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讓你回頭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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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務有種吸入熟悉空氣的感覺。

回到東京灣了。

淡海水交流的海灣。北灣較淺，水溫容易上升，水的氣味較濃。與周邊鬧區與工業區的氣味摻雜在一起，爲這片土地營造出獨特的感覺。

原以爲在這個世界，東京等城市大多受到嚴重破壞，特色會隨之減弱——

「看來是北極的空氣把我的塵埃洗得太乾淨了呢——對不對啊，東京？好久不見。」

眼下，廣闊的烏黑水面有個乘載巨大學院的島，一旁倒映着頭頂上的月。

她們幾個，有如被扔到那裏一樣彈過去——

「光太郎！」

與各務相併的堀之內，回頭望向背後瑪麗的魔導機具，喊道：

「給我精查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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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上夜空突然成爲戰場，使四法印學院的魔女全都衝出了宿舍或校舍。

時間還算早，已經在喫晚餐的人也不少。

儘管防爆防術式的閘門幾乎已封鎖所有校宿舍，也發佈了禁止外出的警報，但沒有一個遵從。每個人都衝進夏末的夜空下，聽着入夜也響個不停的蟬聲蟲鳴奔向視野開闊處。

不巧被關在校宿舍裏的人，也以術式陣播映廣播委員的實況轉播，或用術式嘗試強行外出，引起更多警報。

但同樣的是，每個人都注視着夜空。不僅是四法印學院，東京灣沿岸的品川到橫濱，甚至湘南等關東多處居民都開窗開門，對夜空指指點點。

「那是……！」

第二名寶座的爭奪戰。

所有人都引頸仰望着，世界守護者第二順位即將揭曉的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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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高度，是以四公里爲主。

三架魔導機具以死神爲軸，巨劍與巨弓一前一後地順時鐘盤旋。

大氣的鳴動搖撼夜空，炮聲與驅動聲是鍾與鈴的合奏。底下水面不斷震起碎珠，林樹喝采似的打響枝葉。

一直追逐着各務的瑪麗，使機具掉頭了。

瑪麗的術式能消滅任何一切，對她而言也是理所當然的戰鬥行爲。假如擊中了，一定會連堀之內也一起消滅。各務就是不希望見到這種結果，才選擇了破壞吧。

「如果讓副炮自動射擊，流體的消耗會很嚇人喔？」

取而代之的是瑪麗的聲音：

「做得好，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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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正專注於各務身上，那麼——

三者攪弄東京灣上空般飛翔，捲動風雲。

感到加速壓力的同時，肩上朱雀發出怪叫。

就是這麼回事。結果雖然與計劃不同，但其實更好了。

堀之內這才「啊」地恍然大悟，各務一副明白箇中道理般點頭肯定，回答：

……好判斷！

啊？這裏不是死角嗎？疑惑的堀之內，見到了某個變化。

……怎麼樣！

朱龍膽落入的真空地帶立刻吸入大量空氣，衝擊波全撞在那魔導機具身上。

因爲圖形顯示，那是隻有她的狙擊能辦到的事。因此——

「可是那種缺失，她明天就會處理掉了吧。」

「我昨天檢討過就把它補強了！」

或許是認爲速度夠了，它在公轉中凌空一旋，將主炮對準了中央的黑鐮。

遭到「消滅」。

「消滅」術式大規模挖去大氣，將使得空中突然出現氣阱。當然，飄浮護祐在真空中也能使機體維持飄浮，但仍會被氣流牽動。

「對。」各務點點頭。「她應該會學到，在搭檔制開放的現在同時與兩人對戰，真的會被不在自己眼中的人從死角偷襲。」

不一定需要擊中。就算是盲射，那範圍巨大的一擊當然也遍及了海與大氣——

於是斷然行動。

真是一羣好幫手。堀之內感嘆地展開術式陣，陣中資訊包含瑪麗魔導機具的立體圖，以及發自機具的球形結界圖。

此刻，那硃紅魔導機具正崩潰着墜落。弓的展開部位散落着流體光，在那狀況下無法擊發主炮。該拉住她徹底擊垮，以免再有差錯嗎。

堀之內的副炮在接觸黑色鐮形機具前戛然消失。

「那麼，既然不是自動反應——」

即使只是一瞬間，朱龍膽總歸是遇上了失控狀況，而高排名魔女絕不會放過此刻的堀之內。

『——大小姐！精查結果出來了，請收下！』

不過，那就是她的領域。

「妳的副炮到底是多大顆啊……」杭特抽動嘴角低聲吐槽，最後還是裝作沒聽見，說：「瑪麗的魔導機具大概也是一樣。『消滅』術式很耗能量，自動反應又很容易不受控制，所以有那方面的考量吧。」

