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墮落的 女巫
《全金屬狂潮》 · 賀東招二 · 1.9萬 字
1:墮落的 女巫
市 警察的 巡 邏 警 察 交給她的 調 查 記 錄,還是一片空白。
精 神 科 醫 師 瑪莎・惠特重新戴好 眼 鏡 ,再次慢慢地瀏覽 起 書 件。
患 者 的名字。 外 觀 特 徵 。大 約 的 年 齡 。
健 康 狀 況 。被警察 保 護 時的 狀 況 。
(你是從哪裏聽來的?)
「來吧……!」
老實說,一開始看到報告書的狀況時,瑪莎也以爲她肯定是犯罪的受害者。
與其說是帶有惡意的諷刺,不如說是無力的抱怨。
不知從何處傳來透過揚聲器的聲音,響徹四周。
是腦袋不正常了嗎?她毫不在意瑪莎試圖安撫的微弱聲音,如此說道:
「你殺了他?」
手持敵人衝鋒槍,一身護士打扮的梅莉莎・毛,以無線電簡短地聯絡後,對泰莎說道。
「……是的。」
「現實就是如此。我是個無能的指揮官。所以纔會被部下拋棄,像這樣待在這裏。我失去了所有,只是個沒有死掉的存在。」
診察室很昏暗。天花板的日光燈微弱地閃爍,夜晚潮溼的空氣沉重地籠罩着室內。
雖然荒唐無稽,但她的妄想卻有着一種奇妙的說服力。
「 沒 問 題 。 我 們 不 會 做 出 粗 犯 的 行 爲……呃,還有呢?這孩子有沒有對你說過什麼奇怪的話?」
但是,操縱兵的技能又如何?假設敵機沒有搭載Λ式驅動儀,從至今的攻防來看,敵人至少已經死了三次。
打破屋頂的轟然巨響。新的黑色AS撞破倉庫牆壁現身,連對峙的時間都沒有,便朝灰色的AS突進。
「……我以爲是部下的人們。」
「這孩子有鬧過事嗎?」
兩架機體糾纏在一起,撞破倉庫牆壁,衝進並排在碼頭的無數貨櫃山。即使如此,敵機依然沒有倒下。
少女用虛弱的聲音回答。
「你知道我在做什麼嗎?」
(不,我只是從現役的朋友那裏聽到傳聞而已。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知道。)
泰莎平靜地說。
原海軍的友人單方面地掛斷了電話。
雷納德隨口應付了一句,離開了廚房。
騙人,他們想殺人。因爲,爲什麼不遮住眼睛?爲什麼若無其事地露出臉?爲什麼若無其事地叫出搭檔的名字?護士臉色蒼白地保持沉默。雖然想鼓勵她,但是瑪莎完全沒有這種餘力。
「等一下,她和這件事無關。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
東京陣代高中的衆人所知道的內容也一樣。
「因爲,這已經是沒有意義的情報了。」
「你將被轉移到其他設施。在那裏,你將和同樣存在心理問題的人們共同生活。」
「歡迎回來。」
「……沒關係。」
「是的。難道你以爲我們只是因爲某種大義或正義感,纔跟你們戰鬥的嗎?」
「你打算向他們報仇嗎?」
瑪莎不由得反問。她無法阻止自己的肩膀與背脊猛然一顫。
(『玩具箱』。她是這麼說的。)
上升到超過公園最大的樹木的高度後,再次啓動ECS,隱藏起身影。融入淡紫色的黑夜中的機體,已經無法被任何人的眼睛捕捉到了。
「那麼……身爲軍事組織指揮官的你,爲什麼會走在那種地方?你說你被部下拋棄了對吧?」
槍聲、慘叫、惡態。
「蛋包飯。但是這裏只有泰國米。也沒有日本的番茄醬。我嘗試了很多方法,但還是做不出我所知道的蛋包飯。」
「能不能請誰買來?東京的超市到處都有賣。」
對方應該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女,但 脣 舷 幹 燥 ,肌膚也失去光采。換個角度來說,現在看起來或許像三十歲或四十歲。少女身上那件寬鬆的藍色T恤,應該是警察的某人給她的吧。及腰的灰金色 長 發依然凌亂, 下 巴 和臉頰也還沾着 泥 巴。
這樣簡直就像自己一直以來輕蔑的那些男人——已故的父親和他的朋友們——沉醉在滑稽又不合時宜的自我憐憫之中,粗野又低俗的「海上男兒」。
她無力地回應,繼續料理。
(我……不知道。)
「不,有精神是好事。那麼,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據說——
「是富勒先生吧?」
「有很多朋友都死了。」
在梅利達島基地遭受攻擊的那起事件之後,泰莎在處理逃出的船艦補給問題的同時,也儘可能地收集情報。在那些情報之中,當然也包含了送往東京的運輸直升機與〈Alastrophe〉,以及相良宗介與千鳥要等人身上所發生的事情的客觀事實。
「有什麼事情讓你不想回想起來嗎?」
克魯茲・威巴將腳踩在敞開的貨艙艙門上,大聲喊道。他已經從狙擊點與他們會合了。
「……潛艦上沒有足夠的物資。逃到海底後,雖然撐過了幾個星期,但我的潛艦很快就變得無法正常航行。當然也沒有資金,連支付給部下的薪水都沒有。」
瑪莎在便條紙上補充『是哪部科幻小說嗎?』,然後繼續詢問。
「很抱歉讓你遇到危險,華茲醫生。」
「但是——」
身上穿的病人用襯衫,背部的鈕釦已經彈飛,從裸露的肩膀滑落。由於沒穿內衣,因此模樣幾乎跟裸體沒兩樣,不過傷勢只有輕微的擦傷而已。沒有問題。
「Uruz1呼叫HQ!快遞還沒到嗎?」
以精心策劃的奇襲來說,這記攻擊應該可以給個及格分數。但是敵機似乎早就預料到了。
「醫生。」
「看來是這樣。不過你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選錯了交往的朋友——
『這點我們也一樣。』
瑪莎終於忍不住焦躁地問道。
(抱歉,我接下來還有工作。之後再打給你。)
「她有提到具體的人名或地名嗎?」
「不知道耶。」
泰蕾莎露出有些嚇人的微笑說道。
「你們殺死了許多我的同伴。動機這樣就足夠了。」
深處的通用門——半開的門後傳來人的氣息和聲響。有人在廚房工作。
「廚師很困擾哦。他說不喜歡你擅自做晚餐。」
「……有。」
「你好,法烏勒先生。其實我本來打算再晚一點才自我介紹,但因爲你好像要當場處分老師,所以就變成這樣了。」
( 合 衆 國 海 軍 似乎稱它爲『玩具箱』。)
「對不起,先生。我們覺得因爲超速被抓到也很無聊——」
『 非 常 抱 歉,雷納德大人。』
「哦,別發出怪聲哦。」
