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3:面對敵人

《全金屬狂潮》 · 賀東招二 · 2.5萬 字

3:面對敵人

全身的肌肉都在哀號。

好痛苦,好難受。

腳步好沉重,好想吐。

下巴抬得高高的,劇烈的呼吸讓肋骨好痛,喉嚨好乾,非常非常地乾渴。

她身上穿的連身裙在水中輕飄飄地散開,然後隨着每次動作沉重地纏在身上。她覺得很煩,便在水中掙扎着脫掉衣服。身體變得輕盈許多。

亨特說道。

「那麼,好好享受最後的三十分鐘吧。」

「好吧。我會去給那小子建議的。」

大概是在找我。

「就算隱瞞,那位大人也會看穿吧。」

這位動不動就連續說出粗俗F話的柯特尼退役中校,是年過六十的美國人,據說從越戰回來。準備這片土地與這個營地,讓泰勒鎮的人們成爲夥伴,也都是他盡心盡力的成果。

但是,明天應該能跑得更遠吧。

「…………!」

來到當作路標的詭異矮樹旁。十公里處就快到了。昨天沒能抵達的距離,今天已經要通過了。

按住傷口的雙手,轉眼間染成一片血紅。在格拉斯哥的貧困少年時代,被打架對手刺傷時的記憶閃過腦海。獵人雙膝跪地,就這樣往前倒下。逐漸縮小的視野角落,只看得見溼漉漉的路面與卡力林的皮鞋。

「什麼,你不懂嗎?那你就真是個無可救藥的Fucking idiot!不過,以一個讓人看不下去的Fucking Frenchman來說,你還能講Fucking English,還算有點看頭!」

但是柯特尼與宗介的關係,只是在今年年初透過他的「長官」一起喝過一次酒而已。明明只是這樣的關係,這位老兵卻如此周到地安排一切,讓檸檬感到很奇怪,所以一開始詢問柯特尼理由。

「柯特尼先生,這到底是——」

是 不 想 讓 我 們 向 檸 檬 他們提供情報? 指揮 系 統 的 混 亂 ? 雷納德・泰絲塔羅沙的個人 原 因 ? 克拉瑪或高魯恩的 仇 家 的 復 仇 ? 還是這些全都 緊 密 聯 系 的,某種更加 複 雑 而錯綜複雜的理由?

強烈的低氣壓毫不留情地搖晃着運輸機。

「演習結束了。我們八個人全都被幹掉了。」

雷蒙試着聯絡幾個私人管道,但都是難以說是安全的場所與環境。正當他傷腦筋時,宗介自己向雷蒙提議。

『那麼,這個叫做Λ式驅動儀的無聊裝置要怎麼使用?如果是你,會怎麼修理這架機體?』

「周圍全是敵人!就算被抓到也活不了!體力早就到極限!沒有水、沒有食物、也沒有彈藥!怎麼辦?」

柯特尼莫名自信滿滿地說道。

在那裏遭到埋伏。

在西伯利亞的襲擊事件中,雷蒙親身體會到〈阿瑪爾幹〉的情報網甚至滲透到自己的諜報組織・DGSE。若非如此,宗介的所在位置不可能泄漏出去。

不管怎麼掙扎,他都無法在這裏抵抗。經過訓練、配備自動武器的男人們,以及三架搭載Λ式驅動儀的AS正在監視着他。就亨特所知,就連最優秀、最頑強的那羣人——作戰部的西太平洋戰隊的傢伙們,也應付不了這種狀況。

宗介甩開各種 疑 念 ,如此說道。

雖然說是超自然的 力 場 發 生 裝 置 ,但也不是無敵的。

迴路的本體、緩衝系統與冷卻系統,以及從圓筒兩端延伸出來的光纖束。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如果這是真正的步槍子彈,或許會貫穿葉子,打中自己也說不定。宗介會戰死。但很不巧的,減少裝藥量的漆彈並沒有貫穿茂密灌木叢的威力。而且對手並不熟悉這一帶的地形,動作很遲鈍。另一方面,宗介昨晚已經走遍了這一帶,掌握了地形,就算閉着眼睛也能跑,所以接下來的戰鬥,即使是一對二也總會有辦法的。

雷蒙用指尖搔了搔太陽穴。

在這片樹蔭的黑暗中,靜靜待着纔是最好的。

也沒有使用那個「共振」。

不過,她似乎也不是個普通的弱女子。她不只負責管家的工作,也會與外部聯絡,對組織成員下達各種指示。明明還那麼年輕。與她那彬彬有禮的言行舉止相反,她身上飄散着那股味道——以戰鬥爲生的人特有的,平靜的緊張感。在宅邸工作的其他人,似乎也對莎比娜有些畏懼。

「那樣不會反而傷害雷納德大人的自尊心嗎?」

(那麼,緊急時刻又如何呢……)

(你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小子建議的。」

「是嗎?」

「作戰中 孤 立 無 援 !」

(好吧。不過,只有這樣嗎?)

雖然似乎有什麼奇怪的隱情,但是讓對方不高興也很麻煩,所以檸檬沒有繼續追問。

只要是軍事相關人士,馬上就會知道這是第三世代型AS的頂部。

「速度慢下來了!真是的,你就像那些爲了找男人而跑到 保 養 地 的 壞 女 人一樣,丟臉地扭着屁股!難道你打算用那個屁股來誘惑我嗎!?」

柯特尼在目瞪口呆的檸檬等人面前說道。

要無聲無息地殺死訓練有素的對手,已經不可能了。

「接下來纔是重點。接下來纔會發生很厲害的事情。全能的我們的神,已經幫我們準備好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了。換句話說,就是神賜予人類的超級・Fucking・Charger。」

宅邸被放大,分辨率雖然不清晰,但已經可以看見在庭院走動的人影。這次所有人都點頭同意。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可以請你來餐廳嗎?」

迷惘和疑問也消失。對過去的後悔,對未來的猶豫也消失。

他走過獵人身旁,確認拖車內部。

宗介發出幾乎像在呻吟的聲音,鞭策着全身爬上圓木。柯特尼中校對他破口大罵:「就是這樣,痛苦吧!給我痛苦地打滾吧!」檸檬一臉厭煩地提出抗議:

(因爲他是我們同伴的可愛女孩所選的男人……)

「沒錯。」

西伯利亞的哈巴羅夫斯克。

法烏勒他們離開後,大概過了幾分鐘吧?金女在樹蔭的黑暗中,自言自語地小聲低喃:

據說這個營地是以前美國陸軍與海軍陸戰隊在越戰時,爲了訓練叢林與溼地地帶的戰鬥而使用的設施。以「突擊查理」這個別名廣爲人知的陸軍軍官,爲了讓只學過正規戰的年輕士兵體驗越南的環境而創立了這個營地。柯特尼似乎是這個訓練課程的第一期學生。這個營地的訓練非常嚴苛,每天早上被炸彈叫醒,被穿着越共風格服裝的教官們追着跑,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只能在戰場上爬來爬去。題外話,那個查理某某後來在陸軍中創立了名爲「三角洲部隊」的特種部隊。

沒有必要一手掌握所有財富。熱帶草原的肉食動物不用喫草,草食動物也不能增加或減少太多。重要的是平衡。

「中士!」

「什麼意思?」

柯特尼叼着雪茄,自信滿滿地雙手抱胸。

「您說得沒錯。我自認已經將能提供的所有情報,都向各位公開了。」

「所——以——說!我可沒有作弊!」

即使如此,她還是繼續遊着。

「沒錯。如果連這點程度都辦不到,就無法與〈阿瑪爾幹〉的那些傢伙戰鬥。」

跑不動的戰士沒有勝利。說得極端一點,技能和裝備都無關緊要。只有能跑得比敵人更久的人,才能得到戰鬥女神的微笑。在戰鬥的極限中區分優劣的,就是如此單純,如此簡單的差距。自己能活到現在,也是因爲「跑得動」。

其中一人是男性,另一人是女性。

「……話說回來,明明有這麼重要的事,你卻打算回亞利桑那那種地方嗎?」

「那還不給我打起精神來!想象一下你那寶貝的腐爛雞雞插進迷戀的女人的那裏——動啊!動啊!給我動啊!」

回答法羅的女性聲音,金天也很熟悉。莎比娜・雷夫尼奧。她同樣也是雷納德的部下。

的諷刺讓好幾個人笑了。雷納德只是浮現溫和的微笑。

卡力林點點頭,用眼神向一名部下示意。背部的裝甲被打開,腰部的裝甲也被幾個人合力拆下,AS的內部露了出來。駕駛艙的正下方——本來應該收納動力源的一部分與電子裝備的位置,收納着一個跟M9系列不同的冰箱大小的組件。

(以爲我會因爲被當成公主對待而開心嗎?)

