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留下的東西（2）

12歲。

這就是瑪麗安成為宗教裁判所成員的年紀。瑪麗安的才能在如此年輕的時候就綻放了。

宗教裁判所成員的訓練非常嚴苛。比任何士兵或騎士的訓練都要更加艱難,但瑪麗安在這過程中表情未變。這一切都發生在她甚至還不懂什麼是「嚴苛」的年紀。

「她真是個強悍的孩子。」

正在觀察瑪麗安的其他宗教裁判所成員這麼說。宗教裁判所的負責人安德烈·賈文主教看著喘息著站在被殺害的異教徒面前的瑪麗安。

這次的異教徒是一支武裝叛亂,他們殺害百姓、佔領城市,並宣稱要創建一個新的信仰。

「我不知道她是否能感受到疼痛。」

瑪麗安從安德烈主教身邊走過。這個女孩的身體滿是傷痕,原本完整的衣服如今也只剩下破碎的殘片。

「主教大人,您不是說過瑪麗安是個孤兒嗎?」

「還記得許久以前我們捉到那些異教徒,他們試圖一次性賣掉三十個來自聖地孤兒院的孩子嗎?哦,那應該是在你成為宗教裁判所成員之前的事了。」

一邊說著,安德烈抽出一支香菸,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

「那次我就在現場。那個孩子是不是就是那次被救下來的?」

「當其他孩子都在哭泣或顫抖時,瑪麗安卻安靜地一個人坐著。她一定知道那時發生的事。」

瑪麗安與安德烈主教的視線交匯,從那天起,她被安排進入一個位於聖地的特殊機構。這個機構專門為『聖徒』服務,在暗中培養宗教裁判所成員。

「……確實有不少宗教裁判所成員都經歷過類似的遭遇。」

「沒有任何人脈關係的孩子,生活在後巷裡,只能靠偷竊維生。一羣在生活中一無所有的孩子。」

安德烈從嘴中拿下香菸,吐出一口煙霧。

「難怪。」

安德烈揮了揮手,望著走開的瑪麗安。她只接受了簡單的急救,換上新衣就回來了。沒有人會相信她才十二歲。瑪麗安一貫面無表情地開口說道:

「全部完成了,主教大人。」

埃爾羅伊不在他的房間裡。瑪麗安眨了眨眼睛,看著手中的羅盤。她盯了它一會兒,把它收進懷中,然後站起身來。

「英雄認為獨自對抗災難會更好,如果你們一起進入迷霧,會使戰鬥更加困難。」

在安德烈的允許下,瑪麗安轉身離開。今天她殺死了五個頑強抵抗的武裝異教徒。五個。瑪麗安數著。

喬治的表情沉重。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他們隱約意識到了。瑪麗安拿出羅盤握著,指針仍在像鐘擺般來回擺盪,沒有固定方向。

喬治開玩笑道,雙臂交叉。他們默默等待埃爾羅伊,氣氛有些不安。

這就是主教所說的。不過,不管怎樣,她最終還是會按照『聖徒』的命令殺人。瑪麗安無選擇餘地,她從未擁有自己的意志。她沒有深厚的信仰,也不憎恨異教,因此對自己的生命也毫無眷戀。瑪麗安在內心厭惡著自己。

***

聽到瑪麗安的回答,達芙妮困惑地歪頭。『妳是說他還沒回來嗎?』

喬治艱難地吐出這些話,教皇嘆了口氣。

「我們應該去見教皇。我坐不住了。」

「什麼鬼,你們來得這麼早。」

聽到教皇的話,一行人的臉色都凝固了。

達芙妮想繼續說時,教皇的堅定聲音打斷了她。

達芙妮小心地把手放在門把上轉動。門沒有上鎖,兩人帶著困惑的表情進入了埃爾羅伊的房間。

「不行。」

「……已經太遲了。」

「英雄正在戰鬥……他已經進入了迷霧之中。」

聽到達芙妮的話,瑪麗安握緊了懷中的羅盤。

「什麼?他人呢?」

「他……真的是這麼說的嗎?」

她對這個數字漸漸麻痺了，這並非她第一次殺人。過了一段時間,這變成了她的工作,她的習慣。

「教皇陛下…您怎麼會這麼早出來呢……」

「我也要去。我不能丟下埃爾羅伊一個人戰鬥。」

「做得好,瑪麗安。交給其他人去收拾現場吧。」

瑪麗安拿起羅盤翻過來。指針開始顫動,然後停在某一點。昨晚指針還是靜止的,但現在它在不穩地移動。瑪麗安搖頭,然後開始細心感知。

瑪麗安搖了搖頭。

除非出了什麼嚴重的問題,不然隊伍應該在早晨集合在埃爾羅伊的房間。瑪麗安洗浴完畢後站在埃爾羅伊的房門前。

「……」

喬治嘆了口氣,抓了抓頭,低下頭沉重地思考。在他背後,達芙妮發言了,臉上帶著深思的表情。

「……他在外面。」

城堡的街道和往常一樣。瑪麗安跟在喬治身後,試圖壓抑胸中的悸動。抵達後,他們面對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物。