「撤退吧。在地方警察趕來之前,先到鋪路釘的LZ……呃,大家是怎麼了?」
瑪莎不懂軍事用語。於是她試着換個問題。
庫魯佐穿過敵機的右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單分子刀刺進敵機的右側腹。這是根據技術軍官的報告,Λ式驅動儀模組的一部分所在的位置。
「……是的。是達納神族。」
「簡單來說——我討厭你們這種自以爲聰明的混賬討厭得要死。這樣你明白了嗎?」
法烏勒的右手微微動了一下,按下了握在手中的某個小開關。就在這個瞬間,倉庫各處接連發生爆炸。
「那麼,請你乖乖地叫你的部下們把武器丟掉。否則我會給你們嚴厲的教訓。」
「在這裏。」
泰莎的視線左右移動,即使知道是白費工夫,還是在附近尋找着李・富勒的身影。
瑪莎仔細觀察泰蕾莎・泰絲塔羅莎的神情。她當然不是在開玩笑。
「所以她神智正常?」
「咿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前,看着少女的臉。
初次面談後過了一星期。
她是非正式軍事組織的軍官,執行過各種反恐作戰。那個組織受到敵人攻擊,她的部隊陷入孤立。心懷不滿的士兵們發動叛亂,補給物資不足,最後她所指揮的「兩棲突擊艦」發生致命事故,無法行動。
「傭兵?」
把手伸向泰蕾莎脖子的司機,背部正中央中了一槍,趴倒在地。啪嚓,發出討厭的聲音,鮮血飛濺在骯髒的地板上。
瑪莎和護士戰戰兢兢地從停在倉庫裏的車裏下車。
泰蕾莎沉默了一段時間。
他反射性地想扣下頭部機關炮的扳機,但又覺得還太早,於是重新剋制住自己。庫魯佐依靠「妖精之眼」的情報,躲過敵人釋放的衝擊波,然後呼叫無線通訊。
「是是,知道了……不過泰莎,那位醫生要怎麼辦?」
那是一輛黑色的廂型車。這輛車的座椅可以連同輪椅一起搬上車,司機和助手向瑪莎簡單地打了招呼。雖然兩人都很陌生,但身份證和移送手續的文件都沒有可疑之處。
「他還活着。」
「我沒說到那種地步。」
「嗯,我想也是……」
男性助手以極爲輕鬆的語氣說完,男性駕駛簡短回答:
她完全不關心自己和周圍的狀況,只是茫然地看着正前方的空中。
從空中某處逼近的巡弋導彈的智能彈頭,鎖鏈被切斷了。
「我可不能只留下這位小姐。來,上車。」
「……沒有。」
泰蕾莎依然注視着桌面的一點。她說話的語氣聽起來也不像在談論什麼重要的事情。
「……我被拋棄了。」
泰蕾莎用冷靜的表情,目不轉睛地盯着歇斯底里地大喊的她。
〈法爾克〉與〈柯達爾〉兩架機體離開後,倉庫這邊的戰鬥也大致上逐漸分出勝負。
「…………」
她一問之下,那位警官笑着否定了。
「嗯。可是……」
梅莉莎大喊。
泰蕾莎說道。
「……嗯。隨你便吧。」
她應該是個聰明的妹妹。但不知從何時開始,那孩子在〈祕銀〉待得越久,就越常做出愚蠢的選擇。
少女的眼眸中首次閃過強烈的苦惱之色。她應該是很難受地回想起後來發生的事情吧。她的肩膀緊繃,微微地顫抖着。
敵人的右臂扭曲着大氣。
「嗯,或許是這樣沒錯。」
「原本我打算把你抓起來,逼你說出所有的情報。就算要使用會讓你一輩子無法露出那種冷笑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接下來要怎麼做呢?我準備了幾個選項——』
「你……難道什麼感覺都沒有嗎?被送到急救室的時候,應該也受到了屈辱的治療。來到我這裏之後,也沒有受到像樣的對待。爲什麼你還能忍受這些事?」
法烏勒退後一步。部下們向前一步。在滲出淚水的視野角落,一直保持沉默的護士側臉映入眼簾。她的臉色蒼白,但非常平靜,一點也沒有顫抖。真是膽識過人。還是太過遲鈍,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命運?
西裝男子跪在輪椅前,看着少女的臉。
「雖然只是猜測……她有沒有說過〈Amalgam〉或〈祕銀〉之類的字眼?」
恐怖當然沒有消失,但瑪莎有種被他漆黑平靜的眼眸直接吸進去的感覺。
泰蕾莎用漠不關心的語氣回答。
他本想這麼說,然後靠近她,從後面抱住她。她應該不會抵抗吧。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那間餐廳雖然採用了新古典主義的風格,卻以巧妙的設計營造出簡約而現代的明亮感。餐廳的東南向窗戶引入了清爽的日光,傢俱也使用了沉穩的色調,讓造訪此處的人能夠徹底放鬆。
馬可拍拍一臉訝異的泰莎的背,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雖然對這個奇怪的問題感到不對勁,她還是露出親切的笑容回答。
《瞭解。TLAM01的彈頭活性化。》
「不要……!」
『令妹有話要我轉達。』
周 圍 武 裝 的男人們,對少女 突 然 的 變 化 有些 驚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微一笑。
「明白了嗎?請解除 武 裝 。」
『Five……Four……Three……』
「你沒事吧?你不用勉強自己說出痛苦的事情哦?」
在激烈的戰鬥機動衝擊中,庫魯佐喃喃自語。
爆炸。敵機的身影消失在火焰與煙霧中。
泰莎光着腳走向聲音的來源。掉落在地板的水泥碎片中,有一支黑色的移動電話。
「 真 的 很 精 彩 。 我 也 認 爲 自 己 足 以 謹 慎 以 對 。 膨 大 的 通 信 情 報 的 解 析 。 尾 行 、 盜 聆 、 監 視 者 的 檢 查 。 你 全 部 都 通 過 了 , 來 到 了 這 裏 。 在 我 面 前 也 展 現 出 精 彩 的 演 技 。 而 且 大 膽 地 想 要 把 我 活 捉 嗎 ? 果 然 是 那 位 大 人 的 妹 妹 。 神 話 仍 舊 在 繼 續 …… !」
『現在TLAM正在慣性導引中。估計抵達時間還有三十秒。終端導引就交給Uruz1。』
不過,這就是庫魯佐的目的。
出乎意料的損傷,讓敵機動搖,無法動彈。第三世代型AS的戰鬥鐵則,就是迅速且無情地行動——
之後她便閉口不語,即使瑪莎詢問,她也幾乎不回答。
克魯佐反手握住的單分子刀,朝敵機的胸部揮下。
「看起來實在不像。」
我不想死。
(雖然我不太清楚,但有潛水艇能搭載直升機嗎?)
