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等待之處」

天決不助不願作爲的人。

古雅典劇作家 索福克勒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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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法印學院的第二學期期中考即將開始。

午餐時間，杭特進了餐廳大門，裏頭是不出所料地冷清。

大家都在教室裏爲應考開作戰會議或各種準備。餐廳離每科校舍都有段距離，沒有多此一舉的必要。會來餐廳的人不是已經看開等死，就是逍遙自得。

杭特在這段時期，自然是逍遙的那邊了。因爲——

「前段魔女根本就不用考試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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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魔女還真爽。杭特心想。

即使降了級，她的排名仍是個位數，基本上可以選擇不參加考試。這時成績以校內表現爲重，假如出席日數達標，通過面試就能畢業。

在考試方面，四法印學院頗以學生需求爲重。

畢竟每個魔女的行程作息深受自身所屬體系影響，有人白天無法行動，有人做什麼都得挑吉日良辰。像魔眼型甚至只要班上有敵對勢力，別說進門，就連往那裏看都不行，要聚集所有學生在一個班上考試是極爲困難。

杭特就是在那些人窩在教室傷腦筋的考試期間，悠悠哉哉地上餐廳喫飯。

「不來會餓肚子嘛。」

雖然也有些強者只靠宿舍販賣部或餐霞飲露過日子，不過這間餐廳是唯一能以杭特個人方式避諱禁忌烹調的地方，餐廳販賣部的專用觸媒或課用文具種類也比其他地方豐富。

從設有擋板以阻隔外來干擾的餐券販賣區開始，餐廳到處貼有「餐廳禁打排名戰」的標語。

因爲這裏其實是魔窟。

餐廳資歷比所有教職員都高，不僅是十年前的魔女之夜，早在二、三十年前，就有一羣強者爲「提攜後進」而在此供餐了。

可是這禁令只限室內，室外就不管了。

……明知這點還要在樓頂觀景臺喫，各務和堀之內也算是血氣方剛吧。

擺明是想打隨時奉陪，飯還是要喫的意思。總覺得她們對後者的信念還比較深呢。對於這點，堀之內那的侍女說法是：

杭特實在很受不了。

可是杭特還是有個小疑問。

「我先說清楚——上次期末考，我是全學年第三名。」

「竟然嘲笑打倒妳的人……妳就這麼點水準嗎？」

……這傢伙不太妙啊……把各務和堀之內當作世界基準了……

杭特還一時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所以妳在做什麼啊？——學年第三名？」

「呵，妳不懂嗎……因爲作戰已經開始了。」

「無所謂。既然我掉了一名——就表示實力不夠，所以要填補自己的缺點。就這麼簡單。」

「第四名。」

突然間，瑪麗開口了。

「那麼……」第四名問：「上面的各務和堀之內，她們就不用唸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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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傢伙在幹麼？

一旁有道熟悉的身影。她戴上了眼鏡，桌上攤着參考書。

「猜錯了啦，笨蛋。各務啊，妳現在坐哪邊？」

櫃檯後的廚娘接了單，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之後送出盛得滿滿的托盤。

要開始了是吧。感到心裏動了氣的那一刻，廚房裏也傳來廚娘們關掉電炸鍋和瓦斯爐的聲音。準備開打了。

恐怕不管誰聽了這句話，都會贊成杭特一巴掌往她腦袋呼過去吧。

「我在寫字，這樣可以幫助我念書——妳應該不會連文字的存在和意義都不懂吧？」

片刻，包含第四名在內，整個餐廳都鼓掌叫好。

「看不懂嗎？」

「小女子何德何能與其二人同桌共餐……！」

「可是前段魔女不用考試，是她們已經在課業以外付出夠多勞力，而且得到一定成果纔有的獎勵呀。我也同意妳說的本分啦，不過妳會不會太看輕自己努力的成果啊？」

突然受到全場注意，使瑪麗感到耳根發燙，站起來向四方鞠躬。

「是喔——滿高的嘛。」

杭特頭一個感到的是「怪異」。

糟糕，差點就讓這裏變成危險地帶了。但疑問還沒解決。

瑪麗只能點頭回答。

瑪麗聽了託高眼鏡，眼也不轉地嘆口氣說：

「喔？」

真奇怪。有必要做那種事嗎？

瑪麗手也不停地說：

是瑪麗。

不過，她仍然抱着小小的希望問：

「……妳在做什麼？」

「爲什麼選窗邊啊？」

冷靜點瑪麗•蘇。妳在這裏生活是爲了保護這個世界，不可以隨當地土猴起舞破壞餐廳。

來餐廳的人基本上都會先往中間坐。坐窗邊容易被遙控型魔女「攝影」或「看見」，坐得太靠櫃檯容易撞上排隊取餐的魔女。

「妳不上去跟她們一起喫飯嗎？」

「——幹麼啊，第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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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關於妳坐的位置……」