這當中，巨劍動作突然出現變化。

「糟……糕……！」

「堀之內！」

當時，她在旺盛的食慾驅使下一盤接一盤地討喫，並說：

是各務。

「就是，有在控制嘛……？然後還有分追蹤彈或引導彈嘛？這怎麼了嗎？」

「——妳的意思是，她爲什麼沒做成迎擊或自動反應型吧？」

「我看到了！」

「唔……！」

眼下看似海面的夜空消失了。現在能看見的是——

她能看見對方的「消滅」。朱龍膽是依據使役體朱雀建造而成，儘管最近很懷疑他是不是朱雀，不過應該沒問題。

……進入死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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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來自死角的攻擊沒有反應，就是那個緣故。簡單來說，那個魔導機具的弱點就是瑪麗的死角。」

這是瑪麗早就料到堀之內會從死角攻擊而作的行動。對於需要操縱主炮基部而無法精密迎擊的死角，只要一次廣域攻擊就能彌補。

你相撲裁判嗎？

㊟

堀之內當機立斷，又往下潛，同時一陣風掃過頭頂。朱龍膽左舷頂部的整流板掉了一塊。

不過堀之內也想起昨晚與各務和杭特討論戰術時，各務根據其戰鬥經驗提的建議。

堀之內回想昨天的事。對於自己那一次冷箭，瑪麗沒有任何防禦。

伴隨着肩上朱雀的嘶吼，堀之內衝向對手。

「瑪麗的消滅術式，每一次都經過她自己的控制。妳們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那是東京灣的底。接近中央的部位，被硬生生挖開了一個半徑約一公里的洞。

堀之內在公轉運動中向前逼近並大幅下潛。死角縫隙就在眼前的術式陣中，再來就是強行拉昇，對準那裏——

讓堀之內的引導彈偷襲成功的下方死角已經不再，多半是在機具上加裝了感知術式吧。從一個晚上就調整好魔導機具來看——

……這個截擊是……！

……真是敗給她了。

「我開始嘍……！」

術式陣中，光太郎深深鞠躬，侍女們也「耶～」地歡呼。

……洞？

不過——

「閃開！堀之內同學！」

替第七艦隊傳輸資訊到厚木的FA-18上，搭便車的杭特見到了那一幕。

瑪麗注視着往下方一公里半處發射的攻擊。它瞬時射向硃紅巨弓，然而——

『KYOIIIIIIII！』

被她盯上了。然而——

還來不及驚呼，朱龍膽就被吸入那一公里半的縫隙，劇烈震動。

「旁邊來的炮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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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如公轉運動。

她的主炮擊中的不是瑪麗的攻擊，而是堀之內的魔導機具。

在提問的堀之內身邊，杭特的答案是：

準心已對準鐮間的縫隙。下一刻——

死神之鐮也依然緊盯、追隨着兩架機具，但巨劍與巨弓小心地保持距離，不時穿插副炮。

夜空之中，朱與白的魔導機具垂直落入氣阱，撞上底下的大氣之壁。

（注：相撲裁判的吆喝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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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杭特偵測到看不見的鐮刃往堀之內直飛而去，成束的三把鐮刀尖端，朝朱龍膽直線劈下。

『大小姐，各務小姐和瑪麗小姐開始爭奪有利射擊位置了！』

「她的炮擊還是得經過她的操縱。而她鐮形的炮擊當然都有個基部，就算能應付來自死角的攻擊，基部的操控本身也不至於萬無一失——所以我起初會先衝上去，儘可能逼出她所有角度的攻擊，堀之內同學就記錄她的路徑，找出漏洞加以攻擊。」