如今他的容貌卻判若兩人。在瑪莎眼中,他膨脹的壓迫感簡直像是身高倍增。
但法烏勒的表情也絕對稱不上輕鬆。他似乎正在腦中計算着泰蕾莎等人在這裏準備了什麼樣的陷阱,以及如果在這裏發生衝突,自己是否有勝算。
雖然傭兵部隊、潛水艇和直升機之類的部分實在是過於荒唐無稽,但至少關於被保護起來的前後情況,都合情合理。
「咦?啊……」
「請不要殺我。」
是Arm Slave。
「沒關係。就當是這樣吧。實際上,我也和空殼沒什麼區別……」
「…………」
在障眼法之後,立刻遭到猛烈的偷襲,讓敵機一時站不穩。而「法爾科」的「妖精之眼」,準確地捕捉到敵機展開的Λ式驅動儀的狀態。它勉強展開屏障,警戒着我方的追擊。
『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醫生。」
「蛋包飯的味道?」
護士還很年輕。大概二十多歲吧。是東方人。黑色的超短髮,讓人聯想到貓的大眼睛和眉毛。
「這樣啊。不過如果你打扮得體面一點去上學,一定會很受男生歡迎吧。」
泰蕾莎如此低喃,從輪椅上喫力地站起身。
「你們晚了五分鐘。」
來自上空的猛烈爆炸襲向敵機。
「我辦得到。」
瑪莎一邊說,一邊在手上的便條紙上快速寫下筆記。
法烏勒端正的容貌上,閃過深深的悲哀和憐憫之情。
「爲什麼我的心中會湧出如此強烈的鬥志呢?爲什麼就算要燃燒自己的身體,我也想對他們報一箭之仇呢?爲了知道這些,我現在正想借助醫生的力量,但很遺憾,已經沒有時間了。」
即使他這麼說,泰蕾莎依然毫無反應。自稱富勒的青年站起身,嘆着氣低聲說:
「咿……」
「我明白。我發誓不會告訴任何人。所以請讓我回家。」
「當……當然。」
「是的。」
當然,他也是這麼想的。
爆炸的衝擊波也激烈地搖晃「法爾科」的機體。
「下車。」
庫魯佐也不認爲這點程度就能打倒對方。
泰莎斬釘截鐵地說。
(可是……!)
周 圍 武 裝 的男人們,對少女 突 然 的 變 化 有些 驚 慌失措。他們無法對悠閒地伸懶腰的她出手。在他們的 視 線 中,少女簡單地整理好儀容,向法烏勒輕輕鞠躬。
『你說得對。』
瑪莎與護士在男子催促之下,坐進移送用廂型車的後座。手持手槍的男性助手坐在後方的貨臺,佔據可以同時控制泰蕾莎與瑪莎等人的位置。
「不要殺我。」
西裝男子說道。
在泰蕾莎的催促下,她走下車。公園裏還有幾名正在散步的行人,但泰蕾莎的「部下」們毫不在意,拿着槍械走下車。從頭頂上方傳來拍打空氣的螺旋槳聲,公園的花草被強風吹得劇烈搖晃。
哎呀,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四周的街道逐漸陷入黑暗,五顏六色的燈光已經像水晶工藝品般開始閃閃發亮。
「是嗎?」
第二天,瑪莎下定決心,向泰蕾莎詢問了她和海軍朋友的對話。
「嗯,不會加害於你。」
爲什麼連她找朋友商量的事情都知道?被竊聽了嗎?他是真正的專家,真正的祕密組織的間諜嗎?
司機一邊環顧四周一邊說道。
她不能一直待在這所醫院。她是個身份不明的未成年人,沒有錢,也沒有參加社會保險。只能將她收容在郊外的專門設施裏。
男助手從箱型車後面把輪椅搬下來,把泰蕾莎・泰絲塔羅莎帶到他們面前。可能是藥效已經退了,泰蕾莎似乎已經清醒。
(……你說什麼?)
實際上,她與部下們持續戰鬥的理由不只如此,而且還有其他能做的事情也是事實——
『TLAM01,距離命中還有十秒。』
夕陽從鐵欄杆的小窗射入,灰塵瀰漫的空氣中映出幾條光帶。
〈Alastrophe〉在布琉市的泉川町——那所學校附近與〈阿瑪爾幹〉的派遣部隊展開激烈的戰鬥,最後與「某種新型AS」交戰而嚴重損毀。其殘骸被日本警方回收,之後一部分的組件被某人帶走。
機體的AI同時告知:
「沒關係,你說吧。」
關於這件事,雖然完全沒有被報道出來,但各種諜報機關應該都已經掌握到了。
庫魯佐轉身背對敵機四散的碎片,立刻將搜敵模式切換成主動模式。以反ECS感應器,預防萬一有新的敵機出現。
「……我處決了企圖叛亂的人。」
「Uruz1收到!」
「別這麼害怕,只是想問你一些事而已。對吧,比爾?」
論技術,我絕對比較強……!