在她住進宅邸的幾個星期後,雷納德將一臺不怎麼新的筆記本電腦交給她,如此說道:

「Fuckin’理論!」

她漠然地這麼想着。不如就這樣沉入水中,消失在這世上吧。不,就算跳進這種泳池,也不可能自殺成功。即使如此,她還是在自己也不清楚的理由驅使下,走向泳池邊。

她過去的人生中,一年頂多只出海幾次,像這樣連續好幾個月看着同一片海,是她第一次的經驗。

塗裝成灰色的箱型機體。應該是CH—53的改良型吧。是比宗介等人在〈米斯里魯〉使用的MH—67〈鋪路女武神〉還要早一個世代的運輸直升機。那架大型直升機的下方,用鋼索吊着一架輪廓矮胖的Arm Slave。

「很舒服哦。你要不要也來遊?」

適度的運動與適度的休息,以及營養均衡的飲食。爲了塑造出理想的身體,這些要素缺一不可,這是科學上已經證實的事情。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雖然已是六月,阿拉斯加的清晨依然寒冷。載着機體的大型拖車有兩輛。亨特在前頭車輛的副駕駛座上打盹。除了偶爾會與夜間行駛的卡車交會,幾乎沒有車輛往來的場所。

「但是——」

「是啊,但亂來也該有個限度。」

高大健壯的士兵觀察檸檬的臉色。檸檬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像是在說「照他說的去做」般,對他輕輕點頭。

「現代戰爭可沒簡單到只要弄得渾身泥巴、揮汗如雨就能獲勝。」

「是嗎?現在是最糟糕的時候。」

雖然也有疑似與宗介交手過的毛和克魯茲的M9的戰鬥資料,但那些也都是M9被完全擊毀, 操 作 者 死 亡 的 狀 況 。 普 通 型 AS與 L D 搭載型AS交戰,卻只受到那種程度的 損 害 ,反而纔是異常。愈是觀看戰鬥資料,就愈能感受到宗介他們的頑強與精明。

啊,原來如此。

簡單來說,雷納德的心腹部下兩人,在這座庭園的角落竊竊私語着。

「總而言之,只要想辦法處理掉那架載着什麼 羊 肉 東西的FUCKING・AS就行了吧?」

「不對,是Fucking guts。」

接下來,還有一個人。從這裏開始就比較困難了。

「那就看一下吧。」

「我明白了。」

獵人也是不會因爲大部分的事情而感到驚訝的男人,但這次就另當別論了。他好幾次重新思考,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向前,向前,向前。

運輸機的機長透過無線電怒吼:

實戰資料中,也包含了幾場與宗介的〈 哥 威 勒 格 克 〉的 戰 爭。

聽到柯特尼的回答,薛爾滋先生原本不斷東張西望的頭頓時停止。

士兵連忙抱起宗介。檸檬嘆了一口氣,看向柯特尼,他若無其事地吐着雪茄的煙。

這裏是個安靜的地方。

正是如此。這棟宅邸已經逐漸變得不安全了。

她聽到那段對話,是在某個晚上,她坐在庭園的一角,昏昏欲睡的時候。

老兵泰然自若地說。

( 如果 你 閒 得 無 聊,就玩玩這臺電腦吧。)

「guts嗎……」

不是對他,而是對自己。

「其實你根本沒幹勁吧!?只是裝出很努力的樣子而已!」

不,不管怎樣都無所謂。自己會像這樣仔細思考,就表示自己對這架機體與那個男人有強烈的 意 識 。他想起閃過腦海的那名少年——巴尼・摩拉塔的側臉,自嘲地輕笑。

「…………」

『祝你好運,Uruz7!』

從旁探頭看着畫面的柯特尼發出讚歎聲。

在現代戰爭中,戰 車 與反戰車直升機的戰力比率,極端的例子據說是一六比一。相較之下,搭載Λ式驅動儀的AS的存在,其實並沒有人們所憂 愁 的那樣,會造成戲劇性的 變 革 。從 科 學 史 來看或許是很不得了的事情,但從 軍 事 史 上來看,火 炮 、通訊系統與 大 陸 間 彈 道 導 彈 的誕生,甚至可說是更加重大的事件。

面對一臉訝異的衆人,柯特尼只說了一句「跟我來」,便走出簡陋的宿舍。在這段期間,直升機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足以撼動營地的巨響。

〈 合 金 〉感受到宗介他們帶來的 威 脅 。

可是——

是莎比妮。她遊得那麼激烈,不可能沒注意到吧。

只要恢復原本的力量,他就會成爲不需要護衛的戰士吧。如此一來,自己等人也會比現在更容易行動,而且透過與宗介的共同戰鬥關係,也能稍微接近〈阿瑪爾幹〉這個組織的中樞。進一步來說,也能讓祖國遠離敵人的威脅。

上空的直升機的渦輪軸引擎發出驚人的聲響。直升機吊着兩輛大型拖車上升,像是在蓄力般傾斜,然後緩緩加速,飛向太陽開始升起的東方天空。卡力林搭乘的小型直升機也起飛,立刻消失無蹤。

雖然也考慮過將他帶回法國,但是從現況來看,這麼做反而危險。而且宗介的處置權應該會交由高層判斷,從自己身邊帶走吧。當然,宗介想必會受到嚴厲的審問,如此一來反而無法獲得他的協助。那場襲擊事件顯然是〈阿瑪爾幹〉的敵對行爲。雖然自國與組織的一部分似乎認爲能夠拉攏〈阿瑪爾幹〉,但是雷蒙不認爲有可能。

「剛過下午五點。晚上可能還會增加。大概是一個小隊。視方法而定,應該可以讓他們閉嘴。」

「真少見呢。」

「我……」

那個笨蛋——

士兵隨意地毆打宗介。

是常 盤 恭 子。雷納德這樣告訴她之後,笑着說『你再重做看看』,然後將資料還給她。

總之,金女將〈柯達爾〉型的頭部延伸出來的散熱索增加爲兩條,然後編成三條綁上緞帶的方案製作成資料交給他。

「可是柯特尼先生,訓練這種事還是有其理論的。」

在昏暗的水中拍打水面,發出微弱的呻吟,她繼續遊着。動作一點也不美,就像章魚還是什麼溺水的生物一樣,每次從水面探出頭來都會喘氣,總之就是向前遊。

距離最近的泰勒鎮也有數十公里遠,從原始時代以來就幾乎沒有人跡。會來到這裏的只有怪胎獵人,或是某些學術調查員。就連這些好事分子,一年也不過造訪幾次。交通方式只有一條陸路。來到這片偏僻土地的人,一定得經過泰勒鎮——也就是說,如果有人盯上宗介,鎮上的人會立刻以無線方式通知雷蒙等人。

「他怎麼說?」

光是這樣宗介就接受了,沒有再追問雷蒙的動機。

西太平洋戰隊的各位。

所以總之,向前。向前。向前。

「真是嚇了我一跳。我們自認也累積了不少經驗,卻完全被相良打敗了。」

她緩緩踢着雙腿,抬起頭向前遊。身體在水中迅速前進。雖然感覺不壞,但水溫太低,讓她呼吸變得急促。

來試試看吧。

「是嗎?」

但是不會錯。

「……差不多到晚餐時間了。可以請你來餐廳嗎?」

放下AS後,直升機降落,薛爾滋先生立刻朝這邊跑來。他完全無視宗介與檸檬等人,視線在營地四處遊移,然後對柯特尼怒吼:

「不。他當然是無敵的。不僅如此,我認爲光靠我的『艾莉兒』就足以處理。」

〈阿爾法羅斯〉雖然不穩定,但只要 條 件 齊 全 就能發揮出壓 倒 性 的強大。〈柯達爾〉型則能發揮出穩定的機能,而且是雖然 量 產 有限,但還是可以 量 產 的 機 型 。但是卻無法發揮出〈阿爾法羅斯〉那般 瞬 間 的強大。說起來,〈柯達爾〉是爲了驅逐普通型AS的機體,而〈阿爾法羅斯〉則是爲了與搭載Λ式驅動儀的AS戰鬥而設計的機體。戰鬥資料清楚顯示出這種差異。

「真是寬宏大量。」

「撤退。」

攜帶自動步槍的步哨至少有十六名,另外還有幾名兩手空空的壯漢,以及裝備重機槍炮塔的四輛輕裝甲車。

那名少女,千鳥要,從窗戶的另一側,臉色蒼白地俯視着被解體的AS,以及監督着解體過程的卡力林。雖然因爲距離太遠而看不清楚,但視線一對上,她就立刻躲到屋子的深處。

他抵達宅邸的當天,就丟下她搭直升機不知道飛去哪裏了。身爲〈合金〉的幹部,應該有很多工作要處理吧。雖然每週會回來一次,但除此之外的時間總是不知道在哪裏。

除了對金錢一竅不通的雷蒙以外,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問道。原本得意地說明的他,有些失望地回答:

「老兵」瞪大眼睛,發出幾乎讓人腿軟的怒吼聲。他瞪着不由得退縮的檸檬,又吸了一口雪茄,吐出幾乎讓人看不見臉的濃厚煙霧,接着「呸——」一聲把特大號的痰吐在地上。

雖然宗介回答了柯特尼的問題,但就現況而言,根本不可能弄到那種AS。只能想辦法從海里以肉身潛入,用C4炸藥解決吧。雖然伴隨着極大的困難,成功的希望也很渺茫——

只有聲音的男人,在線路的另一頭用鼻子哼了一聲。像是要轉換話題般,以鄭重的語氣開口:

在這個難民營的生活當中,宗介大致向雷蒙等人說明了〈阿瑪爾幹〉的裝備,以及與他們戰鬥的經過。

「只要這個動起來,膽小鬼就會變成勇者,廢物也會立刻變成精銳部隊。更別說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瀕死的傷患變成理所當然的士兵——至少要做到這種程度纔行。」

亨特對因爲AS突然出現而愣住的駕駛說道。這個駕駛只是在當地僱用的外人,當然也不知道貨物的內容。

不僅如此。還有某人從網絡的某處持續監視這種類型的入侵,以坐享其成的方式從旁偷偷竊取相同的情報。這不是人類。是非常大規模的知性 人 工 智 能的工作。

「你纔是在騙人吧!?」

雷納德沒有多說什麼。不過他給人的印象,不像是單純在經營組織,而是在朝着某個更大的目的進行準備。恐怕是打算在那個時刻到來之前,將自己留在這裏吧。

「因爲我認爲沒必要堂堂正正地迎擊。麻煩的幼苗,還是儘早摘除比較好。」

既然如此,爲什麼自己會跟他們一起待在這種地方?

