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無法入眠的聖夜

5：無法入眠的聖夜

十二月二十四日　二三三十五時（日本標準時間）

伊豆諸島近海的海中　鯊魚1

從散佈完畢的聲納浮標接收敵方情報的「鯊魚1」，察覺到「丹努之子」正採取着痛苦掙扎的欺瞞機動。應該是想借由頻繁變更航向與速度，讓這邊的目標運動分析產生混亂吧。

真是愚蠢的選擇。難道以爲只是遵守水中戰教則的戰術，會對這艘「利維坦」管用嗎？

「雷納德・泰絲塔羅莎，我聽過你的傳聞。」

十秒後，僚機傳來「瞭解」的信號。

「居然讓我費了這麼多工夫……呵呵。」

「時候差不多了。停止引擎。左滿舵。路徑〇—四—五。」

『我剛剛纔注意到的，別擔心，應該是好消息。不過，我不想在她那種狀態下告訴你。』

「磁道魚雷！？什麼時候……！？」

「我說就快好了，就是就快好了！順利的話再十秒！不順利的話要一百分鐘以上！在你囉哩囉嗦之前，先給我爭取一點時間啊，時間！真是的，一當上管理職，你就變成一個無趣的男人了！」

接着，他以「太平洋珍珠」所在的海域爲目標，開始準備下一項武器。這邊只要使用普通型的魚雷就足夠了。

（話說回來——）

〈Tuatha De Danann〉

鯊魚2和3還來不及發揮自豪的高速性能，就被〈狄・戴南〉發射的大量〈磁道魚雷〉捕捉，遭到擊沉。

太平洋上空

「很好。那麼航向一—三—六。慢慢加速到六十節。不用在意空蝕現象。三號，開放魚雷發射管門。解除所有安全裝置。」

聽到副艦長的話，哥達特皺起眉頭。

「？哦…哦哦。」

「無論如何，我都要破滅。就讓我帶着你們一起上路吧。」

顯示器上，映出設置在尾翼部分的攝像頭影像。是從尾翼頂端，俯瞰這艘飛行艇的機身與主翼大部分的視角。

接着，馬德加斯就像在餐廳點午餐一樣，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沒錯，M13。如果你的艦艇還想戰鬥，就只有這條路可走——真是可憐……」

「可是……！」

機體的ＡＩ，ＡＬ回應。

「上校，我來接您了。」

「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上。他有着灰金色的長髮，以及泛着藍色的灰色眼眸。長相十分端正。

「大家可能只是表面上裝出擔心的樣子。像我這種又笨又沒用的人，他們其實根本不在乎我變成怎樣吧？」

「哦哦！？ 　你開槍試試看啊！」

短暫的沉默之後，庫魯佐說道：

「是……是！」

「真是意外。我這個船員竟然會死在空中。」

燃燒着復仇心的shark1，完全沒料到自己的去路上，潛伏着敵人的「聰明」機雷。

B240、D300、代碼13。

《收到。精密射擊模式。》

臉色蒼白的機長呻吟着：

他咬牙切齒地將直升機轉向原本過來的方向。桑托斯只能向我方部隊提出屈辱的報告。

就在這時，飛行艇的主翼斷成兩截。

《收到。》

民族、經歷、性格與肉體特徵——類型完全不同的那兩人，唯一的共通點就是生日。擁有超越人類智慧力量的那兩人，會在同一天出生，真的只是單純的偶然嗎？

突然出現在海上的導彈，筆直地飛上天空，逼近桑托斯的直升機。

「所有人，準備承受衝擊。」

「彆強人所難！在那之前，我們的主翼會先折斷……！？」

子彈打中牆壁，迸出火花後貫穿到另一側。胸部中彈的哈里斯越過牆壁，搖搖晃晃地開槍。泰莎往前倒下。從宗介的位置看不見她是否中彈。

緊抓着舷側的扶手，庫魯佐用無線電對艦橋的部下怒吼。

敵人的STOVL機續航距離很短。只要再繼續逃一陣子，他們應該就會放棄追蹤。

這就是差別。決定性的差別。

《已到達規定高度。將遵照管制室的引導修正航線。》

「咦……」

「速度呢？」

我方的魚雷在敵方魚雷的前方爆炸了。就在艦艇的前方。驚人的爆炸聲與衝擊襲向「狄・戴娜恩」。艦艇像是捱了數百記刺拳般震動，讓做好準備的船員們的身體被甩來甩去。

放開鋼索，拿起掛在肩上的衝鋒槍。機內因爲急速減壓而產生一片白霧。這片霧氣也從宗介跳進來的洞口，一口氣被吸到外面去。

雖然順利躲過〈布爾〉的攻擊，但是同樣的招數已經不管用了。只要敵人採取攻擊行動，我方就能在那之前察覺敵人的位置，這次一定要給予無法迴避的一擊。就算挑起近身戰也行。

「……應該是。」

「說得真簡單。我試試看……可惡，該死。目標還沒發現嗎？」

『M13魚雷的路徑呢？』

「泰莎！」

「哪裏都好！能拍多少就拍多少，能搬多少就搬多少。粗暴一點也沒關係。用斧頭把機殼破壞掉，從裏面把硬盤挖出來！」

直到剛纔還很吵鬧的海域，立刻變成被寂靜支配的黑暗空間。

「你認得出從客船逃脫的救生艇嗎？從這裏往北北西，距離八百米。上校閣下被綁架了！快阻止他們！」

高速魚雷筆直地朝〈太平洋聖誕號〉逼近。

這份確切的自信與決心，讓沉睡在他機體中的系統以完整的狀態啓動。

「可、可是距離……安全裝置——」

「大概沒問題。快走吧！」

他不知道那艘船上坐了誰，也不想知道。只要按照命令，將它擊沉就好了。

『怎麼了？』

『聲納報告！魚雷！方位〇—四—九！來自M13！』

『不能想辦法巧妙地只瞄準引擎射擊嗎？』

高魯恩罹患癌症？雖然對這個事實感到驚訝，但宗介也意識到他們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從戴在耳朵的接收器中，傳來〈狄・戴娜恩〉的管制官急迫的聲音。

「上校……」

在衆人身旁垂頭喪氣的金女抬起頭。

戈達特嚇得魂飛魄散。他緊抓着自己的椅子，視線不斷看向閃爍的正面屏幕。

「全速倒退！」

曳光彈的紅色光芒掠過窗外。是威嚇射擊。而且是幾乎要擦過機身主翼的距離。

現在襲擊「狄・戴娜恩」的敵方魚雷，性能和之前在培里歐羣島的美國海軍潛艦使用的魚雷相差懸殊。光是一發都不知道能不能躲得掉——現在卻有三發從三個方向逼近。

爲了我這種人，做出那麼危險的事，真的好嗎？

「這……這麼做，真的沒問題嗎？」

在店內深處的昏暗處，那個年輕人坐在被朦朧的藍色燈光照亮的座位上。他有着灰金色的長髮，以及泛着藍色的灰色眼眸。長相十分端正。

《最終檢查結束。等待管制室的指示。》

「很好。那麼航向一—三—六。慢慢加速到六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真是同情馬卡蘭中校和卡力林少校。話說回來，你——』

