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蒼白之馬。
《全金屬狂潮》 · 賀東招二 · 1.9萬 字
敵艦變更了航線。
拖曳式聲納幾乎對準了「狄・戴娜恩」的直角位置,看來是想收集更詳細的聲紋資料。無論如何,敵方已經察覺到我方的存在了。
「復調雜音呢?」
『捕捉到了,現在正在分析……』
由於雙方接近,對方也加速了,差不多可以收集到充分的聲紋資料了。在前任聲納員迪吉拉尼的高超技術下,立刻就判明瞭敵艦的艦名。
SSN-758「阿什維爾」。根據上週更新的最新資料,艦長是霍根中校。雖然沒見過面,但對方是個經歷相當優秀的人物,沒有值得一提的挫折,是兩個孩子的父親,預定不久後就要轉任文書工作。熱愛家人、熱愛海軍、相信國家正義而持續奉獻的他,今後將要面對痛苦的現實。
接着是對兩艘水面艦各發射兩發的對艦導彈〈先進型魚叉〉逼近目標。敵艦是反潛巡防艦,不是神盾艦,對空裝備非常有限。正如預料,CIWS(近程武器系統)的機炮彈無法擊墜先進型的對艦導彈。
《將通訊內容暴露給敵人?》
那座山就是伊什卡休基基地。
機體不斷上下震動。如果不咬緊牙關,感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錯嗎?》
現在擊破。泰莎葬送了第三艘〈Leviathan〉。
「同樣,所有發射管門開啓。」
〈阿瑪爾幹〉的高速潛水艇〈Leviathan〉已經擊破兩艘。下一艘,被泰莎事先設置在水中的自走式水雷——
美國海軍與「汞合金」,總計十三個敵性單位。
其他三艘距離較遠,無法期望全彈命中。
距離五〇——
《Ready。》
一如預料,兩架敵方「利維坦」害怕MAGROC的追蹤,放棄佔據理想的攻擊位置,開始進行閃避機動。
光學感應器的影像角落,映着披着外套安置的遺體。
「所有裝填完畢的發射管注水。」
「收到。」
那麼,敵人呢?
在劇烈的噪音與震動中,宗介自然而然地提高音量。
短暫的沉默。阿爾沒有立刻回答。
有一個人在這裏工作——
『這裏是拉格茲2,已經摧毀兩個敵方的對空導彈據點。就我所能確認的,只剩下最後一個——』
「很好。魚雷發射管奇數號裝填自航水雷,偶數號裝填高速魚雷。」
「Aye, aye, ma9;am. 全彈發射!」
前進路線上有三艘船艦。很不自然。
從艦艏發射管水平發射出去的六枚魚雷,立刻啓動推進裝置加速到七十節,散開。
《同時,我擔心我和這架機體的低泛用性——整備效率的低落是否將他逼上死路。『我的錯』就是這個意思。》
我方的炮彈呢?
距離降落地點還有十公里。
「航向、速度維持現狀。深度潛航到兩百五十。下舵五度。」
即使如此,還是讓一艘暫時陷入無法行動的狀態,另一艘被迫緊急上浮。「阿什維」也包括在內,這樣四艘敵方潛艦當中就有三艘出局了。
《請回避——》
《了…解。》
「那是……」
「薩克斯中尉!你在嗎!?」
敵人明顯地慌張起來。
阿爾一邊進行再次測試的作業一邊說。
再次裝填爆破炮。一邊感受着老巢的景色帶來的舒適感,宗介開始朝最後的〈貝西摩斯〉應戰。
但是到了這個地步,他開始無法這麼想了。
他的胸口被壓爛,大量出血。大概是剛纔的爆炸讓電源組件飛到空中,他被夾在電源組件與牆壁之間,被突出的零件刺傷了吧。如果是體格普通的男人,這種傷勢可能會當場死亡。
「有一套。」
誘餌裝置也搭載了震動感應器,因此可以期待它能捕捉到敵人的腳步聲。
XL-3機翼下懸掛的總計十二發短程AAM(空對空導彈)啓動紅外線導引裝置。鎖定所有目標。目標框閃爍紅光,顯示出「VALID LOCK」。
敵人也開炮了。巨大的發射火焰。以肉眼無法辨識的高速飛來的三〇〇毫米炮彈。
「嗯,你是勇敢的男人。大家都明白。所以要加油。葛登柏利馬上就會來了。」
「要對付他嗎?」
這時,宗介突然想起久壇未良的信中夾帶的存儲卡。上面寫着『在網絡上找到的』『有空的時候看看』,所以應該不是關於這架〈雷瓦汀〉或作戰的重要情報。現在也沒有時間瀏覽。
這樣就爭取到時間進行下一次攻擊。
你們的對手是誰,接下來我會讓你們徹底體會。
收納在機體背面,XL—3下方的武裝站臺的爆破炮,透過支撐臂前進。以右手保持握把。長炮身旋轉,在胸前牢牢地連接。轉移到超長射程的加農炮模式。
機庫甲板似乎沒有進水。這裏是個比學校體育館還大的空間。平常部隊的AS、運輸直升機、偵察直升機、STOVL攻擊機等等,會將這裏擠得水泄不通,但現在卻空蕩蕩的。只有〈烈焰魔劍〉和一架中型運輸直升機,其他只有物資貨櫃和重型機械散落一地。
『管制呼叫Uruz7!已收到TLS!在海灘上見!』
『魚叉導彈受到迎擊。』
但是單機頻繁地進行通訊,實在太可疑了。
〈烈焰魔劍〉沒有采取閃避機動或電子對抗策略等航空戰的正常手段,只是在黎明前的天空中衝刺。
「不是你的錯。只是必要的事。」
以左手拇指操作光標。啓動程序正在執行。語音界面已經啓動。
後方警戒監視器映照出的〈Tuatha De Danann〉,立刻關閉飛行艙門,準備潛航。它的身影也在轉眼間遠去,消失在被雨霧籠罩的大氣彼方。
眼前出現巨大的火球。機體整體發出「嘎吱」的聲響。炮身短暫震動,飛行姿勢突然下降。但也就僅止於此。飛行還在持續。
背後的門關閉了。
「……他是個好人。」
我方的兩發魚雷接近「海怪」的一架機體。「海怪」進行迴避運動。
『又是 他 們。是「帕薩迪納」。』
不,不是沒有人。
可是,只是還活着而已。
(你以爲這裏是誰的庭院……?)
