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達芙妮·埃皮豐0;21;

「請坐。」

與他的外表相反，英雄的聲音比達芙妮想像的更低沉。

然而，很明顯他並不知道關於她的流言。她顫抖着坐下，難以置信自己竟然沒有逃走就參加了這次面試。

『我要是不喝醉怎麼可能來這裏。』

她癱軟在椅子上，腦海中仍在回想昨晚的宿醉。

『我現在就該道歉然後離開。』

但在達芙妮說些什麼之前，她看到對面桌子那雙綠松色的眼睛懇求她別走。她不知道他爲什麼會這麼希望，但卻無法移開目光。

『即便這只是一種錯覺，即便最終像其他人一樣被拒絕。』

『我只會迴歸原本的生活。』

她的想法並不令人安慰。

『英雄反正也會拒絕我。』

她低頭鞠躬，目光掃過站在英雄身後、交叉雙臂盯着我的高大男子，那大概就是喬治，英雄的助手。他的外表本身就令人生畏。

「別太緊張。」

英雄的話語中混合著冷漠與溫和。達芙妮不停顫動的眼睛與他對視。當她重新鎮定下來，他對她報以微笑，拍了拍手。

「準備好了嗎？」

達芙妮點點頭。

『他一直在等我嗎？』她皺起眉頭，英雄開始說話。

「達芙妮·埃皮豐，來自奈亞。魔法塔畢業生，四環。冒險者生涯第二年。」

英雄低聲背誦着達芙妮的履歷。當聽着別人背誦自己的生平時，她感到自己是如此渺小。三句話，一張紙。那三行包含了她這輩子的全部成就。

「妳來到王國的時間很短，所以直到加入魔法塔前都生活在奈亞，是嗎？」

「爲什麼想加入我們的隊伍？」

英雄嘆了口氣，攤開一張紙。喬治那個龐大的男人皺眉瞪着他。

……不，說實話，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大費周章，明明可以直接打聽就能找到她。我只是舉辦了一場公開面試，爲了說服那肌肉男，證明她很適合，但喬治似乎仍不太相信。

「……雖然有責任，但我也想借此改變自己。」

「我想克服我的恐懼。」

「這、這是什麼？」

綠松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我。

「我不知道你會這麼在意流言蜚語。」

「妳有什麼特長嗎？」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一份合約。請理解我們正趕時間，現在就給出結果。」

英雄簡單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轉回看達芙妮，開始詢問。

恐懼。

「是的……」

她手中拿着一張紙和一支筆。這支筆是她從未接觸過的奢侈品，紙質堅硬又高級。『這是……合約嗎？』

「……是的，沒錯。」

我粗魯地回應，同時整理着應徵者的資料。值得慶幸的是，喬治沒有在面試中打斷我。不過他確實在整個過程中多次投來困惑的目光。

「……我得到工作了嗎？」

「尚未顯現……」

這是個典型的問題，她背誦着早已想好的答案。

我現在已經習慣了這傢伙的反應。無論我有多惡劣，他都會一直留在我身邊。

「這真的是妳想說的全部嗎？」她遲疑了，但最終還是一字一句地慢慢開口。

「這會引起流言，說你從未見過一個稱職的法師。除此之外，她似乎還捲入了前一個隊伍的醜聞。」

「哦，那是……那是……」

「我有拯救，不，保護世界的責任。」

「……我不想再說什麼了。」

彷彿是要回應她的自言自語，休息室的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她站在那裏，盯着合約看了很久。

喬治臉上的青筋隨即凸起。

英雄嘴角微微上揚。達芙妮無法理解他爲何對她的回答發笑。『連他也在嘲笑我。』

達芙妮呆站着，打開辦公室的門正要走出去，卻聽到英雄的聲音叫住她。她停下腳步轉身，只見英雄正指著書櫃後面。

「面試到此結束。」

「沒錯。」英雄的眼睛彷彿這麼說。

「妳可以從這扇門出去。」

魔法塔和奈亞。聽到這些詞，達芙妮的心沉了下去。一段回憶閃過腦海。

達芙妮看着它，感覺自己像個傻瓜。

「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對於喬治的話，我聳了聳肩。知道已經解決了一件事，我感到相當輕鬆。其他面試者都在草草面試後被遣送回家。最終，達芙妮是唯一通過的候選人。面試結束後，我與達芙妮討論了協議，並告訴她明天開始工作。

