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全金屬狂潮》 · 賀東招二 · 5159 字
在幾間志願學校的名稱旁邊,排列着令人不愉快的文字。那些文字不是「D」就是「E」,絕對不是「A」或「B」。
全國模擬考的合格判定表。
雖然從早上就反覆看了好幾次,但內容當然沒有改變。眺望着顯示結果實在不怎麼樣的紙張,風間信二憂鬱地嘆了口氣。
他很清楚那場模擬考失敗的理由。
在英文方面,還沒記住的文法接二連三地襲擊而來。在世界史方面,原本以爲不可能出題的古代南美史大量出現。然後在古文方面,偏偏出了源氏物語。
不過,這不只是因爲出路的問題。尤其是三年四班——過去曾是二年四班的學生們之間,一直吹拂着寂寞的風。
但是,卻變成了比以前更成熟印象的少女。事件之後,天真爛漫的表情蒙上了陰影也是原因之一吧。
「完全沒那回事。只是問問而已。」
雖然也有人已經確定要就業或推薦入學,但幾乎所有學生都還處於懸而未決的狀態。
『我一定會帶她回來。』
三月的結業式那天,坪井校長在全校學生面前遺憾地說道。
「我…我不知道啦!」
孝太郎欲言又止。
「哦。怎麼樣?」
「我……我不知道啦。」
「早啊,風間同學。」
這時,恭子走進教室。
就信二所知,可以推測出綁架金女、抓恭子當人質的那羣人相當危險。無論是任何軍事雜誌都沒有記載的黑色AS,或是設置在校舍各處的高性能炸彈。
「中心測驗就在下週了……」
在那之後,信二一直在網絡上尋找宗介的活動痕跡。他想,如果宗介在這個世界的某處引發了什麼事件,或許就能找到一些線索(雖然動機有一部分是逃避準備考試的現實,但就結果而言,他還是在學習英文)。
事情非同小可。
這是很嚴重的事態。
明明已經是高三的一月了。中心測驗就在下週。
「常盤同學今天會來學校嗎?」
但是萬一她真的回來,應該也要從二年級開始重讀。同班同學馬上就要畢業了,沒有人知道她是否想留在學校。
「所以那又怎樣?」
「我看了新聞,說要開戰了。」
因爲千鳥要和相良宗介。
軍隊、情報機關、恐怖組織——這些組織有多麼龐大、多麼狡猾、多麼強大,他比一般高中生知道得更多。
「是啊。」
「什麼怎麼樣?」
「哦……」
在英文方面,還沒記住的文法接二連三地襲擊而來。在世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過去曾是二年四班的學生們之間,一直吹拂着寂寞的風。
無論多麼堅強的人,以個人的力量絕對無法與組織抗衡。要與之對抗,需要強大的人脈、充裕的資金,以及大量有能力的人才。
孝太郎露出不高興的表情。他硬是擺出拒絕的態度,反應就像個孩子。
既沒有發生什麼騷動,也沒有金女激烈的斥責聲。被捲入騷動的學生們的慘叫也消失了,神樂坂老師也不會在廣播中怒吼。
不過,一個不小心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他完全找不到任何線索。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那種組織不可能泄漏出普通高中生能用電腦查到的情報。
在這種時候,車廂內卻有個拼命背單詞的考生。明明志願學校可能會被消滅,爲什麼那傢伙還能唸書呢……?
對於理所當然地在戰爭與和平的界線上來去自如的他來說,這幅景象看起來會是如何呢?
「你真的這麼想?」
更何況,如果宗介所說的〈阿瑪爾幹〉真的存在,那個組織的力量想必非常驚人。畢竟信二完全不知道有那樣的組織,就連都市傳說的謠言都沒聽過。面對擁有如此隱密性與力量的組織,就算宗介再怎麼努力,恐怕也無法查出要的下落。
「檢查啊。」
「相良同學?」
兩人變得比以前更加親密,但根據孝太郎本人的說法,還不到「交往」的程度。暑假時兩人似乎一起去海邊玩,但結果「什麼都沒發生」。
「我看看……啊,這還真慘。都是D判定。」
不不不,怨恨世間的結構也無濟於事。結果就是一切。年底的模擬考結果很差。
以美國爲中心的西方諸國,與以蘇聯爲中心的東方諸國,雙方以核彈互相瞄準,面臨嚴重的軍事危機。在歐洲、遠東、中東,以及北極海——
「她說自己拼命地想救他。明明知道那傢伙設下的炸彈是陷阱,卻還是想拆掉它。」
「幸好趕上了。」
學校裏沒有任何人死亡,可說是奇蹟。這一切甚至可以說都是多虧了宗介與那架白色AS孤軍奮戰的功勞。
「囉嗦。」
信二喫了一驚。
「我…我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絲不安的氣氛。爲什麼大家還能一臉平靜呢?