艦艇以火箭般的氣勢衝向海面。機庫內的器材和雜物滾落。
說明結束的瞬間,薩克斯原本僵硬的手腳失去了力氣。
在艦內廣播中聽到泰莎的聲音時,宗介正在距離機庫甲板前方的通道上奔跑。
又中彈了。又是右邊。機翼開了個大洞。高度下降。速度也下降。火焰擴散,開始燒到〈雷瓦汀〉的右肩。
阿爾沉默下來,繼續進行檢查。
「……這已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恨任何人。」
葛登柏利衝過來診察薩克斯。
現在也不是遵守步驟的時候了。克魯佐機的身影消失在機外後,毛立刻解除了自機的鎖定。沉重的衝擊。機體被向後拉扯。左右牆面在視野中流動。轉眼間就被拋入虛空。
「你去跟本人說。她一定——」
在這場戰鬥的混亂中,就算葛登柏利三分鐘就趕到——
導彈警報。嘗試閃避。準備承受衝擊。
連接在〈烈焰魔劍〉腰部後方的兩門二〇毫米格林機炮——「巨獸」從腋下繞到前方。這是M9系列共通的選配武器,威力雖弱但發射速度很快,一秒內能射出一〇〇發二〇毫米彈。
構成阿爾的核心組件很特別。是模仿人類神經系統的液態金屬素子。與普通的M9AI是完全不同的技術。即使如此,宗介至今仍認爲阿爾是「精密地模仿人類」。就像對愛槍或愛車有感情的人一樣,沒有多想就與她相處。
緊急照明燈亮起。在被紅色燈光照亮的通道上,從自己背後數米的牆壁上爬出的管線,以猛烈的氣勢噴出霧狀的東西。
舵手粗暴地打舵。一邊向左打滿舵,一邊壓下升降舵。巧妙地操縱因爲猛烈的亂流而差點進入螺旋運動的艦艇,讓艦艇流暢地轉換航向。
《 瞭解 》
距離三〇〇。距離二〇〇——
但是〈雷瓦汀〉還在繼續飛行。這個急就章的增裝推進器的耐操程度,簡直就跟它的生父「破壞神」薩克斯一模一樣。
又要攻擊了。現在——
「中尉。」
「維持最大輸出動力。衝進〈貝黑摩斯〉B開出的洞。」
雖然有很多事情想問,像是戰鬥的情況、損害的程度、其他地方有沒有人受傷等等,但似乎沒有那個時間。兩道門的厚度就像國營銀行的金庫一樣,卻以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逐漸關閉。宗介踢着水,穿過水密門的縫隙,連滾帶爬地來到機庫甲板。
「瞭解!」
「是『黑曼巴』。使用全部的炮彈。」
簡直就像消防車噴水的氣勢。積在地板上的水朝宗介的方向湧來,水位立刻上升到淹沒腳踝。
火災變大。右邊的第二引擎燒了起來。右翼即將被火焰包圍。
「這是緊急安裝的裝備。難免會有問題。」
「帕薩迪納」的艦艇從「狄・戴娜恩」的頭頂上通過。從僅僅數十米的頭頂上,距離近到彷彿可以聽見賽勒艦長的咒罵聲。
該如何向金交待,該如何面對在梅利達島等待的敵人,自己的行動是否正確。
導彈羣飛進彈幕。
從那個警告後沒過幾秒,衝擊就襲向了宗介。
《剛纔他忙着啓動我,疏忽了安全義務。》
戰鬥的餘音在機庫甲板上回蕩。
《三點鐘方向,距離零。有個無法識別的人型目標。這是?》
「無人受傷!從機庫甲板入口後方五米處——雖然不知道叫什麼,總之從某種管線噴出熱氣!其他——」
『聲納!探測到敵方魚雷!方位〇六二!從S發射的!』
恐怕是心臟附近的動脈受傷了。
另一發在很前面的地方就分解了。接着又是一發。然後連續四發爆炸了。
毛什麼都辦不到。只能在M9中握着操縱桿,檢查自己機體的狀態。機體沒有損傷。隨時可以降落。
泰莎立刻下令:
那是美軍以前使用的M72 LAW,一次性伸縮式火箭發射器。雖然威力比不上現用的反坦克武器,但有一個很大的優點。就是輕巧到能收納在這樣的收納庫中。在管子縮短的狀態下攜帶,使用時伸長髮射。
一如預料,劇烈的震動襲向〈雷瓦汀〉。機體左右搖晃,上下震動,讓人懷疑它爲何還能飛。該不會已經墜落了吧?不,它還在飛。雖然屏幕上的儀器類不斷晃動,但顯示機體正在加速,逐漸趨於穩定。
『收到,烏魯茲1。祝好運。』
火器管制軍官複誦命令,艦上的自動裝填裝置將六發高速魚雷裝填進所有魚雷發射管,花不到二十秒。
『這裏是損害管制!你那邊的狀況如何?』
「太遲了。」
水位已經上升到膝蓋的高度。水流入機庫甲板,宗介差點被絆倒。
爆破炮的炮彈飛向〈貝西摩斯〉。命中肩膀。巨大身軀搖晃,裝甲因爆炸而脫落。
「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薩克斯就——」
這是很重要的事。要是沒有說明,就算是宗介也無從下手吧。
雖然標榜爲「XL-3」,但這也是薩克斯隨便編造的編號。沒有廠商製造過這種試製組件,今後也不會製造吧。
「肯定。在0號電梯待機中。」
對了,已經做過好幾次了。姿勢穩定下來。
M9的關節一齊噴出衝擊吸收劑的蒸氣。全身骨骼發出哀號,彷彿腦中火花四散的衝擊襲向她。這也是家常便飯了。她咬緊牙關忍耐,讓機體遠離着地點,同時迅速掃描四周。
紅外線感應器以最大望遠。與正面的〈貝黑摩斯〉之間的距離,大約十八公里。是勉強可以用十字線捕捉到的距離。其尺寸逐漸變大,可以判別出其形狀——
六發魚雷跟在八發導彈之後,各自接近各自的潛艦。
『Sea Sparrow命中。』
《可是,我感受到更大的喪失。他從〈Alastor〉的時代就照顧我。是最瞭解我的「身體」的人之一。他不再檢查我。不再跟我說話。這是遠遠超過戰略等級的喪失。》
距離梅利達島還有三〇〇〇米。只差一點了。但是現在就算分離推進器,降落之後也會掉進海里。就算能用緊急用的氣球浮起,也會直接被〈貝黑摩斯〉打成蜂窩吧。
濺起大量的水花。
「你不相信他的話,那要怎麼辦,宗介?」
宗介跑向〈烈焰魔劍〉停放的右舷側,尋找薩克斯的身影。以大型緊急展開推進器爲首,全副武裝狀態的〈烈焰魔劍〉以AS特有的「跪坐姿勢」被鋼索固定着,原本應該連接在機體上的外部電源組件,卻橫躺在腳部旁邊。大小跟大型冰箱差不多。
「所有發射管門開啓,遵命。」
他用紗布擦拭流出大量鮮血的傷口。雖然有一瞬間能清楚看見傷口的狀態,但馬上就被湧出的鮮血覆蓋。
然後,很快地就會忙着控制損害。