雨後的拂曉。放眼望去盡是針葉樹。

(復仇……這麼說好像很奇怪。哎,是有這種心情啦。)

「不會錯嗎?」

遊啊!遊啊!遊啊!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有人從背後向她搭話。

「哎,偶爾也會有這種事。」

也就是說。

她覺得就這樣在這間無聊的宅邸中,變成老太婆,就這樣死去比較好。什麼都不做,也不傷害任何人。她以爲這樣就是某種補償。雖然會稍微挖苦他們——但也僅止於此。

「〈強弩兵〉的外觀之所以改變,是因爲沿用了XM9的試作階段零件。這架機體則是使用了普通的M9——E系列的零件……您要看Λ式驅動儀的核心組件嗎?」

雖然不知道說的是誰,但兩人是這麼說的。

雷納德的諷刺讓幾個人笑了出來。但他內心卻想着『終於來了嗎?真是 麻 煩 』,然後發出沒人聽得見的咂舌聲。

「那你要怎麼辦?你要遵從某個老師決定的理論,因爲醫學上已經無法再戰鬥下去,所以放棄希望,朝自己的腦袋開槍嗎?」

「就算你這麼說,憑這種戰力根本不可能 攻 擊 啊。要抓住你說的幹部或VIP是不可能的。我在這裏的部下都是重要的人,我不想把他們丟進不可能 生 還 的敵陣。」

她改成自由式。雙腳用力打水,雙手交互划水。速度加快,拍打水面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泳池中迴盪。

「嗚哦……好痛!」

雷納德是想讓她理解這個事實吧。然後,他纔會這樣問她:

男人——安德烈・卡力林理所當然般承受獵人啞然的視線並且這麼說道。

「那個笨蛋……」

「他昏過去了。」

雷納德輕巧地爬上AS的框架,打開組件的艙門,檢查內部。裏面收納着以緩衝裝置固定的強化玻璃圓筒,圓筒裏填充着構造色——散發金屬光澤的流體。

宗介打斷正要戳雷蒙腦袋的柯特尼,開口詢問:

「唔。中士,你怎麼看?」

駕駛們全都嚇得要死。亨特對於將他們捲入感到很抱歉。但他早就料到會有這種狀況,所以僱用的都是外人。他不想讓擁有高超技能與經驗的部下們暴露在不必要的危險中——也就是說,他判斷即使這些受僱的駕駛被殺,也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失。

男人來到獵人前方几步的地方。

(我有想到一個人,或許能幫忙。)

「那麼我問你,Mr. Hunter。這架機體——ARX-8是由誰組裝的?那個人現在在哪裏?」

「你說毅力論過時?運動生理學的訓練方法?那些都是些小屁孩纔會說的話,那些傢伙根本不懂人類的生命力。」

如此判斷的他,收起小刀,架起衝鋒槍,一口氣逼近敵人。撥開有如小報般大的葉子往前走,對方就在幾步之遙。他正準備把槍口對準自己。宗介先開槍。槍聲在叢林中迴盪。從弱裝彈中射出的漆彈命中他的胸口與頭部。即使如此,應該還是相當痛吧?被擊中的對手發出愚蠢的慘叫。

『征服世界』已經結束了——

「 機 型 是?〈野蠻人〉之類的嗎?」

「所以才說『捕捉』啊。之後就隨他高興怎麼用吧。我也已經獲得許可了。」

游泳,奔跑,向前邁進。雖然半天后可能會累得半死,但像這樣游泳也不壞。

伴隨着懷念的感覺,她這麼想。

她脫掉高跟涼鞋,赤腳踏進泳池。

問題是之後的潛伏地點。

他如此說道。

「嗯, 處 置 掉。」

該怎麼說呢,感覺不壞。

柯特尼糾正他。

以嚴厲的聲音質問他的,是Mr.雷納德。雖然在這裏彼此不報上姓名是鐵則,但雷納德知道他的國籍和本名。

「戰鬥意志,或是目的之類的嗎?」

安德烈・卡力林就這樣丟下倒在地上的獵人,離開現場。他的部下也開始撤退,駕駛們就這樣跪在地上,被丟在原地。

「唔,你還真有一套。」

法烏勒用鼻子哼了一聲。

看過這些資料後,金女也隱約察覺到雷納德以前說過的「〈米斯里魯〉太頑強了」這句話的意思。

「囉唆,這是兩碼子事!」

現在宗介也默默地在場地上又跑又跳,又攀爬又衝下。雷蒙默默看着他,而問題的那位老先生——柯特尼來到他身邊。雖然臉上刻着與年齡相符的皺紋,但背脊挺得筆直,每一個動作都強而有力。外表看起來就是一名老練的戰士,褪色的橄欖色野戰服穿在他身上也十分合身。

他推開幾個瓦楞紙箱,從裏面出現一部分被帶有曲面的裝甲包覆的大型器材。

「嗯,是啊。」

那個笨蛋——

這些單詞並沒有讓她的心動搖。問題是「那個男人」——宗介。

但最大的理由是,如果不冒這種危險,敵人是不會接受的。

金女非常平靜地聽着他們之前的對話。她一動也不動,但也沒有緊張,只是像風聲一樣。如果她還是以前那個精力充沛的少女,或許就會因爲用力過度而呼吸紊亂,被法烏勒他們發現她的存在。

「也就是說——實際上有某個身份不明的人在利用這間宅邸。」

光是這樣,香苗就知道她指的是剛纔在庭園發生的事。雖然不知道莎比妮是從哪裏開始聽到的,但她確實注意到了。

「你認爲他會輸?」

吸了第二口煙之後,老兵才終於看着她說道:

她無法忍受這樣的自己。太沒用了。實在太沒用了。她抱着悲慘的心情,就這樣蹲在那裏幾十分鐘。

反過來看——也就是從〈 合 金 〉的角度來看——沒有比這更讓人焦躁的狀況了。

所以他只帶着極爲信賴的部下,將宗介獨自移送至其他場所。由於直接的上司戴魯克爾已經死亡,雷蒙被賦予相當大的裁量權,但是這個判斷會危及自己在組織內的立場。畢竟他獨斷地隱藏了重要的情報來源,高層不可能對此感到有趣。說起來,雷蒙等人就像是與宗介一起成爲逃亡者。

「你有跟雷納德大人說嗎?你擅自派遣暗殺小隊前往火奴魯島,作戰失敗,而且還跟丟那個男人的事。」

「…………?」

「我認爲,雷納德大人就算大發雷霆也不奇怪。確實,能操控那個組件的,應該只有那個操縱兵。但是,就算那個ARX系統重建,『彼列』還是無敵。不是需要提心吊膽的問題。」

「這樣啊。」

「那……」

「你是加比・亨特吧?」

上、下、左、右。

雷蒙試着聯絡幾個私人管道,但都是難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是繼續遊着。

雖然覺得有點狡猾,但宗介還是巧妙地收拾了剩下的兩人。

她嘗試了一下。

香苗隨意地說道。

〈阿瑪爾幹〉的Λ式驅動儀搭載型AS是藉由對操縱者投藥來啓動裝置。製造出某種「靜態亢奮狀態」,在腦內產生特有的電流模式。透過稱爲TAROS的界面轉移,機體再將那種「力量」增幅。雖然光靠設計資料無法斷言,但〈阿瑪爾幹〉對操縱者使用的藥物似乎也經過改良。從戰鬥資料來看,不像將近一年前遇見的那名少年——〈貝西摩斯〉的操縱者拓真那樣不穩定。現在的〈柯達爾〉操縱者或許沒有受到拓真那樣的情緒障礙。

「……不,思考失去的機體也無濟於事。來想想現實的作戰吧。」

宗介立刻移動。聽到槍聲與慘叫的另外兩名敵人,在灌木叢的另一側做出反應,立刻開槍。接連不斷的槍聲在附近響起。

「黛比,六月四日。」

「這就是煙燻鮭魚嗎?」

「不對!你絕對是Fucking作弊!我的士兵剛纔根本不在那裏!是你趁我去上廁所的時候移動的!你這個詐欺的混蛋!」

當然,自己是爲了祖國的利益而工作,現在也打算這麼做。眼睜睜地將宗介交給敵人——交給只會紙上談兵的總部情報負責人,反而會成爲出賣國家的行爲吧?〈阿瑪爾幹〉這個組織就是如此危險,其影響力根深蒂固,他從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感受到這一點。