那是即使以〈Leviathan〉的機動力，也來不及 避 險的 距 離。

「別慌張，上尉。你一慌張，我就會煩躁。我一煩躁，船就會沉。很遺憾，這次沒有時間一邊戰鬥一邊傳授各位什麼是戰鬥狀態。不要思考，服從命令。迅速、忠實。」

「敵人應該要知道。想用僅僅三架的『水中戰鬥機』，打倒我指揮的這艘船，就像三個步兵去挑戰要塞一樣。」

「唔……！」

在噪音之中，馬德加斯如此告知。他的聲音已經轉移到戰鬥的下一個階段。

如果慎重、冷靜地思考的話，敵人有可能在自己吵鬧航行的時候，發射了那個。只要知道這點，至少還能逃走。

他打算迎擊那枚高速魚雷嗎？

「原本艦艇甩掉魚雷就是件怪事。不需要大驚小怪。」

『是〈祕銀〉的STOVL機！』

而泰莎就在那裏面。

「咦……？」

「沒問題。先別管這個，支援就拜託你了。」

這是「暴風」爲數不多的弱點。

哈里斯似乎與駕駛員談完事情，回到了客艙。

「……嗚！」

隨時進行復雜的目標運動分析的母AI開始倒數死刑時刻。聲納室彷彿落井下石般大喊：

鯊魚1的機長感受到敵方指揮官的冷靜與大膽，不禁戰慄。

導彈在極近距離爆炸。

處理敵魚雷的方法，利用魚雷命中前一刻的激烈反擊手段——即使親眼目睹這些，戈達特還是認爲這次真的無計可施了。

我方的兩架機體也一樣，似乎都降低速度，切換成無聲航行了。

〈Tuatha De Danann〉

『請稍等……怎麼可能？太快了。恐怕超過一百節……！不可能有這種魚雷。這到底是——』

在馬德加斯的指示下，〈狄・戴娜恩〉所有的直升機都以救難模式待命。事前已經起飛的其他運輸直升機，正在海上散佈妨礙魚雷導引的反制手段，試圖保護客輪。

負責射擊的乘員氣勢十足地回應。在激起白浪疾駛的小艇左側，大約兩百米的位置，桑托斯下令：

感覺好悲慘。

燃燒的飛行艇殘骸超越他們，墜落數百米下方的海面。將兩人捧在手中的〈強弩兵〉，開始緩緩地降落。

從靠窗的座位，可以看見高掛在夜空的月亮。飛行艇似乎正朝西南方迴旋。

（他們的目標是一擊脫離嗎？）

機長透過機內廣播告知。望向窗外，〈De Danann〉搭載的戰鬥攻擊機〈超級獵鷹〉，正以驚人的極近距離飛行。

「這邊已經結束了。立刻打開與陸戰隊的線路。那邊現在比較不妙。魚雷正朝着客船前進。」

在她任憑重力擺布，意識逐漸朦朧時，有個人影靠近她。那人巧妙地運用手腳操縱風，筆直地在夜空中滑翔。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還是有種後腦勺被敲了一記的感覺。不過，事情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相良宗介並不是那種在事情已經清楚明白的時候，還優柔寡斷地找不到答案的男人。這就是他的魅力。這就是——殘酷的事實。

〈太平洋・珍珠號〉

「自動滅火裝置呢？」

「ＡＬ，所有感應器無限制使用。廣域索敵。搜尋海面下三十英尺的熱源。」

一名士兵如此說道。雖然毛不知該如何回答，但她還是搖搖頭，如此說道：

不久後，爆炸的亂流平息下來。看來沒有下一波攻擊了。

幾乎令人絕望的戰鬥，總是毫無預警地突然來臨。就在幾分鐘前，他還認爲這片海域上沒有任何敵人，能夠威脅到這艘處於最佳狀態的潛艦。然而現在卻……！

克魯茲語塞。

『你說了什麼嗎？』

從船艙的窗戶，可以看到解除ECS的巨大飛行艇機翼。載着她的小艇緩緩地迴轉，橫靠在那艘飛行艇的右舷。

各自複誦命令。

鯊魚1還來不及驚訝，敵艦就採取了下一個行動。〈Tuatha De Danann〉用同樣的方法，迎擊了更加接近的鯊魚2與鯊魚3發射的兩發〈布爾〉。

「…………」

「祈禱吧。這是個賭注。」

最後的衝擊。〈強弩兵〉緊握着泰莎與宗介，裝備在背部的降落傘包彈開，比人類用的尺寸大上好幾倍的降落傘朝天空展開。她沒有咬到舌頭，幾乎可說是奇蹟。

〈Alastor〉的Λ式驅動儀啓動，將看不見的力場擊向正前方的魚雷。目標立刻被打得粉碎，引發爆炸。

馬德加斯一邊用艦內廣播的麥克風淡淡地告知，一邊握住身旁艦長席的扶手。戈達特也急忙仿效。

聲納員的報告，讓船員們鬆了一口氣。他們並沒有像電影中的一幕那樣，有餘裕地歡呼。

「泰莎在那艘船上吧？不能攻擊啊。會波及她的。」

短暫的滯空。落水的機體激起的氣泡，在周圍激烈地迸裂消失。〈Alastor〉使用射進船體的鋼索槍，靈巧地調整自己的位置，同時在巨大船體產生的亂流中游泳。

『收到。進入最終程序。允許Uruz7起飛。祝好運。』

「所有人，去避難。已經無計可施了。」

從遠處傳來的爆炸聲和噪音，清楚地證明了這一點。

泰莎正面承受他下流的視線，開口說道：

雖然受到了意想不到的損害，但即使只剩下這一架，也能打倒〈狄・戴南〉。等着瞧吧。

「比我還要喜歡？」

她擦掉額頭上的汗水，喃喃自語，然後快速敲打鍵盤。

向在場待命的PRT士兵們如此告知後，毛便衝進金庫。她對並排在架子上的美術品與寶石類不屑一顧，直接奔向金庫室的深處。原本應該沒有任何異狀的牆面，突然出現了一道門。這道門的後方就是問題所在的房間。毛已經透過外部操作，將這裏的門鎖也解除了。

立刻開槍。接着又開了一槍。

就在哈里斯衝進駕駛艙時，那個異變發生了。

但是，鯊魚1完全無法探測到〈狄・戴南〉發射導彈的聲音。敵人利用〈布爾〉的迎擊所引發的爆炸聲，掩蓋了發射導彈的聲音。他們利用猛烈的衝擊波襲來，產生大量雜音的短暫時間——

ＡＳ追上兩人，從旁撈起他們。

那張陰暗的側臉，讓哥達特越來越感到不安。

「副、副艦長……」

分離機翼，自由落下的〈強弩兵〉轉眼間接近。就在她緊抓住宗介的胸膛時，巨大的雙手撞上兩人。

明明如此，卻只有泰莎——

高度七〇〇〇。八〇〇〇。

「剛剛那是！？」

但是，沒關係。他已經向那艘客輪發射了另一發ADCAP。雖然和「布里亞」不同，是普通型的魚雷，但對付客輪的話，這樣就足夠了。

在飛行艇的後方，大約五十米的上空，〈阿爾貝特〉伸出雙手。

「我知道——Uruz9呼叫Geybo9，聽得見嗎？」

「我知道了，你給我閉嘴！」

他知道防彈背心擋下了敵人的子彈。他搖搖晃晃地轉身，迅速將槍口指向背後。

噴嘴收縮，火焰放出耀眼的光芒，機體全身向前傾。

敵兵開始掃射。無數的槍聲震耳欲聾。宗介壓低身子閃過射線，跳進遮蔽物後方，立刻還擊。

在旁邊默默聽着兩人對話的金女，不安地抬頭看着宗介。

這時，毛想起原本應該在場的人物。

〈shark1〉

以超乎常識的高速逼近，一口氣釋放出所有的攻擊力，然後直接發揮出速度優勢脫離戰區。而且是在極短的時間內。雖然這是普通潛艦不可能辦到的戰術，但那個敵人卻能辦到。如果不知道這艘〈De Danann〉的性能，哥達特自己也不會相信這種戰術是可行的。

「你這傢伙……！！ 」

「不會使用那種手段。你是這麼想的吧？這就是重點。所以至今爲止，完全沒有人懷疑過。雖說大衆化逐漸普及，但那種客船，一般而言都是無害的菁英階層搭乘的。當地的海關、公安、諜報機關，全都因此而放鬆了警戒。因爲會讓人覺得『怎麼可能』。你們會察覺到那艘船的真面目，理由我也已經知道了。大概是因爲Mr・ Fe 的惡作劇吧。」