前提是,如果能回來的話——
「沒那個時間了!」
「〈巨獸〉和GEC由你負責瞄準和射擊,雙手和頭部由我來。」
他迅速地將注射針刺入,點滴生理食鹽水,但這種程度只是杯水車薪。
屏幕已經亮起。與熟悉的M9共通的駕駛艙和主控服。雙手穿過袖子,握住操縱桿,牢牢地踩下踏板。
完全正確。現在只能忍耐,交給他們了。
不可能像克魯茲那樣進行俐落的狙擊。以彈道計算裝置的資料爲基礎,憑直覺進行修正瞄準。
他打算用這些武器嘗試迎擊對空導彈。即使如此,應該還是會有漏網之魚,但只能靠Λ式驅動儀來撐過去了。
在被壓扁的電源組件對面,因爲〈烈焰魔劍〉的腳部擋住了視線,所以看不見的地方。在昏暗的牆邊血泊中,薩克斯倒在那裏。
距離一五〇。距離一〇〇——
即使像這樣堆積了這麼多武裝,也不知道夠不夠。敵我之間的戰力差距就是如此巨大。
「就來個盛大的開場吧。所有魚雷發射管裝填魚雷,最優先是M5,接着是M7,剩下就對其他潛艦。」
《偵測到瞄準波。來自〈貝西摩斯〉C……開火!》
「什麼問題?」
能擊墜的就只有這些了。剩下的已經避無可避。
ARX—8〈雷瓦汀〉處於全副武裝狀態。
薩克斯開始說明,宗介邊聽邊包紮。
XL-3的龐大推力,硬是讓如此空力不穩定的「陸上兵器」朝着梅利達島直衝而去。
一架迫降,另一架還在飛行,但是已經無法進行反潛行動了吧。船員可能有傷亡,但是對方想殺我們,我們不能手下留情,即使是自己祖國的人。
「全彈發射!」
《不明。方位〇八一與方位〇九三也有同樣的反應。》
薩克斯用初次見面般微弱的聲音說道。
『烏魯茲7! 準 備 好 出 戰 了嗎? 』
「不要節省彈藥,聽我的信號一起射擊。」
在〈烈焰魔劍〉的背上戴上熟悉的頭盔後,他看見葛莉覺得整理好醫療器具,準備離開現場。
「我要走了。薩克斯就——」
也已經來不及了吧。
「艦種是?」
『飛行艙門開啓!烏魯茲7前往彈射器!ASAP!(儘快)』
《XL—3的左翼受損。一號副翼脫落。襟翼的作動器也沒有反應。》
作戰中心的戰鬥管制官透過通訊說。艦艇劇烈震動,壓縮空氣將壓艙水箱中的海水擠出的轟鳴聲響起。
宗介做出決定後,命令AL:
「他……最後說了什麼?」
來了。從「海怪」的一架機體。這個時間點很不妙。
「 不 用 碰。拔掉……交給阿爾。」
她是在悲傷嗎?因爲薩克斯的死?
但是,還有幾艘〈Leviathan〉,正準備攻擊我方。高速魚雷的攻擊來了。總計四發。泰莎也反擊。發射三發魚雷後,立刻採取迴避機動。以對心臟不好的航線避開兩發魚雷,同時筆直加速繼續戰鬥。她果然是怪物。
美軍只剩下一艘潛艦。
「他說不想被你人工呼吸。」
「損害報告!」
是登陸作戰時的固定臺詞。
「那孩子說她需要他,應該是真的需要吧。」
「知道了。我一定會做到。」
接着泰莎又讓艦中央部的MVL(多目的垂直髮射系統)裝填四發反艦導彈、兩發對空導彈,以及兩發空中投射魚雷,總計八發。這段期間,潛艦上浮到貼近海面的潛望鏡深度,再次分析資料,確定敵人的數量。
「薩克斯中尉!」
「看來是熱烈歡迎呢。那麼,要先從哪裏開始?」
等回來之後再看吧。
薩克斯已經沒在聽了。
《成功。在飛行中使用Λ式驅動儀,散熱會比較輕鬆。》
「還有五十分鐘……只有五十分鐘……」
〈雷瓦汀〉的右臂同時動了起來,以跪姿敬禮。同時電梯開始上升。
《不。我是說薩克斯中尉。》
「烏魯茲2,空降!」
這次命中頭部。擊毀第二架〈貝西摩斯〉。以那架機體的大小,即使從這個遠距離也不難擊中。
『不……應該是碎片!二號引擎發生火災,滅火裝置正在運作中。』
《你是說整備中隊長愛德華・薩克斯中尉『作戰中死亡』?》
按照指示拆下IME和各種電纜,調整閥門後拆下管子,關閉維修面板,固定裝甲。發送信號後,AL啓動了主動力。接下來就交給它了。
現代的對空導彈不是靠閃避就能躲得過的,更何況這架飛機根本不是戰鬥機。
《 瞭解 。將兵裝C、兵裝D移動到發射位置。》
《瞭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線還連着。你做到什麼程度了?」
『現在立刻到機庫甲板避難!那條通道要封閉了!』
進一步加速。強硬地切回「帕薩迪納」的右側。
「分離!」
「而且薩克斯最後說了。『我不恨任何人』。」
『 瞭解 。連線至C1。達納回應。優先度C。連線 完 了 。』
首先,兩發對空導彈命中目標。
「我知道了。你要小心哦,宗介。」
「嗯……拔掉的時候……小心點。」
警報器的蜂鳴聲響起,蒸汽彈射器與火箭引擎同時發出咆哮。
「AL。」
再次裝填。修正瞄準,開火。抑制反作用力,穩住腳步。
『機長呼叫所有空降單位。一號引擎的輸出功率下降。無法維持高度。重複一次。無法維持高度。』
機體各處還殘留着寫着「REMOVE BEFORE LAUNCH(出擊前拆卸)」的警告帶,宗介全部拆掉後爬上後腦勺。
距離降落地點還有六公里。
「準備爆破炮!加農炮模式!」
那是什麼管線?噴出來的是水嗎?可是卻傳來熱氣。搞不太清楚。是不是該阻止它繼續噴出來?可是要怎麼做?自己對艦艇的系統一竅不通。雖然想問附近的船員,可是現在這艘艦艇上只有最低限度的人員。附近看不到任何人。
對了,已經射擊過好幾次了。差不多該掌握到它的習慣了——
連接 完 了。XL—3的火箭引擎進入待機狀態。各方向的機翼自動 伸 長 。襟翼調整至最長位置。
砰!強烈的衝擊。
她看向正面屏幕的海圖。發射出去的所有彈藥的航跡,都以簡潔的符號描繪出來,旁邊顯示着目標與速度。然後是成爲目標的衆多敵方單位。
那架巨大的AS。根據之前的情報,對方應該還擁有三架纔對。
《不。由於我成功啓動,因此幾乎沒有整備人員的工作了。失去薩克斯中尉造成的戰力低落微不足道。不是需要憂慮的事態。》
〈Tuatha De Danann〉發射了所有的魚雷與導彈。平常應該是一發或兩發地觀察情況發射的武裝,現在一次發射了十四發。從外面看起來,想必是相當壯觀的景象吧。
集中。想象。自己所抱的大炮,接下來會如何行動?發射時在手臂中,會如何亂動?