「你試過了解過嗎？」

英雄聽她這麼說時露出微笑。她的心沉了下去，背上滲出冷汗。

＊＊＊

「好，讓我重述你剛纔做的事。你到底是怎麼篩選這些應徵者，並選中一個在冒險者間名聲不佳的四環女法師？」

英雄似乎對她的回答感到興奮。達芙妮原本以爲他會對她模棱兩可的回答追問，但他只是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就繼續下一個問題。

「所以我鼓起勇氣來應徵。」

「進隔壁房間，填寫這張表。」

『連他似乎也對我不滿意。』

「妳想改變自己的哪一方面？」

「好的，那麼，讓我再問妳一個問題。妳來自奈亞。妳接觸魔法的時間相當晚。直到進入魔法塔纔開始學習正式魔法，對嗎？」

但同時，這是種奇怪的感覺。達芙妮依舊感到恐懼，但不知怎的卻回答了他所有的問題。隨着訪談的持續，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喬治的表情也逐漸扭曲。最後，英雄將紙拍在桌上。

隨着沙沙作響，英雄從抽屜中翻出一張白紙。站在背後的喬治看到這一幕，原本就快扭曲的表情更加僵硬。

這感覺就像有人用刀抵着他的喉嚨，威脅他不準離開。

她點點頭，像個破碎的玩偶般走向門口。門鉸鏈發出吱呀聲，她走進辦公室旁邊的休息室。達芙妮低頭看着手中的紙，門鉸鏈又發出響聲。

達芙妮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那是她聽過無數次的臺詞。『我很抱歉地說——』

她已經精疲力盡，但拒絕的話語仍在她腦海和心頭同時迴盪。

「對我來說更奇怪的是，一個在偏遠村莊度過一生、原本對魔法一無所知的人，在接觸魔法後四年內卻能晉升到四環，竟然不被選中。至少，我從未見過或聽說過如此的天賦。」

「我想這就是你給她機會的原因。你可能已經忘記我們隊伍中還有另一個法師。兩人共處是很低效的。」

隊伍中的另一個法師。他提醒我時，我幾乎想吐。

如果可能的話，一開始我就會把她踢出去，但現在她大概正在王國西部海灘悠閒度假。『你要是能把她找回來，祝你好運。』

「不帶上達芙妮這樣的人才，這纔是真正的低效，喬治。」

聽到我的回答，喬治的臉上寫滿了『哪個混蛋知道這一點還要放逐兩個關鍵隊員？』的表情。

「沒錯，她非常有天賦，但這並不意味着她真的有能力，除非我們親眼看看她的技能。」

『他爲什麼這麼幼稚，就是想要反對我說的每一句話？』

我知道原本的埃爾羅伊不可靠，但我意識到如果我們繼續這樣爭論下去，喬治可能會成爲我生存的最大障礙。

「你不想問問爲什麼達芙妮現在不在最佳狀態？」

「知道這個又能改變什麼嗎？」

「這是從未嘗試過的人才會說的話。」

喬治的聲音音調提高了。而我的聲音則因疲憊而變得更低。

「無論如何我都反對。我不在乎你的理論有多厲害，我只會在看到實際有用之後纔會一起組隊。如果你堅持，我就會不惜一切，向上級舉報你。」

我在桌子上敲着手指。這張桌子有種奇怪的安撫作用，幫助我在喬治咄咄逼人的氣勢中保持冷靜。

「所以你是在抱怨達芙妮的不可靠？」

「不僅僅是這樣，但這是主要原因。」

他應該想我說『好的，我們將達芙妮擱置一旁。』

「如果我能解決她的問題，並且她能交出成果，你會信服嗎？」

喬治冷哼一聲，瞥了我一眼。

喬治用力點頭，絲毫沒察覺異樣。

『做好準備的應該是你。』

「如果真的發生了，我不僅會接納達芙妮·埃皮豐進隊伍，還會永遠服從你的命令，不再反對你的任何決定。我會成爲你忠實的追隨者。我甚至會對你趕走阿爾詹和艾瑞絲的事視而不見。」

哦，說得好啊，喬治。

這可能是同時解決我兩個最大焦慮的機會。我嘴角抽動，向上牽起一絲笑容。英雄的笑容在吱呀作響的木桌上映射，看起來既陰狠又邪惡。

『我笑起來真的很詭異。』

「當然。你最好做好準備。你需要感受到你所肩負頭銜的份量。」

我讓這句話懸在空中，開始重新閱讀與達芙妮簽訂的合約。

我再次調整了嘴角，讓笑容看起來不那麼可怕，然後回望喬治。

「你必須遵守你的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