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一頓不舒服的餐點 0;11;

＊＊＊埃爾羅伊的視角＊＊＊

吼！！！！！！！

怪物的咆哮如同重錘般擊打我的耳膜。牠身上佈滿深深的傷口，但生存的意志卻絲毫未損。

牠不會因失去一隻腿或一隻手臂就退縮，反而在每一處傷口處瘋狂地吐着白沫。

『這些生物是什麼？簡直是殺戮機器。』牠們根本不介意犧牲生命只爲獲得一頓肉，尤其是喜歡人類的味道。

咻

我的前腳一滑。我險險躲過了一擊。剛纔站立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小坑洞。

我正面對的這隻生物是灰燼熊，龐大無比。

我之前曾在圖片上看過；看起來像是被附體的毛茸茸沙袋，然後被凍死。只是圖片從未顯示牠竟會大如小山。牠的體型所帶來的威壓感根本無法形容。

「該死的泰迪熊。」

灰燼熊不僅體型龐大，速度還極快。

牠的手臂如撞擊錘般揮舞，撕裂周圍的地面，完全不像是照片上的模樣。

我所知的熊種根本沒有如此異常的長前肢，或是如白山般寬闊的胸膛。

熊暫時盯着我，喘了口氣，接着撲向我，連帶撞倒了一棵樹。

「啊啊啊啊！」

如果側身翻滾會被牠的前腿抓住，向後閃避也不可能。如果跳起來，熊就會攻擊我。

由於我不能像鼴鼠般鑽入地底，唯一的選擇就是向前衝。當我向左移動時，灰熊的右前腿大幅張開，露出胸部的缺口。

「埃爾羅伊，小心……！」

是達芙妮·埃皮豐。她在這幾天成長了很多。在戰場上已經不太會慌了。

她對怪物施法仍然失敗，但對我施加的防禦魔法卻越來越可靠。我感到被環繞的魔法盾牢牢保護着。

「沒關係。我已經不太在意了。」

灰燼熊哀嚎着向後倒下。轟隆。牠癱倒在地。我鬆開一直因緊張而屏住的氣，同時也吐出口中的泥土和沙子。我腳下形成了一小灘血池，衣服和臉上沾滿了泥土和灰燼熊的血。

我提起聖劍的劍柄，依照身體的要求扭轉。左手穩住劍的重心，右手準備如箭般射出劍尖。

「對了，妳的魔法現在感覺穩定多了。妳剛開始使用時整個人都在發抖。」

沉默了一會兒後，達芙妮問道。

她的聲音悄悄地滲入。我爲達芙妮感到抱歉，但希望她能誤解這一點。我不想解釋自己，也不想繼續談論從未發生的事。

這些是會毀滅世界的浩劫。自神話時代就存在的七大威脅，擊敗它們是全人類的使命。

喀拉聲

「我不強，我只是勉強擊敗了一隻熊。」

達芙妮笨拙地試圖安慰我。聽她這麼說，我感到更自在了。我輕輕搖頭並笑了笑，抓起聖劍。

我乾巴巴地吞嚥。『糟了，我看起來太可疑了……』

我得意地笑着，反覆安慰她，達芙妮才終於移開手，臉頰微微泛紅。

達芙妮喃喃自語，將注意力轉向我身後的熊屍體。我跟隨她的目光搖了搖頭。

由於龐大的慣性，熊的前腿已無法及時停下。熊嚎叫着，但這次聽起來更慌亂，拚命剎車。

除了血液，我能感受到從泄洪的心臟流動的東西。那是魔力。

「……就是災難啊。」

是的，在原作中擊敗第三次災難時，隊伍中每個人都很弱。

我苦澀地反駁。越是思考原作中描述的其他災難，我就越意識到沒有時間可以浪費。我嘆了口氣，抬頭望去。

「嗚嗚嗚……」

達芙妮·埃皮豐用輕微的腳步從背後接近我，臉上寫滿擔心。

「我、我本該更體貼的。」

「真髒。」

魔力可以透過獨特的呼吸技巧彙集和培育。英雄的身體儲存了相當多的魔力，我很幸運能擁有它。

「我們在擊敗第三次災難時運氣好，但下次不一定，所以我們必須竭盡全力。」

這是隱藏英雄悽慘的命運。我深吸一口氣，擺好姿勢。

肌肉和骨骼收縮，蓄積力量。在灰燼熊來不及恢復站立並再次攻擊之前，我釋放出一股魔力，全力將聖劍拋出。

「你身上連一道傷痕都沒有，我想王國裏能單獨擒獲灰燼熊且不受一點傷的人屈指可數。」

相信着防禦魔法，我轉身面對衝來的熊。準備好手臂和身體，咬緊牙關，做好迎擊準備。

「……爲什麼災難會是災難？」

「是的。真的。我很好。」

在最終結束災難前已有數千人死亡。一提到災難，達芙妮的臉上就投下陰影。

『要是時間能流動得再慢一些就好了。』我走到灰燼熊撞倒的樹幹旁坐下。達芙妮也來坐在我身邊。

「……埃爾羅伊。」

達芙妮咬着嘴脣，看起來真的很抱歉。她一定是將我不願詳細敘述，解讀爲不想被提醒發生過的事。當我保持沉默時，達芙妮的臉色更加陰鬱。

我甚至沒有奢侈到可以吐出進入口中的沙子。我嚼着牙齒間的一粒泥土，瞪着熊那敞開的龐大軀體。

「……克拉肯。就是一隻龐大的章魚。牠讓帆船看起來像玩具一樣。我想暈船的人根本不可能接近牠。」