但是不可能。畢竟她的生日在上個月就過了。
「應該不需要我再次強調吧。我只是個瘋子,不會演那種戲。」
「……達納是潛艦的AI名稱。是採用量子電腦的非常大規模且複雜的系統。」
《警告信息。已確認來自HQ的代碼。TLAM01的終端導引已接手。距離命中還有二十秒。》
司機們用不耐煩的語氣說道。
「哎呀呀。還真是裝模作樣的開場白呢。」
他穿過餐廳,來到面向宅邸中庭的迴廊,一名身穿西裝的女子正在那裏等着他。她是他的部下之一,莎賓娜・雷佛尼奧。她手裏拿着手機,似乎剛剛纔結束了一通通訊。
『可是我不明白。你是認真地打算就這樣繼續跟我們戰鬥嗎?』
富勒已經逃離現場,恐怕是利用事先準備好的備用車輛,迅速地躲藏在市區的某個地方了吧。他應該也做好了最尖端的反向探測對策,因此要掌握他的位置並追蹤是不可能的。
關於這一點,自己或許和妹妹沒什麼兩樣。他輕輕聳肩,穿過門進入廚房,對裏面的少女說:
「果然。」
雷納德說道。
雖然是極爲單純的眩目作戰,但現代AS的感應器外裝部分,都配備了高週波雨刷與洗淨噴嘴。這是爲了應付戰場上的泥巴與塵埃。即使是丙烯塗料,也只要幾秒鐘就能恢復視野。
「…………」
「法爾科」的頭部射出終端誘導的激光,讓擺出防禦姿勢的「科達爾」胸口出現紅色小光點。
「哦?她說了什麼?」
「最後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如果可以,我也想這麼做。但是,無論意志多麼堅定的人,現代醫學都有方法引出需要的情報。所以這是『遺憾的消息』。真的很抱歉。」
法烏勒仔細觀察她的眼睛。他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她平常看診的患者之一。
泰莎帶着些許輕蔑,嘲笑對方。
「你的名字是?」
毛聳了聳肩,逐漸恢復寂靜的倉庫附近一帶,響起不合時宜的電子音。
「……傭兵。」
「……是一個叫『合衆國』的組織。我們受到他們壓倒性的攻擊,〈米斯里魯〉因此瓦解。我跟部下們一起搭乘潛艦逃離基地,好不容易纔保住性命……」
「真是個空殼。這就是讓我們喫盡苦頭的〈祕銀〉的魔女嗎?」
「竟然罵『混蛋』。」
他很年輕,大概三十歲左右。下巴很細,黑髮梳得很整齊。他是一位眉清目秀的美青年,給人的印象很深。
正如他所料。
根據最初負責她的急救醫生的病歷,這位自稱泰蕾莎・泰絲塔羅莎的少女,完全沒有遭受性暴力或虐待的跡象。疑似外傷的痕跡,只有在某個草叢裏走動時造成的輕微擦傷。
法勒躲在滿是彈痕的轎車後面,如此回答。
幾乎同時,從某處傳來步槍的清脆槍聲。是從相當遠的距離進行的狙擊。而且還是透過微微打開的倉庫門口——
瑪莎一看,發現被稱爲梅莉莎的護士以電光石火般的身手立刻打倒了身旁的男人——雖然瑪莎不知道她是怎麼打倒的——然後用搶來的槍對其他男人進行準確的射擊。
「敵人?」
「哈哈。說得也是。」
再過幾分鐘,泰蕾莎・泰絲塔羅莎與她的同伴們就會從這座城市消失得一乾二淨。
乍看之下,他只是個三十多歲的普通白人男性。深藍色卡其褲搭配深藍色短外套。身高約一八〇公分,剪短的瀏海髮際有一道小小的傷痕。
直升機載着男人們,連艙門都還沒關上就開始起飛。
警報聲響起。敵人急速接近。
法烏勒第一次露出微笑。
包覆着「科達爾」的力場顯示,閃爍了幾下後消失。敵機的Λ式驅動儀失效了。
(但是她說那是某種 特 殊 的艦艇。強襲……登陸潛水艇之類的。)
『天真?』
「……沒有。」
泰蕾莎低聲說道。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喂,泰莎!」
他爲了支援泰莎的誘餌作戰,謹慎地以這架AS待命。而且爲了更加謹慎,還安排了在舊金山外海待命的潛艦〈Tuatha De Danann〉,以巡弋導彈進行火力支援。關於頭部機關槍的彈種也是。因爲最壞的情況,就是敵人也準備了AS,而且還是搭載了Λ式驅動儀的機體。
「真是的,你可真有膽量啊。」
富勒的揶揄中,蘊含着辛辣的語氣。
泰蕾莎嚥了咽口水,輕輕嘆了口氣。
「沒有……」
接到李・富勒的電話時,雷納德・泰絲塔羅莎正好要走進那間餐廳。他剛結束在東歐的幾件雜事與交涉,結束長途旅行回到這裏。
「……嗯。」
斷裂的手臂旋轉着,在黃昏的港灣上空,描繪出奇妙的弧線。
少女沒有任何反應。既沒有因爲自己邋遢的打扮而感到羞恥,也沒有對「男生」這個詞彙產生性方面的聯想。
她環顧被無情地徹底破壞的倉庫。確認PRT(初期對應班)的士兵們毫不鬆懈地在壓制區域持續監視後,接着確認自己有沒有受傷。
「 今 早 她 就 說 頭 痛 , 所 以 我 在 值 班 醫 師 的 指 示 下 給 了 她 藥 物。」
「所以,我總有一天也會愛上你。」
那個少女所說的話,應該不可能觸及到真正的軍事機密之類的東西吧。爲了以防萬一,她用『玩具箱』和『潛水艇』的關鍵詞在網上搜索了一下,但什麼都沒找到。只有玩具迷的網站上,介紹了以前的潛水艇玩具。
他用頭部機關槍連續射擊。
但是問題在於她完全無法進行正常的說明。
「好的。」
原本宛如廢人般坐在輪椅上的泰蕾莎・泰絲塔羅莎,瞳孔忽然聚焦——意志的光芒恢復了。原本看起來憔悴至極的臉龐,也終於恢復了生氣與知性。彷彿生命寄宿在人偶身上一般。
至於相良宗介——
護士不明就裏地佇立不動,認出手槍之後倒抽一口氣。
可是,只有正面。
我全身起雞皮疙瘩,肩膀和腳不由自主地顫抖。
「似乎沒有其他敵機了。以M9進行一對一戰鬥,第一次打倒〈柯達爾〉型呢。真是了不起。」
「失禮了,醫生。他們沒有對你動粗吧?」
強烈的 下 降 流 。泰莎周圍的 無 數 枚樹葉、青翠的花草,捲成漩渦狀 舞 動。在公園照明的映照下,少女的 銀 色 長 發閃閃發光,美麗地隨風搖曳。在她背後着陸的直升機解除ECS,散發出藍白色的 磷 光 顯現出身影。
泰莎一臉憂鬱地走向害怕的瑪莎,以溫柔的聲音向她搭話。
隨着他的宣言——
「我們彼此都還有招沒出吧。在這裏落幕就太可惜了!」
敵機的手臂顏色從黃色變成橘色,然後轉眼間變成紅色。
富勒憂鬱地沉默了一會兒,接着走到瑪莎等人面前。