《軍曹大人,我有問題。》
「是,艦長。右舵,航向一二五。最大戰速。」
『我們會盡可能護衛!想辦法撐到E點——』
梅利達島上空出現直升機的機影。FLIR陸續探測到目標。
另一方面,美軍的艦艇幾乎都甩掉了。雖然最後剩下的USS〈帕薩迪納〉還在追,但目前不可能追上。
以爲自艦被擊中的賽勒艦長,即使如此依然毫不畏懼地朝這邊發射魚雷。但是已經超出誘導範圍。「帕薩迪納」的魚雷從「狄・戴娜恩」左上方一百米處直接通過。我方的魚雷也從「帕薩迪納」正上方通過,繼續朝另一頭的「海怪」突進。
「可惡!」
在高速飛行中展開武器,擺出迎擊姿勢,移動手臂和頭部,可不是件輕鬆的事。機體產生亂流,再次變得不穩定。即使如此,XL—3的飛行電腦仍努力地控制着活動翼,勉強維持飛行姿勢。
馬德加斯如此詢問。
「我會全部對付你們。」
「他說他不恨任何人。」
煙雨濛濛的黎明天空,突然染上明亮的橘色。三秒的齊射,散佈了大小將近一二〇〇發的子彈。發射的後座力,讓機體的速度大幅下降,幾乎要失速了。但XL—3的推力連這種後座力都不當一回事,繼續將〈烈焰魔劍〉往前推。
多虧了戈德貝里上尉幫忙固定,薩克斯的遺體纔沒有滾落。
如果用刀劍來比喻,就像是泰莎鑽過朝這邊砍過來的賽勒的劍尖,然後朝從他後面飛撲過來的暗殺者,使出捨身的突刺。
現在的裝備無法止血。他看着周圍的血泊,推測薩克斯的失血量。即使把體重估得高一點,他還能說話也實在不可思議。
《沒有損傷。Λ式驅動儀也正常運作。》
毛的機體着陸的地點,就在山脊的平緩山肌附近。從那道山脊越過寬廣深邃的溪谷,另一頭聳立着巨大的山棱。那座山彷彿怪物般,漆黑地蹲踞在那裏。
又出現錯誤。
壓倒性的破壞力團塊,從眼下一片漆黑的大海某處逼近。根據屏幕上的顯示,還差一點——
從MVL發射出去的八枚導彈,陸續從海面飛到空中,點燃火箭引擎飛翔。
宗介很困惑。阿爾覺得薩克斯的死是自己的責任嗎?就算能像人類一樣與人對話,這傢伙畢竟是機械。如果是考慮戰術影響而提出的問題也就算了,他不明白阿爾問這個問題的理由。
嘗試啓動AL。漫長的沉默。指標——亮了。
鈀反應堆的驅動聲在機庫裏迴盪。〈烈焰魔劍〉搭載的試作型反應堆,與幾乎無聲的普通型M9用反應堆相比,靜肅性差得多了。
只要利用叢林,應該就能在某種程度上減輕被敵人發現的危險。但是光是這樣還不夠。必須進行頻繁的暗號化通訊,讓誘餌裝置的存在感更爲強烈。
我們不需要感傷的話語。只要這一句話,這個動作就足夠了。
再次測試XL-3,同時解除所有關節的鎖定。讓「烈焰魔劍」站起來,引導它前往機庫甲板後方的大型電梯。
如果這是M9或〈Alastor〉的感應器,應該能知道更詳細的情報吧。在這種距離、這種狀態下,光是能判別出「疑似艦艇的物體」就已經很了不起了。現在只能依靠裝設在XL-3上的FLIR(前視紅外線系統)與導航雷達系統。
如果沒有換上AS操縱服,說不定會有好幾根肋骨斷掉。
切離降落傘。自由落體。
空投式魚雷MAGROC朝着水中AS「利維坦」的五架機體中的兩架發射,但是無法期待命中。因爲這個敵人很敏捷。這是爲了選擇威脅度較高的兩架機體,限制其機動性的攻擊。
話說到一半時,傳來轟隆巨響。從有問題的管線更深處的牆壁,開始猛烈地噴出大量的水。噴出的水柱約有人類的腳那麼粗。
以及頭部的兩門一二・七毫米格林機炮「GAU—19」。
《探測到前進路線上有疑似艦艇的車輛。距離三一七。方位〇八六。》
總計八門火炮朝向前方。
「建立資訊鏈。從達納取得艦艇的資料。」
從腰部的榴彈收納庫取出圓筒型的簡易誘餌,丟到地面上,接着立刻轉身朝南方移動。
「對艦長?」
『敵魚雷,距離六〇〇!五〇〇!……我方魚雷接近敵人!距離二〇〇,一〇〇……!』
《瞭解。感謝說明。》
遠處傳來爆炸聲。
十步前方,機庫甲板的入口附近有艦內電話。艦內的劇烈搖晃尚未平息。宗介搖搖晃晃地走到艦內電話旁,呼叫司令室。在電話鈴聲響第二次之前,損害管制官就接起電話。
火器管制系統預測反作用力,修正瞄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貝西摩斯〉C……開火!》
電梯的警示燈開始旋轉、閃爍,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切離最初的降落傘,第二次開傘。降落速度再次減緩。如果周圍還有敵人,現在是最危險的 瞬 間 。
「不是船艦,是〈Behemoth〉!」
從出擊前就一直盤據在心中的疑問與迷惘。
『這裏是拉格茲1,瞭解!』
她應該是全速跑過來的吧。葛登柏利氣喘吁吁,肩膀劇烈起伏,然後只對宗介說了一句話。
「嗯,這點……我也一樣。」
載着兩架AS與三十二名兵員的飛機,現在只剩一邊引擎。這下不妙。
「唔……」
幾乎像是正面衝撞的航線。沒時間將我方的魚雷射進「帕薩迪納」。沒錯,馬上——
這次也勉強抑制住後座力。一六五毫米炮彈筆直地飛去。
距離接觸還有三十五秒——
爆炸。在僅僅數百米前方發生的衝擊,讓艦身搖晃。沒有確認戰果的空閒。敵方的魚雷也逼近了。
大量的雨水吹進艦內。雖然風勢沒有很強,但在這種天氣下,竟然要直接進行發射。
「還有……增設了動作管理器的資料總線。阿爾能不能起來,還沒試過。 如果不行……就從控制面板讓增設的線路失效。雖然得放棄XL—3,但本體……應該能動。」
「IME(綜合動作等化器)的纜線還連着。你做到什麼程度了?」
命中了一發。當然不可能知道是哪一發子彈打中的。導彈一邊旋轉一邊四分五裂地墜落。
整座山都是攻略對象。必須抵達山腰的入口,然後入侵地下深處,奪回發射管制中心纔行。
〈De Danann〉似乎不會立刻沉沒。話雖如此,艦艇的靜肅性和速度都受到嚴重損害。〈De Danann〉已經幾乎沒有能力暗中偷襲敵人,只能正面硬拼了。
爆炸。雖然比剛纔遠,但還是有幾塊碎片襲向機體。
「夠了吧。集中精神工作。」
集中精神。想象。正面的空間突然扭曲了。