說不定現在的生活會就此結束啊。
雖然不知道有幾分是真話。
「哪裏?」
不僅如此,宗介說不定已經不在人世了。信二不時會陷入這樣的想法。
「你不是想說,你也有同樣的心情嗎?其實你也很內疚。」
怎麼回事?
(其實我很想繼續待在這所學校……)
「果然很難受吧。」
「而且,那些傢伙的隱瞞,害得恭子差點死掉,這是事實吧?他應該更早一點,默默地消失纔對。」
古文老師走進教室,號令一下,對話就此中斷。
聽說要的學籍因爲『考慮到事件的性質』,被當成無限期休學處理。
恢復成普通的學校景象。恢復成宗介來之前的樣子。
「……是啊,畢竟發生過那種事。」
「結果下週纔會出來。我想,大概沒什麼異常吧。」
「我說啊,小野D。有件事我一直沒說……」
「說了什麼?」
「哦,已經這個時間了。」
的確,之前在新聞上就看到徵兆了。世界各地接連爆發能源危機與糧食危機,以及大規模的金融危機。甚至有人說這是百年一次的股價暴跌。蘇聯的某個極右派系的指導者不斷髮表挑釁的言論,受到軍方的大力支持。
「嗯……是關於相良的事。」
在教室門口跟幾個女生聊了一下後,恭子往這裏走來。
即使如此,竟然會演變成戰爭。
「你真的很認真耶。如果是我,絕對會蹺課。」
恭子出院後順利升級,一如往常地融入班級。而她代替不在的金核心,與孝太郎在一起的時間變多了。
「二月的話大家沒辦法聚在一起,所以我想在一月中拍攝。」
「告訴我嘛。」
在校門外吵鬧地來回奔走的記者和播報員已經消失,受損的校舍也在暑假前完成修繕工程,和往年一樣舉辦的校慶和運動會結束後,他們的學校變得莫名安靜。
這時,他的朋友小野寺孝太郎走了過來,在他前面的座位坐下。
「可是,那傢伙卻對相良說了很過分的話。她好像很後悔。」
「可是……那也沒辦法啊。畢竟她遇到了那麼可怕的事。」
「哦……藤咲來了。快收起來。」
在信二反應過來之前,孝太郎已經一把抓起判定表。
「什麼事?」
「常盤同學開始提起那件事了。」
信二皺起眉頭,不過他心想大概是中東或非洲的國境紛爭,所以沒有繼續想下去。比起那種事,中心測驗更重要。
可是電車裏卻一如往常地和平,甚至沒有一絲不安的氣氛。爲什麼大家還能一臉平靜呢?
老師說完,發下重視基本的文法問題。
這句話實際上就像是在和千鳥要道別。信二覺得校長口中說的『回來爲止』這句話本身,感覺上就是無法實現的事情。這和普通的綁架事件規模不同,不是日本警察努力一下就能解決的等級。
背上冒出冷汗。
因爲自從出院後,恭子只要稍微提到事件,就會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僅如此,宗介說不定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棉絮般,緊緊地纏繞在身上。
「我啊……有個計劃。」
「我買了哦。飯糰。鮭魚和金槍魚罐頭。不過第二節課之後就全部喫光了。」
一種茫然的不安,就像溼透的棉絮般,緊緊地纏繞在身上。
坪井的轉任並不是因爲要負什麼責任,而是以非常平穩的形式進行,但發生了那樣的騷動,應該沒辦法繼續在同一所學校工作吧。
「嗄?爲什麼我要道歉?要道歉的是他們吧?」
「早上在便利商店買點東西不就好了?」
「這個……」
「我無所謂。因爲我接下來會認真唸書。」
至少信二所看到的報道是這麼寫的。
就是這句話。
「不知道。她剛纔傳簡訊說檢查結束了。」
「我啊,那個……我覺得相良同學一定是盡了全力。」
明明有可能會爆發核子戰爭啊。
但是,只有宗介在二年四班(現在是三年四班)的大家面前發誓的那句話,無論如何都忘不了。
「畢竟她出院之後,非常努力地用功唸書嘛。」
在那起事件中受傷住院的常盤恭子,最常去探望她的同班同學就是孝太郎。信二雖然也同行過幾次,但孝太郎勉強裝出開朗的模樣,反而讓人看了更心痛。
最近的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戴着眼鏡。取而代之的是戴上了隱形眼鏡。髮型也從孩子氣的雙辮髮型,變成了及肩的中長髮。雖然只是脣彩程度,但也化了簡單的妝。
她以意外有精神的聲音打招呼。雖然外表上有了各種變化,但並不是連性格都變了。
「嗯,早安。」
「啊,來了。」
「是題目太難了。小野D你不是也差不多嗎?」
「笨……我……纔沒有。」
恭子今天上午請假,到市內的醫院接受精密檢查。雖然幾乎沒留下什麼後遺症,但偶爾左手的指尖會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如果不是肉體上的疾病,或許是因爲精神上的因素。
「阿奧,早啊!」