「不會錯。那個船長，用救生艇——在那裏！」

正面，夜視屏幕的正中央，是高速接近的魚雷。

ＡＩ就此沉默。

「打開了。」

「上校，你有受傷嗎？」

「是『暴風』。」

宗介與ＡＬ從〈太平洋聖誕號〉的甲板上，縱身躍入眼前的海面。

「因爲海浪的關係，前後左右都——可惡，會打中上校。目標太快了，只瞄準引擎太勉強了。能不能再靠近一點？」

「看到了。二號迷你炮機槍待命。絕對不要打中客艙。」

「但是，我不會讓你們稱心如意。我還能殺了你們。只要像這樣，等待時間過去就行了。」

展現出不輸給那個卡力林少校，以及其他強壯的陸戰隊男人們的存在感的指揮官，又變回平常那個疲憊的中年男子。

面對機動性與魚雷相當的小型艦艇，〈De Danann〉的體積實在太大了。如果在紙上談兵時提出這種狀況，應該完全看不到勝算吧。說起來，根本沒有人想過會有這種戰鬥。

「沒有意義嗎？」

沒錯，全都是虛張聲勢。如果他們想擊墜我們，更早之前就會發射導彈了。他們的目的，一定是讓我們迫降在海上。反過來說，只要我們繼續飛，他們應該就無法出手。

「速度到達五十節。」

沒看到泰莎。前面是駕駛艙，她被帶到下面的貨艙了嗎？還是——

正確來說，她連飛行艇現在是朝哪個方向飛行、高度多少、目的地是哪裏都不知道。

武裝的飛行艇船員，輕輕戳了泰莎的背。

「啊——我說中尉。我知道你的立場很爲難，不過還是先去避難比較好。要是被魚雷擊中，這附近大概會被炸飛吧。」

桑托斯大喊後，坐在後座操縱直升機紅外線感應器的電子作戰人員立刻回應：

在〈Alastor〉的駕駛艙中，宗介確認氧氣面罩的狀況。

裏面有無數的電子儀器與醫療儀器。尺寸誇張的棺材大小的診療臺，以及包圍着它的許多感應器。雖然毛對電子儀器很熟悉，但還是不知道這是爲了什麼目的而設置的裝置。

機器人與魚雷都由宗介解決了。毛也說「金庫再一下就打開了」。馬德加斯也告知「海中的威脅已經不存在了」。桑托斯的直升機似乎也不會墜落。人質集團也幾乎都沒受傷。傷勢最嚴重的是與泰莎在一起的美國人——根據前去包紮的醫護兵表示，他似乎也撿回了一命。

好險，再兩秒就完了。

而且，與其墜落到海面，這架飛機應該會先解體吧。

「你喜歡的是卡娜莉娜小姐嗎？」

不，那不是人。是更大更像人的機械。

以戈達特爲首，船員們幾乎都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敵方的高速魚雷消失了。所有的資料都顯示如此。我方的魚雷明明沒有命中。

「可……可是副艦長，就算知道真面目，那種速度也甩不掉。」

「不過很可惜。我恐怕會被排除在直接調查你的角色之外吧。我好想讓你的精神完全裸露，入侵到最深處。好想看到你那張堅毅美麗的臉龐扭曲，因爲羞辱而哭喊的模樣。好想看到你暴露出醜陋的憎惡、恐懼，以及淫猥的慾望——恍惚地眼神溼潤，下流地流着口水的臉。」

『失禮了。總之，請向他們說明我們的提案，中士大人。』

「不好意思，香檳之類的已經喝完了……不過好像還有薑汁汽水。能不能請你陪我們慶祝一下，紀念我們展開新的旅程呢？」

大家都盡了最大的努力。很快就能平安撤退了。

呼號「Geybo9」

聽到阿爾淡然的發言，宗介咂嘴。接着他清了清喉嚨，向衆人如此告知：

在楊如此大喊的期間，泰莎搭乘的救生艇也逐漸遠去，融入夜色之中。

「相良先生！？」

這次，最大級的衝擊襲向他們。

哈里斯緊抓着座位大喊。

「是嗎？只要你有那個意思，應該也能讓他逃走纔對。」

魚雷炸藥的能量全部反彈到相反的方向。

大概是考量到自機的安全，ＡＬ建議撤退。

「好像是魚雷命中了……真奇怪，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

「啓動引擎，倒退，最大動力。啓動EMFC。」

《已探測到。目標指定爲Ａ12。十一點鐘方向，距離一千。估計時速九十節。正在接近中。三十秒後接觸。》

「……！」

「真是的，說得倒輕鬆啊！？ 　對吧！？」

大海冒出氣泡，空間扭曲。

一瞬間，兩名敵人便倒地不起。宗介完全不把機內的搖晃與強風當一回事，往飛行艇的前部跑去。穿過幾道門與通道，又遇上幾名敵人。

艦上的航空管制官傳來狀況報告。

「我知道。一邊降低相對速度一邊接近。從正後方，高度一百五十英尺的上空。」

戴着頭盔與氧氣罩的操縱兵，從裏面探出身子。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接受機長的提議，哈里斯正要回到泰莎所在的客艙時——

「怎麼可能辦得到！比起那個，快讓他們停止攻擊！」

「對不起。我……沒事。只是覺得……覺得有點失望而已。」

「可惡。一點鐘方向，距離五百的海上！」

無計可施。船會沉沒。夥伴、學校裏的大家，還有千鳥都會被炸飛，被拋到冬天的海里。

「你自己一個人喝個爛醉不就好了？」

他們胡亂掃射，讓機體到處都是彈孔。重要的電纜、油壓管線與配電盤都被打壞了。敵人似乎忘了這架機體正在飛行中。

楊上前，將槍舉直。

《收到。》

纔剛解決掉出現在船內的〈亞拉斯特爾〉羣，〈狄・戴娜恩〉就對宗介等陸戰隊發出新的警告。

關閉無線電後，庫魯佐以鬱悶的聲音說道。

「馬德加斯。那個混賬。」

「要發射嗎？連她一起。」

「哼。算了。比起這個……」

一完成移乘，飛行艇立刻開始加速。海浪拍打船底，機體微微地搖晃。

『克魯佐中尉……請先聯絡〈De Danann〉。我希望他們浮上水面，讓ＦＡＶ—８出擊。我們需要爭取時間。然後，請準備我接下來所說的裝備。整備人員的熟練度是關鍵。首先是——』

機體受到衝擊，彷彿被彈向右側。儀表盤轉個不停，引擎與傳動軸發出異常的金屬聲。

男人將灰色的長髮綁在腦後，看起來很沉穩。聽說他年約四十五歲，但或許是因爲經歷過嚴酷的人生，看起來甚至像是初老。

「…… 避 開 。」

「知道了。讓他們嚐嚐苦頭吧。」

沒有人妨礙。

「好，到了。舒適的空中之旅正在等着我們。」

「精密射擊模式。以所有火器迎擊。調整誤差。」

磁道魚雷是對潛艦導彈。就像戰斧導彈或魚叉導彈一樣，從水中發射，高速飛翔在海面上，然後再次潛入水中啓動聲納，捕捉敵方潛艦，將其擊破。

真的很誠實。

哈里斯繼續嘲笑將意識集中在瞄準的宗介。

哈里斯臉色大變，跑向機體後方的客艙。

宗介在距離指向性炸彈數米遠的地方，按下引爆的按鈕。

年輕人半開玩笑地說完後，啜飲了一口杯中的液體。

緊接着，白色ＡＳ的身影占滿她右邊的視野，逼近而來。

《收到。是魚雷嗎？》

《所有的船員乘客，請儘速前往右舷側避難。重複一次，請儘速前往右舷側避難。在如此美妙的聖誕夜，驚擾各位善良的乘客，真的是非常抱歉。爲了以防萬一，請儘速前往右舷方向——》

「相良乾得很漂亮。總之你快點。」

飛行艇起飛之後，她又嘗試了一次與金女的「共振」，但還是不行。不知爲何，與對方的距離太遠，「共振」就無法發揮作用。假如有「精神波」這種東西，原因可能就出在強度或波長上吧。

『 推 定 爲五〇節！』

《來了。可以了。上吧，中士。》

『我有話想對你說。』

再過幾秒。雖然射出了誘餌的 對 抗 手 段 ，但是在這麼近的 距 離 下，根本派不上用場。後座的乘員發出了慘叫。在警報聲大作的駕駛艙中，他咒罵着，吐出了對過去的長官的詛咒。

宗介又怒吼：

《魚雷的迎擊失敗，立刻迴避。》

說起來，沒發現那艘飛行艇在〈太平洋珍珠號〉的近海着水，就是敗因。不過，這也是不得已的。〈狄・戴娜恩〉正在與敵方潛水艦戰鬥，桑托斯中尉等人的直升機，也正集中精神支援與運送〈Alastor〉。當時要發現裝備ECS的飛行艇，無論是多麼能幹的士兵都不可能辦到。

「你說什麼……？」

「我最近也明白了——」

哈里斯在小艇的駕駛座上，迎着海風哼歌。是貝多芬的第九號交響曲。

「射擊！」

「別管他們，繼續飛。他們哪有膽量把我們擊墜。」

「小姐，要不要喝點什麼？」

突然，兩枚自航機雷出現在去路的水中，筆直地接近。

「相良先生，降落傘呢——」

現在「狄・戴娜恩」前進的路徑，幾乎和敵方魚雷呈直角。敵方魚雷一點一點地修正路徑，筆直地朝這裏逼近。

他向後座的副機長說道。彷彿要甩開苦澀的念頭，他改變了想法。

可是——高德特心想——副艦長是不是看見了我們看不見的什麼……？

他一邊因爲肩膀與背部襲來的劇烈疼痛而呻吟，一邊起身。

彷彿被某種東西從上方壓住，機體的高度下降了幾十米。哈里斯的身體飄浮在空中，撞上駕駛艙的天花板——接着又摔到地板上。

機體的震動沒有改變。因爲原本就是用來在低空調整航線的機翼，所以無法穩定下來。高度計明明顯示還在上升，卻感覺像是在墜落。如果火箭的輸出功率沒有維持在最大，恐怕馬上就會陷入旋轉狀態而墜落吧。