「堀之內也沒有采用自動反應型的副炮吧？因爲妳就是要拉弓射箭的緣故嗎？」

在她的「消滅」粉碎硃紅巨弓之前，先有個東西斜向擊碎了她。

結界是由一道道的鐮軌交錯織成，仔細看，軌道間各有縫隙。

……真不愧是術式科首席……！

在北極上空的戰鬥中，各務已自行記錄所有看得見的鐮刀軌道。後來堀之內將資料交給光太郎精查，並不斷補充，而現在——

……也太窄了吧……！

「——不。」

還有更重要的對手。

「准將，你搞錯重點了……！」

前方，是各務朝下傾斜的魔導機具。主炮不是朝向瑪麗。

她放棄了攻擊敵人的機會，選擇拯救夥伴。

瑪麗會感到兩眉倒豎，是由於各務的行爲牽動了她的記憶。她不禁拿遭到拋棄的自己與大家，和堀之內作比較——

……丟人……！

瑪麗甩開自身感情，對眼前的魔導機具擊出主炮。要將鐮尖刺入目標，拉回來一口氣割斷。

藍白巨劍試圖變換路線，利用炮擊的反作用力向右後方滑行。

然而太遲。瑪麗的「消滅」已經發射。

準確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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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見到自己的攻擊成功命中。

……中了！

在這距離、這位置，那是理所當然。

極近距離下的高速攻擊捲起了一陣風爆，使白雲竄上機具的弧形軌道，從後撞擊各務遭切斷的魔導機具。

眼前，隨後而至的衝擊波更打散了機具的碎片。那是切口部位在風的撞擊下斷折、破裂的組件。

「成功了……」

終於擊潰了她。「消滅」之刃終於斬斷了非報不可的仇。

瑪麗感覺很紮實。雖覺得太過輕易，但她的攻擊原本就招招致命，一旦擊中就是這麼回事。

但下一刻，她卻見到風的彼端、四散碎片的另一邊，那藍白巨劍正後退似的緩緩上升。

她看見了。下方遠處，近海的空中，那硃紅巨弓正直指着她。

正下方，操控硃紅巨弓的巫女自信地說：

「怎麼可以……！如果我輸了，我失去的一切就……！」

然後有一件事，我必須提醒妳這個外地的客人。」

在這麼近的距離不應該會射偏才對。不，根本就不可能。那麼——

剩餘的其中一把，用來對付各務的炮擊——

「堀之內的炮彈……！」

但是，瑪麗看見正前方，各務的魔導機具已朝她發射主炮。

第二發主炮鑽過依拉底部的縫隙，穿了出去。

「——東京是個很危險的城市喔？」

「沒錯。」猜測得到了解答。

這片東京灣上空與流體被吸光的北極海結界不同，由於同時也是四法印學院的領域，地脈相當豐沛。各務要取得足以幫助堀之內修復的流體並加工成炮彈，相信是輕而易舉。

巨劍只是半毀。構成劍刃的炮身外裝甲左舷部位遭到切斷而潰散，炮身本體卻依然完好。

『居然會用炮擊實現我教的構裝還原法。』

此刻，有兩個人在她的畫面中縱橫飛竄，揮灑火花打得難分難解。縱使瑪麗的魔導機具即將不保，兩人仍比拼着自己的執着，誰也不讓誰。

穿標準戰服的杭特降落在特機科樓頂上，送來通訊。

但事實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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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下方的三箭，與第二波來自南方的三箭又轟擊了依拉。

「也不是沒辦法應付……！」

朱龍膽由於結構關係，空隙也相當地多，不過瑪麗那架將鐮刀連成一圈的魔導機具，空隙可是多到一眼就看得見對面。

一口吞噬。空中產生三次大氣破裂聲，瑪麗也有紮實的手感。

「沒有命中要害……？」

「真是笨蛋……」

「馬卡布……！」

是箭，由正下方射出的流體式箭形炮彈。那是——

……那裏……！

「我搭免費班機到南極觀光的時候，妳以爲我都只顧着拍企鵝嗎？

既然下一個戰場的位置已經定好，我只要先朝那裏射箭就對了。

上空，能見到瑪麗從魔導機具邊緣俯瞰這裏。

切斷的，是巨劍的頂部裝甲。因爲來自下方的箭矢彈高了依拉的尖端。

瑪麗從震動感到來自正下方的主炮連擊擊中了依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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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前不久才被各務的炮擊擊碎了嗎？

