎，堀之內！』

「不要怕，這個世界的神好像也很怕孤單，所以總有一天，祂會派一個很值得妳珍惜的人來陪妳。」

「一個像我一樣，會陪妳笑、陪妳哭的人。如果妳遇見那種人，就要好好信任人家，和人家一起走下去喔。」

『堀之內同學！』

……艾爾希•杭特。

……非得擊穿她的裝甲不可。

杭特再以最大推力使右舷後方的推進器向右加壓。

堀之內借望遠術式看見了敵方。

移動方向保持水平，右前方衝撞空氣。氣流灌入本體內部造成的壓力，使右舷直至中段大半裝甲被向外吹開。

現在，瀕臨失速的雙方以新的加速手段朝她衝來，還是在將原本在後面推的各務的狄凱什麼什麼轉到前面來的狀態下。

還有一個能夠責罵她的人。

各務的聲音傳來。

『來，接受失敗吧，堀之內！』

「就是啊，那種情況直接跑走也沒關係嘛！」

回到工作崗位計算數據的每個人，都站起來注視術式陣的主畫面。

司令官聯絡杭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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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啊……！

「……啊？」

集合他們所有力量的魔女英勇地喊道：

但杭特毫不猶豫，幾乎盲射地對各務發射副炮，並且——

就在她這麼想時，西方海域上發生爆炸。

「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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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空，有光點向東飛去。

她做了什麼，已經很明顯了。

……得趁現在……！

沒有必要遲疑，機會只有一次。再說，即使從這個位置也能看見各務後方推進器釋放的加速光正逐漸減弱。

將等於罵了全世界的那句話，以並非主張，純粹表述感想的方式說出口的人——

……母親大人。

失速在即。

那是遭強行改變軌道而墜落的衛星。現在，杭特就要追上那顆流星——

堀之內也已經把握現況。

就在這瞬間，各務猛力加速推行杭特，同時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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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時候，母親切確地這麼說：

「開火……！」

……對。

回答的同時，她開火了。

音爆聲響起的瞬間，遭空氣擠壓的海吉霍克向右擰扭。

對後頭的各務已經理都不理。

杭特的聲音使堀之內倒抽口氣。

杭特的聲音傳來。

「纔沒什麼該不會咧！——我不是說過我有美軍的後援嗎！」

就這麼在如此高速、刺着巨劍的情況下旋轉一八○度。

「杭特把魔導機具的右舷前端卸掉了……！」

「那是——」

變成將各務的魔導機具推向堀之內的架勢。接着——

記憶中，十年前的往事依然明晰。

「我們改變天上衛星的軌道，拉到這裏來了！」

不。那白煙的規模並不大。堀之內的望遠術式，捕捉到那裏發生了什麼狀況。

白色。那爆散的水氣，表示有物體高速衝撞了空氣。

就在正前方。她似乎是察覺堀之內預備開炮而採取盾形，並非炮擊型態。

……她們的機具爆炸了嗎？

風阻無情地壓迫整體機具。

西方海域，有個被加速堆來的巨影。

無可奈何地，現況使她有所迷惘。不過——

退棄了右舷前端的裝甲。厚重的複合裝甲跳上天空化作流體碎片，右舷重量因此減輕，而底下的框架與變形機構因此裸露——

北美航太防衛司令部中，U.A.H.F.的氣氛十分火熱。

「很煩耶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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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務見到堀之內開火而揚起嘴角。

……果然可靠！

毫不猶豫甚至毫不留情，那高速的一擊在遙遠的東方天空引發五次音爆直逼而來。

瞬即接近，毋庸置疑。於是——

「吶喊吧……！」

各務用上恐怕是最後一次的加速，以巨劍尖端猛刺杭特的魔導機具。

前方，站在機具上的杭特皺起了眉。

「不用白費力氣了……！」

「妳在替我擔心嗎，杭特同學。但是——」

各務舉起右手。

「狄凱娥修涅，炮擊型態……！」

「沒用的！」

杭特大喊。儘管各務逐漸刺入杭特的裝甲——

「妳這一擊頂多也只能破壞我的後方推進器而已！」

「說什麼傻話——炮擊是堀之內同學的工作啊。」

彷彿證明這句話般，各務對狄凱娥修涅進行操作。

將可能的動力全注入加速軌，劍刃之間的炮彈通道瞬時發起白光。

「炮彈成形區——退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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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特也即刻明白那是爲了什麼。

……從夾擊變成加速炮嗎……！

「啊～笨死了。」

「——妳願意把手伸出來，當作一個起點嗎，艾爾希•杭特同學？」

破壞也是瞬時結束。

正確來說，應該是她們將加速軌對準了箭的軌道。

向晨空放出巨響與流體光亂雲的同時，那巨影的骨架也節節碎裂，緩緩墜海。

中繼彈射的相對速度、堀之內提供的加速，以及各務犧牲魔導機具換取的爆炸性再加速全部合而爲一。

各務吐口氣，對杭特說：

各務就在她眼中毅然挺立，腳下巨劍失去後側的炮彈成形區，加速軌裸露在外。

『……！』

魔導機具海吉霍克就此爆散，不再作動。

在逐漸崩垮的魔導機具上，各務站到跪地的杭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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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天上已看不見月球，只見朝陽。

管理機具的使役體以保護主人杭特爲優先，拋棄裝甲、驅動系統或變形系統等所有次結構，使由內炸開的龐大動能自由擴散。在無數的破裂與爆碎中，殘留下來的就只有主結構與主人所在的基部。

「唔……！」

「可惡，我輸了啦！有話就快說！」

機具本身已無法負荷加速軌制造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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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杭特伸來的手已失去動力手臂，但無所謂。

「我的歷練還沒有豐富到可以教訓人，不過——」

杭特握起了各務的手。以沒有魔導戰服阻隔，平常穿制服的手。

「誰會爲了說這種小學生都懂的事，搞得這麼誇張啊？」

純粹的巨大力量，在重裝甲內部爆裂了。

杭特以緩緩落下的視點仰望天空。

飛來的箭射進各務巨劍的高功率加速軌，就這麼直竄彼端——

儘管那當然只是陽光掩蔽了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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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管內彈體加速術式，展開！」

在各務的喊聲中，那巨劍型的魔導機具崩潰了。

轉瞬間，堀之內的箭來了。

「助我一臂之力吧，美國。你們需要的不是爲仇恨而自責，而是拿出世界警察的樣子，幫助有困難的人啊。現在——」

但攻擊已瞬時結束。

雙方的魔導戰服都已隨風而逝，不能繼續戰鬥。杭特或許是明白這點，向後一屁股坐下，摸摸使役體的術式陣並收進懷裏，直說：

彼此彼此的感覺，各務就暫且留在心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