即使如此，從高德特的眼中看來，馬德加斯並沒有驚慌失措的樣子。他就像面對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的密碼學者，板着臉凝視着多功能屏幕。

「無計可施」——她想起賽勒艦長的話。

「火器管制。路徑到達〇—四—五之後，發射三號魚雷。」

「發生什麼事了？」

他很誠實。

「等等……現在找到了。方位三—四—〇，距離四〇〇〇。以三〇節的速度移動中。」

楊回答，一行人再次邁開步伐。

「EMFC，接觸！」

「你連損益得失都搞不清楚了嗎？」

〈Alastor〉的第二顆眼睛俯視着她。機體的右手動了動，豎起大拇指給她看。

今晚已經不知道聽過多少次克魯佐的「還沒好嗎？」了，毛如此想着。

『是ＡＤＳＬＭＭ的爆炸聲。Ｍ13……擊沉！』

「你怎麼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泰莎被擄走了耶！爲什麼還能那麼悠哉——」

桑托斯正要傾斜機體時，發生了異狀。救生艇的航線上數百米——空無一物的海面上，閃過一道光芒。

「彆強人所難！在那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跑向機體後方的客艙。

在另一頭髮生了好幾起爆炸，刺耳的噪音演奏着深海的狂想曲。在無數氣泡產生的噪音中，完全聽不到〈De Danann〉的航行聲。

就連他的聲音也被爆炸聲與暴風掩蓋。她嬌小的身軀被亂流翻弄，轉眼間就離他遠去。

十二月二十五日　〇〇一三時（日本標準時間）

「這是理所當然的處置。我知道許多〈祕銀〉的機密情報。在被藥物逼供之前，連同這架飛機一起炸掉，纔是聰明的選擇。」

「可惡！」

一名士兵咒罵。

設置於〈Pave mare〉右舷的七・六二mm火神炮機槍噴出火光。一秒間一百發的槍彈雨擦過小艇的尾部，在海面激起無數水柱。雖然很可惜，但沒打中。

宗介什麼也沒說。他拼命忍住，不讓藉口或安慰的話脫口而出。

「對空導彈！」

『 肯 定 ！』

他用平常的語氣，挖苦地說道。

「今天是聖誕節，好好享受吧。」

「敵艦周圍的氣泡散開了。從聲納浮標發出主動聲納，確認位置吧。」

「……啥？」

他用無線電呼叫在附近上空飛行的直升機。那架運輸直升機——Geybo9立刻回應。

《我粗略地計算了一下，這種荒謬的任務連續成功的概率是兩百五十六分之一。就算聖誕節是能無視概率論的現象——》

「啊……遵命。」

「那是……指向性炸彈。」

大概是這些因素的總和吧。可是這些反而讓她失望。他來到這裏的動機，並不是她最希望的那一種。絕對不是專一的愛。

「住手——」

《將該命令解釋爲玩笑。但是，這種情況下，玩笑幾乎派不上用場。您的用法是——》

直到數十秒前還深信自己會死的戈達特上尉，擦掉額頭冒出的斗大汗水，對馬德加斯說道。

在發問的克魯茲身旁——〈強弩兵〉走向魚雷逼近的左舷側，凝視着漆黑的大海。

「站起來。」

「下一個。停止倒退。前進，三分之二。航向〇—六—七。浮上到潛望鏡深度。」

「你們〈祕銀〉大概以爲反擊行動進行得很順利吧？不過，這一切也到此爲止了。〈阿瑪爾幹〉的組織實在太過難以捉摸，而且又強大。你們應該無法以武力擊潰他們吧？而他們的武力也即將正式擴充完畢了。」

《肯定的。》

「話說回來，確定嗎？上校閣下被帶走了——」

「其實，比起千鳥淵，你纔是更難到手的VIP。因爲你平常都躲在我們無法觸及的深海。不過，我運氣很好。真的——很好。如果使用我船上的設備，就能徹底調查你的精神了……不過，這也沒辦法。」

「還有一個最後的方法。聽好了，緊緊抓住我——」

「是的。」

「……在順安調查卡娜梅小姐的設施，就在那艘船上吧？」

「快把它甩下去！」

上升到高度五〇〇〇英尺。

哈里斯縮起身子，一旁的泰莎卻露出冷笑。

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宗介一邊辛苦地控制機體的姿勢，一邊怒吼。要是鋼索槍的錨鬆脫，從航行中的客船被拋出去，那可就糟了。

宗介透過外部擴音器與無線電同時告知。回頭一看，搭載了操縱兵的〈強弩兵〉正從網球場的正中央站起身。

「哈里斯先生，把那個女孩帶過來。用無線電讓他們聽到拷問的慘叫聲。警告他們停止攻擊。」

但是，這架機體並不是戰鬥機，而是人型兵器的AS。使用方法就看創意，沒有必要被常識所束縛。

一發子彈擊中宗介的背部。

《本機沒有針對水面下目標的有效瞄準修正數據。》

「我……我沒事——」

魚雷從發射管射出。馬德加斯立刻下令：

海面激起巨大的水柱，衝擊的餘波搖晃船體。〈Alastor〉的機體也被這股劇烈的力量翻弄，於是他抓住從左臂伸出的鋼索。

貨物室的機組員回答。

「效率很差。如果是我——」

「FACO，你冷靜嗎？」

「真是了不起的手段。」

哈里斯手持大型手槍站在客艙的出入口，巧妙地將被他從背後架住的泰莎當作盾牌。

「呼叫飛行管制室。準備已經全部完成。」

在疾馳於黑夜中的小艇船艙裏，被銬上手銬的泰莎無力地坐着。她只能默默地望着追過來的我方直升機，受到導彈攻擊而逐漸遠去——那是桑托斯中尉的Geybo9吧。希望不要有人受傷。

「他們可是既冷酷又狡猾哦。你的夥伴應該會被趕盡殺絕吧？你何不先一步到那個世界，跟他們一起欣賞呢？」

「別開玩笑了！別管它，甩掉他們！」

聲納室毫不掩飾興奮地報告。

「嗯……」

「怎麼會這樣……混賬……竟然做出這種事。」

沒有餘力節省彈藥。宗介瞄準目標後，毫不猶豫地扣下左右扳機。

「左舷ECS組件全毀！左邊的安定翼被炸飛了！」

「全……全速前進。航向二—七—五。再這樣下去，我們也會被馬格洛克幹掉！」

「嗚……！」

哥達特偷偷地瞄了一眼副艦長馬德加斯中校的樣子。中校直挺挺地站在指揮室的中央，帶着陰鬱的表情沉默不語。他應該正在從至今爲止的資料中，推測出敵艦的能力吧。

可是，這艘巨大的客輪幾乎不可能迴避敵方的魚雷。

那名操縱兵從白色ＡＳ的背部，跳到飛行艇的屋頂。爲了不被強烈的風壓吹走，可以看到他的腰上綁着鋼索。應該是綁在駕駛艙的某處吧。

敵人的飛行艇已經在空中了。雖然用〈狄・戴娜恩〉配備的對空導彈擊墜它很容易，但那樣的話泰莎也會死。

在〈Pacific Chrysalis〉南方四公里的上空盤旋的〈米斯里魯〉通用直升機——MH—67〈Pave mare〉的機長，伊娃・桑托斯中尉高聲問道。

他說得沒錯。到頭來，這不過就是自己的單相思罷了。

後座的副機長說道。

克魯佐用手託着下巴，沉思了好一會兒——最後抬起頭，仰望〈Alastor〉。

ＡＤＳＬＭＭ——回想起自己在很久之前，偷偷發射的自航式機雷潛伏的位置，戈達特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胡說八道。」

