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留下的東西（1）

「我打算獨自面對災難。」

然後，在倉庫盡頭，我用魔力將與教皇的對話隔離開來。教皇臉上那副完全茫然的表情是難以形容的。

「英雄……你在說什麼？」

「你可能還記得我提過，進入其中的人會成為迷霧的燃料。」

教皇皺眉點頭。

「是的，但這和你要單獨幹掉它有什麼關係？」

「進入迷霧的人魔力越強，迷霧的生命力就越強。除非有人能阻擋自己的魔力被吸走，否則我們什麼也做不了。換句話說，每個進入迷霧的人都是在一對一地與之抗衡。」

我看了一眼隊伍。他們正專注地檢查自己選擇的聖遺物。如果那些能幫助他們全部成長就好了。

「他們很強。但如果要他們一個個面對災難，我想他們都會搖頭拒絕。」

我只相信阿爾詹和奎諾爾大公能勝任這個任務。如果必須讓其中一人進入迷霧，我會選擇阿爾詹。

「既然如此，我寧願獨自走進迷霧。」

「到底在迷霧裡發生了什麼事?會讓人陷入令骨寒慄的惡夢嗎?」

教皇問道,雙臂交叉。

「更糟糕。不是讓你看見，而是會真實發生。」

教皇抹去臉上的怒容,看著我。他的表情冷淡,似乎正在計算著什麼。教皇盯著我良久,重重嘆了口氣,張開了嘴。

「那麼,你的請求是什麼?我想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我點了點頭。在這種情況下,我別無他求。

「我今晚會進入濃霧。我需要你確保沒有其他人進入,尤其是我的盟友。如果你能告訴他們我們無法一同前去對抗災難,請讓他們耐心等待。」

我知道我對他們不太公平。我這樣說著,回頭看向隊伍。

也許我對教皇說的只是個藉口。我不想失去他們。無法保住現有的一切,這個念頭令我沉重。正如阿爾詹所說,我掙扎於貪婪和決心之間。

***

我給了聖劍肯定的回答,然後擴散了感知。教皇提供的房間裡很安靜。我檢查了其他隊員的情況。

（埃爾羅伊,記住。）

它能喚起你的恐懼,或是迫使你面對你所厭惡的事物。

「願神祝福英雄。」

迷霧具現化了噩夢。它可能是你最不願面對的過去,或是你最渴望的回憶。

「我明白。你們至少能阻擋一個星期嗎?」

阿爾詹曾直面過自己的過去。我記得卡拉的故事,她對他最重要。他看到了如果的場景:如果他救了她?如果他留下而不是去報告上級呢?

（你看起來就像偷走了珍貴寶石的盜賊。）

最壞的情況是,就在我快要打敗迷霧的時候,他們派出救援隊,又讓它變強了。我嘆了口氣,踏步前進。

聖劍的聲音與平常不同。

夜晚的迷霧更加令人恐懼。與巨人不同,它並沒有伸出攻擊的東西,但它那令人不安的寂靜卻深深地刻在見到它的人心中。它感覺就像是一個無盡的墮落,等待著下一個愚蠢地挑戰它的靈魂。

「是的,我明白了。」

（我無意將力量借給這樣的人。不要再想把我送給別人了,埃爾羅伊。我是你的劍,只屬於你一個人。）

聖劍堅定地說。我點了點頭,握緊了劍柄。

（如果發生什麼事,我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你,你明白嗎？）

「當然。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回來的。」

然後阿爾詹看到了未來。一個他完成任務、賺夠錢退出傭兵工作並與卡拉一起生活的未來。

「什麼樣的盜賊會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來？」

凌晨2點

如果我一直戰鬥、戰鬥噩夢,我最終會達到核心。我望著漩渦般的迷霧表面,嘴角微微上揚。

「迷霧不同，這不是我可以單憑力量就打敗的災難。巨人是一個我們可以並肩作戰的有形敵人,但迷霧不是。」

「……迷霧越是企圖探查我的恐懼,它就需要消耗越多的魔力……」

迷霧利用魔法具現化噩夢。如果一個人屈服於它們,迷霧就會緩慢地吸取他們的魔力。

（一旦進入迷霧,我就很難與你交流了。這裡是一個奇異的地方,擁有更加奇異的魔法,你必須依靠自己的心智才能生存下去。）

我說著,突然看向手中的聖劍。如果我在迷霧中喪生,也許阿爾詹會取回並使用聖劍。

「沒關係。反正你進入濃霧時,我們也要開始控制整個區域。」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我忍不住責備你,埃爾羅伊。你知道他們會在知道真相時怨恨你。）