巨鐮迅然一撈，消滅了堀之內射來的三發主炮。

有如捱了上鉤拳而浮起的依拉，右舷緊接着又遭受打擊。

「難道……」

要與她短兵相接，正面對決。

堀之內注視回去，宣告：

……怎麼會。

瑪麗聽見，一陣打擊貫穿、完全粉碎了依拉左舷的三重鐮。

劍刃半毀的巨劍，直指依拉猛衝而來。

以零距離擊發的主炮即刻轟在所有黑鐮，以及連結它們的拱臂上。

「唔……！」

巨劍的碎刃，以唯一完好的底部刺入依拉尖端，接着——

……受不了。

瑪麗無法看清的底部，由三把鐮刀構成的部位刺了一樣東西。

一聽，瑪麗立刻揚起底下三把黑鐮，全力向下砸去。三重刃之中，灌注了能將朱龍膽連同其炮擊一起消滅的動力。

瑪麗倉促調動其他部位的鐮刀時，又有一把故障了。

「哎呀，真的嗎？」

「她射我的不是實體炮彈，而是術式型炮彈。雖然我的機具暫時毀了，但只要靠毅力把炮彈裏的流體全抓過來，就能拿來修補機具。」

接着，展開連射。

「——又有三發要來嘍。」

那是——

……這魔導機具空隙還真多……！

「這是有夥伴才辦得到的戰術喔。」

朱龍膽是垂直朝向這裏，在那狀態下應該不容易橫向移動，射線容易預測。就算來自看不見的死角——

不過，下次一定射得中。

而是從南方空中飛來。

堀之內的聲音。接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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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爲何，朱龍膽已經完全恢復。不論是斷折的基部、弓的形體、飛行穩定翼等任何一處都完好如初。

方纔各務擊出的炮彈，其實不太一樣。

堀之內心中感慨萬千，但無可奈何。她自己也有相同的想法。

……冷靜點！

「喔喔喔……！」

各務跳下自己的魔導機具，來到巨鐮上的瑪麗面前。

向下揮出三把鐮刀迎擊時，發現有一把無法順利運作。

但這三支箭不是來自下方。

箭擊仍在持續。殘缺大半的巨鐮無法反擊堀之內或移動，只能以殘存的刃——

「吧」字還來不及出口。

毫不留情，也沒有該不該的想法，就只是要消滅妨礙她的事物。

三發主炮已擊中依拉左舷。

震動、碎片與脆響，全向天垂直迸散。這當中，瑪麗見到了下一個狀況。

堀之內透過光太郎，接收到在東京灣上空進入盤旋路線的F-23所傳輸的影像。她仍在射擊主炮，但純粹是爲了不讓「消滅」射向各務。

「……啊？」

「我的了！」

『受～不了耶。』

以尖端貫穿，再對整體灌注衝擊的龐大攻擊力。

明明刺穿她、切斷她、擊中她了，這是什麼緣故？

「別過來……！」

「消失……」

「——發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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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的使役體正在發抖。跳出的術式陣中，標示着魔導機具依拉的下緣。

中彈的影響。

「我排名好歹也是前段喔？這一下比對戰妳最後那一擊還安全多了呢。」

因爲現在，敵方的魔導機具上發生了一場戰鬥。

向前擊出的三把鐮刀吞噬了各務的炮擊，不過——

「……！」

兩把就夠。失去作用的，含先前中彈的共三把。

瑪麗霎時對下方的宣告做出反應。眼睛看的是各務，心裏想的卻是記憶中朱龍膽的位置，於是——

「笨蛋。」

不過，堀之內也有「好好打吧」的想法。

「既然妳說不出口，就只能靠行動表示了，各務。」

沒錯，昨晚討論完戰術後，兩人將睡意滿檔的杭特擱在旁邊，談起一件事。

「那是——」

那是，關於某個世界毀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