澳大利亞・悉尼市區

〈阿爾貝特〉停止上升，筆直地朝向指定的方位飛行。不到幾秒鐘，阿爾便向他報告：

她勉強擠出笑容。宗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也只能推測出這些狀況。

「知道了，我試試看——」

「好。那些傢伙已經無計可施了。冷靜地把敵人逼到絕境吧。」

「你認真的嗎？」

「只能硬上了。集中精神。」

「可惡……」

打倒客艙裏最後一名敵人後，他立刻開始搜索四周。

可是，他的話卻沒那麼甜美。

「相良先生。」

一滴汗水從宗介的太陽穴滑落。

沒時間了。宗介衝到她身邊，抓起她的手臂，趕往旁邊的艙門。他轉動緊急用的把手，打開艙門。強風灌入，泰莎的頭髮與裙子隨風飄揚。

根據一旁的導覽圖，設置在那裏的救生艇數量是五艘。但是，金女等人趕到的時候，實際上的救生艇數量是——四艘。

「別慌。停止二號引擎。電力與油壓系統切換到副系統。燃料供給也是。尾槳還在吧？能用肉眼確認嗎？」

「放棄抵抗，把她交給我。這架飛機要墜毀了，現在還來得及逃生。」

我會把事情解決得一乾二淨，然後平安回去。

接下來自己要進行的，是極度危險的行爲。但是，宗介卻不可思議地確信。

強烈的風勢猛烈地拍打在身上。

『生日嗎？真是的，今天還真是忙碌的一天啊——真的很忙。』

「唔……」

「鏈炮」原本是開發給戰鬥直升機使用的三〇毫米機關炮。將這種武器的構造縮小，提高發射速度後，就成了搭載在〈Alastor〉與Ｍ９頭部的機關炮。剛纔將大批〈Alastor〉羣一掃而空的也是這種鏈炮。其發射速度爲每分鐘一千八百發，換算起來，一秒內會吐出三十發大口徑的子彈。這種鏈炮與每分鐘一千兩百發的四〇毫米步槍子彈，化作雨點傾注在海面上。

是ＡＳ。白色的ＡＳ。

「可是那個女孩——不，說得也是，就這麼辦。把她的手指剁掉一根吧。」

「太好了。如果你有什麼萬一，我會被部隊的大家殺掉。」

「 肯 定 ！」

哈里斯臉色發青。

——敵方的高速魚雷正在接近中。推定，一分鐘以內。請立刻採取迴避行動，並讓乘客避難。

如果是平常的彈射程序，機體就會在這裏停止上升，筆直地朝目的地的陸地飛翔。

馬德加斯狠狠瞪了哥達特一眼。

哈里斯拉起泰莎。

《軍士長。收到允許起飛的最終信號。開始倒數計時。5——》

零點幾秒被拉長到永恆。即使如此，瞄準還是很難。槍口因爲機體的震動而晃動。

某人大叫。

雖說有ＡＳ的遮擋，但那可是隨時都有可能失去平衡，從機上摔出去的狀況。可是那名男子卻靈巧地利用鋼索，就像踩着大樓牆面往下跳一樣，後退了大約十米左右，然後拿出某種東西。

比起自己的命運，這些事情更讓她在意。

「怎麼可能……」

從噴嘴中噴出藍白色的火焰。高熱的排氣，被從背後突出的大型板子——爆壓擴散器導向上方。

「Uruz7收到。」

極爲冷靜地。

正面的金屬門內側發出低沉的聲音。原本緊閉的金庫門，彷彿一開始就沒有上鎖般，順暢地打開了。

不到一分鐘，疾駛於海面的小艇便進入夜視鏡的視野。

「不能放棄吧？有沒有什麼辦法——」

「這裏是Geybo9，聽得見。」

聽到這個回答，馬德加斯微微一笑。彷彿是看到自己照顧的學生，交出自己期待的解答時，老師的微笑。

ＡＬ巧妙地掌握宗介的步調與情緒，在完美的時機倒數計時。光靠普通的ＡＩ能力，是絕對不可能辦到的。

她的表情與其說是安心，不如說是驚訝。就連泰莎也沒料到他會用那種方式闖進飛行中的機體。

「很危險哦。」

在夜視畫面中，可以看見在綠色的海面下，有個白色發亮的「熱源」正在接近。

機長抓住他的肩膀，哈里斯將他的手揮開。

「你說阻止？要怎麼做？」

巨大的艦艇急速減速。全速遠離發射的魚雷，不久後停止，接着開始後退。但是敵方的高速魚雷已經逼近到眼前。

扭曲的機身，折斷的主翼。泰莎就在這類的碎片中墜落。

『知道了。誘導就交給我。』

「所謂的玩笑，應該是在派不上用場的時候說的。」

推進器的爆音逐漸升高。

聲納室回答了這個疑問。

馬德加斯對敵人的攻擊毫不驚訝，如此說道。

敵方的白色ＡＳ，攀附在飛行艇的背上。它射出鋼索鉤爪，貼進機身，將單分子刀刺進機體的屋頂。

手上的四〇毫米步槍與頭部的一二・七毫米機關槍噴出火光。驚人的轟隆聲讓腳下的克魯茲等人捂住耳朵，往右舷方向跑去。

「怎麼可能……他們知道嗎？」

〈狄・戴南〉也是。我要報仇。

「你回答得真乾脆……」

沒 問 題 ，還能飛。再慢個幾秒，這架機體就會被炸飛了。 危 險 真 大 。

是空降的技巧。

起飛成功。數位高度計的數值，眼看着不斷上升。映在機體後部感應器上的〈Tuatha De Danann〉的身影，轉眼間就遠離了。

兩人搭乘的〈Alastor〉接近海面。遠方可以看見趕過來救援的我方直升機的微弱燈光。

《GO。》

金女指着變成慢跑用的跑道的甲板前方，垂掛着幾艘救生艇的舷側一帶。

「宗介……？」

《收到。》

此時，轟然巨響與衝擊突然襲來。船體大大地往右傾斜，差點跌倒的金女緊抓住牆壁大叫：

真正抓住他的心，讓他無法放手的，當然不是自己，而是她。是她所屬的世界。她明白這一點。即使在自己眼中，他所遇見的那個世界，也實在太過耀眼、充滿魅力……

沉默讓她感到難受，於是她開口問道：

簡短回答後，他的視線掃過屏幕上的顯示。發射模式。檢查各部位的動翼與火箭引擎。燃料OK、油壓OK、艦艇與機體的資訊鏈也同步了。

「那麼，已經沒有得救的方法了嗎……」

……大概是宗介與〈Alastor〉勉強阻止了魚雷吧。金女如此心想，站起身。

鯊魚1的機長非常驚訝。朝着玩具箱號發射的「暴風」，因爲敵方魚雷的爆炸而 自 崩 了。

「之後再動腦。集中精神控制。」

「是蘇聯制的超高速魚雷。包覆着氣泡膜，以火箭發動機推進。導引方式應該是有線式。看來情報部的工作偶爾也會派上用場。」

十二月二十四日　〇〇二〇時（日本標準時間）

鎖被解除。擁有能將一噸的車子輕易拋到一公里遠的力量的彈射器，讓〈Alastor〉一口氣加速。

「好像中了幾發。機內的餘壓開始急遽下降。不降低高度的話會有危險。」

桑托斯的頭撞到座位的角落，他頭暈目眩，冷靜地確認操縱桿的反應。

「正在運作。」

有東西從空中被投下。

那道夾雜着絕望與憤怒的聲音，飄蕩着惡魔的幽默。

「還有五度。」

衆人皺起眉頭，於是〈Alastor〉的人工智能代替宗介開口：

「要上咯……！」

副艦長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既然如此，爲什麼——

最後的敵人，現在正筆直地朝那個機雷隱藏的海域前進。

金女的生日也是同一天，十二月二十四日。

哈里斯最後的話在腦中浮現。自己所擁有的某種齒輪開始失控，不就是因爲無法容許命運嗎？她感覺自己似乎第一次理解了，自己用「恐怖分子」這個方便的詞彙稱呼、驅逐的人們的心情。