劇烈的轟鳴聲響起。灰塵和煙霧捲起漩渦,建材的碎片散落一地。原本是病人的泰蕾莎撲倒在束手無策的旁觀者瑪莎身上。
「相信我吧。」
機體的AI向庫魯佐報告。周圍的空氣開始震動。頭頂上方傳來猛烈的噴射轟鳴聲,逐漸接近。在西方天空燃燒的夕陽餘暉中,某種筒狀物體朝這裏逼近。
敵機的力量的確驚人,幾乎可以說是絕對性的差距。
滯空。
但追根究柢,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回來了。」
「還以爲終於逮到狐狸尾巴了……結果又冒出一個討人厭的臭傢伙。」
『這裏是HQ。已經發射完畢。』
庫魯佐的機體持續進行閃避運動,「可達爾」逼近而來。它踏過貨櫃山,半身沐浴在夕陽餘暉中。從頭部伸出的長髮般的散熱索,閃耀着虹彩光輝。
金髮少女前後搖晃平底鍋,伸手拿起旁邊的胡椒瓶。
然後,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快感——他意識到自己想起了在那所學校的中庭裏感受到的不快感,感到有些煩躁。
「Uruz1呼叫全單位。已經擊破『科達爾』型的敵方AS。」
「泰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到擊墜,包含機長桑托斯中尉在內的所有機組員全部死亡。
沒有反應。
「泰絲塔羅莎小姐?」
泰莎謹慎地強調一字一句,如此告知:
那架敵機「科達爾」型搭載了Λ式驅動儀,幾乎能化解我方的普通攻擊。從裝備差距來看,我方處於壓倒性的劣勢。
「……因爲美國海軍無法探測到的武器系統存在這件事,官方絕對無法公開。所以應該只是在士兵之間流傳的傳聞而已。」
「放棄?」
「呼——……」
「可達爾」輕輕往右跳步,躲過爆炸。在敵機背後,巨大的貨物貨櫃飛上半空,不停旋轉。
「不,我不是在責備你。我只是對那孩子死纏爛打的個性感到無奈。」
泰蕾莎依然睡得很沉,被搬上了輪椅。
不愧是指揮官,他並沒有表現出驚訝的樣子。
「你……你們打算對我做什麼?」
還有其他更重要的情報。〈Tuatha De Danann〉的所在位置、保有的武器、物資的剩餘量。也就是他們還剩下多少戰鬥能力。還有泰莎對於〈阿瑪爾幹〉掌握了多少情報。
我不想死。
「這點我向你道歉。不過,我的演技很逼真吧?」
「學校呢?」
保護精神科醫師瑪莎・威廉斯躲在陰影處的泰莎——泰蕾莎・泰絲塔羅莎簡短回答後,站起身來。
「你爲什麼要將如此重要的機密情報,告訴身爲心理醫生的我呢?」
在這段時間內,敵機只能用毫米波雷達索敵。
他掃倒敵機的腳。敵機踉蹌地後退。
泰莎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富勒在電話另一頭露出那種冷笑的模樣。
金女用宛如湖水般平靜的眼眸注視着他。那視線就像機械的感應器一樣,感受不到任何情緒,但雷納德卻理所當然似地接受了。
她撿起電話,默默地按下通話鍵。
雷納德心想,乾脆直接和她建立熱線還比較省事,於是開口詢問。
那五個人也對她感到厭煩。
一定會有可乘之機。
瑪莎也能隱約聽到無線電接收器中,混雜着雜音的男聲如此回答。一旁的泰蕾莎再次發出警告。
『首先請讓我稱讚你做得漂亮。十名以上的部下被殲滅,AS也被擊毀。而且還是以你們最低限度的戰力。是我徹底的敗北。』
接連發生的異常變化讓瑪莎感到精疲力盡,她用不耐煩的語氣反問。
「要看內容而定。請說。」
在得到某種程度的確信之後,他才終於放心地鬆了一口氣。看來對方也只准備了一架機體。
泰蕾莎的同伴似乎不只有護士和狙擊手。幾個通用口被炸藥炸飛,幾個身穿便服、穿着防彈背心的男人踏了進來。
泰莎對瑪莎低聲說完後,提高音量。
庫魯佐回過頭,將最後一把反戰車短刀,朝敵機銳利地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喜歡你擅自做晚餐。」
(哈哈,那可真厲害。)
「如果有奇怪的傢伙亂動,就儘量開槍。」
『泰蕾莎大人說,她「討厭像我這種自以爲聰明的混賬東西討厭得要死」。她要我轉告您同樣的話。』
「真遺憾。」
「什麼事?」
隱形的運輸直升機,降落在公園開闊的區域。
有五名男子在車的正面等待。其中一人穿着棕色西裝,看起來像是隊長。其他四人穿着工作服,肩上掛着自動步槍。
然後,就在她放心地走在路上的時候,被卡車司機發現,被警察保護了起來——
運輸直升機「GEBO9」在即將於市內公園降落之前遭到擊墜,包含機長桑托斯中尉在內的所有機組員全部死亡。
關於這些事情,瑪莎一概不知。即使她將從泰莎那裏聽來的事情告訴警察、FBI、CIA或NSA,他們應該也不會認爲這些情報有什麼價值。
倉庫半毀,停在那裏的車輛被踩扁,好幾名敵人已經變成屍體倒在地上。四周幾乎都是瓦礫堆,火勢到現在還沒熄滅,白煙不斷冒出。
Λ式驅動儀的力場在敵機正面展開,阻擋了單分子刀的刀尖。〈法爾康〉增設的特殊感應器——「妖精之眼」捕捉到力場,接着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不要動。」
雷納德掛斷電話,環視餐廳。長五米以上的餐桌上,只放着燭臺和幾個餐具。晚餐還沒有準備好。
泰莎甩開馬可的手臂,向所有人下達指示。
「讓TLAM01的彈頭活性化。」
「就是這麼回事,兀茲1。殲滅敵方AS!」
「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怒濤巨浪的力場襲來。庫魯佐勉強看穿力場,於千鈞一髮之際跳躍閃避。
「嘎……」
想起自己剛纔一時氣憤說了什麼話,泰莎頓時滿臉通紅,馬可則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彈頭活性化。
「真是個好名字。請多指教,泰蕾莎。你今年幾歲?」
「……是的。」
『是的。因爲我想跟你再多聊一下。但我也沒有乖乖被逮的義務。所以就讓我掛掉這支電話吧。』
「我做的真正蛋包飯,真的很好喫。不能讓你喫到,真是遺憾。」
不出所料,灰色敵機如箭矢般衝破煙霧,筆直地逼近他。