「我不這麼認爲。」

士兵聳聳肩,走向在場地正中央喘氣的宗介。他捲起袖子,連這裏都聽得見他說「別怪我」的聲音。

深灰色的裝甲,以及看起來很堅固的粗壯手腳。看起來就像穿着羽絨外套,短腿的臃腫男人。

從上空的直升機艙門探出身子,朝這邊揮手的人影。

「之前在內華達的武器展上看過。屋頂會 展 開 哦。跟那個的 構 造 很像。」

到了演習的第二天,宗介開始如此評價他的對手——也就是檸檬的部下們。

宗介深吸一口氣,對運輸機的乘員說道:

『也就是說?』

「你竟然敢這樣對我說話!我的叔叔就是在奧馬哈海灘戰死的,爲了從Fucking希特勒手中拯救你們這些弱小的法國人!」

「不過,那個年輕人有值得他亂來的東西。你明白嗎?」

「是尼可羅吧?你之前提過的地名之一。多虧了你,我們已經大致上掌握到線索了。就是這個。」

「……怎麼會這樣。」

「什麼都沒說。反而還慰勞我。」

宗介沒有前進,而是從左翼繞到敵人附近。感覺到第一個人被「殺害」的敵人,一邊警戒着周圍,一邊呼叫同伴。

他如此命令身旁的部下。

腳往前,腳往前。

「等一下,Mr.卡力林。你真的——」

遊遊看吧——

周圍沒有人會看見。

簡單來說,就是想太多了。

「是ARX—8嗎?」

演習結束後,宗介等人一起回到營地,只見雷蒙與柯特尼老人在電風扇前隔着棋盤,正在爭論些什麼。

「說出你母親的名字和生日。」

「去喫屎吧。」

站在那裏,指揮〈阿瑪爾幹〉部隊的人,正是過去在〈米斯里魯〉西太平洋戰隊擔任作戰指揮官的俄羅斯人,安德烈・卡力林。

這裏大概是亞熱帶或熱帶吧。

「別問了,看就對了。」

這個圓筒就是Λ式驅動儀的核心迴路。只要電源開啓,這個『流體納米機械』就會像DVD那樣發出七彩光芒,驅動機體。〈柯達爾〉與〈貝西摩斯〉也搭載了這個裝置,但眼前這個流體處理器的容量,恐怕是〈融合型〉的數倍。

「你還真有自信啊。」

獵人的拳頭自然地用力。

香苗用挑釁般閃閃發光的眼神說道,莎比妮微微聳了聳肩。

暗殺小隊。

「你說什麼!?我有證據!亞利桑那州的家裏有當時的照片——可惡,你給我在那裏等着!我回家去拿!」

「…………」

三架「科達爾」在旁守候,然後放下手中的武器,啓動ECS,當場跳躍離開。三架機體留下藍白色的光之飛沫,消失在早晨的空氣中。

——雖然沒有提到關於金女的事。

她也大致瀏覽過〈柯達爾〉與〈貝西摩斯〉的設計資料。她現在的智能輕易就發現了問題點。雖然基本部分似乎有雷納德的參與,但大部分都是由一般技術人員負責。

「嗯,我有說過那種話嗎?」

預測的損害金額與死者人數經過概算,報告指出長期來看會轉爲正面。衆人各自檢討這份報告,基於各自的盤算,積極地、消極地表示贊同。

莎賓娜用極爲平靜的聲音回答。

「不可能。以黑手黨的警備來說,這裏太森嚴了。我把衛星照片放大。」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叫我,就準備魚沼產的越光米和納豆絲。對了,還有——我也想喫竹筴魚乾。拜託你了。」

宗介如此否定,接着卸下槍揹帶,開始保養彈匣、通訊器與其他裝備。

道路左側的樹叢中出現五~六名男子,立刻抓住亨特等人的後頸,讓他們在拖車旁排成一列。雖然穿着便服,但手上拿着附消音器的衝鋒槍,動作與合作也經過良好的統制。當有人必須開槍抵抗時,所有人都站在不會被射線波及的位置。他們毫無疑問是職業人士。

「哎呀,抱歉。那是騙你的。」

這個趨勢無法改變。他們自己也無法改變。甚至沒有人知道全貌。重要的是不要觸碰全體的逆鱗。然後是解讀趨勢。

「當然。」

「如果恢復到最佳狀態,你是不是想說在實戰中也能把八個人全部殺光啊?」

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都沒有察覺這個事實。當然,也沒有必要察覺。這個組織有效率地運用資金、技術以及暴力,將力量分配給大多數的人們能夠接受的地方。

「……就是你之前說過的,叫〈亞拉斯特爾〉的機器人吧。」

『關掉引擎,舉起雙手出來。敢抵抗就射殺。』

運輸機後方的巨大貨艙門緩緩開啓。猛烈的暴風灌進機艙。在軌道上待命的M6A3〈Dark Bushnell〉啓動發電機,準備接下來的激烈工作。

男人沒仔細聽亨特的說明,徑自爬上貨櫃粗暴地弄倒瓦楞紙箱。從貨櫃掉到路面的瓦楞紙箱被壓扁,大量的煙燻鮭魚真空包散落一地。亨特見狀,明明在這種時候卻突然想喝啤酒。

軌道的鎖被解除,宗介的M6被拋向空中。

「相良說得沒錯。」

「好麻煩,我就不去了。」

亨特猶豫着是否該在此時反抗。表現出稍微焦急的樣子會不會比較好?不,這種態度反而會讓對方起疑。他改變想法,非常冷靜地只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後舉起雙手走向拖車後方。兩名武裝男子跟在他背後。

他們大概連自己的替身都提防吧。亨特稍微回想了一下——畢竟老媽在二十年前就死了——然後回答對方的問題。

法烏勒輕輕嘆了一口氣。

「好了,看吧。他一定會做出讓人眼睛一亮的反擊。」

如果是初期型也就算了,要弄到這種機體應該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哦……」

「這還是第一次聽說。必須 増 加警備人員纔行。」

再往前!再往前!

只是寂寞地如此低語。

只爲了把我帶回那間學校的中庭。

其中一名襲擊者跑向那名『灰色男子』,將臉湊近,以不輸給直升機爆音的聲音報告。那名男子恐怕就是指揮官吧。

心臟劇烈地跳動,那股跳動從脖子傳到耳朵。視野變得狹窄,意識逐漸朦朧。

搜索路徑的選定方法、夜營時的陣地構築、渡河的順序、關於追蹤的幾項鐵則。他們似乎都有相當的實戰經驗。不過,他們應該很少在溼地地區作戰吧?

向前!向前!向前!

「這就是他們的王牌?」

「如果這裏是〈阿瑪爾幹〉的重要設施,應該不會是那麼好對付的敵人。恐怕是〈科達爾〉型吧。」

『收到!』

被粗大的樹根絆倒,差點往前撲倒,好不容易纔保持平衡站穩腳步。雖然很想就這樣停下來,但還是忍住繼續前進。別想,跑就對了。

她更加用力。轉眼間就接近了水道的盡頭。碰到牆壁後迅速轉身,繼續遊向二十五米外的另一端。

「只要有AS就行了吧?」

正面的〈柯達爾〉張開雙手。意思是「停下來」。

「 了 解 。」

「NO・SIR!」

首先要讓宗介恢復。

在進行這項作業時,卡力林不經意地抬頭看向宅邸三樓的窗戶。

「是啊。不過南美的鄉下或南沼澤那種地方到處可見的破銅爛鐵可不行。」

「不,如果是實戰的話,我打倒三個人就結束了。我還沒恢復到最佳狀態。」

戰鬥的基本是什麼?部隊的基本是什麼?沒錯,就是奔跑。

他在對方耳邊低語,讓對方當場趴下。

轟隆轟隆,低沉的雷聲響起。

「是的,很可惜。」

宗介氣喘吁吁地回答。

「這裏是Uruz7。現在開始降落目標地點。感謝你們的送行。這裏是Uruz7。現在開始降落——」

他打開後門的南京鎖,喀嚓一聲打開粗糙的金屬鎖。打開雙扇門後,貨櫃裏堆着大量的瓦楞紙箱。

在這個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注意到這一點呢?恐怕只有極 少 數——也就是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般承受獵人啞然的視線並且這麼說道。

一思考起來就沒完沒了。果然還是最初聯想的理由——跟阿爾有關的某件事最有可能。

柯特尼詢問宗介。

「應該有很多同伴被殺了吧!而你竟然做出這種不知羞恥的——難道你一點都不心痛嗎!?」

「他所做的訓練很明顯是過勞。從 運 動 生 理 學 的 角 度 來 看 是 錯 誤 的。那樣是無法練出足夠的肌肉的,反而會變得消瘦,總有一天會超過極限而倒下。你能不能也去跟宗介說一下呢?」

激烈的火花四散。

會議的尾聲,一名幹部以不耐煩的聲音呼喚雷納德。他當然有在聽,但還是停頓了一下,露出現在才發現的表情。

宗介看準他們集中力最鬆懈的時段,試着發動攻擊。在他們到達自己故意留下用餐痕跡的地點——大樹的樹根處,前衛發現那個痕跡時,他從右翼悄悄接近隊伍的最後一個人。留下的痕跡或許有點太刻意了——他一邊反省,一邊靠近隊伍最後一個人的身旁,無聲無息地抓住他,用小刀抵住他的脖子。