男人說道。

「閉嘴。」

巨大的飛行艇已經近在眼前。目標產生的亂流，讓機體搖晃得更厲害。以臨時緊急展開的增裝推進器的機翼，要再繼續接近已經是極限了。

服務生將伏特加端了過來。

宗介舉槍瞄準，如此說道。

宗介將嘴湊近她的耳朵，大喊着什麼。他的嘴脣觸碰到她的耳垂。這觸感是多麼地甜美啊。

「是……是。」

看不到敵人。首先，我方也必須減速消除噪音，仔細傾聽纔行。鯊魚1停止高速航行。吵雜的亂流消失，在被寂靜包圍的黑暗中，鯊魚1集中精神在聲納浮標傳來的資料上。

帶着沉重的降落傘進入機內，獨自進行槍戰，再怎麼樣也太勉強了。看是要在機內搶奪敵人的降落傘逃脫，或是沿着原路回去，抵達〈Alastor〉——他原本打算視情況選擇。

機體胡亂旋轉，扭曲變形，逐漸解體。宗介與泰莎從開啓的艙門被拋向黑暗的虛空。雖然他自認有緊緊抓住她的手，卻無法抵抗暴力般的強風與離心力，手放開了。

「不，那個……我惶恐。」

泰莎的聲音意外地有精神。看來她並沒有中彈。哈里斯趴倒在地，一動也不動。

減壓警報。駕駛艙內立刻響起警報聲。好幾個燈號忽明忽滅，機長與副機長互相怒吼。

就像是陷入螺旋 狀 態 的飛機一樣。

好冷。爲了接下來要進行的作戰，駕駛艙並沒有保持正壓。雖然他曾經多次從高高度進行空降，很清楚自己在低壓下的身體狀況——

危機與困境依然持續着。

「從北側接近，用剩下的魚雷狩獵。如果躲開了，就用高速逼近，用格鬥手臂解決。」

桑托斯少尉傾斜操縱桿，讓機體急速接近小艇。引擎的渦輪發出低吼，〈Pave mare〉一口氣逼近目標。由於卸下了〈Alastrophe〉這個大行李，機體簡直像輕型戰鬥機般敏捷。

「二—二—一。」

「他們可是既冷酷又狡猾哦。你的夥伴應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聖誕節這天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

ＡＳ的外部擴音器傳來聲音。

「布里亞？」

『還有辦法。』

哈里斯聳聳肩。

「小心點。先找到對方，就是我們贏了……」

這要怎麼調查？

不管怎麼想，都是壓倒性的不利。

「了…解。通訊結束……OK，你們都聽到了吧！我們去趁火打劫！跟我來！」

一般來說，敵人應該能察覺到敵艦在海面上發射大量導彈的聲音——也就是巨大的聲響。我方可以遊刃有餘地事先採取回避行動。這樣一來，敵人應該就會陷入困境。

《已捕捉目標！》

『又有魚雷！M14和M15各射出了一發！同樣是高速魚雷！方位分別是〇—六—八和〇—八—九！』

庫魯佐打斷了聲音粗暴的克魯茲。

（是蘇聯制的……）

宗介的臉頰緊繃起來。但是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宗介還是明確地回答：

戈達特臉色發青。敵方魚雷以那麼快的速度接近，我方的魚雷不可能迎擊得了。在承受強大水壓的水中，魚雷的爆炸威力所及的範圍非常小。這和在數十米的範圍內散佈碎片與爆風的對空導彈的迎擊不同，除非幾乎準確地命中魚雷，否則無法造成損害。這就像是矇住眼睛的打者只憑聲音，試圖把時速一百五十公里的剛速球打回去一樣。

鯊魚1暗自竊笑。

十二月二十五日　〇一三〇時（當地時間）

機體劇烈搖晃，燈光忽明忽滅，到處都發生火災。引擎聲也演奏出異常的音調。

——高度二〇〇〇〇英尺。

（怎麼會這樣……）

航向二四〇。潛航至深度三〇〇，從三方攻擊目標。允許使用超高速魚雷。

對你來說，我有值得你做到這種地步的價值嗎？

機體的ＡＩ以文字情報通知他，敵我距離已經進入最適當的射程。另外兩架僚機也正好入侵到同樣的距離。只要從三個方向受到「暴風」的攻擊，就算是以潛艦來說屬於敏捷類型的「丹努之子」，也無計可施。

目標的真面目揭曉後，他不禁咒罵。漂浮在海上的，是用ECS隱藏行蹤的 巨 大 飛 行 艇 。步兵攜帶用的對空導彈，就是從那架飛機的機翼上發射的。飛行艇應該是〈 魔 兵 司 令 官 〉的吧。對方利用ECS，不知何時潛入了這片海域。

金女如此低喃時，同行的一名士兵大叫：

『Uruz1呼叫Uruz2。進行 狀 況 如何？還沒好嗎？』

〈太平洋珍珠號〉

「咦……？」

可是，已經沒有那種時間了。

就在哈里斯因爲不明白敵人的意圖而感到困惑時，那架ＡＳ又做出更令人難以置信的舉動。

但就在這時，宗介瞪着屏幕上浮現的目標影像，動用了平時不曾使用的想象力。

「很好。那麼，讓三號魚雷自爆。現在立刻。」

敵人的速度超過五十節，而且有三艘。

「別東張西望！快走！」

那名男子打算用炸藥在屋頂上開個洞，然後一個人闖進機內……！

高度又下降了。

機身中央，正好是主翼後方不遠處的屋頂，可以看到有人攀附在上面。

「不用說那些蠢道歉了，重複命令！」

敵人一個接一個倒下。跟在客船上對戰過的那個叫「阿萊亞」的機器人比起來，這些敵人好對付多了。跟那些機器人不同，現在的敵人動搖、焦急、憤怒。

盯着屏幕顯示的毛如此說道。上面顯示着是否要發出最終開鎖訊號的「Yes／No／Cancel」。她猶豫了一下，然後選擇「Yes」按下輸入鍵。

公爵把帽子放回原位。

『被分發到這種亂七八糟的部隊，任誰都會變得神經質！我真是同情馬卡蘭中校和卡力林少校。話說回來，你——』

〈De Danann〉的甲板軍官——哥達特上尉表面上雖然裝得平靜，但心臟卻在胸腔裏激烈地怦怦跳着。

「被逃走了。」

她努力地不讓自己哭出來，但還是辦不到。淚水撲簌簌地流下。雖然很想從他面前逃開，但在降落中的ＡＳ手上，這也是不可能的事。

在船內廣播中被大聲報出本名的庫魯佐，太陽穴上爆出青筋，拳頭不住顫抖。

這邊也很拼命啊。要是隨便亂動金庫的鎖，自 爆 裝 置 就會啓動，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必須謹慎、迅速。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這是多麼困難的事。

猛烈的G力。震耳欲聾的轟音。自己的身體陷入椅背的感覺。飛行甲板的前端逼近。機體自動從彈射器上分離，以雙腳的力量跳躍。

哈里斯蒼白的臉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嘲笑道：

宗介鬆了一口氣，慎重地捲回機體的鋼索槍，好不容易纔爬回客船的甲板。

「敵人的手牌已經用完了。讓他們嚐嚐苦頭……！」

四處都看得見燃燒的零件，風卻無比冰冷。在微弱的月光照耀下，水平線浮現於夜色中。距離撞上海面，還有多少時間呢？

「啊……！」

警報聲。是阿爾的警告。

在震動的機體與狂風中，要以準確的一擊解決拿泰莎當盾牌的哈里斯，是極爲困難的事。

距離命中，不到五分鐘。這等於是完成了最優先的任務。〈太平洋・珍珠〉接下來將會和數百名乘客一起沉沒。

他握緊操縱桿，使勁扭轉右手的主控臂。機體忠實地重現他的動作，朝着佔滿整個視野的魚雷，揮出一記毫不動搖的拳頭。

「沒錯。」

它打開了駕駛艙的艙門。

『不知道。』

〈鯊魚1〉

彷彿在鼓舞他的情緒般，ＡＬ簡短地告知。

『這是不得已的。』

「上校……被敵人……」

即使如此，肯定也能獲得重大的成果。只要之後再慢慢調查，應該就能多少明白敵人在做什麼——以及像金女這樣的人爲何會被盯上。

哈里斯轉頭看向泰莎，開心地說道。

在機內飛舞的紙張與布片的另一頭，有人如此大叫。兩名持槍的男子。宗介將槍口對準殺氣騰騰的對手，準確地瞄準。

他打開無線電的開關，開啓與正在近海朝這裏前進的〈De Danann〉之間的通訊，告知詳細的步驟。

不——這反而纔是問題。

搭載在「利維坦」上的武器，是名爲「暴風」的蘇聯制超高速魚雷。其速度爲一二〇節，以西方現用魚雷兩倍以上的速度逼近敵人。就連那艘「丹努之子」，也不可能甩得掉這種「導彈」的追蹤。

火器管制官用變調的聲音回應。

「哦哦，好可怕好可怕。」

「遵命！……三號，發射！」

現在〈Alastor〉正固定在〈Tuatha De Danann〉飛行甲板的蒸汽彈射器上。機體的背部裝着被稱爲「XL-2」的緊急展開推進器。這是在順安的救援作戰時，毛等人所使用的M9裝備。