「我不懂你的意思,泰蕾莎。」
馬可瞥了一眼依然癱坐在倉庫的鐵柱旁,茫然望着剛纔那場戰鬥的瑪莎・華茲醫師。
法烏勒眯起眼睛,簡短地說完後——
「看來你知道呢。」
「嗯,走吧。再見了,醫生。」
『你應該已經充分明白我們的力量了。現在〈祕銀〉已經不存在。而且〈阿瑪爾幹〉的目的並不是毀滅世界。反而可以說是對全世界的各種緊張狀態,施以適度的減壓。你們應該沒有戰鬥的理由纔對。』
舊金山應該已經入夜了,但低緯度的此處,燃燒般的金黃色夕陽仍照亮室內。
瑪莎不明所以地又問了一次,那位友人用非常嚴肅的聲音告訴她。
但是,那樣就沒有意義了。
「有必要確認那名少女對你說了什麼。請讓我問幾個問題。」
果然還是謹慎爲上。庫魯佐一邊這麼想,一邊以無線電呼叫同伴。
這是瑪莎的真心話。
「……在海中的潛艦,對乘員來說是壓力非常大的環境。不久後,大部分的部下開始對我心生不滿,甚至有人打算將我跟潛艦出賣給敵人。」
「在天花板崩塌的混亂中跟丟了。對不起。」
她低聲說完,又回去做煎蛋的工作。
「真是了不起的氣勢。」
他茫然地眺望着從後頸到背部,以及從腰部到大腿的平滑美麗曲線,反芻着她的話。
「無論如何都無法違抗命運。接受它,就會有別的救贖到來。我只是在說這個。」
「哈……太棒了。」
『你用那種可憐的聲音,說出如此可怕的話。』
「別大呼小叫,慢慢上車。那邊的護士小姐也是。」
在一旁觀察電話情況的毛與其他PRT成員,第一次聽到泰莎痛罵的髒話,都瞪大眼睛愣住了。
泰莎等人立刻從化爲戰鬥現場的倉庫撤退,開車前往數公里外的市內公園。
『請說?』
「祕銀?」
軍用人型兵器。她至少知道這個兵器的名字。也知道肉身的步兵幾乎無法與這種強力的人型兵器抗衡。那不是在CNN新聞中看到的那種矮胖輪廓的機器人。看起來更加苗條,而且似乎具備驚人的敏捷度和力量。
看不見的運輸直升機正在降落到公園。
「遲早會忘記的。」
根據最初診察少女的醫師表示,她能夠比較清楚地回答問題。瑪莎首先將自己的名字和 職 務 告 訴 少 女,然後儘可能以溫柔的語氣詢問。
途中,泰莎向瑪莎說明。
她真的這麼想嗎——
車門關上,車子開動。三線道馬路的另一側,可以看到咖啡廳前面停着一輛警車。但是瑪莎的腦中完全沒有浮現掙扎或大叫求救的念頭。
「那個部下呢?」
瑪莎代替護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東南向窗戶引入了清爽的日光,傢俱也使用了沉穩的色調,讓造訪此處的人能夠徹底放鬆。
瑪莎按住被強風吹亂的頭髮,向泰蕾莎搭話。
「我們當然不會加害於你。總之先離開這裏吧。」
「奇怪?奇怪……因爲這是工作,所以患者沒說什麼奇怪的話才稀奇呢。」
沒錯,是手槍。瑪莎幾乎不曾接觸過槍械,即使如此,她依然輕易理解男子亮槍的用意。
「你是想以壓倒性的戰力,對弱小的敵人伸出援手吧?我以前也曾經是這麼想的。可是現在不同了。你所說的『發泄』,是在玩弄許多人的命運。我無法原諒你的傲慢。」
「移送時間是明天傍晚。到時候我也會在場。」
「哎呀,真是的。」
「部下?」
那裏是醫院的通用門附近的車道,附近只有瑪莎和護理師,以及司機和他的助手兩個人。
「法爾科」的機槍彈,只有彈匣內的前五十發是普通彈頭。從第五十一發開始,裝填的是填充了丙烯塗料的漆彈。
「那邊的女醫師,雖然我試圖巧妙地支開她……但果然還是無法如願呢。哎呀呀。」
「不,我——」
扭曲的鋼筋、碎裂的水泥、粉碎的天窗玻璃。
「可達爾」先用「神駒」彈回那陣小口徑彈雨,判斷那對自機的裝甲不構成任何威脅後,消除了力場。接着將力量集中於攻擊庫魯佐。
「…………」
「對不起,醫生。你總是很親切地對待我。在最初的計劃中,我原本以爲會是更事務性、更不關心我的主治醫生。」
只留下這句話,泰蕾莎・泰絲塔羅莎便跑向運輸直升機,消失在貨艙深處。她完全沒有回頭,只留下呆站在原地的瑪莎・維特。
首先必須讓AS遠離肉身的泰莎等人。
『看來似乎不是呢。』
「法爾康」上前追擊。警報再次響起。敵機的Λ式驅動儀啓動,化爲怒濤巨浪的力場襲來。庫魯佐勉強看穿力場,於千鈞一髮之際跳躍閃避。
泰蕾莎・泰絲塔羅莎,應該永遠不可能原諒殺死部下的〈阿瑪爾幹〉吧。
「那真是遺憾。」
但是,僅此而已。
「這、這是怎麼回事……?」
在法夫勒繼續說些什麼之前,泰莎便掛斷手機,隨手將手機往地面一扔。
那些漆彈落在「科達爾」的頭部。着彈後化爲霧狀的紅色塗料,沾粘在敵機的感應器上。
原本呆若木雞的馬可等人,終於回過神來,彼此互看一眼,然後放聲大笑。那是打從心底發出的愉快笑聲。
「所以——」
雷納德凝視着金女的背影。她穿着輕薄的百褶裙,以及貼身的絲質襯衫。
「教訓?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小丫頭!」
抬頭一看,灰色的巨人正跪在地上。銳角的流線型裝甲。從頭部伸出的,如同長髮般的散熱索。
雷納德露出自嘲的微笑。
「這樣很失禮哦,梅莉莎。而且要說裝模作樣,我們也一樣。」
「不知道。」
法拉的聲音有些緊張。那並不是害怕讓雷納德聽到內容,而是某種屈辱感讓他的喉嚨感到輕微的壓迫——他的聲音就是給人這種感覺。
在〈Alastrophe〉嚴重損毀的戰鬥之後過了幾天,他突然出現在那所學校,與二年四班的學生們——不,現在已經是三年四班了——見面,說明金女消失的理由之後便離開了。還留下一句『我一定會把她帶回來』。
泰莎在車上向瑪莎說明她所知道的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之後,接着說道:
「嗯……」
瑪莎代替護理師回答,司機輕輕點頭。
雷納德聳聳肩,站了起來,準備離開廚房。
「泰蕾莎……泰絲塔羅莎。」
車子就這樣離開聖布魯諾,從二八〇號公路前往市區的海灣地區。許多私家車與卡車接連從對向車道經過。
「然後……關於你被保護時的狀況。聽說你光着腳走在雷德伍德附近的高速公路上。半夜三點,一個人。」
這些倉庫建材在黑色機體周圍激烈地飛舞。解除電磁迷彩的貝爾弗克斯・克魯佐的AS「法爾康」,使出全力擒抱敵機。
