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聽證0;21;

呼，呼，呼。

我聽到單調的掃灰聲。一陣宜人的微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我忍不住享受着這個聲音，同時假裝在閱讀桌上的文件。

「埃爾羅伊，樓下有訪客。」

達芙妮說道，揮舞着手臂，驅散臉上的灰塵。

她頭上戴着頭巾，彷彿真的下定決心要打掃這個房間。順便說一句，妳是在裝作沒看到剛纔發生的事嗎？我很感激，但更感到尷尬。我想說出實話：一把劍和我說話！

（如果他們發現我會說話，那肯定會很煩人。我不建議透露。我敢肯定那些崇拜我的清教徒狂熱分子會瘋狂地要求聽我說話，並宣稱你是聖人。）

這對一把劍來說真是相當囉嗦。

『嗯，反正我又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讀心的人。』

我將聖劍的話拋在腦後，撿起另一張紙。

（讀你的心並不難。當你不設防的時候，我輕而易舉就能鑽空子。）

『妳能讀心!? 』我差點忍不住大聲喊出來，簡直不敢相信。

『這是不是意味着你隨時都能聽到我的想法？』

（你以爲我是什麼變態嗎？我只會粗略地聽必要的內容。不用擔心。）

聖劍反駁道。我卻更加擔心了。

（待會我得好好訓練你，不論身體還是靈魂，達到可接受的水準。）

「埃爾羅伊……？」

達芙妮的聲音穿透了聖劍那些不受歡迎的話語。我將注意力從劍上移開，抬頭看着達芙妮。我看着她，但卻無法直視她的眼睛。

「抱歉。有訪客？」

「是的。是宮廷的人，我不太確定他的具體身份，但他穿着看起來很昂貴的衣服……我想是個高階貴族。」

一個高階貴族。考慮到他在我收到出庭通知後立即出現，他肯定別有所圖。說實話，不管他是想幫我還是不想幫我，我都不喜歡。如果是想幫我，他們必定另有所求；如果不是，那就很煩人。

他甚至沒說再見就走了。我優雅地爲他開門，嘴角向上抽動。初夏的微風從門口灌入建築。

「畢竟是王宮，即便只是一張文書，爲什麼不用王國最好的東西呢？」

我的問題讓華萊士微笑起來。

「我想你已經收到喬治送來的傳喚了。」

0;這位老人在宮廷中很有權力。你確定要把他變成敵人嗎？1;

「總之，我相信你能猜到在聽證會上會被問什麼問題，但宮廷的大臣們會撲向你，試圖咬你，從放逐聖女和傭兵開始，問一些敏感的問題，追究責任。他們會把你當作罪犯對待。」

「好啊，隨便。如果你要繼續說些奇怪的話，就趕快離開吧。」

華萊士的聲音很嚴厲。嗯，我早就預料到會這樣。聽證會是個機會。有多少人會想利用英雄作爲在宮廷中提高聲音的跳板？

「很高興認識你。我是華萊士·比格曼。」

「……英雄。我不知道你哪來的自信，但請等待聽證會。到時你就會意識到自己犯的錯誤。」

這次我故意帶着刻薄的語氣回應。華萊士的臉垮得像踩到了爛番茄。他臉上原本洋溢的喜悅被摧毀，但很快又恢復了微笑。

我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華萊士的臉像爛番茄一樣垮了下來。

（這些貴族真是厚顏無恥，還能大搖大擺地來找你。）

我壓低聲音，靠近他的臉。當我向前邁步時，華萊士艱難地吞嚥，退後一步。我對站在建築門口的華萊士伯爵露出微笑。感覺就像是給他戴上了牽繩。

「那麼，我們聽證會上見。」

「英雄，你在這裏啊。」

「是的，是的。我明白了。」

埃爾羅伊竟然如此天真，貴族竟然公然提出這種交易。原本，埃爾羅伊接受了安德烈主教的提議，藉此將責任推到聖女身上，避免了聽證會。

「順便一提，我看你受傷了。你還好嗎？要不要我幫你找個好醫生？」

華萊士透過門望着，回頭看了我一眼，離開了建築。我用力關上門，在空蕩的大廳沙發上坐下。

這不是很高的職位嗎？不過我其實並不在意他的頭銜或職位。我只希望他趕快離開，不要打擾我，因爲我甚至對他的名字都不感興趣。我用最冷漠的表情盯着華萊士伯爵。華萊士伯爵微笑着開口：

他從座位起身，臉上洋溢着愉悅，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搖晃。我尷尬地微笑，跟着他上下搖晃我們握在一起的手。我很抱歉，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抬頭看去。在大廳的客廳裏，坐着一位英俊的男子。正如達芙妮所說，他穿着精緻的衣服。那是一件考究的合身西裝，而非華麗浮誇的款式。他的頭幾乎完全剃光，但從耳後延伸的鬍子卻十分茂密，幾乎遮蓋了後腦勺。