——沒時間了。到極限了。快逃出去。

『等我回來之後，希望你能聽我說。』

戈達特也半信半疑。他露出僵硬的微笑，偷瞄着馬德加斯的側臉。

在夜視感應器捕捉到的影像中，可以看見三架飛機的排氣熱源。其中兩架是友軍的超・美洲獅，剩下的一架就是目標的飛行艇。尺寸跟大型客機差不多。如果是M9級的AS，應該可以輕鬆搭載六架以上。

宗介詢問愣住的她。

「喂喂，不能想想辦法嗎？ ！她不是就在旁邊嗎？用對空導彈還是什麼——」

巨大的艦艇急速減速。全速遠離發射的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部反彈到相反的方向。

「你敢開槍嗎？會打中她的哦？」

「既然這樣……！」

「太遲了。」

他解除最終安全裝置，扣下扳機。

「退後，到我後面。說不定有敵人潛伏。」

聽到宗介列舉的各種裝備，克魯佐等人瞪大眼睛。

「抓緊我！別放手！」

（太簡單了，實在太簡單了……）

沉重的衝擊。被「利維坦」腹部抱着的超高速魚雷，從發射管飛了出去，朝着「丹努之子」而去。

泰莎垂下視線，低聲說道：

迎擊失敗了。我方的魚雷爆炸時，敵方魚雷還在前方。雖然因爲無數氣泡產生的激烈雜音，無法確認其存在，但應該還活着。而且現在也正朝着這艘艦艇高速前進。

克魯佐等人束手無策地站在〈Alastor〉的殘骸散落的網球場正中央。跪在他們身旁的〈Alastor〉的宗介，透過外部擴音器突然開口：

「害怕那種可能性而不敢開槍，這就是你們的本質。自以爲是正義的一方，散發出令人不快的氣息。可是現實是殘酷的，世界是殘酷的。那艘船上的傢伙總有一天也會明白這一點。要反抗命運、征服命運，就必須將那種殘酷化爲己物。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我的組織！只有〈阿瑪爾幹〉才能終結一切！」

那個弱點，被那艘〈Tuatha De Danann〉的 指 揮 官 看 透 了——

但是，他沒有這麼做。他在海軍時代，之所以被過去的長官冷遇，除了家庭暴力這種私生活的問題之外，他直到最後都沒有理解到，自己的那種蠻勇、那種傾向纔是原因。

〈狄・戴南〉在不知不覺間，發射了大量的〈磁道魚雷〉。

有誰能證明，這並非只是逃避的手段？有誰能證明，自己真的喜歡眼前這個男人？

泰莎一言不發地瞪着對方。

他粗暴地操縱操縱桿與總距杆。「鋪路鷹」在空中撒下誘餌的熱誘彈與干擾箔，緊急迴旋。動作粗魯得像是要俯衝到海面上。

當〈Alastor〉阻止魚雷攻擊時，金女正好跟楊等幾名〈米斯里魯〉的士兵一起跑向右舷側的瞭望甲板。聽到泰莎聲音的她，向附近的士兵搭話，趕往救生艇所在的區域。

《真是個充滿超級逆轉的夜晚。》

那間房間的大小跟學校的教室差不多。

清脆的爆裂聲響起。碎片四處飛散，轉眼間就被吹到遙遠的後方。從空出的一米大洞中，大量的霧氣拖出一條尾巴。

克魯茲從背後安撫他，庫魯佐嘖了一聲。

「遵命！停止引擎！左滿舵！路徑〇—四—五！……呃，咦？」

當哈里斯拿自己當人質的時候，宗介最後毫不猶豫地開槍。如果當時人質是小要，他大概就開不了槍了吧。即使結果會導致她死亡也一樣。

「知道種類嗎？還有速度。」

被偷襲的兩架機體毫無機會。魚雷像撒網一樣，散佈在短短數百米的範圍內。其瞄準的精準度，也等同於神技。

在因推進器的功率而嘎嘎作響的駕駛艙中，響起阿爾的聲音。

空氣從肺部被擠出來。頭昏眼花，連哪邊是上哪邊是下都分不清。

「沒有，抱歉。」

降落傘隨風飄揚，演奏出不規則的啪噠聲。

《可是庫魯佐中尉。我們處於給各位添麻煩的立場，還是得盡到應盡的道義——啊，糟糕。擴音器的開關……》

「對不起。」

「殺了他！敵人只有一個！」

直到幾天前，她都還偷偷地做着愚蠢的幻想。在基地跟大家一起開派對，宴會結束後，因爲一些陰錯陽差而兩人獨處。他對自己說「生日快樂，泰莎」，然後——

以驚人速度在水中 突 進的「暴風」，爲了克服在 過 程 中產生的巨大水的 抵 抗 ，在身上裹着大量的氣泡 膜 前進。那個平衡非常 微 妙 ——只要從一定距離，受到瞬間的大爆炸的衝擊，就會立刻被無數的 亂 流 撞 擊 ，無法筆直飛行。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男人歇斯底里地大喊。

「沒錯。因爲是周遊世界的遊輪，所以很適合用那個手法綁架各國選出的『候補者』，帶到國外。」

最近，她在情報部的報告中看過。這是能夠在海面上起降的機體中，世界最大的一種。而且看到貨物室的機材，她也看穿這艘飛行艇運送過小型的船艦。

即使承受如此猛烈的射擊，接近中的魚雷也沒有改變航向。因爲打不中。子彈在擊中海面的瞬間，彈道就會大幅偏移，其威力頂多只能擊中深度數米的目標。

忙碌的時候，總是會同時發生許多事情。

緊急展開推進器的目的是，讓原本是陸戰兵器的AS，藉由巨大的機翼與火箭，強行飛到遠方的戰場，以短時間投入戰局。由於在着地前會將推進器分離，所以只能單程使用。回程時只能徒步，或是搭乘運輸直升機。

『正是如此，各位戰友。今天是聖誕節。根據我這幾天接收的廣播情報，今天是個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的日子。不管什麼事，幹勁都是最重要的。來唱吧，唱出美妙的旋律。來讚美吧，讚美神的恩寵。』

「我拒絕。」

『當然。我讓阿爾計算過了，他說辦得到。問題反而是準備的速度。』

「遵命！」

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我知道了。接下來的十五分鐘，我會想辦法爭取時間。總之你快點調查，然後記錄下來。』

「喂，相良，你打算怎麼做？」

「瞭解，機長！」

一看，一艘救生艇正全速離開被客船的燈光照亮的昏暗海面。

「等一下！」

「少一艘。泰莎她……！」

《這是個深奧的命題。》

「這可難說。」

《4。3。2——》

恐怕最大速度比這艘潛艦還要快。而且這個敵人——真是豈有此理——竟然大膽地無視戰鬥的鐵則。他們並沒有偷偷地靠近，從背後確實地給予攻擊。

「泰莎呢？她沒事吧？」

自己的船，那艘客船是否平安無事？頑固但善良的賽勒先生，是否得到了應有的治療？馬可他們正在處理的金庫，現在怎麼樣了——

「 開 帳 ！」

〈Tuatha De Danann〉

《推進器出現異常高溫。原因是長時間維持最大輸出功率。》

強風立刻平息，寂靜降臨四周。

「怎麼可能？這架飛機上可是載着這個女孩耶。怎麼可能會被擊墜——」

就在這時，他們搭乘的飛行艇劇烈搖晃。尖銳的渦輪聲透過牆壁傳來，客艙的天花板微微震動。

「如果艦長在這裏，應該也會這麼做吧。不過，如果是她的命令，你可能也不會這麼提心吊膽吧，戈達特。」

是同伴意識？義務感？對生還的自信？

「好，從左舷繞過去接近。」

『今晚已經不知道聽過多少次你的「就快好了」了。日本的 海 上 保 安 庁 和 自 衛 隊 似乎已經察覺到異常了。沒時間了。不要再說「就快好了」，給我一個確切的——』