愣了一會兒纔會意過來。

「怎麼可以因爲不用考就怠惰呢，學生有學生的本分。」

「妳已經打擾我念書很久了，請走開。」

杭特感嘆地想，那多半是一種宗教。堀之內是巫女嘛。

可是既然瑪麗要玩，杭特當然也願意奉陪。

接招吧妳。

「呵。」瑪麗兩肩一鬆。她是不是誤會啦？既然會往自己高興的方向解釋，話說得有點酸也會自己中和吧，真是太方便了。

「比我強的人，用的理論多半也與我不同，我這個手下敗將沒立場批評。」

「大小姐是引誘攻喔！」

同一時刻，杭特見到櫃檯後的廚娘們紛紛抄起了菜刀或碟子。

因爲前段魔女不必應考。

對瑪麗而言，唸書是不可或缺，而且是抱着「因爲那是學生的義務及使命」的態度在讀。因此——

其實聽不太懂。只能隱約感到那與狙擊有關。

……再說，現在的排名纔是重點。

「妳有笨到不K書就待不下去嗎？」

所以中央最安全，但瑪麗——

「老喫這種東西營養怎麼會均衡——肉再多一點！」

『是我，誰呀？等等，先讓我猜猜看……啊，你是櫻木町三丁目「硬硬拉麪」的老闆吧！蒜頭寫免費自取，我就全部倒下去了，對不起！』

總覺得還有其他地方怪怪的，不過目前的謎題總歸是凝聚在那裏。

……她是想打架嗎……！

「實技第一名啊。」

……可是何必咧，反正都不用考試了。

「她們纔沒有那麼誇張咧，除了攻擊力和腦袋以外。」

……呃……！

……喂……說人話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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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妳又是第幾名？」

……仔細想想，她多加了香雞堡，所以意思是叫我點「海陸空稱霸套餐」吧？

「我在預習跟複習期中考範圍的東西。」

杭特忽然有個預感，打開通訊術式陣選擇登錄的號碼，對方馬上就接了。

瑪麗這才發現中了她的計。第四名「哼～」地點點頭，又問：

餐廳頓時鴉雀無聲。

「話說——這間學校的考試和教的東西，其實沒很難耶？」

覺得掌聲差不多了而坐下時，第四名面無表情地說：

但是瑪麗在餐廳念那些書，不管怎麼看都是預習或複習。

……想打架是不是……！

用名次來稱呼，是因爲她在原來的世界是活在軍事體制裏嗎？

爽耶爽耶。杭特一邊竊喜，一邊點選魚堡加炸豬排堡的「海陸稱霸套餐」。

總之這次也是一樣，各務和堀之內先上樓頂觀景臺用餐了。杭特有工科雜務要收拾，晚一步出發。原本，她也是打算直接在特機科校舍的販賣部買點甜麪包，以便複習課業內容，或是和同學和分享其他科目的考試內容吧。

但瑪麗人卻在這裏，並不是在基準身邊，這又是爲什麼呢？杭特姑且一問：

……叫我嗎！

「妳不知道前段魔女不用考試嗎？」

可是雞又不會飛，算什麼空啊。這時——

「嗯，像我就不知道妳水準多高，不敢靠太近……」

不可以，我大部分糧食都靠這個設施供應。術式科的販賣部每個東西都好像有香草的味道，喫不下去。要是在這裏惹了麻煩，以後恐怕三餐都只能喝販賣機果汁了。

像她都用「准將」稱呼各務。那就見鬼說鬼話吧。

所以現在別受她挑釁，單純回答問題就好。

『是妳啊。我坐南邊邊緣，靠樓梯那。怎麼了嗎？』

杭特跟着往天花板掃視，在附近發現外側階梯的下端。

一會兒後，她面無表情地對着天花板說：

「下面有跟蹤狂，妳要不要換個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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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秒後，瑪麗當着杭特的面默默往前挪了兩桌。

……她爲什麼看得見啊……！

啊，都忘了這傢伙隨時都保持魔導狀態，很輕易就能偵測到對象的流體動態，所以就是這麼回事吧。看着瑪麗又若無其事地念起她的書，杭特不禁感嘆自己真好相處，上前問：

「……妳在她下面做什麼啊？」

「假如有不肖的低名次魔女想找她們兩位麻煩，我就能從下面介入——妳不懂嗎？」

「啊～抱歉～我不懂～」

不過呢，那也等於跳過杭特挑戰第二名，也不是不能理解瑪麗想當防波堤的心情啦。畢竟自己先前也做過類似的事。說到這個——

「妳還滿認同堀之內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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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之內。聽見這個名字，瑪麗心中微微一熱。