震動變得更加劇烈。在損傷飛行中進行這種作業,實在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AL輔助混亂的飛行電腦,以一秒三十次的頻率修正TRIM。將引擎輸出提升到極限,勉強維持機體的姿勢。
最優先目標的〈阿什維爾〉果然加速,開始往西南方逃逸。其他目標也忙碌地開始機動。
在機艙內的M9駕駛艙中,待命中的毛咂舌。這架運輸機搭載了ECS,照理說一般型的雷達應該無法捕捉到纔對。結果一來到降落地點的前方,對方就立刻發射了歡迎的煙火。雖說是反ECS導彈,但以這個高度與我方的電子戰能力,應該可以避免被直接命中——
右引擎拖着細長火焰尾巴的C—17後方身影,轉眼間就逐漸遠去。
《瞭解。》
後方的艙門開啓。強風和轟鳴聲灌入機內。艙門的另一側,一片漆黑張開了大口。那片黑暗被斷斷續續的對空炮火染成紅色,照亮了兩架M9。
〈雷瓦汀〉在距離沙灘兩百米的前方,淺灘的海面上着水。不,應該說是着地。水深只有不到兩米。以AS的尺寸來說,水深只到小腿。
看得見天空。是混雜着暗紫與灰色的天空。太陽似乎還沒升起。
檢查儀器。啓動ECS。將感應器變更爲被動紅外線。在下方的冰冷 山 岬 中發現熱源。是剛纔攻擊自己的對空炮。正在瞄準自己。
爆炸性的加速。
艦艇現在仍在戰鬥中。
檢查機體的狀態。反覆出現錯誤的控制線路還沒修好。宗介放棄改善,結束測試。狀況不佳的是副系統。既然如此,只能祈禱主系統不會出問題,輪不到副系統上場了。
海戰中宗介沒有任何能幫忙的地方。他將移動到電梯的「烈焰魔劍」固定在待機位置,再次測試錯誤沒有消失的XL-3。輔助翼的控制線,副系統沒有回應。
〈雷瓦汀〉繼續加速,開始上升。
艦艇大幅度地向上傾斜,發出悲鳴。
駕駛員回答,然後將這個決定傳達給兩架護衛運輸機的戰鬥攻擊機駕駛員。這兩架是〈米斯里魯〉最後留下的戰鬥攻擊機FAV-8〈超級獵鷹〉,在巴基斯坦的國境上空會合。他們已經開始對敵方的對空導彈據點進行反擊,急速下降到危險的高度。
明知沒用,他還是用附近配備的除顫器與人工呼吸嘗試復甦。
他應該正在爲〈烈焰魔劍〉做最後的調整。可是卻不見他的蹤影。
她沒有發現克魯佐或其他友軍。如果平安無事,應該就在附近。視野中也看不見敵方單位。
「…………!」
附近發生爆炸。不知道是導彈還是對空炮。機體的感應器也無法識別。衝擊波讓機體失去平衡,毛的M9在空中猛烈旋轉。已經看不見運輸機了。連哪邊是地面都不知道。
十二發導彈逐漸逼近。
小要被碎片擊中,失去意識。誰去幫她看看。
屏幕上敵艦與導彈的符號重疊。
「是『黑曼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干擾片一邊散開。但是爲時已晚。兩發導彈分別襲向六架直升機——
機體不斷上下震動。如果不咬緊牙關,感覺會咬到舌頭。貨艙前部發生火災。以降落裝備待命中的楊等人怒吼着。
距離降落地點還有三公里。已經足夠了。
『不,再撐一下。再十五公里,辦得到嗎?』
《瞭解。》
《 瞭解 》
那附近的海域很淺,如果是不熟悉的船員,甚至有可能觸礁。特地在那裏佈陣——
雖然有翅膀,但與其說是「飛行」,其實更接近「投射」。
「夠了,立刻降落——」
「就拜託上尉了。」
(但是下次再被擊中就撐不住了——)
《是我的錯嗎?》
冷卻裝置發出低沉的 嗡 嗡 聲。〈烈焰魔劍〉即將甦醒。
「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接衝擊——
對吧,中尉?
『離開軌道!我先走一步!』
馬德加斯表示讚歎。閃避技術不用說,更是個有膽量的傢伙。
如果隨便進行急速回旋,主翼恐怕會因爲承受不了G力而四分五裂,或是失速墜落。至於電子戰就更不用說了。
宗介拋開各種疑惑,如此說道。
那個外部電源組件像是從高處摔落般扭曲變形,到處都有零件脫落——其中一個角上沾着鮮血。
〈超級獵鷹〉的駕駛員回應。
散 彈 炮 、突擊步槍、巨大的破甲釘槍。腰後有兩門小型格林 炮 。還有Λ式驅動儀無效化裝置「妖 精 之羽」,以及特別訂製的緊急展開推進器——拋棄式的飛行組件「XL—3」。主翼裝備了總計十二發的〈黑 麻 雀〉對空導彈。全部都已連接完畢。遠遠看去,那輪廓甚至一瞬間看起來不像人型。
宗介切換操縱模式,輕輕動了動右臂。
攀升到一萬米高度的敵方導彈,在運輸機的附近爆炸了。駕駛艙內的毛還無法掌握狀況。只能相信駕駛員的技術,祈禱飛機能撐過去。
「……這已經……沒救……了吧?」
現在的高度是?
他跑過去。抓住肩膀後,薩克斯發出微弱的呻吟。他還活着。
《剩下五發。倒數2……1……》
「……那是薩克斯中尉的遺體。」
「…………」
雙手各握着一門七六毫米散彈炮「拳師2」。
空降兵的壓力很大。因爲即使受到敵人的攻擊,也什麼都辦不到。自己累積的各種訓練、獲得的各種技能。如果連發揮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束手無策地墜落而死,那實在令人難以忍受。
(快點……!)
『知道了,還有其他人嗎?』
火器管制士官報告。
「沒時間了。『利維坦』馬上就會過來。右舵。航向一二五。最大戰速。」
正一邊上升一邊移動到沿岸地區。應該是打算在我方降落時集中攻擊吧。
尤其是自己究竟是什麼人。
高度五〇〇米。已經到極限了。第一次開傘。降落速度急速減緩。
『「安息日」發射反艦導彈。』
在宗介回答之前,兩道水密門發出沉重的聲音,開始自動關閉。
警報再次響起。對空導彈逼近。
『現在降落的話,會落在目標的很前面。必須多翻過一座山,沒有那種移動時間了。』
「肯定。」
切換武裝。將所有武裝收納到定位。兩門拳師2連接到腰部。在雙手空出來後,選擇主武裝。
「被擊中了嗎?」
他將槍械和各種裝備收進駕駛艙艙門內側的收納庫。收納庫並不大,只有旅行包的大小。宗介將舊火箭發射器塞進那個狹窄的收納庫。
既然如此,自己究竟是什麼人?