她踏進金庫室深處的門。

『——要我說幾次「閉嘴」你才聽得懂啊，你這混賬？』

「那是什麼？他想做什麼？」

沒問題的。

「準備承受衝擊！」

「怎麼會這樣？今天明明是她的生日……」

毛如此心想。

跳彈、火花與怒吼。

雖然不知道在哪裏，但是〈De Danann〉應該還活着。它肯定在發生爆炸的海域附近，屏住氣息。但是隻要採取攻擊行動，立刻就能知道對方的位置。

要是第二發來了，就逃不掉了。雖然很想救出泰莎，但如果在這之前被擊墜，就賠了夫人又折兵。

宗介一邊因爲激烈的震動而差點咬到舌頭，一邊喃喃說道：

爲什麼來救自己的人是宗介呢？如果是其他人——像是克魯佐或毛，自己就不會有這種心情了。

如果泰莎在這裏的話，應該會俐落地下達必要的指示吧。

《成功。啓動了Λ式驅動儀。敵魚雷已消滅。爲了準備可能來襲的下一波攻擊，立刻提振精神吧。幹勁很重要。幹勁是最重要的。》

〈Pacific Chrysalis〉

「最……最後的敵人從北方接近，副艦長。馬格洛克已經不管用了。」

「瞄準好！」

「……咦？啊……可能有撞傷之類的……不過，我應該沒事。」

「就算我一個人逃出去，組織也不會放過我。被你們俘虜也是一樣。他們會逼我吐出所有知道的情報，然後把我丟出去。組織還是會殺了我。」

馬德加斯從一開始，就看穿了戰鬥會如何發展，敵人會如何行動。簡直就像在下國際象棋一樣。這是何等的冷靜，何等的膽識啊。知道這位長官真正的實力，戈達特說不出話來。

《收到。》

他們胡亂掃射，讓機體到處都是彈孔。重要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道。』

「上尉，你以爲我爲什麼要先發射ＡＤＳＬＭＭ？」

（不妙……）

（糟糕。）

那間酒吧因爲聖誕節而擠滿了人。播放着Run DMC的〈Christmas in Hollis〉，喝醉的男女又唱又叫。

儘管他們忠實地執行命令，但幾乎所有作戰情報中心的人員都臉色大變。因爲馬德加斯所指示的路徑，是筆直地朝向即將襲來的魚雷。

他透過耳朵的收訊器，聽着日本近海作戰的始末。他應付着腳步不穩的女人的搭訕，喝着酒，這時一個穿着西裝的高大男人隔着桌子坐在他的對面。

《收到。》

巨大的飛行艇離開海面，飛舞到夜空。

「二號引擎起火！電力降低！油壓降低！」

他進一步指示細部的損害控制，同時利用主動式的ECCS（反ECS感應器），掃描導彈飛來的海域。

她所搭乘的飛行艇，大小跟大型客機差不多。是足以運送好幾輛五十噸戰車的尺寸。比〈米斯里魯〉使用的運輸機——C—17〈全球霸王Ⅱ〉還要大上許多。

『不，我很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不過我聽說，聖誕節這天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

「再次捕捉到M13！方位〇—三—一！開始朝向二—〇—五加速！」

一旦失去平衡，「暴風」就無法抵抗水的力量，會因爲自己的速度而斷成兩半。

鯊魚1暗自竊笑的下一瞬間，探測到新的音源。我方的兩架機體——鯊魚2與鯊魚3被包圍了，各自發出五個巨大的入水聲。

在駕駛艙中按下語音指令開關，宗介說道：

泰莎稍微放下心後，有些鬧彆扭地說道：

不過，身爲階下囚的泰莎，也只能推測出這些狀況。

「如果我那麼做，你跟我就必須互相殘殺了。」

因亂流而搖晃的機內發生火災，激烈的噪音與震動。窗外也燃起熊熊烈火，故障的引擎噴出火焰。

「…………」

這些數據全都顯示，這艘艦艇已經無路可逃。

『還在射程範圍內。可是相良中士，這實在太瘋狂了。理論上是可能——』

機體後方傳來某種金屬的扭曲聲。機體突然傾斜，哈里斯差點跌倒。

「…………！」

「沒什麼。通訊協定的假想QDR正在執行中。就快好了。」

但是，〈Alastor〉沒有停止上升。機體繼續上升。

「讓你久等了。」

「唉～～本來應該輕鬆完成的任務卻搞得亂七八糟，我卻一直派不上用場。總覺得，真是個悽慘的生日。」

「是專家哦，相良・宗介。不是你們至今爲止對付過的那種，擁有新裝備的小混混集團。〈阿瑪爾幹〉也正在召集傭兵。Mr・Fe——如果高魯恩沒有罹患癌症的話，他應該會成爲指揮官吧。雖然身爲第二候補的Mr・K，能力上遜色不少——但不知是幸或不幸，他被你親手殺死了。就在那個香港。」

機器人與魚雷都由宗介解決了。毛也說「金庫再一下就打開了」。馬德加斯也告知「海中的威脅已經不存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紅外線感應器的電子作戰人員立刻回應：

MH—67〈Pave mare〉通用直升機

她勉強擠出笑容。宗介那副痛苦的模樣，讓她的心揪得更緊。

但是機長他們似乎完全沒聽到哈里斯的問題。他們的視線，都盯着駕駛艙一角的多功能顯示器。

「副艦長？這是……」

他是認真的。他已經打算赴死了。

「要跳咯！」

重新握好鋼索，「咚」地輕輕往屋頂一蹬。順着身體往下掉的力道，宗介跳進洞裏。撞破脆弱的內壁，跳進正下方的客艙。

「少尉，請問要從哪裏開始着手？」

「真是的。我非常能體會截稿前的作家的心情……」

『估計六十秒後接觸。』

兩人禮貌性地舉杯。

這真的是戀愛嗎？

相 良 宗介的身體有些粗暴地撞上泰莎。兩人以互相擁抱的姿勢，在虛空中轉了好幾圈。明明就這樣墜落的話，終究會摔死，他卻始終不肯放棄。

「泰莎？」

無線電另一頭的楊怒吼。

載着泰莎的大型飛行艇正以三五〇節的速度，朝方位一九六飛行。受到我方FAV-8的激烈威嚇行動影響，高度與速度都降低了。

「總之，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安德烈・加里寧上校。」

楊懊悔地低語。

《燃料所剩無幾。》

即使如此，馬德加斯還是冷靜地說道。

時間所剩無幾。大概只剩五十秒左右。

泰莎的生日是今天，十二月二十四日。

「我知道了，就試試看吧。」

這是——

「沒什麼。結果如何？」

《魚雷來了。ＯＫ。位置保持不變。準備好了嗎？倒數五秒。三……二……》

哈里斯彷彿被瘋狂所驅動般大喊。飛行艇的機體開始發出異樣的嘎吱聲。哈里斯的右手移動，手槍指向泰莎的脖子。

《就是現在！》

不管怎樣，敵艦都會成爲海中的藻屑。

敵人的行動很直線，確信自己會獲勝。那種傲慢的態度是怎麼回事？難道搭載的武器也是超乎常識的性能嗎？

「嗯，嗯。我知道。我不是認真的。可是——」

泰莎把話吞了回去。

「感謝。」

在正面屏幕中，逼近而來的敵方魚雷標誌，與剛剛發射的魚雷，距離已經近到只剩幾秒就會接觸。

「你在做什麼？ 　 要甩掉它。續航距離的話——」

「真冷淡耶。多虧有我，你纔沒有跟那艘船共赴黃泉。你應該多少感謝我一下吧？」

鯊魚1開啓近海用的暗號迴路，向部下們下令。

根據計算，還有一秒——

「二—〇—五對吧？」

「第一發已經解決了。接下來，第二發與第三發會過來。用同樣的方法 迎 擊。然後在下一次迎擊的同時，從所有的ＭＶＬＳ朝海上 發 射 〈Maglock〉。按照我說的設定 坐 標。聽好了——」

「什……」

聽到聯絡的克魯茲，對着天空大叫。像是要蓋過他的聲音般，船內廣播響起避難通知。

警報聲大作。副機長與電子戰要員大聲喊叫：

〈Tuatha De Danann〉飛行甲板

「還有……四十秒！」

不對吧？因爲你不能讓那孩子傷心。

那是他最後的一句話。〈De Danann〉的智能機雷在近處爆炸，shark1被炸得四分五裂。

可是，宗介還是開槍了。

一八〇〇〇。一九〇�〇〇。

「我很冷靜！」

小艇的引擎聲安靜下來。

「怎麼了？」

「唔……這次又是什麼！？」

「極東 潛 水 督 的 祕 書 傑 克 遜——也就是你們口中的『Mr. Zn』，已經被我抓到了。因爲他沒有將我的戰隊動向告知你們，所以輕易就露出馬腳了。」

坐在鯊魚1後座的「副機長」，讓火器管制系統活性化。

所以才喜歡他。所以才希望他陪在自己身邊。就只有這樣，就連如此微小的願望，神在聖誕夜都不肯聽進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