（你不應該計劃失敗的情況，你必須相信你會平安歸來。）

瑪麗安睡著了。我起身,把腳踩在我留開的窗戶上。夜風很冷。我抓住窗臺,跳了出去。

聖劍嘆了口氣,我放下了在過去一個小時內一直在移動的筆。我正在給喬治寫一封信,信中充滿了萬一我在對抗災難中失敗時的應急計劃。

突然,我聽到了聖劍的聲音。

「很抱歉讓您久等了,教皇。」

「那麼,我就進去吧。」

（所以要全力以赴地戰鬥迷霧。不要去想那些。那隻會是另一場擊敗災難、拯救人民的日子。）

「我會盡我所能。」

我留下教皇的話,踏入了迷霧。寒冷刺骨。我提醒自己我的目標是擊敗迷霧,解救被囚困其中的人們。

我朝先前看到迷霧的地方走去。災難的存在冷得像冬季般刺骨。我遇到了正在等待的教皇和他的聖騎士。

阿爾詹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擊敗迷霧。他所要做的就是殺死卡拉。

「當然,我們無法永遠把它阻擋在外,因為正如你所說,我們無法從外部得知裡面的情況。就算你正在獲勝,如果百姓的焦慮加劇,我們別無選擇,只能派出救援人員。」

我坐在桌前,準備好出發,這時聖劍在我腦海中響起聲音。當然,我已經與聖劍分享了這個計劃。我不會死的，我會打敗災難。

喬治似乎已經早早睡著了,達芙妮正沉浸在她新得到的魔法書中。只有瑪麗安在翻來覆去。我決定等她睡著後再離開。

「走吧。」

（白癡。）

（你就是你。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迷失自己。）

我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我伸出手去觸碰迷霧。它碰觸到我的掌心,我的指尖被一股冰冷的感覺包圍。

我看著迷霧慢慢吞噬著我的手。我被吸了進去。就像由水蒸氣製成的布料一樣,煙霧纏繞著我的身體,把我拽了進去。

「……這就是它的感覺。」

我眨了眨眼,向前看去。整個世界都被煙霧籠罩。我的感官並未模糊。我的魔法運作正常,身體感受也很敏銳。

我希望它能減弱我的感官,這樣我就可以說服自己這不是真實的了。

「明知道我必須面對自己的噩夢,我卻忍不住感到煩躁。」

或者屈服。我喃喃自語,但沒有得到回應。我抽出了劍。

虛無和聖劍的感覺平靜了我狂跳的心。王冠的光環輕鬆地飄浮在我頭上。我已做好充分準備,踏步向前。

場景開始變化了。

「...這不是我所預期的。」

突然間,我出現在首都外圍的一片森林中。我四處張望,一片茫然。我左手握的劍已經不見了。我甚至沒有感覺到啟動王冠的感覺。我倒在地上一團糟,右手拿著聖劍。

「太弱了。」

我體內的魔力只剩下原本的三分之一,肌肉力量也減弱了。

『它迅速吞噬了我的魔力。』

我看著手中的聖劍,往前走去。

「它到底想告訴我什麼樣的記憶?」

我很快就意識到迷霧想向我展示的是什麼。

「...為什麼我們要從這裏開始?」

擋在我面前的是一隻巨大的灰燼熊。它比我記憶中在森林裏看到的要大得多。它張開血盆大口,那雙雪白的眼睛直視著我。我迅速揮動聖劍,面向它。

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幾天後發生的事。我遇到的第一隻怪物。獵物面對掠食者的原始恐懼。

「...不過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我咕噥著將劍收回鞘中。迷霧還沒有結束它的表演。我嘆了口氣,望向那片深邃的森林,投射著陰暗的陰影。

「...你到底想向我展示什麼?」

熊屍下形成了一小灘血泊。令我不安的是,我仍然能感受到劍刃切開血肉的感覺,以及濺到我身上的血液。

我身處的是當時的那具身體。沒有聖劍,也沒有荊棘王冠。我只有一個名叫埃爾羅伊的男人的習慣。

劍尖劃過空氣。我擊中了熊寬大的肩膀,然後將聖劍向下斬去,乾淨俐落地將灰燼熊劈成兩半。我對聖劍本身的表現感到滿意,這是很久沒有感受到的了。

我沒有閃避。

如果我走到對面,可能就不會找到王都,只會是更多同樣的森林。

我並不害怕。這隻熊比我記憶中更加兇猛和強大,但我也是如此。

正如聖劍所說,我就是我自己。

我出發了,盡力忽略心底湧起的焦慮。以目前來說，這不算太糟的開始。

很好。

熊撲向我,用前爪攻擊。我的眼神鎖定在前爪上,我的身體告訴我,如果不閃避我就會死。我舉起聖劍,擺出一個架勢。

我記得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