這種事不該由自己開口,應該拜託葛莉覺得。
「好了……聽我說!相良……調整幾乎……結束了。只是……因爲外部電源被切斷……所以阿爾不會動。」
《已經在做了。》
「砰」的一聲,強烈的衝擊。接着是爆炸聲。
一起射擊。大小八門火炮同時噴出火光。
幾乎所有測試都成功了。可以飛行。但只有一個地方有錯誤。重新測試。
「準備『巨獸』,兩邊都要。」
『拉格茲2墜落了。座標在21—82附近。上空沒有看到降落傘。重複一次。上空沒有看到降落傘……』
《攻擊直升機六架。是Mi-28「Havoc」。》
對空導彈在〈雷瓦汀〉的極近距離爆炸了。機體的右側彈跳起來。
發 炮 。
大概是無法相信宗介的命令吧,AL如此反問。
『MAGROC入水。開始追蹤S與S。』
「Aye. 一號、三號、五號裝填ADSLMM. 二號、四號、六號裝填ADCAP.」
戰鬥管制官立刻回應。
『探測到微弱的落水聲。一架迫降在海面上,另一架勉強還在飛行。』
距離可以降落的地點還有二〇〇〇米。
「我會想辦法處理後座力。動作快!」
《探測到疑似攻擊雷達的訊號。恐怕是對空導彈的瞄準……發射了。各四發,總計十二發。要進行閃避運動嗎?》
「其他能使用的武器也全部準備。GEC—B、拳師2、GAU—19,全部進入發射狀態。」
用盡全力驅動手腳。M9的手腳大大張開。透過回饋功能感受到強烈的風壓。從右到左。稍微縮起右半身,只伸出左手後,機體的胡亂旋轉停止了。
『五〇……命中敵人!』
葛登柏利從背後問道。雖然她平常是個很有精神的中年女性,但聲音卻變得有氣無力。
激烈的雜音。拉格茲2的通訊中斷了。
泰莎下令:
「進水!從左舷側的牆壁,以猛烈的氣勢——」
『是,中士。』
這艘敵艦一成功閃避,就從我方兩點鐘方向準備進入攻擊態勢。
竟然對薩克斯的死感到責任。這已經超越了模仿感情的範疇了吧?
右側的噴射引擎發出怪聲,是格外尖銳的渦輪聲。駕駛員似乎關掉了右側引擎,噪音逐漸平息。同時機體的搖晃與震動也變得激烈。
「 了 解 」
準備迎接衝擊——
宗介大聲呼喊,卻無人回應。
宗介跑到附近的艦內電話旁,呼叫艦醫葛登柏利。對方似乎也在照顧傷患,不過還是回答「我馬上過去」。宗介跑回薩克斯身邊,從手邊的裝備中取出急救包,打算仔細觀察他的傷勢。
透過剛纔的戰鬥,這些問題似乎都變得清晰起來。
現在的對地高度是一五〇〇米。還不能開傘。開傘的話會變成活靶。
「反ECS導彈?還真是周到啊——」
〈Tuatha De Danann〉被大浪打中,開始搖晃。必須儘可能縮短浮上水面的時間。不只是〈Tuatha De Danann〉,潛艦這種船艦在浮上水面時是最無力的狀態。〈雷瓦汀〉從電梯來到飛行甲板,迅速將自己固定在彈射器上。正好是短跑選手蹲踞式起跑的姿勢。
連接在腋下輔助臂的兩門四〇毫米突擊步槍「GEC—B」。
我是軍人。
《機體將會四分五裂。》
熟悉的低沉男性聲音。機體AI,AL回答。
看見沙灘了。是梅利達島的西海岸。很久以前,他在這裏指導泰莎操縱M9的方法,結果引起大騷動的沙灘。
「全員,準備迎接衝擊!」
《進行修正。下一發炮彈已裝填完畢。》
已經太遲了——
「目標,S17!發射二號、四號魚雷!」
雙方的炮彈幾乎同時接觸。
只能強行突破了——
還有三秒、兩秒、一秒——
〈雷瓦汀〉被〈貝西摩斯〉的對空雷達捕捉到的同一時刻,載着宗介等人的C—17運輸機機艙內也響起激烈的警報聲。
大量的炮彈與火箭彈落在剛纔的着陸點。
不——她看見了攻略目標。
宗介眼前的貨櫃,隨着船身的傾斜滑向右舷側。要是被那種東西砸到,可不是受重傷就能了事的。幸好機庫甲板上沒有人。
從破片式炮彈發射出去的炮彈,描繪出平緩的拋物線,飛向遠方的「貝黑摩斯」。即使是三馬赫的炮彈,要飛到十五公里遠的地方,也得花上十五秒以上。
克魯佐在哪裏?楊他們平安跳下機體了嗎?自機的損傷呢?
無視所有空降步驟,克魯佐的機體透過外部揚聲器怒吼。M9這邊解除鎖定。警報聲大作。火花四濺。克魯佐的『法爾康』在導軌上滑行,向後飛出機外。
宗介只是咬牙皺眉,沒有繼續咒罵。他擦掉臉上與手上的薩克斯的血,深深嘆了一口氣。
「是!目標S17!發射二號、四號魚雷!」
在最大望遠的影像中,「貝黑摩斯」背後數百米的海面發生爆炸。射偏了。
《傳送。》
〈雷瓦汀〉的Λ式驅動儀制造出力場,勉強擋下了幾乎同時襲來的五次爆炸和碎片。因爲是針對脆弱的航空機的導彈,所以才勉強擋得下來,如果是稍微強一點的彈頭,現在早就倒栽蔥掉進海里了。
《全機擊毀。》
泰莎認識「帕薩迪納」的艦長,賽勒中校。大約一年前的聖誕節,兩人在完全的偶然下有機會認識。話雖如此,賽勒艦長應該以爲泰莎只是豪華郵輪的女僕。他大概作夢也想不到,她竟然是「玩具箱」的艦長。
敵方的一發機關炮彈命中了推進器。是右邊火箭引擎的外側。發生火災。輸出功率降低。出現異音與新的震動。XL-3已經搖搖欲墜,有空中爆炸的危險。警報聲吵鬧不休。阿爾的警告也吵鬧不休。
美國海軍的艦艇不用說,五架〈Leviathan〉也開始各自行動。一般來說,應該會逃跑或躲起來,但是我們卻衝進敵陣的正中央,同時從水中與空中攻擊,一共發射了十四發導彈。對方應該會認爲我們「瘋了」吧。他們準備好的應對與作戰,全都派不上用場。各自忙着迴避運動與迎擊行動。
看見了星空。大地一片漆黑。
既然如此——
中彈。
『……出來了,是「阿什維爾」。』
《可以告訴我死亡原因嗎?》
《中士大人,您是在開玩笑嗎?》
『從電話的位置就知道了!快報告狀況!』
「相良。我……不恨任何人。」
「可惡……!」