「請問,你有在聽嗎?」

就連下雨天也一樣。

「哼。不管是什麼機體,沒有操縱者的話就只是FUCKING・JUNK。用AS發動奇襲,在它動起來之前用四〇毫米彈FUCK它不就得了?」

面對獵人尖銳的言詞,卡力林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更簡單。就是Fucking guts。」

「我先聲明,我的IQ有一五〇,還畢業於巴黎大學。我頭腦很好,而且很年輕,不可能輸給像你這種偏執的死老頭!請你不要隨便找藉口!」

雖然大蚊子和螞蟻之類的昆蟲讓人很不愉快,但塗在身上的防蟲劑因爲好幾次的陣雨而被沖掉,漂浮在四處的水窪中。這是在這種溼地地區難得一見的人工痕跡。

是M6〈布里歐奈克〉。

〈寇達〉型的 操 縱 者 人數衆多,但最能發揮機體 性 能 的,果然還是與宗介交戰過的那名恐怖分子——加魯那。即使不考慮 惠 士 奈 克 器 的 功 能 ,他依然能憑藉超乎常人的直覺與經驗,將機體運用自如,讓 敵 機 ——也就是〈強弩兵〉陷入徹底的苦戰。這讓金女再次體認到,能與加魯那勢均力敵的宗介實力有多麼驚人。

大型貨櫃上放着一架AS,上面蓋着防水布。幾個人合力掀開防水布,裏面的AS就露了出來。除了裝甲與細部零件的樣式有些不同之外,看起來幾乎跟〈米斯里魯〉的第三世代型AS・M9〈Gernsback〉一模一樣。

「又是老樣子的『 無 農 藥 野 菜 』說嗎?」

最初的槍聲響起後過了二十分鐘,另一組四人幹勁十足地前來。

全身的痛苦依舊不變。

能夠做到這種 芸 術 的,毫無疑問是那艘 潛 水 艇的電腦——〈達納〉的 作 品 。即使是〈達納〉,應該也無法掌握最初的駭客的真面目和所在地,但無論如何,應該已經掌握目前需要的東西了。

雷納德離開地下,穿越宅邸的 回 廊 ,前往直升機的起降場。起降場旁邊有收納AS零件的貨櫃,安德烈・卡力林就站在貨櫃前面。

「照你的出血量,必須在三十分鐘內接受急救。距離有完善醫療設備的城鎮還有六十三公里。我們接下來就要撤退,就算運氣好有車子經過,把你撿起來送到醫院,也不曉得來不來得及。而我的直升機上有必要的醫療用品。」

她覺得,怎樣都無所謂了。

體力與思考能力都恢復清晰的現在,他試着思考自己在西伯利亞遭受攻擊的理由,怎麼想都跟在東京嚴重受損的〈阿爾法特羅斯〉有關。雖然機體損傷到那種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king guts。」

「NO・SIR!」

「人類失去百分之三十五的血液就會死。」

水的冰冷已經消失無蹤,現在只覺得熱。被拍打、飛濺的水滴在空中飛舞。不知爲何,她有種想笑的感覺。全身的痛苦反而讓她覺得舒服。明明難受得想吐,內心卻有種獲得解放的感覺。

就算迷惘、痛苦,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不,或許也有必要這麼做,但還有更重要的事。

「意思是?」

「那就照您的吩咐……」

莎比娜總是待在這座宅邸,所以金天跟她見面的機會很多。她似乎也被吩咐要對金天恭敬對待,無論何時都表現得非常客氣。

看着宗介熟練地將裝備排開逐一檢查的背影,雷蒙喃喃說道:

「我動了點手腳把文件帶過來了!那麼,泰泰在哪裏?」

「沒什麼特別的。您要看機體嗎?」

或許還有其他理由。

「或許是黑手黨或 麻 藥 販 子的財產。」

「當然有在聽。運動生理學是吧?」

「那我就證明給你看。喂,你!那邊那個臭小子!過來這裏!」

那個笨蛋——

「…………」

「說到這傢伙,幾乎沒有什麼 對 抗 手 段 。必須由幾個技術高超的 操 縦 兵 駕 駛M9,纔有可能勉強擊毀一架。而且必須做好相當的 損 害 覃 垂 。」

別管我了。忘掉我吧。慢慢尋找其他生活方式吧。爲什麼要執着於我?

她來回遊了好幾趟。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要這麼做,總之就是想游泳。想活動全身,向前邁進。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應該行得通。」

柯特尼點頭。

「那麼,你打算把那個 女兒 放 置 到 何時?今天也打算用『調查中』來打發嗎?」

卡力林毫不遲疑地拔出自動手槍,朝想繼續說下去的獵人開槍。腹部感受到沉重的衝擊,接着灼燒般的疼痛傳遍全身。

(是嗎?我知道了。)

又是老人。是柯特尼的舊戰友,以前一起參加酒宴的羅伊・薛爾滋上校。聽說他是美國海軍特種部隊的前高官,但宗介只記得他以賓客身份參加酒宴時,對泰莎性騷擾的事。聽說他原本的地位相當高。

「穿着風衣的壯漢到處站崗對吧?那些不是人類,是超小型的自律行動型AS。」

再遊快一點吧。

「是的。」

「不,失禮了……不管怎樣,已經沒有暗殺的必要了。」

小隊長准尉如此說道,柯特尼睜大了眼睛。

老人用指尖撫摸濃密的鬍鬚,低聲說道。

「AS啊。可是,我現在處於無法接受組織支援的狀態。連一架正常的AS都弄不到。」

不行。問題一大堆。

「所以這間宅邸就是……?」

「關於計劃的事。這個問題從規模來看,應該需要各自協調纔對。」

關於〈米斯里魯〉與〈阿瑪爾幹〉的情報,以及宗介爲何被敵人盯上等等,兩人約好等宗介恢復到某個程度之後再告訴他。

柯特尼將雪茄扔在地上,用叢林靴的鞋跟踩熄菸頭。

幾乎所有的乘員,每次開口說話,都發出死人般的聲音。貨物室的乘員,現在也是一副快要吐出來的樣子,透過耳機大聲地叫着:

「原來如此,的確很森嚴。」

莎賓娜所說的『她』是指自己,金女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察覺。

兩輛拖車停在路上後,〈柯達爾〉用外部揚聲器說道:

看來你們必須跟那種玩具——搭載Λ式驅動儀的AS,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強敵對決了——

柯特尼用力握拳,放在檸檬的胸口轉了幾圈。

「Yes・Sir!」

那麼,走吧——

柯特尼說完便往前走一步,對着在簡陋的訓練場裏,滿身大汗地爬上爬下立在地面的圓木的宗介大聲喊道:

宗介指着衛星照片上的一點。

『征服世界』已經結束了——

這點讓金女感到意外。

她聽過那個男性的聲音。是雷納德的部下,李・法羅。

「總之,不能太寵男人。這是最重要的。」

但是,柯特尼自顧自地點頭表示理解,如此說道:

卡力林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失望。

沉重的沉默籠罩現場。

「嗯,我聽到了。對不起。」

那 並 不 是 一 個 被 偏 執 的 戀 愛 感情所附身的年輕人,會有的 固 執 行 爲。只是「你就在那裏待着」的態度。 也 沒 有 把 她 放 進 奇 怪 的 研 究 所 裏,對她進行各種實驗。 除 了 軟 禁 狀 態 之外,金女的確很自由。 待 遇 就 像 是 住 在 豪 華 酒 店 的 V I P 客 人。

那臺電腦的網絡機能被刪除,裏面存有〈 合 金 〉運用的幾項 超 武 器的 設 計 資 料 和 實 戰 資 料。 是 無 價 的 超 重 要 機 密。

在線會議的議題,主要是關於中東、中亞以及遠東的軍事平衡、資源平衡的『修正』。

她沒有流淚。反而打從心底感到厭煩。

「 廠 地 內 有六個貨櫃。看起來像倉庫,其實是AS的 假 裝 格 納 庫 。」

「騙人!你一定是在騙人!」

「這就是那架機體嗎?」

「就算 建 造 這種東西,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只是白費力氣。」

男人嗤之以鼻,拿起數字通訊機呼叫。

她感受到這幾個月來不曾體會過的奇妙新鮮感。

那是衛星照片。照片上是位於墨西哥南部波楚特拉市郊外的小城鎮尼卡拉附近海岸一帶。乍看之下是沒有什麼特別醒目的設施,遠離人煙的場所。只有面對大海的大型宅邸。

不,真是愚蠢。

「嗯,什麼事?」

柯特尼先生似乎真的打算去距離兩千五百公里遠的亞利桑那州,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時,兩人終於注意到宗介他們。