即使不小心捱上這該死的熊一拳，我應該也能安然無恙。

「……很抱歉觸及了你痛苦的回憶。」

我看着她，揮手示意我很好，但達芙妮還是小心翼翼地將手放在我的臉頰上，略微撫摸我的臉。

達芙妮稍微抬起頭，手仍放在我的臉上。她那紫色的眼睛在我們這樣交談時總是顯得有些驚訝。

達芙妮膽怯地點了點頭，隨後是一陣尷尬的沉默。儘管達芙妮不是很健談，但我從未在她身邊感到不自在，然而這次對話卻讓我意識到了沉默的存在。我環顧四周，試圖找些話題。

我回答。

灰燼熊與他們先前面對的怪物完全不同。幾隻野豬、野狗之類的還好對付，但一級怪物卻是另一回事。如果要在七大災難潛伏的戰場上，他們將面臨數十甚至數百隻怪物的攻擊，所以他們是如何擊敗第三次災難的，實在是個謎。

「第三次災難是什麼？」

「該死的-」

第一和第二次災難在過去由國王和英雄付出慘重代價而擊敗。一個笨拙的英雄用同等的犧牲殺死了第三次災難。

「……埃爾羅伊很強。」

不過，我沒有親自對抗過這次災難，所以不能以親身經歷來敘述。

糟糕。

將左腳往後踏，像楔子般楔入地面，攪起礫石和塵土打在臉上。

「真的嗎？」

「放心。多虧妳的防禦魔法，我哪裏都沒受傷。」

釋放的力量撕裂空氣，斬入灰燼熊的側腹。感受到死亡將至，熊發出史無前例的咆哮，而我的聖劍穿透了牠比鋼鐵還要堅硬的肌肉，將全部衝擊力打入牠的心臟。但我並未就此停止。我向前衝，從牠的軀體中拔出劍，再次高舉，接連不斷地深深地砍進灰燼熊的身體。

「……我真的必須這麼做嗎？」

我結結巴巴地講述故事，迴避原作中的許多細節。講述過程中，我與盯着我的達芙妮四目相對。

牠的前腿比原木還粗。我能聞到野獸逼近時的惡臭。

阿爾詹很弱，喬治很弱，艾瑞絲很弱，正在度假的法師也很弱。更不用說埃爾羅伊了。

聽到話題轉移，達芙妮的表情變得明亮。

「這都要感謝埃爾羅伊。到目前爲止，我一直無法成功對他人施加輔助魔法。但是，在與你作戰時，我不能將目光從你身上移開……」

出於某種原因，一直興奮地喋喋不休的達芙妮突然閉上了嘴，深深地低下頭。我好奇這次發生了什麼，焦慮地接近她，但她立即遠離了我。從淺粉色的頭髮簾中偷偷探出頭，她的臉已經與頭髮同樣的顏色。

「對了，你爲什麼不使用氣？」

「氣？」

達芙妮點頭。

「所有像你這樣使用大量魔力的人都會使用氣，但今天面對灰燼熊時，你似乎沒有使用。」

「啊……氣。」

我得意地笑了，低頭看向自己的側面。一柄純白的劍掛在那裏，從劍尖到劍柄。氣場，我能形成嗎？我有足夠的魔力，也知道如何使用。不過，這只是毫無意義的假設。

「不是我不用，是我無法用。」

「什麼……？這是否意味着……埃爾羅伊，你確定你身體健康嗎……？」

「這不是因爲我，這是這把劍的問題。」

我敲了敲聖劍的劍柄。

「無論我是多麼優秀的劍士，都無法在聖劍上附着氣。」

一把選擇自己主人的劍。對於如此古老而強大的聖劍來說，擁有自我是很自然的。就像我無法在他人的手臂上附着氣一樣，我無法在作爲獨立個體的聖劍上附着氣場。

「那麼……」

達芙妮用詢問的眼光看着我，似乎在問爲什麼要使用無法支持氣的劍。我抽出聖劍，放在膝上。沒有人知道聖劍純白劍刃的製作原料。它的外表遠非華麗。劍柄是白色的，但其他部分看起來像普通的劍。

「我想稍後就會知道原因。」

我自言自語着，撫摸劍柄。觸感涼涼的。

它確實很強大。即使沒有氣場，也能輕易穿透灰燼熊的皮毛，還能引導強化持劍者的魔力。然而，這距離它真正的力量還很遠。

我們互相疲憊地打着招呼。我多希望能像她一樣擁有那份年輕人的自豪模樣。就在我正要離開時，我感覺到有人朝着我和達芙妮走來。

英雄認識的神職人員只有兩位。既然不是聖地的教皇，那麼必定是另一位。

「埃爾羅伊，今天辛苦了。」

「今天干得不錯。」

我睜大眼睛，意識到來人是誰。一位身穿黑色祭祀長袍的老人從遠處向我們揮手。站在我身邊的達芙妮略微疑惑地歪了歪頭，而我則輕聲吞嚥。

『……我必須更加努力。』

「是的，請進。」

「好久不見了，對嗎？」

安德烈主教 ，也就是派遣艾瑞絲加入勇者隊伍的那位。我緊張地皺起眉頭，與主教狹長的眼神相遇。

今天我們又安然無恙地度過了。達芙妮的魔法正在穩定，而我在戰鬥中越來越得心應手，每次出行能捕獲的怪獸數量也在增加。當然，達芙妮還未完全擺脫創傷，我也有自己的顧慮，所以不能過於樂觀。

————

我嘆了口氣，將聖劍放回劍鞘。

「嘿，英雄。我找到你了。」

「什麼時候會醒來？」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