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傭兵與聖N（1）

「所以，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傭兵？」

「沒錯，就是我。」

從一開始，阿爾詹就不喜歡這位英雄。英雄打招呼的態度似乎也同樣不喜歡他。他們都心知肚明。英雄又不講理又衝動，

阿爾詹實在無法忍受。直到他們擊敗第三次災難並懷着高昂的士氣返回首都，他們的衝突才達到最高潮。

「阿爾詹，離開隊伍。」

「什麼？」

埃爾羅伊要求阿爾詹離開。

『我聽錯了嗎？』英雄聽起來很自大。

不過，阿爾詹想，他不僅僅是虛榮。埃爾羅伊瞪着阿爾詹，他暗啞的青綠色眼睛中流露出一絲焦慮。一如往常，英雄的辦公室昏暗無光。阿爾詹發出一聲乾笑。

「好，好，讓我聽聽原因。」

『英雄在擊敗第三次災難後是否鬆懈了？是否因爲最後一擊是由他發出就認爲是他單獨擊敗了那個生物？』

阿爾詹用近似野獸的目光盯着埃爾羅伊的眼睛。

「你太自私了。難道你沒意識到如果不聽從我的命令，你會讓整個隊伍分崩離析？」

「你爲什麼會這樣？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阿爾詹說這話時，每個字都充滿憤怒。儘管如此，這個所謂的英雄仍然咬緊牙關，臉部肌肉扭曲。

「這應該是我想問的。解釋一下，爲什麼從頭到尾你連一次命令都沒有聽從？」

「如果你值得服從，我早就會照做。你就是個無能的混蛋。」

「憑什麼由你來評判我的價值？」

他們站立的地板破裂了。一股無法控制的魔力洶湧而出，英雄也調動自身魔力與之對抗。起初他們勢均力敵，但阿爾詹的氣勢每秒都在增長。

「你有眼睛卻拒絕看見，所以你必定瞎了。」

「我原本以爲這輩子都會是個殘廢……謝謝妳……」

艾瑞絲對英雄的怨恨與日具增，她想：『爲什麼這麼弱的人會成爲英雄？沒有他旅程不是會更容易？』

艾瑞絲是英雄隊伍的第一位成員。在埃爾羅伊被聖劍選中並被授予英雄稱號之前，她已經作爲聖女履行職責。成爲聖女只需要學習治癒魔法。

「至少，別打擾隊伍的其他成員。」

「當個冒險者聽起來不錯。」

『英雄趕我走，將來所有的責任都由他承擔。我什麼都沒做錯。』

「等等——」

「這在某種程度上遲早要發生，無論是在聖地還是我們的宗教。持有聖劍的凱洛斯王國率先提出邀請，這一點很令人歡迎。在此情況下，聖地將推薦妳，艾瑞絲，前去協助英雄。」

「這是凱洛斯王國和聖地開會決定的。選中的人已經出現，國民已經稱他爲英雄。」

「所以，我要和他單獨旅行？」

英雄似乎仍然認爲自己能控制局面。

『我倒要看看你能囂張到什麼時候。』

「祝你好運。」

這是顯而易見的。她趕緊衝向英雄總部，喬治緊隨其後。

他握住門把，回頭看向英雄。

艾瑞絲。

＊＊＊

在搖晃的馬車內，阿爾詹翻了個白眼。星空邊緣，王國大道上的燈光微弱地閃爍。我憤恨地瞥了一眼城市，然後閉上眼睛。

「誰說妳可以就這樣離開隊伍？」

艾瑞絲向來爲責任而生，所以這算不上什麼特別的事。她自信地點點頭。她懷疑會有人比她更有責任感。即便是被聖劍選中的英雄。

阿爾詹咬緊牙關，回想起她的眼睛和微笑。『我不想把她留在這裏，但又不能說什麼，以免讓她難堪。』

「哈！誰在乎你怎麼想？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你留不住我，你很清楚。」

房間開始發出吱嘎聲，兩人繼續對峙。然而，很快阿爾詹收回魔力，結束了這場對決。他本來就沒有責任感；從未夢想過拯救世界，而且一直討厭與這個混蛋一起工作。

阿爾詹將艾瑞絲的臉龐從腦海中驅趕出去。至少他留了張紙條，讓她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還公然對她表達愛慕之情，自以爲很有魅力。她差點因此離開隊伍。