「安排的方式跟那個南薩庫郊外的『 特 等 席 』很像,應該有九成的把握吧。」

「……然後呢?從LA之後的行蹤完全不明嗎?」

『征服世界』已經結束了——

「Mr.雷納德,你有在聽嗎?」

宗介就在這個來頭不小的營地遺址持續復健訓練。

「是的。Mr. K也在等您。」

宗介咬緊牙關,微微地搖頭。真沒用。雖說是險峻的山路,但才跑了六公里而已,就已經變成這副德行。

「有什麼不同嗎?」

就這樣遊着遊着——自己也不知道遊了幾趟——覺得再游下去可能會昏過去溺水,於是她終於停止游泳。爬到泳池邊的時候,感覺全身都冒着熱氣。

「必須用強力的 特 殊 彈 頭 或者五〇 口 徑 級的子彈才能打倒。必要時會自爆,將滾珠軸承撒 得 到處都是。我的部隊也喫了不少苦頭。」

結果他——

腳往前,腳往前。

雷納德將手放在圓筒的表面,陷入沉思。

除了合理的理由之外,他大概也感受到雷蒙對〈阿瑪爾幹〉的執着吧。這是很合理的想法。如果是「官僚型」的特務,應該會想趕快將這種棘手的重要人物推給總部的某人,自己則轉移至其他任務。

「但是——」

而且那架機體還是爲了特種部隊而改良的最新A3型,被稱爲〈暗夜魔王〉的類型。雖然比不上領先一個世代的M9,但以良好的運動性爲傲,短時間的話,還能以非常安靜的電力驅動方式行動。

「或許的確是這樣沒錯。可是,現在的情況似乎已經不容許我們慢慢等你恢復了。」

他是個能讓大部分女性心醉神迷的黑髮美男子。雖然不知道他有着什麼樣的過去,不過在溫柔紳士的言行舉止背後,隱藏着能幹士兵特有的謹慎,以及銳利如箭的眼神。他對雷納德幾乎表現出絕對的忠誠心,對金天也總是殷勤有禮。他似乎以雷納德的左右手身份在世界各地奔走,不過這一天卻來到了這座宅邸。

「不可能。」

「這裏是藍一。發現Tango One。藍一將執行Alpha計劃。Tango Four在控制之下。請求指示……藍一收到。」

「我沒拜託你到那種程度。我打算一個人做。」

男人結束通訊,命令襲擊者們撤退。

「那個搭載了Λ式驅動儀的AS嗎……」

「那麼,那纔是杞人憂天。雷納德大人已經對那個男人不感興趣了。用餐時掉在地板上的紙巾,我撿起來扔進垃圾桶——就只是這樣而已。」

「所以我不是說我很聰明嗎?就算不耍詐,我也能贏過你。」

前進,前進,前進。

「…………」

「就照他說的做吧。停下來。」

兩拳、三拳。

這座庭園維護得非常好。這個時期,鮮紅色的夾竹桃花盛開,黃昏時分,在淡紫色的夕陽下,綻放出朦朧的暗色。從平穩的大海吹來的海風,沙沙地搖晃庭園的枝葉,化爲無數的細語聲,搔弄着她的耳朵。

宗介一回到營地就開始柔軟體操,連休息一下都沒有就走向運動場。米歇爾・雷蒙望着他的背影,如此喃喃自語。

合理的理由有好幾個。包括他們不會殺自己的盤算、被抓之後想辦法逃脫的計劃,以及就算自己死了也不會造成什麼困擾。與香港時代愛過的妻子之間的關係,也在〈米斯里魯〉瓦解時乾脆地破局了。

「那麼,拜託你了。」

正如他所料,四人抱怨連連,他告訴他們「乖乖當屍體吧」,然後便興沖沖地開始製作陷阱。

在迴歸的寂靜中,趴倒在地上的獵人如此喃喃自語。駕駛們衝到他身邊,有人擔心他,也有人對他破口大罵,但他完全聽不進去。

「時間是?」

卡力林問道。

但在進入宅邸前,她經過了泳池旁邊。那是面向宅地南邊,二十五米左右的乾淨泳池。她至今爲止一次也沒遊過。

她是在這座宅邸工作的人員中實質上負責管理的女性,總是穿着黑色西裝,戴着黑框眼鏡。她的容貌看起來相當年輕,恐怕只有二十歲左右。搞不好跟金天的年紀差不多。

「One minute!!(一分鐘!)」

「這個嘛,她不在。」

他帶着沉重的心情,思考着即將來臨的戰鬥。

「當然,我有跟他說。」

接着又討論了幾個 簡 單 的議題,網絡會議就 結 束 了。

香苗乾脆地說道。

疲憊至極的宗介無法做出任何抵抗,搖搖晃晃地被過肩摔,背部重重摔在泥巴上。士兵觀察仰躺在地一動也不動的宗介,一臉抱歉地回頭對檸檬等人喊道:

檸檬嘆了一口氣。

「如果要用AS發動奇襲,至少需要靜肅性與運動性優秀的第二世代型。火器管制系統與通訊系統至少也要是現行等級。相較之下比較容易入手的〈野蠻人〉能力不足。」

「是的。」

關於中東,維持現狀的意向佔了大多數;關於中亞,爲了分配地下資源,需要發生一些恐怖事件;關於遠東,意見一致認爲應該維持緊張狀態,同時增加各國的軍費。

像我這種人。像我這種背叛了你的人。在瀕死的你面前,對你見死不救,跟着其他男人走的人。

莎比妮依然面無表情。

「在這個業界是常有的事。」

「讓他打起精神來。揍他兩、三拳,把他打倒在地。不用手下留情。去吧!」

「如果有那傢伙在,要打倒它並不難……」

「『那傢伙』?」

香苗一邊劇烈地喘着氣,一邊回頭看着她。心臟怦怦直跳的聲音很舒服。她隨手把溼透的內褲拉到幾乎要掉到大腿上的位置。雖然動作一點女人味也沒有,但香苗一點也不在意。

「就是那個,中校。包含裝備類與彈藥在內,兩個貨櫃放一架。恐怕有三架。」

那個人物——前美國海軍陸戰隊隊員約翰・喬治・柯特尼,提供的是這個偏僻的無人營地。

對於用「毅力」一詞來解釋宗介的亂來行爲的柯特尼退役中校,檸檬提出異議。

「話說回來,那傢伙本來就不是我的戀人。不過,那傢伙怎麼可能被你這種人殺死呢。你是不是自我意識過剩了?你想要奪走我最重要的東西,對不起~然後呢?我是不是很酷~?」

卡力林面無表情地回答。

那是獵人認識的臉孔。而且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是跟〈Amalgam〉有關嗎?」

快點來。現在馬上來這裏,對我說出平常的臺詞。用那張冷淡又悶騷的臉,對我說「沒問題」。

因此,雖然一切的安排都是這位初老男人一手包辦——

「怎麼可能。你是——」

那個笨蛋。

從洛杉磯——洛杉磯之後的行蹤,完全無從得知。

「非常抱歉。但是,我認爲有可能是至今的接觸方式,沒有發現到的 要 素 。」

「真是嚇了我一跳。我們自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糾正他。

雖然覺得應該在——

其中一名襲擊者謹慎地舉着槍說道。由於否認也沒意義,亨特便承認了。即使如此,敵人還是相當謹慎。

然後只說了一句:

再往前,再往前。

「也有新的『 暗 黑 技 術 』的 需 求 。不是那個『萬能領域』之類的 抽 象 性 概 念 ,我們想要的是結果。」

離開設置在宅邸地下的會議室後,他的部下——波蘭人莎賓娜・瑞夫尼奧已經在外面等待。

「也就是她的事情嗎?」

這樣一來,就算不留下腳印,小心翼翼地避開叢林中蜘蛛網般密佈的藤蔓前進,也等於是在宣傳「我們往這裏走了」。他們似乎分成兩組人馬在追蹤自己,但從地形來看,兩組的搜索範圍相隔太遠。這樣一來,當其中一組進入戰鬥時,另一組要趕去支援會花太多時間。只要解決掉其中一組的四個人,要留下陷阱並躲藏起來應該不難。

數十分鐘後,被奪走的機體取下動力源,四肢的關節部分被燒斷,就這樣被放置在基地的一角。以車子來說,就像是底盤被切離,引擎被拔掉一樣。

雷納德詢問卡力林。

前方道路的正中央浮現搖曳的藍色 磷 光 ,接着立刻出現一個巨人。是Arm Slave。而且不只一架。亨特等人後方還有一架。然後左手邊三百米左右的小山丘上也有一架。就看得見的範圍內,有三架。每架機體都是修長的輪廓與菱形的頭部。令人驚訝的是,敵人似乎投入了那三架〈柯達爾〉。如此一來,就算有一個裝甲中隊護衛也無法抵抗。

當然,他並不是認真的。他早就知道NATO軍的 監 視 衛 星,從內部——從熟知系統的人——受到 侵 入,以最大 倍 率 拍攝了尼凱羅附近的 邸 宅。也包括資金關係的清查。雖然不知道是誰,但似乎是個相當能幹的駭客。雖然知道是法國的DGSE的相關人士,但無法掌握 所 在 地 。

一名身穿便服的高大男子走下小型直升機。

「你說什麼?不是說在這裏等我嗎?只要我帶M6A3過來,她就會穿上夜鶯風格的古典看護服,幫我各種各樣的 看 病——」

「你又來了……事到如今就別再逞強了!」

「那真是幫了大忙。因爲他們在梅利達島也 大 顯 �身 手 呢。」

「看來他很努力。」

西南方的天空被烏雲籠罩。

要在這間宅邸待到什麼時候呢?