他拉來預備的外部電源組件,連接到機體腰部的插座上。啓動電源組件,從外部控制面板重新開始啓動程序。
島嶼上空出現大量火球。如果不是在戰鬥中,他應該會爲那壯觀的景象看得入迷吧。所有攻擊直升機冒出黑煙墜落。
改良型〈Sea Sparrow〉導彈,命中在海上飛行的反潛直升機。由於彈頭的炸藥量與碎片的材質大幅減弱,是特別的對空彈頭——船員們稱之爲「米內彈」——所以不會爆炸,也不會立刻墜落。
「我去做出擊準備……」
一對十三的戰鬥。
『命中。海龜一號收到最終訊號,正在分析命中部位。M8在艦尾喫水線附近,M也在艦尾喫水線附近。』
毛瞄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時鐘,差點發出乾笑。
對方應該沒料到我方的對空能力吧。攻擊直升機一邊撒下紅外線干擾片一邊散開。但是爲時已晚。兩發導彈分別襲向六架直升機——
這艘潛艦沒有逃走,反而從斜前方切入的位置急速加速,繞到勉強在魚雷追蹤範圍外的角度。
瞄準,開火。雖然反作用力很強,但不至於跌坐在地上。
十二發導彈同時發射。火箭引擎點火。十二道火焰的尾巴在眼前擴散,以超高速遠去。
「傳送。」
他低聲咒罵。
在離艦很近的地方,敵方的魚雷又爆炸了。損害輕微。但是外部的EMFC陣列似乎大量破損。這下「狄・戴娜恩」的機動性又下降了。
「我走了。艾德・『破壞神』・薩克斯。」
從他口中溢出的血泡,沿着他濃密的鬍鬚滴落。
「Aye aye ma9;am。一號到六號發射管裝填魚雷。目標,M5兩發,M7兩發,S6與S8各一發。」
雷納德的話與米亞的信,自己無法對這些事情做出回答。因爲自己既不是牧師也不是政治家,更不是心理醫生或教師。
「唔……」
「本體呢?」
看不到人影。整備人員和甲板人員,已經都不在這艘船上了。明明發生了這麼激烈的戰鬥,船身也連續搖晃了這麼久,卻完全沒有聽到人們的叫聲或怒吼聲,真是奇妙的景象。
屏幕上的視野一角,有某個東西一瞬間橫越而過。遲了一拍後,衝擊波撞擊機體,宗介全身劇烈搖晃。對空炮彈在遙遠的後方爆炸。真是千鈞一髮。
『嗯。機長,已經夠了,放我們下去吧!』
〈先進型魚叉〉與傳統的魚叉導彈可說是截然不同的武器。進入末段導引後,前端的雷達模塊會分離,以設置在後方的光學感應器「看見」敵艦,以期望的威力在期望的位置施加破壞力。
接着打開第二傘。不等減速完畢就切離降落傘,從高度一百米開始自由落體。
等到最後一刻纔打開第一傘,緊急剎車。
啓動步驟繼續進行。測試連接在機體背面的緊急展開推進器——爲「雷瓦汀」緊急製造的「XL-3」的控制。
她期望的是什麼,自己究竟想怎麼做。
「別放棄,中尉。」
薩克斯以驚人的臂力,揮開宗介打算包紮的手。
〈雷瓦汀〉的主要武裝——以最大火力爲傲的「爆破炮」是165毫米。長度超過機體全高,正是名副其實的「大炮」,其威力也強大到一擊就能葬送〈貝黑摩斯〉。但是即使在地面上穩穩地站穩腳步射擊,也一定會產生足以讓人跌坐在地的後座力。
揮動手腳,機體瞬間旋轉數次後往左移動。曳 光 彈 切 進自己一秒前所在的空間。近炸引信爆炸。多虧有ECS,敵人的瞄準並不正確。雖然搖搖晃晃,還是將突擊步槍對準下方,打開主武裝。
「什麼?」
AS是操縱兵身體的延伸。雖然可以想象出保護機體本身的力場,卻無法想象出從機體長出來的翅膀。因此才無法保護住救命繩的XL—3。
「怎麼可能。祈禱它射偏吧!」
高速魚雷朝「海怪」發射。同時全速衝向「帕薩迪納」,並且降低深度。
《發射準備完成。要傳送TLS(最終發射信號)嗎?》
『左滿舵!最大角度潛航!』
「SAL(衝擊吸收液)槽呢?有必要減壓嗎?」
梅利達島的對空炮與〈貝黑摩斯〉的迎擊變得激烈。這樣簡直是十字炮火。曳光彈在〈雷瓦汀〉周圍交錯。雖然以Λ式驅動儀防禦,卻無法完全擋下。
這種誘餌裝置,一共攜帶了八具。每一具都設定成會發出與「烈焰魔劍」相同的通訊波,以及特性極爲相似的紅外線。雖然並非模仿其外型,但至少能達到擾亂敵方視覺的效果。
最後的〈貝西摩斯〉從西南的海面發動攻擊。不只主炮,而是所有武裝的齊射。距離六公里。宗介跳躍數次閃避射擊,讓機體登陸在沙灘附近的巖岸。反正沙灘上滿是對AS地雷。由於在這裏演習過好幾次,即使閉着眼睛也能移動到巖岸。
當然沒有進行過飛行測試。只有在電腦上模擬過。實際上能不能飛還不知道,光是薩克斯的努力讓連接趕上啓動時間就已經很驚人了。
首先是照明消失,接着右側的牆壁突然逼近毆打他,然後天花板掉落下來,差點壓扁他。不,正確來說是他自己被摔出去,被拋到接近天花板的地方。粗暴到讓人只能這麼覺得。
高速航行中開啓總計十四門的發射管門,因此產生無法控制的亂流,艦體的震動變大,噪音也變大。現在敵艦應該完全察覺我方的存在與意圖了吧。
原本應該受到限制的通訊如果長時間持續,敵人一定會覺得「不對勁」。如果是雷納德或卡力林,就更不用說了。一個不小心,反而會被他們識破,陷入困境。
背對着哭笑不得的軍醫,宗介繼續作業。
休想得逞。
梅利達島已經來到肉眼可見的距離。左右兩翼剩下的〈貝黑摩斯〉一邊移動,一邊發射對空機關炮。在這個高度、距離與方位,勉強可以撐過去。他一邊上下改變高度,一邊以最大動力維持推進器。
《命中。〈貝黑摩斯〉B已擊毀。》
『這裏是拉格茲1。拉格茲2似乎中彈了。可以看見黑煙。拉格茲2,聽得見嗎?拉格茲2,回答我。』
『知道了,啊——我會想辦法撐過去!做好隨時出動的準備!』
右側的噴射引擎發出怪聲,是格外尖銳的渦輪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己究竟是什麼人?