「之前我也說過,我愛你哦,我的指揮官大人。」
『遵命,上校閣下!』
克魯佐勉強看穿敵機制造的力場。
「我沒有說。是真的。」
「總、總之撤退吧!地方警察已經快到了哦?現在可不是玩性騷擾遊戲的時候!」
聽到法拉的報告,他輕笑了一聲。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什麼?」
「她遲早會來的。爲了對我進行無聊的說教,犧牲幾十、幾百條人命。」
沉重的衝擊。
「沒事的,部下們會想辦法。」
泰莎微微一笑。
(不,很久以前是有搭載飛機的潛水艇,但現在沒有了。除非是特別大的艦艇,否則無法 確 保 那樣的空間,而且也沒有 實 用 性 。嗯,應該是那個女孩的 空 想 吧。)
「我終於明白你提問的意思了。」
克魯佐的AS啓動不可視模式,一邊避開障礙物,一邊伴隨他們的車子移動。從大樓跳到另一棟大樓,從道路跳到另一條道路。
屏幕中的武裝資料一角,原本是藍色文字的「SAFE」,瞬間切換成紅色文字的「ARM」。
瑪莎每天會見自稱泰蕾莎・泰絲塔羅莎的少女兩次,一點一點地問出「至今爲止的來龍去脈」。雖然她不確定是否成功建立起醫生與患者之間的信賴關係,但泰蕾莎還是斷斷續續地告訴她,自己在獨自受到警方保護之前發生的事情。
他投出手榴彈。
泰莎一開口,電話另一頭就發出竊笑聲。
回答也相對清楚。
終於 回 過 神來的部下之一,就是那個把瑪莎帶來的司機,他一邊簡短地咒罵,一邊大步走向泰蕾莎。
『謝謝您。』
即使到了這種地步,她依然面帶微笑。這次是帶着些許自嘲,感覺有些不情願的微笑。
「……!」
她小聲地嘟囔着。
「……以阻止恐怖行動與紛爭爲目的的非正式軍事組織。我是該組織的西太平洋戰隊,〈Tuatha De Danann〉戰隊的指揮官。」
巡弋導彈以接近音速的速度飛來,讓激光命中的位置——「科達爾」的指向性炸彈炸裂。密度比鐵還高的燃燒氣體,瞬間化爲火焰長槍襲向敵機裝甲的一點。
『……是是是。烏魯茲6, 了 解 !』
「拜託你……」
「雖然很難以啓齒……」
男人們拍手叫好。
「你明白吧,醫生?」
被稱爲梅莉莎的護士,把超小型的無線機貼在耳朵上說。
「這樣啊。」
「是的,相良・宗介。」
泰蕾莎並沒有表現出特別意外的樣子,如此說道。
「你沒有情報上的價值。也就是說,你可以回到原本的生活了。我想,你應該不會再跟我們扯上關係了吧。」
「……〈祕銀〉的傭兵。」
「你真的這麼想嗎?」
富勒冷冷地說。
「那個叫法夫勒的人之所以威脅要殺你,其實反而是對我下的威脅。」
手感不錯。
「關於這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這樣好嗎?』
男子以空着的右手,稍微亮出藏在短外套底下的小型自動手槍。
當她搭乘救生艇抵達半人月灣的海岸時,部下只剩下五名。
她的眼中燃燒着平靜的憤怒與復仇之火,散發出激烈的光芒。說什麼空殼,真是豈有此理。從那麼嬌小——可憐又奢華的身體中,展現出如此強大的生命力,對瑪莎來說是生平第一次的經驗。
「真的很遺憾。」
「你還真是天真呢。」
法勒沒有露出得意洋洋的樣子,而是退到AS的背後。梅莉莎和前來支援的男人們沒有追上去,而是躲在暗處。
接連的閃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以及迅速擴散的黑煙。那不是致命性的炸彈,而是用來遮蔽視線的炸彈。
「法爾康」着地,立刻橫向跳躍進行戰鬥機動。第三世代型AS之間,能夠進行極限的三次元機動戰鬥,着地的瞬間可說是毫無防備。連喘口氣的空檔都沒有。
(就是那個患者啊。你知道嗎?)
關於 前 後 關 系 也沒有 矛 盾 ,而且使用的軍事用語也極爲 正 確 。關於『非官方的軍事組織』,她的描述也絕非 支 離 破 碎 。瑪莎認識一位 原 海 軍 的警官,於是打電話過去向他確認。
『是的。她的目的是拘捕我,「科達爾m」也被擊毀了。』
司機咧嘴一笑。
『原來如此。我可以解釋成是某種在野黨的性格嗎?』
她所知道的是——
「是嗎?」
這簡直就像隨處可見的低俗勞動階級家庭的兄妹吵架。看來她完全挑錯了交往的朋友。
「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做到這種地步——」
但是,即使如此——
「永別了,醫生。」
「法勒之所以會那麼說,是在試探我。雖然說,那只是以防萬一而已。」
泰蕾莎緩緩地低下頭。凌亂的頭髮垂在臉頰上,陰暗的熒光燈的燈光,將某種病態的陰影投射在少女的相貌上。
「原來如此。你的目標是我啊。」
少女回答。
車子駛入目的地的公園。
瑪莎僵硬地想要後退,司機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光是如此,他的握力就強到像是會捏斷骨頭。
「你知道我爲什麼要這麼仔細地說明嗎?」
「……階級是上校。我曾經駕駛強襲揚陸潛水艦與第三代型的Arm Slave等最新型的裝備,成功執行過許多困難的作戰。」
法勒一邊後退,一邊朝梅莉莎開炮,梅莉莎往旁邊一跳,避開敵人的射擊線,躲到車子後面。
「別找無聊的藉口。然後呢?你們把她帶來了吧?」
(我不太明白。爲什麼突然——)
庫魯佐如此確信。對方雖然不是外行人,卻處處可見無意識的驕傲。依賴自己的優勢,傲慢又直線的動作就是證據。
《 着 彈 》
「懷特醫生。你一定認爲我是個被妄想纏身的可憐女孩吧?」
「別問了,上車。」
泰蕾莎用平淡的語氣說道。
「時間就是這樣的東西。」
雖然這次順利引誘出情報,但敵人當然也相當謹慎。法夫勒向瑪莎多方探聽,又在泰莎面前做出那種言行,是因爲他內心某處依然懷疑泰莎的演技。
男司機問道。
男人們手上的自動步槍發出怒吼。看不見的狙擊手的子彈襲來,男人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庫魯佐巧妙地踩穩機體,立刻衝向敵機。在爆炸的煙霧中,「科達爾」還活着。它在千鈞一髮之際,展開了Λ式驅動儀的屏障。
(你在說什麼?)