「啊……，聖女，謝謝妳……謝謝！」

儘管主教如此保證，艾瑞絲仍然擔心其他國家的支持。她懷疑他們是否能理解遠征的意義並給予適當支持。

「我近期不會再當傭兵了。」

推開門，她向英雄倒出一連串抱怨。

艾瑞絲決定離開去找阿爾詹，聖劍及其主人毫無用處。

如果她要繼續拯救世界的旅程，說服阿爾詹讓她加入，絕對比留在這該死的英雄身邊要好得多。

他留下一張紙條，收拾行李，登上夜間馬車。無論如何，他都想離開這個剝奪了他自由，迫使他服侍那個灰髮英雄的王國。

聖女依賴傭兵勝於依賴英雄，這是很自然的事。

阿爾詹道別，轉身離開。

骨折、腹部開洞腸子外露、斷肢、被挖出的眼球。只要不是被斬首，艾瑞絲的魔法都能治癒。聖地一發現她的天賦，就立刻讓她成爲教會的代表，給了她這個不討好的聖女稱號。儘管如此，艾瑞絲對自己的職責感到非常自豪。

聽到「英雄」這個詞，她的藍色眼睛睜大了。主教對她的反應輕聲竊笑。昏暗的蠟燭光模糊了他的笑容。他輕嘆一口氣，轉頭看向牆上的浮雕，她的影子在上面逐漸變大。

「不可能。凱洛斯王國將調動所有力量支援這次遠征。一旦他們意識到我們的目標，其他國家也會捲起袖子幫忙。」

不，這不是抱怨，這是隊伍的殘酷現實。英雄聽着她的話，臉色突然變得空白。

「不，妳在後面。我先去。」

「別插手。」

「……我要去擊敗災難？」

「就這樣吧；我不想再聽你說話了。除非你想與聖地起衝突，否則從現在開始別追我，甚至別看我。」

那個總是掛着慈祥微笑的眯眼主教點了點頭。

但只要阿爾詹在，一切都還可以忍受。

就在他們擊退第三次災難後不到幾天，艾瑞絲從喬治那裏收到一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

阿爾詹暫停在開門的瞬間。拋下一切之後，還有一件事牽絆着他：艾瑞絲。這位聖女曾站在他這邊，面對那個腦子裏只有花朵的英雄，不知道這世界的殘酷現實。

英雄自以爲是且自私。他從不聽取隊伍成員的意見，每當遇到問題就拔出他引以爲傲的聖劍。他脾氣暴躁，不止一次因衝動攻擊怪物而使隊伍陷入危險。

「好，如果你就這樣坐在那裏，像個傻瓜一樣什麼都不解釋，那我就要離開這該死的隊伍，因爲我寧願爲阿爾詹工作，也不願意跟你在一起。」

「他把阿爾詹趕走了？」

「那你一定是聾子，因爲你有耳朵卻拒絕聽。」

然而，真正發生的事情令她難以置信。最危及隊伍的，竟然是英雄本人。

英雄並非弱小。但他甚至比途中加入的傭兵還要弱。英雄隊伍擊敗第三次災難的歷程，可以概括爲英雄與傭兵之間的自尊心鬥爭。

「我先去。」

艾瑞絲知道聖地會站在她這一邊。沒有阿爾詹，英雄隊伍的失敗是不可避免的。她很樂意聽從凱洛斯王國的任何命令，除了再次留在英雄身邊。他們也已經放棄了英雄，所以她懷疑那種情況會發生。

懷着這個想法，艾瑞絲離開了。

＊＊＊

兩週過去。

此刻，艾瑞絲看起來更像一個普通的女性冒險者，而非聖女。她裹着披風，躲避窺探的目光，坐在一個偏遠小鎮的酒館裏。

「……等等，我馬上就到。」

手中是阿爾詹的紙條。紙條上簡單描述了他與英雄的矛盾、離開隊伍的原因，以及他計劃去的地方。她摺疊紙條，塞進口袋，重重地嘆了口氣。

「哦，原來你是王國的人？」

就在此時，艾瑞絲的耳朵捕捉到酒保和一位顧客的對話。她仔細聽着他們說什麼。

「是的，先生。我是個冒險者，今天剛來執行個簡短任務。」

「王都最近有什麼有趣的事嗎？英雄隊伍還好嗎？」

英雄隊伍。

艾瑞絲的藍色眼睛微微眯起。雖然她不想知道，但這是她需要了解的信息。

那位客人環顧四周，然後用壓低的聲音說：

「似乎這次隊伍的成員發生了重大變動。據說聖女和傭兵都離開了。」

「真的嗎？究竟是爲什麼……」

客人用手指放在嘴邊，示意酒保噤聲。

「噓。這隻有你知道。我知道這些是因爲我爲王宮工作。這不是能到處亂說的事。」

「好吧，你想喝什麼，隨便點。我想聽聽這個故事。」

艾瑞絲忍不住對男人接下來的話竊笑。

「除此之外，這次英雄隊伍遇到很大麻煩，所以他們正在王宮召開聽證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