而且「狄・戴娜恩」的聲納還探測到其他像是船艦的音源。一如預料,附近還有另外三艘潛艦。潛艦總計四艘,水面艦——恐怕是反潛巡防艦兩艘,空中還有兩架反潛直升機。
「讓他們監聽吧。這架機體是廣播電臺,我是DJ。」
『接着是敵方魚雷接近中!距離四〇〇!』
泰莎不知不覺露出淺淺的微笑。好久沒出現的表情,好久沒嘗過的感情。不知從何時開始,自己就禁止自己有這種心情。
一隻巨大的隱形之手,將宗介往背後的方向壓扁。飛行甲板的前端轉眼間逼近。彈射器自動解除連接。機體被拋到海面上,繼續往前衝,眼看就要撞上漆黑的海浪,然後才終於開始上升。
擊出三發,擊毀最後的〈貝西摩斯〉。接着立刻轉身,跳躍到梅利達島的叢林地帶。
(……可惡。)
「否定!只有我!」
「阿爾,解除E2線路的加密。以所有緊急頻率公開發送。誘餌也設定成相同模式。」
「Aye, ma9;am. 潛航深度兩百五十。下舵五度。」
他微微睜開眼睛,看着遠方一動也不動。
命中了。〈貝黑摩斯〉的胸口噴出巨大的火柱,緩緩地向後仰倒。它將有如一棟小型大樓的手臂伸向夜空,手上的大炮掉落,沉入海中。
(快點……)
宗介的話中斷了。
「我搞砸了。因爲太麻煩,所以沒固定住的電源……哈哈……這血還真多……」
「所有發射管注水,遵命。」
〈Tuatha De Danann〉衝出海面了吧。最後的劇烈晃動襲向機體。雖然幾乎要被拋出電梯,但〈雷瓦汀〉輕鬆地取得平衡,撐過這陣晃動。
「中尉……!」
而且不只美軍的普通兵器,水中還潛伏着更多小型的「船艦」痕跡,恐怕有五艘。這應該是「利維坦」吧。
「我可不想被那個老太婆人工呼吸。」
首先排除了對〈狄・戴娜恩〉來說最煩人的反潛直升機。
正用眼睛尋找通道號碼的宗介立刻切換思緒,開始報告:
雖然薩克斯說「不知道會不會醒」,但啓動成功了。看來增設資料總線很順利。因爲語音輸出還沒啓動,畫面上只顯示簡潔的文字報告。確認連線。檢查狀態。重新啓動APU。所有電子儀器開始啓動程序。
「所有魚雷、所有導彈,同時發射。」
左翼受損——
「別看,別說話。我去叫葛登柏利上尉。」
還有八〇〇米。已經到極限了——
還有一〇〇〇米。
克魯佐打斷毛的話,對駕駛員說道。
泰莎在艦內廣播中大喊。
「要上了……!」
沒有討論的餘地。阿爾立刻開放機體的鎖緊螺栓,分離連接在背後的XL-3。
火器管制系統預測反作用力,修正瞄準。毛的四〇毫米 炮 弾 落在下方遠處的對空炮上——爆炸。
他什麼也答不出來。
「進入第二階段。將感應器切換成被動模式。GPL也改爲待機狀態。開始播種。」
大概是承認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手段可以防止繼續這樣下去而每況愈下吧。AL沒有繼續反駁。
「所有魚雷、所有導彈,全部正常運作中。所有發射管門關閉,排水。」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在至今的戰鬥中,自己確實有了實際感受。
被摔在堅硬的地板上之後,他立刻想要起身。還是一片漆黑。在耳鳴的另一端,傳來某種巨大的聲響。像是瓦斯之類的東西外泄的聲音。
「艦艇中彈的衝擊,讓彈跳起來的外部電源組件直接擊中了他。我忙着叫醒你,所以沒有固定好。」
「好過分的人,真是過分。」
「右 腰 的……插頭。 把 壞 了的插頭拔掉,重新接上三號櫃子的纜線。 就是……旁邊的插座……。這樣……APU(輔助動力裝置)就會啓動……聽好了, 別 誤 會了……」
機體開始自由落體。熊熊燃燒的XL-3在頭頂上遠去,開始旋轉翻滾,接着爆炸四散。夜空的火球映照出〈雷瓦汀〉的白色裝甲。
宗介立刻讓自機跪下,將爆破炮朝向西北方,一片漆黑的水平線。再次使用最大望遠。在六公里外的海上,看見另一架〈貝西摩斯〉的身影。它應該已經確認到我方的位置,正緩緩迴旋,準備將身上所有火炮朝向這片海岸。
要在空中飛行中射擊這玩意兒——
一架FAV—8被擊墜了。駕駛員生死不明。
敵人也打算動手了。戰艦主炮等級的巨大炮。全長數十米的大炮,正準備朝向這邊。大概是判斷對空導彈的打擊力不足吧。
泰莎迅速搜尋。根據上週更新的最新資料,SSN—752「帕薩迪納」的艦長目前依然是「基裏・亨利・賽勒中校」。
但實際上發出的,是與笑聲相去甚遠,彷彿痙攣般的沙啞聲音。
屏幕一角打開一個視窗,顯示〈De Danann〉目前的戰鬥狀況。
首先被盯上的「阿什維」拼命採取閃避行動,射出用來對付誘餌聲源的對抗手段。但它的努力沒有奏效,兩枚魚雷都命中了「阿什維」的艦尾附近。這也是弱裝彈頭。造成的損傷頂多就是破壞螺旋槳,或是艦身開個小洞——但這樣就夠了。
他將〈雷瓦汀〉的頭部轉向左邊,用肉眼確認。左邊的主翼從四分之三處開始變得破破爛爛,消失無蹤。讓人感到不舒服的搖晃斷斷續續襲來。機體整體的姿勢往左側傾斜,幾乎要變成失速旋轉的狀態,飛行電腦則是不屈不撓地持續進行修正。
「我是相良!現在的位置是——」
「還不知道艦名嗎?」
開炮。
「爲什麼要問這種事?你有什麼擔心的事嗎?」
貨艙的火災沒有平息。明明爲了空降而減壓了,爲什麼火勢沒有平息?
(下集待續)
兩艘水面艦的艦尾螺旋槳附近遭到破壞,已經無法自力航行。
非常機械式的回答。宗介感到有些不耐煩,想罵她『那就閉嘴』。但是阿爾搶先一步開口:
他站起來,按照薩克斯的遺言開始準備啓動〈雷瓦汀〉。
在飛行姿勢下,將黑色粗壯的炮身朝向正面。
導彈逼近。來到XL—3的FLIR勉強能目視的距離。接下來就是一瞬間的事了。距離四〇〇〇……距離三〇〇〇……二〇〇〇……
「相……良嗎?」
「射擊!」
「……!」
三架「貝黑摩斯」發射的六枚對空導彈逼近。
『本艦正在 緊 急 上 浮 。上浮後立刻開放飛行甲板。射出烏魯茲7後,再次 潛 航 繼續水中戰鬥。按照預定計劃,拜託你去清理島嶼了。』
敵方魚雷爆炸了。
載着毛等人的運輸機一邊勇敢地盤旋,一邊發射全像式誘餌,嘗試迴避。
聲納室的迪拉茲發出難以言喻的聲音。
本來應該要問『這裏痛嗎?還有感覺嗎?』,但宗介卻不得不詢問機體的各種問題。
『不,再等一下——比對 完 成 。出來了。啊啊……』
屏幕晃動,無法讀取高度。機體以眼珠子快要飛出來的速度旋轉。對了,姿勢。必須恢復姿勢纔行。
滅火器拿來!有人受傷嗎?
漆黑的 山 肌 迫 近——着地。
「賽勒先生,竟然在這種時候……」
《對我來說這是高價值的情報。》
「別廢話了,快觀測 着 彈 點!」
電梯持續上升,宗介與〈雷瓦汀〉來到飛行甲板。頭頂上的巨大飛行艙門正要往左右開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