那是准將兼導師的各務選作夥伴的對象。

老實說，在排名戰之前，瑪麗不曾將她放在眼裏。不，其實是有假想過她來挑戰的情況，可是當時瑪麗心裏全是准將，太小看了神道的射擊術。

而現實與她的想法相差甚鉅。

就戰鬥紀錄來看，准將完全是扮演抵擋或封阻瑪麗攻擊的角色。戰鬥中各種狀況的起始和終結，都是由堀之內發動。

尤其恐怖的是，堀之內以「射擊」二字爲出發點的所有能力。

「我能不認同她嗎？」

因爲——

杭特立刻回答：

堀之內見到臉旁跳出一面通訊術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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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想起來，真是有夠誇張。

杭特說完轉向瑪麗，發現她兩手抱頭。

經過一次呼吸的時間，瑪麗說道：

「她說她母親也一樣。」

「這個人真是可怕。而且——」

「好。」瑪麗先應個聲，回想戰況說道：「……從南極射來的三發炮擊是同等火力，可是正常而言，高推力的彈體那麼接近，會互相干擾而彈開。」

說到爲什麼要用實體彈嘛——

瑪麗想低頭看筆和筆記，卻怎麼也辦不到。一會兒後，她重新託高眼鏡。

自己的確也有堀之內家的後援，可是炮擊本身是個人能力。

換言之——

『不是那個啦，我問妳喔。』

「問什麼？」

「……怎麼啦，杭特？沒錢付帳嗎？」

期中考就這麼平平安安地開始了。

「可是……有一件事我不懂。」

「不要因爲有監視衛星級的數據就用超高速彈頭反擊嘛……」

「嗯，妳說呀？」

「怎麼樣？她爲什麼要走實彈路線？」

「不管是哪個世代，神經病都不會發現自己是神經病呢。」

瑪麗的質疑使第四名雙手捂臉整個人轉過去。

「——因爲我想親手做自己該做的事。因此，我要認清『自己的定位』，所以採用了比較單純的炮擊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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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那是我弄的？我還覺得切工很遜耶！』

「將資源全配在攻擊力上，只維持最底限的防禦能力，其實和我的依拉一樣。」

「……大概是有考慮到這個問題，用術式做過處理了吧……像我的海吉霍克就做過雙重射擊的交叉實驗，發現會干擾就禁用了。」

「哈哈哈，堀之內同學，杭特同學聽起來很想把它完工喔。」

「……正常人哪有可能從南極開炮以後，在東京打到自己要的目標啊？」

接着補充說明。

「既然捨棄防禦，完全專精攻擊，就應該配備像我的『消滅』那麼強力的攻擊術式吧。正常人都會這麼做纔對。或者是像妳那樣和後援團隊合作，用術式強化……可是那位小姐爲什麼還是要用人力發射原始的實體彈呢？」

堀之內補個「而且」稍微觀察各務的反應。

「家母也是用實彈，多少有點影響。」

瑪麗接着說：

「妳怎麼啦，第四名？」

「沒錯。」瑪麗點點頭。

「呃，嗯。話說堀之內她……」

「就是說啊……」瑪麗聽見第四名這麼說。

「話說回來，堀之內小姐和妳的炮擊曾經對撞過吧。」

對喔。堀之內明白了。

「妳自己還不是一樣？」

「沒關係，那可以報我們家的帳，不用還了。不過後來妳發酒瘋，把校長銅像的裙子鑽成小短裙的事，妳就要自己負責嘍？」

「不只是這樣。」

……啊，嗯。我懂我懂。

「總之杭特，找我有什麼事？還沒決定好期中考結束以後怎麼玩嗎？」

校長的通訊術式陣跳出來，被堀之內用手刀砍掉。

「喔？」各務在堀之內面前抱胸點頭。「杭特同學該不會是開始懷疑自己的攻擊術式了吧？很好，就跟她坦白了吧，堀之內同學！打實彈就是比較爽！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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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眼一看，原來是杭特。沒有理由不理她，所以就接了。

『啊，不是啦。妳也知道的嘛，我這邊不是有美軍後勤在顧嗎？』

「啊，嗯。」第四名點了頭。「那次是從巴西外海發射的，我原本以爲打偏了，可是單純打偏的水柱應該不會那麼大才對……所以那應該是被彈開的吧，誰也沒去想像那種事就是了。」

『啊～抱歉。上次烤肉的錢，我好像還沒還妳嘛？』

「——就是日本精神吧。因爲謙虛，所以變成那樣。」

難得得到她的同意。當然，這一點也不特別令人高興，但瑪麗仍帶着徵求她同意的意味繼續說下去。

第四名默默低下了頭，是表示完全同意吧。

杭特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是啊，真的是這樣沒錯——不過堀之內的使役體是朱雀，基礎移動力比較高就是了。」

「妳是想調整海吉霍克，需要一些建議嗎？」

「說來聽聽？」

「她說是爲了認清自己的定位才變成那樣的。」

『妳的主炮爲什麼要用實彈呀？』

接着停下寫參考書的手，兩肘留在桌上，祈禱般交握在胸前。

堀之內暫且把笨蛋丟一邊，重新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