柯特尼打斷她的話。

有 幾 種 〈 科 達 〉型和〈 貝 希 摩 斯 〉型的 搭 載 惠 士 奈 克 器 的 A S。 不巧的是,裏面沒有雷納德駕駛的那臺〈 邪 魔 〉。

明明曾經強行奪走她的脣,清楚地說過「喜歡」,雷納德卻沒有硬是將她佔爲己有。別說是想抱她,甚至沒有碰過她。

「這裏名義上是某個實際存在的 大 富 貴 家 的 住 宅。是一個叫門多薩的墨西哥人,靠着IT產業賺了一大筆錢,偶爾還會在〈華爾街日報〉上露臉。不過他幾乎沒使用過這裏。這是這邊的表面 資 金 流向。注意一下去年度的數字。仔細觀察跟他 籤 約 的 建 築 公司、中介和銀行的金錢進出——」

「那麼你知道了吧?我命令你去殺了你的戀人。」

看着筆記本電腦裏的資料,金女理解到這一點。

他還活着。而且,雖然不知道具體上在做什麼,但他還在繼續做〈祕銀〉的殘黨們不喜歡的事情。

「……!」

宗介說道。

「我跟業者便宜買來的。原本預定直接運到猶他——」

這時,從遠處傳來奇妙的聲響。低沉的引擎聲,以及啪噠啪噠拍打空氣般斷斷續續的聲音。這是飛機——直升機的聲音。那聲音正逐漸接近營地。

前〈米斯里魯〉情報部香港分局局長加比・亨特一行人,是在他們通過康特威爾鎮後約六十公里的路上遭到襲擊。他們急忙逃離正在組裝「機體」的安克拉治,前往事先準備好的另一間工廠的途中遇襲。

真是無聊的機體。

金女如此說道,雷納德只是自嘲地聳聳肩。

降落的地點已經迫在眉睫。

檸檬粗聲粗氣地說完,柯特尼中校皺起眉頭插嘴:

在這片樹蔭的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個人全都被幹掉了。」

失去東京的生活,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來到這裏的金女,已經完全沒有力氣去深究更多事情了。

「如果要增加警備人員,我們也會提供 支 援 。已經讓『一五〇二』三架、『一〇五九』三架前往你們那裏了。」

「太亂來了。」檸檬只能皺起眉頭。

五分鐘後,他們全員「戰死」,果然又對宗介抱怨個沒完。

(你的朋友沒事。)

坐在陰涼的露臺躺椅上,從日出到日落一直眺望大海,是千鳥要每天的功課。

「哈!那我的祖先也是在兩百年前爲了把武器施捨給新大陸的可憐窮人而渡海戰死的!」

「因爲已經掌握從東京消失的ARX單元的消息了。雖然好像還沒完成,但已經下令用三臺〈柯達爾m〉襲擊,捕捉。算是見識Mr・K的本領吧。」

「戰死。」

根據金女的估算,搭載Λ式驅動儀的AS與普通型第三世代AS的『戰 力 比 率 』,假設操縱兵的水平相同,大概是八比一左右。只要有擬定過對策的八架M9,應該就能打倒一架〈柯達爾〉。當然M9這邊也會付出相當的犧牲,而且實際上的戰 術 會更加複雜且有機性,不過單純化之後就是這麼回事。

雷蒙以茫然的語氣回答:

那個笨蛋——

莎比妮對日本的飲食習慣不太瞭解,但金女沒給她機會反問食材的名稱,就穿着溼透的內衣迅速回到宅邸中。

她停下腳步,眺望泳池好一陣子。她用漠不關心的眼神,注視着被從宅邸窗戶透出的燈光照得閃閃發亮的水面。

「不,我沒事。不過,你恢復精神就好。」

憤怒或歡笑之類的情感,她已經想不起來了。就這樣在陌生的宅邸中生活,變成老奶奶,變成老婆婆,然後在不知不覺中死去。她覺得這樣也好。

接下來好一陣子,雷蒙出示好幾份文件,進行專門的說明。對於完全不懂金融和法律的宗介等人來說,幾乎都是無法理解的內容。

「那架機體已經送到了。」

已經持續好幾個小時了吧。雖然已經習慣這種惡劣的天候,但還是無法壓抑住胃部的翻攪。

「總之,我可不想再被〈祕銀〉的殘黨煩擾了。我認爲應該集中精神在『計劃』上。」

是個像她現在的心一樣,安靜而空虛的地方。

「就是阿爾。〈米斯里魯〉唯一擁有的搭載Λ式驅動儀的AS。」

——就是這樣。

ARX系統。

從二月開始這裏就很熱,映入眼簾的樹木也都是闊葉樹。從宅邸內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城鎮或房屋,也沒有船隻在海上來來往往。甚至連飛機都沒有。只有爲了造訪這座宅邸的人們而準備的直升機,偶爾會飛過來而已。

「我纔沒有叫!」

在這個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注意到這一點呢?恐怕只有極 少 數——也就是他與自己與泰莎,還有不知道還有多少人的同 病 之 羈 了吧。像馬 嘰 那些有實戰經驗的人,或許總有一天也會注意到。

莎比妮用謹慎的眼神盯着香苗,然後說道。

「然後有情報。雖然無法 特 定 是什麼組織,但似乎有某個組織查出你女朋友的 所 在 地 了。那個場所也差不多不能說是安全了吧?」

離開東京之後,輾轉在各地住過一陣子,最後被帶到的就是這棟海邊的宅邸。如果只是在廣大的建地內閒晃,沒有任何限制。帶她來到這裏的雷納德自己也是這麼說的,還說在宅邸工作的人們,她想吩咐什麼都可以。

卡力林回答後,向部下下達指示。

他到底想要金女做什麼呢?

她穿着內衣仰躺在水面上,靜靜地隨波擺盪。夜空清晰可見,無數的星星在眼前閃爍。她就這樣玩着玩着,真的開始想游泳了。

明明在 硬 體 上 確 保 了 絕 對 的 優 勢 ,這些敵人卻絕不 屈 服 。他們將 經 驗 與 工 夫 、 柔 軟 性 與 野 性 的 直 覺 全 部 動 員 ,始終持續 抵 抗 ,最後終於抓到我方的 破 綻 ,而且還不放過這個 機 會 ,使出 致 命 的 反 擊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 技 術 差 異 」吧。雖然毛和克魯茲他們就像那樣,是充滿人情味的普通年輕人,但同時也是讓人毛骨悚然、經過徹底磨練的戰鬥機器。屏幕上的 客 觀 數 值 顯示出這個事實。

「你說什麼?」

柯特尼叫住一名在營地角落保養槍械的士兵——檸檬的部下,一名特殊部隊隊員。那名士兵一臉訝異地指着自己說:「我嗎?」然後跑到檸檬等人身邊。柯特尼拍拍他的背,指着宗介說道:

運輸機的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藥 販 子的財產。」

多餘的思考逐漸消失。

「嗯。你們在做什麼?」

跑啊,跑啊,跑啊。

他們照做了。

「當然。」

「沒什麼,不是挺好的嗎?」

「可是啊,年輕人。連泥巴、汗水、鮮血和淚水都沒沾過的男人,到底能做什麼?」

「是嗎?如果是結果,應該已經提供 充 分 的 量 了。」

「哎,小意思啦。」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單純的報復。畢竟自己殺死了苟倫、克拉瑪以及其他好幾名〈阿瑪爾幹〉的幹部。可是,他怎麼想都不認爲是這樣。不惜與DGSE爲敵,以那種只能說是急就章的方式嘗試攻擊,感覺實在太不自然了。

「原來如此。或許是吧。」

「第一項任務的感想如何?」

但問題不見得會永遠持續下去。

宗介以毫無自負的語氣如此回答。

密林潮溼的空氣緊緊地粘在身上,大量的汗水噴出流下,每踏出一步,叢林靴就發出令人不快的啪噠聲。揹包的揹帶陷進肩膀,痛得不得了。停下腳步,雙手撐在膝蓋上,就算只有三十秒也好,真想休息一下。反正又沒人看見,就算偷懶也不會有人抱怨。

「……Mr.卡力林,沒想到會從你口中聽到這種話。雖然我們並不算特別親近,一起執行的作戰也屈指可數。但是,我一直以爲你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那些優秀的年輕人之所以會信賴你,不就是因爲這個理由嗎?」

「是卡力林先生吧。走吧。」

(管他的。)

「這……」

莎賓娜的話中,有某種難以言喻的含意。

簡短地對部下做出指示後,灰色男子緩緩走向獵人。身高大約有一百九十公分左右吧。年紀看起來像是五十歲前後,或者是更大。

雷蒙打開擺在簡陋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顯示出幾張圖表。

「那麼,爲什麼嘗試暗殺呢?」

太陽開始西沉後,她就會離開平常待的陽臺,到宅邸西側的庭園散步。這已經變成她每天的功課了。

卡力林說道。

「他還要繼續活動嗎?哎呀呀,真是的……」

「好,讓我看看貨物。你去開鎖。」

隨即,不知從何處飛來兩架配備ECS的大型直升機,在上空十米的高度漂亮地懸停,放下堅固的鋼索與掛鉤。地上的男人們以熟練的動作,將兩輛拖車固定在鋼索上。

對於雷蒙的話,柯特尼哼了一聲。

結果柯特尼從胸前的口袋取出抽到一半的雪茄叼在嘴裏,接着用火柴在漿得筆挺的野戰服袖口上摩擦,以熟練的動作點火。在等待回應的檸檬面前點燃雪茄的前端,嘴巴動了幾下之後,很享受地吐出煙來。