「但是,所謂的凋零就是這麼回事吧。在戰鬥中壯烈犧牲反而比較困難。神話已經結束了。因爲後勤問題或人際關係這種無聊的理由失去獠牙,悽慘地消失纔是現實中的英雄。」
「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那裏?」
『內容有些粗魯。』
「你有聽說〈合金〉或〈祕銀〉這些組織的名稱,以及他們運用的兵器或部隊嗎?」
明明部下被射殺了,法烏勒卻打從心底露出愉悅的笑容。
庫魯佐回過頭,將最後一把反戰車短刀,朝敵機銳利地投擲出去。短刀命中轉過身的「科達爾」胸口後爆炸,這次終於將敵機的上半身炸得四分五裂。
「老師,就這樣不要動。」
他將聽筒貼在耳邊,嘆了口氣。
「你先回來吧。妹妹的事情就先放着不管。」
「我也忘了。很久以前喫過的烤羔羊,還有做那道菜的母親的臉。」
「除了海軍的朋友以外,你有跟別人說過從她那裏聽到的內容嗎?」
少女用無力的聲音說道。
『是。她看起來就是有這種覺悟。』
「你說什麼?」
「……我的基地,遭受了敵人的大規模攻勢。」
在大型瓦斯爐前翻炒平底鍋的少女——千鳥要停下料理的手,瞥了他一眼。
『…………』
「好吧。既然如此——」
『非常抱歉。』
他在敵機頭頂上翻了一圈,從空中投下反戰車短刀。成形裝藥彈的串聯彈頭,尖銳地飛向敵機的脖子。
她的聲音中明顯地混雜着嘲笑。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是個大好人嗎?因爲工作太熱心,所以被殺手們盯上,還被可憐的患者徹底欺騙!」
「吶,你不這麼認爲嗎?泰莎?」
「……富勒先生。在這種時候,我可以直說嗎?」
「漂亮,正中 紅 心 哦。」
隔天,移送用的車輛比預定時間晚了五分鐘抵達醫院。
這種類型的妄想,瑪莎也是第一次聽說。
西裝男子以非常優雅的動作看着左手的手錶說道。
泰蕾莎事到如今還想擺出長官的架子下令,部下們對她感到憤怒,將她從偷來的車裏扔到路上。雖然也有人想對她施暴,但勉強逃過一劫。
他在千鈞一髮之際鑽過直撲而來的衝擊波。背後的貨櫃被吹飛了大約十個,像紙工藝品般被壓扁,飛上半空。
莎賓娜說道。
「我是李・富勒。是侍奉您兄長的人。我們曾經在您的雙親墳前見過一次……不過,當時我是在AS裏面。」
「你剛纔提到『達納・達克』對吧?是凱爾特神話嗎?」
「呃……你沒有上高中對吧?你說的『部下』是什麼樣的人?」
「跟那些事情比起來,這根本不算什麼吧?」
「被誰?」
「住手。」
「你…你……別——」
「目標逃走了吧。」
千鳥要則是在那場戰鬥中下落不明,之後就無法掌握她的行蹤。恐怕是被〈阿瑪爾幹〉帶走了吧。
「真是的……」
(等等——)
電話另一頭的富勒說道。
是單調的高音警報。
「沒有。她很聽話。」
『我被令妹擺了一道。』
「是『他』吧。」
聽到毛這麼說,泰莎輕輕揮了揮手。
不久,他們到達了港口附近的老舊倉庫。裏面只有幾個小貨櫃和兩輛黑色轎車。幾乎沒有貨物,空蕩蕩的。
「聽說您無處可去,所以前來迎接您。今後請您慢慢享受……」
泰莎說。
「他應該是在觀察我有沒有表現出什麼動搖吧。如果我繼續演下去,他或許真的會殺了你。所以,我纔會在那個時候放棄演戲。也就是說——」
『雖然沒有你跟你那些部下之間那麼強烈的羈絆,但我們也有相當的損失。在這樣的前提下,我打算包容一切,鄭重地迎接你。可是你卻拒絕我的好意,所以我才問你做到這種地步的理由。』
從外星或地底來的侵略者發射電波,或是美國政府在自己的大腦裏植入了發信器——她身上有着一種與這些荒唐無稽的妄想截然不同的智慧與理性。除了專家以外,瑪莎從未見過能夠條理分明地解釋核融合電池的缺點,以及兩棲作戰的種種問題的未成年患者。
「你沒有說謊吧?」
瑪莎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能呆站在原地,泰蕾莎筆直地衝向她,用身體撞倒了她。
等了一會兒後,瑪莎開口說道。
這裏是位於舊金山 南 部 的 醫 院 。隔着桌子與瑪莎 醫 師 相 對 的 患 者,以空洞的眼神注視着 桌 上 的 一 點。
「不,算了。我還有很多事情要你幫忙,李。」
一個陰沉又耿直的男人聲音回答。是理查・馬德加斯。
「泰莎,班打倒敵機了。」
被稱爲梅莉莎的護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倉庫這邊的戰鬥也大致上逐漸分出勝負。
「但是,我必須告訴你一個遺憾的消息。我們希望儘可能保密。今天發生的事情和她的事情……希望不要公開。你明白吧?」
那名護士突然嘆了口氣,用清晰的聲音低語:
雷納德就近找了張椅子坐下後,開口說道:
原本一直悠閒地笑着,等待瑪莎這位久違的朋友打電話過來,準備好好念她一頓的友人,聲音突然變得很僵硬。
「我也很 恐 怖 死 亡。但是,其中最糟糕的,就是連自己爲何而死都不知道。所以我纔會向你說明。我絕對不是故意用那種裝模作樣的方式說話,藉此享受對方的 恐 怖 。」
(聽好了,瑪莎。雖然我不知道詳細情況,但我覺得你還是別再負責那個患者的治療了。她的話,你也全部當作沒聽到吧。就當作她不是能正常對話的狀態。)
「這可難說。畢竟你現在還是自由之身。」
《非常罕見的妄想類型。正確的(?)專業術語。戰隊、登陸等。需調查。》
與熱分佈圖十分相似的圖形。
「……十七。」
「放棄吧,小白臉!」
她搭乘搭載於艦上的直升機,與少數部下逃離沉沒的艦艇,但那架直升機也在加州外海耗盡燃料,沉入海中。
倉庫的天花板被撕裂,一隻巨人現身。
雷納德・泰絲塔羅莎沒必要特地問『誰?』,因爲他大概猜得到。
瑪莎感到驚訝,清楚感覺到最後殘留的疑心徹底粉碎消失。會不會是某人設下的圈套或玩笑——她內心某處還如此期盼。這個男人會不會突然大喊「生日快樂,瑪莎!」,朋友們帶着惡作劇的笑容抱着桌子、料理、酒與蛋糕蜂湧出現,當場開始一場熱鬧的派對?她內心某處如此期待。
「哦……雖然我對這方面的事情不太清楚,但聽起來好像是很厲害的部隊。」
少女自嘲地輕笑一聲。
「不過,我還是想把她綁起來。如果在行駛中發生什麼意外,那就危險了。」
越來越奇怪了。
「沒關係。反正原本就是代替捱揍的作戰。在連累這麼多一般民衆的時間點,就已經失敗一半了。」
「就這樣,信差小弟。把剛纔的話也轉達給雷納德・泰絲塔羅莎。」
實際上,〈阿瑪爾幹〉、〈米斯里魯〉,以及相關的幾個單詞與情報,已經不是泄漏出去會感到困擾的內容。對這種組織表示高度關心的軍方相關人士、政府相關人士,都已經掌握到這種程度的情報。
「既然你是指揮官,那你就是大地母神達納嗎?」
護理師向瑪莎等人說明。
「 你 們 也 太 會 誤 會 了 。 我 一 次 也 沒 有 向 你 們 舉 白 旗 。」
「……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