「聽證會不會很容易，但我會爲你奮鬥。前提是你願意繼續與我保持良好關係。」

「他們就像狼一樣。爲了能往上爬，甚至願意出賣自己的父母。對他們來說，你不過是個犧牲品。事實上，這次聽證會結束後，你將陷入相當大的麻煩。」

「我的頭銜是伯爵，在宮廷中擔任國王的顧問。」

「你想說什麼？」

我不自覺地大聲回應。我環顧四周，確認是否有人聽到，然後繼續往樓下走。

（他在那裏。是那個光頭男人嗎？）

「是的。已經收到，即便只是傳喚，你寫得還算用心。」

我強擠出一絲微笑，從正在打量我右臂的華萊士伯爵面前後退。

他們之所以這麼接近我，是因爲知道我無能爲力。普通的冒險者早就會滾蛋逃跑，但我卻被困在這種不舒服的『關係』中。不過這把劍真是不得了。明明不回答我的問題，卻能得到所有想要的答案。

「……晚上好。」

「感謝你的關心。」

0;爲什麼拒絕他的提議？1;

「這意味着你將陷入很大的麻煩。除非你願意牽我的手。那麼我會趕走他們，並在聽證會上積極爲你辯護。我相信可以平息所有關於你的流言。」

「你會後悔的。」

這絕對不是一個我能相處的人。我保持着冷淡的表情。

（稍等片刻，我會回答你的，但現在你得先接待這位客人。）

華萊士笑了出來，不確定我的話是讚美還是諷刺。

「很抱歉，我必須拒絕。被束縛在某處完全不符合我的天性。」

「再好好考慮吧，英雄；不僅能安然度過這次聽證會，還能獲得一個新的政治盟友。對你來說絕對沒有損失，你幹嘛要拒絕我的提議？」

「別指望我在聽證會上幫你。你已經讓我成爲你的敵人。」

「你讓我說了兩次同樣的話。」

他的聲音既歡快又沙啞。他握手的力道很好，但他既不是騎士也不是法師。華萊士拍了拍胸前的徽章，彷彿要炫耀似的。

「我不需要戴上枷鎖來度過暫時的危機。而且我可以不用他的幫助應付這場聽證會。」

真是夠酸的話。

『成爲你的走狗？絕不可能。』

「很好笑。最近有人問我是否後悔什麼，我說我從不後悔。」

聖劍的問題似乎不是真的擔心我，更像是故意在考驗我，儘管它已經什麼都知道。我內心微笑。

「這就是身爲英雄的好處。即使他們背叛我，也無法對我怎樣。換句話說，我也無法對他們怎樣。」

我一邊說話一邊揉着受傷的右臂。

「如果我在握住伯爵的手時擊敗了災難，他將會以我的主要支持者在朝廷中擁有不受約束的權力。」

我將會被他牽着鼻子走。

0;看來你並非毫無自己的想法，與你交談很有意義。1;

聖劍滿意地說，然後噴了噴鼻子。

「妳這麼說，但爲什麼等到那隻蜘蛛差點殺死我纔開口？」

0;選擇你作爲使用者和借給你力量是兩回事。我會給你一個公平的考驗。如果你克服了，我就會借給你我的力量。1;

知道我必須拼命才能使用它的力量，我皺起眉頭看着聖劍。它像是要安撫我似的笑了笑。

0;別這麼看。這也意味着你克服的考驗越多，你就會變得越強。從這個意義上說，這場聽證會或許是個好機會。1;

一個考驗。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意識到我確實已經成爲了英雄。

＊＊＊＊

星期五。

我坐在等候室，焦急地等待我的名字被喚到。王國的所有高層，從年輕的朝臣到即將退休的官員，都已聚集。

『看來這場聽證會會很有趣。』

我盯着緊閉的等候室大門。我清楚地聽到門外人羣的低語。

0;你似乎很緊張。1;

「在這種情況下，誰不會緊張？」

0;將來你得習慣。1;

「我應該會。」

當我露出微笑時，門開了，一位貴族探出頭來。

0;不太適合你。1;

是時候讓這些烏鴉閉嘴了。

我抓着領子。直到今天我才意識到原來英雄有特定的着裝，但這真令人尷尬。這是一套純白色的西裝，內搭黑色襯衫。這簡直是在大聲喊：「快看我！」

多謝妳多此一舉的評論。

0;祝你好運。1;

「是時候進去了，英雄。」

我點點頭，從座位起身。門口的低語聲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