「是啊,看一下吧。」

「啊~吵死人了。別像個小姑娘一樣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你這樣煽動他有什麼用啊!?根據運動生理學的理論——」

「唔……不過,這下子就確定這裏是〈阿瑪爾幹〉的設施了。」

金天在距離石板路稍遠的樹蔭下,宅邸的燈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或許是因爲她處於即將睡着的半夢半醒狀態,所以無意間消除了氣息。法羅與莎比娜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世界已經——

香苗哼了一聲。

法烏勒與莎賓娜當場道別,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離去。

(基本上都有受過良好的教育。)

這裏是北美・佛羅里達州北部的溼地。

「剛好來了。」

他拿下耳機,丟在座位上,以充滿軍人風格的俐落步伐走向這裏。由於樹木的陰影,看不清楚男子的臉。灰色的大衣隨風飄揚。頭髮與鬍子似乎也是灰色。

「這是二十小時前的衛星照片。我入侵了北約軍的監視衛星——雖然是分辨率比較低的類型,不過還是請他們拍了照片。」

「 肯 定 是。不過還有問題。」

那個圓筒從機體上取下,在衆目睽睽之下被砸壞。裏面的流體飛濺到周圍,掌管機體「心」的殘骸被水桶與抹布清洗掉。

「你說的很對。但是你不懂嗎?你或許傷害了那位大人的自尊心。」

接着又有一架小型直升機飛越樹木,朝這裏接近。是舊式的Gazelle。小型直升機以輕快的動作下降,輕盈地降落在距離拖車約三十米的路面上。

「所以說,就是因爲辦不到才傷腦筋啊!」

(暴風雨要來了——)

當她感受到夜晚的空氣有多冷時,她終於站了起來。她踏着無力的步伐離開庭園,走向宅邸的房間。只要躺在那張大牀上,什麼都不想地睡着,應該會輕鬆一點吧——她這麼想着。

「初代的阿爾嗎?就是叫ARX—7的那架。」

或許是因爲幾個月來運動不足,她很快就累了。好難受,呼吸困難,全身的肌肉都在發出悲鳴。

獵人想把混着血的口水吐在卡力林的鞋子上。但口水沒有順利飛出去,掉落在地面上。

沒有特別的理由,她只是繼續遊着。不是那種在水中穿梭的美麗泳姿,而是更用力、更粗暴的遊法。拍打水面,猛烈地踢水,激烈地扭動身體。雖然呼吸很快就變得急促,但她毫不在意地繼續遊着。

從那之後,金女偶爾會將想到的設計案交給雷納德的部下。雖說是設計案,其實也只是素描而已。而且都是沒什麼實用性的內容,像是在諷刺雷納德一樣。她還故意在數值中混入錯誤,讓規格出現矛盾。那是普通的技師很難發現的巧妙陷阱。因爲老是被對方測試自己的能力而感到不愉快,所以她也想測試對方的觀察眼力。當然,雷納德也察覺到她的意圖,指出錯誤的地方給她看之後,只是聳聳肩走出房間而已。

「你太抬舉我了。」

他雖然脫掉外套,只穿着襯衫,但右手還掛着灰色大衣。應該是從阿拉斯加直接飛到這裏來的吧。

算了。那種自尊心高得要命的前模特兒,去喫屎吧。她會跟我這種矮胖小個子結婚,肯定只是想要格拉西斯的戒指……他開始這麼想。

來到這個營地之前,雷蒙將自己的這種想法告訴宗介,要求他協助。宗介稍微思考之後點頭。

我們的生活明明已經毀壞到那種地步,他卻不屈服,也不舉白旗。他到底想做什麼?

「原來如此。真的是女性的思考方式呢。」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將她關起來而已。簡直像是將重要的寶石之類的東西,收進寶箱裏一樣。

「…………」

「你都聽到了吧?」

剩下的敵人應該距離他不到八米,但茂密的灌木叢巧妙地遮蔽了他的視野。

「閉嘴看着。」

宗介輕輕操作駕駛艙的操縱桿,進行最後的確認。降落傘的構造沒有問題。武器管制?OK。通訊系統?OK。導航系統?OK。運動控制系統?OK。全部OK。

速度如她所想地加快了。每當手臂和雙腿使力,她的身體就會撥開水面,不斷前進。

雖然這種講法很奇妙,不過〈柯達爾〉與〈貝西摩斯〉都是基於非常 常 識 性 的 發 想 而設計出來的機體。然而那種常識卻成爲這些機體設計上的枷鎖。敵機使用Λ式驅動儀的事情不在預料之中,而且機體爲了發揮那種機能,犧牲的部分也很多。再加上要隨時展開 防 壁 是很困難的事情,因此只要有熟知Λ式驅動儀這種裝置的敵人——也就是像泰莎他們這樣的人——即使是普通型的AS,要擊破搭載Λ式驅動儀的機體也並非不可能。

「死人就給我乖乖躺着。」

「是嗎?」

〈柯達爾〉的Λ式驅動儀的原 理 本身,恐怕跟那架〈阿爾法羅斯〉相同,但宗介並沒有攝 取 藥物。宗介與〈阿爾法羅斯〉之所以有時能發揮出驚 人 的戰鬥力,是因爲藥物無法重現的精神狀態——恐怕是唯有經過千錘百煉的戰士才能產生的集中力與堅強 意 志 ,再加上某種亢 奮 感 所致。

「閉嘴,你這個詐欺犯!」

大概是想起在南美大破的白色野蠻人——「阿爾二世」的事吧,雷蒙感慨地眯細眼睛。

「傷腦筋。有三架那種怪物,根本無計可施。」

確實還有很多問題。

體力與思考能力都恢復清晰的現在,他試着思考自己在西伯利亞遭受攻擊的理由,怎麼想都跟在東京嚴重受損的〈阿爾法特羅斯〉有關。雖然機體損傷到那種程度不可能修復,但以某種形式讓Λ式驅動儀的系統——包含AI在內的核心組件繼續運作的可能性並非爲零。而世界上唯一能驅動那個系統的,就只有宗介一人。事到如今〈阿瑪爾幹〉會特地攻擊自己這種野狗,合理的理由就只有這個了。

Mr. 說:

金女穿着衣服坐在泳池邊,用雙腳在冰水中玩了一會兒,接着全身滑進水中。

「是煙燻鮭魚。」

「你懷疑嗎?」

能遊得更快嗎?

雷蒙如此心想。

圍繞營地的叢林——南側的樹木受到強風吹拂而激烈搖晃。枝葉被吹向天空,一架大型直升機從另一頭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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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序章
  2. 021:通學任務
  3. 032:水面下的景象
  4. 043:Bad trip
  5. 054:巨人的戰場
  6. 065:黑色科技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序章
  2. 021:異邦的流儀
  3. 032:交棒給兀兒絲7
  4. 043:逐二兔者……
  5. 054:破壞的導火線
  6. 065:巨獸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序章
  2. 021:玩具箱
  3. 032:深海派對
  4. 043:水壓、重壓、制壓
  5. 054:毒液循環
  6. 065: 蒼 溟 之中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1:沉默的鐵則
  2. 022:水面下的情景・Ⅱ
  3. 033:白與黑
  4. 04後記
  5. 05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3:白與黑(接前)
  2. 024:她的問題
  3. 035:他的問題
  4. 04尾聲
  5. 05後記
  6. 06插圖

第六卷第六卷

  1. 01序章
  2. 021:預定是未定
  3. 032. 喧鬧的聖夜
  4. 043:兩位艦長
  5. 054:執行者們
  6. 065:無法入眠的聖夜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七卷第七卷

  1. 01序章
  2. 021:預言與來訪
  3. 032:Heat
  4. 043:損害管制
  5. 054:損害評價
  6. 065:石弓碎裂之時
  7. 07尾聲
  8. 08後記(除溼版)
  9. 09插圖

第八卷第八卷

  1. 01序章
  2. 021:競技場
  3. 032:新天地
  4. 043:真實格鬥
  5. 054:連帶損害
  6. 065:燃燒的男子
  7. 07尾聲
  8. 08插圖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序章
  2. 021:墮落的 女巫
  3. 032:簡報
  4. 043:面對敵人正在閱讀
  5. 054:暴風雨之夜
  6. 065: 炎 之 劍
  7. 07尾聲
  8. 08插圖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序章
  2. 021:沙 壁
  3. 032:旅行途中
  4. 043:亞穆之11
  5. 054:時間危機
  6. 065:魔彈射手
  7. 07尾聲
  8. 08插圖

第十一卷第十一卷

  1. 01序章
  2. 021:暴風雨前
  3. 032:漫長的別離
  4. 043:蒼白之馬。
  5. 05插圖

第十二卷第十二卷

  1. 013:蒼白之馬(承前)
  2. 024:情人的困境
  3. 035:人類的證明
  4. 04尾聲
  5. 05後記
  6. 06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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