古文老師走進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他們從學校消失,已經快要一年了。
他將判定表翻面放在桌上,用陰沉的眼神環顧教室。
「喂,聽說戰爭了。」
總覺得心裏有疙瘩。即使有人說了什麼有趣的事,也無法打從心底發笑。
「常盤同學。畢竟發生過那些事。」
「幾乎都賣完了。」
「這樣啊。」
午休時間的三年四班,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有人努力地準備考試,也有人因爲念書念累了而打瞌睡。和信二一樣參加了模擬考的女生小團體,正在互相探聽彼此的結果。極少數的男生則一副「我纔不管什麼考試」的態度,熱衷於玩卡片遊戲。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好好盡到身爲校長的責任,直到現在大家擔心的朋友回來爲止。不管要花幾個月,或是幾年。)
「最近開始會提起受傷時的事了。」
嬌小的身材還是沒變。
「哦。這是上次的模擬考?」
結果信二是在放學後的電車上,才知道那則新聞的內容。他看見一名疲憊的上班族正在看的號外新聞。
「常盤同學很擔心你哦。說你完全沒在唸書。」
不是非洲的國境紛爭。即將開戰的,是兩個超大國。
但是,學生會長林水敦信已經畢業,校長坪井高子也在學年交替之際轉任到其他學校。
「完全沒那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麼想?」
「你不會也跟常盤同學一樣,想跟他道歉嗎?」
「什麼?」
雙方陣營的部隊都只是處於備戰狀態,並未實際交戰。說起來,就像是從口袋裏拿出手槍,互相威嚇的狀況。
在準備上課的學生們吵雜聲中,可以聽見一名看着手機畫面的男學生,正在和坐在前面的朋友說話。
恭子首先對信二露出笑容,接着用力拍了拍孝太郎的肩膀。
「是嗎……那你爲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着手機畫面的男學生,正在和坐在前面的朋友說話。
「嗯……常盤她已經確定有推薦名額了。明明說過要到玩具公司上班的。」
信二突然很想跟宗介聊聊。如果把自己現在的感覺告訴他,他會怎麼說呢?
「笨蛋。」
「什麼計劃?」
「什麼?」
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嗎?
「那傢伙啊。」
「誰知道啊!」
孝太郎和恭子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
既沒有發生什麼騷動,也沒有金女激烈的斥責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很過分的話。她好像很後悔。」
孝太郎說完,開朗地笑了。恭子鼓起臉頰戳了戳對方,他也戳了回去。就在兩人打打鬧鬧的時候,第五節課的鐘聲響起了。
「不知道。好像到處都有可能開戰。」
「哦……」
至於宗介,大家都知道他的學籍本身就是僞造的,所以復學(這種說法也很奇怪)的可能性完全是零。
當然,還是有很多學生怨恨將學校捲入危險的宗介。孝太郎就是其中之一。宗介離開學校那天,孝太郎狠狠地責罵了他一頓。他揪住不發一語的宗介的衣領,雙眼流着淚,罵他「你不是我的朋友嗎?」
「…………」
「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販賣的麪包店的包裝紙,無趣地咬着熱狗麪包。
被周圍的人稱爲「小野D」的孝太郎撕開外出販賣的麪包店的包裝紙,無趣地咬着熱狗麪包。
兩人漫不經心地交談着,這時孝太郎的目光停留在桌上的模擬考成績判定表。
孝太郎嘟囔着,將吸管插進咖啡牛奶的包裝盒,吸了一口。
一邊是冒險的日子,一邊是爲考試結果而嘆息的日子。宗介的境遇與自己的境遇之間的落差,甚至讓他想笑。
但是,如果宗介還活着,正在某處尋找要呢?
從那天以來,直到現在,孝太郎一次也沒有提起過宗介的名字。
「那是……」
關於宗介的世界,身爲軍事迷的信二多少有些理解。
尤其是源氏物語!那種一千年前的戀愛至上主義女人寫的妄想——渣男的腐敗女性經歷,希望不要用這種東西來決定現代年輕人的人生!……信二深深這麼認爲。
「啊。該不會是在擔心我吧?」
和平到令人煩躁。
「沒有人缺席吧。那麼,要開始做最後的小考了。雖然很累人,不過大家加油。只差一步了。」
「已經不行了……」
被信二直視着,孝太郎支支吾吾,痛苦地別過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