喬治首先站了起來,瑪麗安和達芙妮緊隨其後。

喬治從門口說道。瑪麗安和達芙妮同時轉過頭,喬治困惑地望進埃爾羅伊的房間。

「什麼…為什麼…」

「如果妳不殺他們,他們今天會殺死比他們更多的人。而且他們還會公然反對『聖徒』。」

黎明來臨。瑪麗安獨自坐在昏暗的臥室內。窗外的藍色調窗戶中傳來鳥鳴。

「那我們就坐下來等,看看為什麼隊長會遲到。真是個不負責任的混蛋。」

瑪麗安伸手去碰念珠,但隨後又放下了手,轉過頭。那是她昨晚睡前顛倒過的羅盤。瑪麗安伸手猶豫地拿起羅盤。

喬治揚起眉毛。

但過了半個小時,一個小時,埃爾羅伊仍未回來。一直有說有笑的達芙妮也沉默下來,就連喬治也開始不安地環顧房間。

他應該會聽到她,然後開門。而就在瑪麗安猶豫要不要敲門時,達芙妮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瑪麗安?埃爾羅伊還是不開門嗎?」

「不,我想他可能還沒回來。」

「我們也不知道。他可能是先去見教皇了,不然他不會突然離開,也沒有通知我們。」

「我沒有理由要撒謊,我也無法勸阻他,他已下定決心,我無能為力。我實在無法理解他要獨自對抗災難的決心。」

於是她一直在內心憎惡自己,等待有一天會有別人的刀刃割斷自己的喉嚨。

「他向我提了個要求。他禁止任何人,尤其是英雄隊伍的成員,在他回來之前進入迷霧。」

聖殿騎士們包圍了教皇,將手放在佩劍之上。這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我已經遵守了他的要求。我不能背叛他給予我的信任。」

「我不明白。他是個如此善良的人，他不會毫無預兆地做出這樣的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喬治開口說道,聲音略有些上揚。

「他沒有告訴我所有的細節,但他確實留下了一則要我轉達的訊息。」

「請相信我,並等待。」

教皇的聲音在瑪麗安的耳中迴響。

***

腳下的草地發出了喀吱的聲音。我踱步走動,撫摸著聖劍的劍柄,然後停住腳步。

「你想讓我做多少運動?」

我皺起了眉頭。我走進了這片茂密的森林,不知它何時會結束。最終,我找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我很清楚地記得那裡。我左右轉頭,環顧四周。這些樹木,投下的陰影,最重要的是—

「好久不見。」

一個黑暗的洞穴大敞在我面前。我沒有靠近,只是呆呆地盯著洞口。這就是我曾經進入的蟻穴。

「……我應該進去嗎?」

我自言自語,正要邁步向前,一隻手突然搭上了我的肩膀。

「兄弟,你在這裡做什麼?」

一個熟悉的聲音。我轉過身去。那三位我曾與之一同進入蟻穴的冒險者。我眨了眨眼,看著冒險者隊長瑞亞朝我走來。

「……那真的是你嗎,英雄?我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看過你!」

我望著那些冒險者,他們急切地握住了我的手。這種感覺很熟悉。我彷彿回到了過去,再一次面對著他們。

「又或者你來不及解決我,他們已被幼蜘蛛捉走,正在慢慢被吞噬。」

「英雄⋯⋯」

『不,這不是真的。我救了他們。』

瑞亞抬頭望著我,眼中充滿恐懼,乞求我施以援手。我握住她沾滿血漬卻仍溫熱的手,手指微微顫抖。

冒險者們的交談與之前一樣。沉浸在這種懷念中,我閉上眼睛聆聽著,然後睜開雙眼。

「看起來很不同吧?」

冒險者帶領著我前行。我皺眉盯著點亮的蟻穴。它太過生動,讓我感到不對勁。我沿著濕冷的牆壁摸索前進,能感受到四處遊走的生物。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我看到一隻上半身是人類下半身是蜘蛛的巨大生物站在我面前,而在它腳下,三名冒險者鮮血淋漓。我呆呆地盯著他們。男性冒險者哈維抬起被血染紅的臉龐。

「你在說什麼胡話啊?」

突然,我身處於蟻穴之中。

蜘蛛的聲音嘲諷地說。我跪倒在地,瞪視著那些冒險者們倒在腳下。

「他們稱之為心理勝利。換句話說⋯⋯」

瑞亞緊握著我的手、流動的魔力、我眼睛所捕捉到的訊息–一切都在那裡,都是真實的。

『這只是一個幻象。』

我不應該這樣做。

「要是我當時飢餓不已,需要進食,你會來得及拯救他們嗎?」

阿拉吉德輕笑。

我嘆了口氣,一遍遍對自己重複這個想法。

「隊、隊長,請、請手下留情……」

我搖頭否認。但我還是忍不住盯著他們看。

『這不是真的。』

蜘蛛的腳踩碎了哈維的頭,濺出一片血跡。

「也許你只是運氣好,因為我當時並沒有飢腸轆轆,也沒太大需要進食,所以才放過了他們。」

「時間雖然短暫,但我期待與你合作。」

「從現在開始,一切都是出自自衛。」

「你知道人們說,要克服過去,」

「我們的隊長其實是你的粉絲,所以我想她如果能跟你一起完成這次任務,一定會很高興的……」

『這不是真的。這只是一場幻境,一個讓我迷失的迷霧。』

阿拉吉德說,聲音幾乎只有耳語。

但我無法抑制此時的憤怒。

「我需要更多食物。」

「英雄⋯⋯逃吧⋯⋯」

是迷霧展現給我的虛構景象。他們一定還活著,繼續為王國而戰。

我握緊聖劍深吸一口氣。如果這是想要挑撥我的心智,那麼我必須說,你已經成功了。

和之前一樣,冒險者熟練地引導著我。正如我承諾的,我擊敗了出現的生物,而冒險者們也和之前一樣,對我的技術讚嘆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