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時間危機
《全金屬狂潮》 · 賀東招二 · 2.7萬 字
又死得不償命了。
宗介醒來後,一如往常地檢查過身體,心裏如此想着。
不知爲何全身溼透。雖然身體各處都在痛,但多虧穿着AS操縱服,頂多只是瘀青而已。只有左臂到現在還無法隨心所欲地活動,不過似乎只是輕微的扭傷。
「唔……」
有水流動的聲音,還有微弱的風聲。但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夜視鏡好像掉到別的地方去了。宗介伸手摸索戰術背心,尋找插在上面的手電筒。
不,太危險了。
他看了看手錶。失去意識的時間頂多只有十五分鐘左右。雖然不知道被衝了多遠,但從周遭的寂靜來看,說不定離墜落地點相當遠。卡賓槍也不見了,似乎掉到某個地方。
如果搭乘那架強力的〈雷瓦汀〉,在克魯茲機的支援下發動攻擊,要奪回泰莎也不是不可能。雖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否打贏雷納德的AS,但至少比拿着一把準星歪掉的卡賓槍,獨自一人面對大批敵人來得實際。
背後又發生爆炸。腳下搖晃。整個樓層又快要崩塌了。地板扭曲,變成陡峭的斜面。他跌倒後爬起來,又跌倒。
「我應該說過別過來,回去。」
「至少他是。但你似乎不是。」
不過質感比較像是白濁化的冰。那具屍體保持着光澤。豐滿的胸部與纖細的腰部曲線也依然完整。如果剛死的人類被塗上一層亮光漆,或許就會變成這樣吧——屍體的曲線讓人不禁產生這種幻想。
「爲什麼塔烏波會,影響到剛出生的新生兒……這一點還不清楚。根據愛麗絲・米勒這位生理學家的學說,新生兒在誕生的瞬間, 大 腦 基 底 核 與後腦葉會出現 特 殊 的活動。只不過,目前醫學上還沒有進行過什麼 檢 驗 。因爲無法取得父母的同意。」
在〈米斯里魯〉共同作戰的夥伴們。情報部的馬特・謝德。前Uruz1的蓋爾・麥克道爾。PRT的梁小兵。Geybo9的機長伊娃・桑托斯與她的機組員們。聽說在梅利達島的戰鬥中陣亡的那些人——卡斯提羅、史派克,以及數十名西太平洋戰隊的將士們。
好想立刻見到他。一秒也忍不下去了。
泰莎的話中毫無抑揚頓挫。在只有三人的廣大黑暗中,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空虛。
總之先往上游走,得找到她纔行。
「那個~你們剛纔應該是在講非常重要的嚴肅話題吧……」
「不。即使說得保守一點,也一點都不誇張。如果知道沉睡在這裏的祕密的真面目,幾乎所有人都會無法戰勝利用那股力量的魅力吧。就算告訴要小姐也無妨。相良先生應該也沒問題。因爲這兩人和我,至今爲止都被那個祕密所擺佈,也就是所謂的當事人。可是,雷蒙先生——我無法確信你是否能戰勝那個誘惑。」
他尋找泰莎,卻沒看到人影。
「你那些胡言亂語不可能讓他倒戈。」
如果這世上真有神明,我們就是那個存在。你是三位一體的莫伊拉。既是克洛託,也是拉刻西斯,也是阿特羅波斯。
他咬着手電筒,沿着豎洞壁面攀爬的管路與鋼架往上爬。雖然爬到了三層樓的高度,但沒辦法再往上爬了。看來只能先離開這個豎洞,再找其他路徑。
伴隨歡喜,將無限的愉悅懷抱在心中吧。
既視感的頻率明顯變高。
既然如此,他究竟打算用什麼手段來實行那個「計劃」?
他小心謹慎地在荒廢的通道前進,彎過幾個轉角與岔路。通道兩側的門並排着。他往裏面窺探。不知道是職員的休息室還是宿舍,幾乎都是空無一物的房間。
不過,只能發射一次。只要躲過那一發,就能逼近他解決他。
「要,別這樣。」
「是啊。」
「你好像不相信呢。我剛纔說的都是事實。我駕駛AS在直升機的機庫,但單獨逃了出來。她就在機體前部的駕駛艙。在那之後她怎麼樣了,我也不知道。」
金女的肩膀顫抖着,這時檸檬從旁邊戰戰兢兢地開口:
重新扶好雷蒙道歉的手臂,金女她們在黑暗中搖搖晃晃地走着。
「你有從妹妹那裏聽說過Omni-Sphere的事情嗎?」
「千鳥嗎……?」
但是宗介沒有行動。
「沒錯,這是個好問題……哦,差不多該動了。試試看吧。」
半自動射擊。打偏了。
宗介說完,他聳聳肩繼續工作。
「結果,你自己想怎麼做?你是爲了什麼目的和我們戰鬥?報復〈阿瑪爾幹〉,或是反抗支配世界的計劃,這種題目就免了。可以的話,我想聽聽你單純的真心話。」
「 有 聽 過。是能連結Omni-Sphere的機器,擁有驅動Λ式驅動儀的功能。」
「可是,相良他……」
宗介就在附近。
泰莎果然不在這裏。
雖然雷納德似乎不打算透露那個暗號系統,但他這番話依然是重要的情報。他居然如此輕鬆地透露自己組織的實情。
金女她們來到大廳中央的巨大圓頂旁邊。泰莎似乎在尋找通往內部的入口,沿着圓頂外圍走着。
已經不是戰鬥的時候了。宗介爬着逃離火災與崩塌。
然後——雷納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以置信。」
「……果然還是不能放着不管。我還有個地方要去。你們就繼續前進,先離開這裏吧。」
「也就是類似存取碼或通訊協定的東西吧……然後,那個小孩在成長後,智能提高,或是因爲某種契機,變得能夠接收奇怪的電波。」
「…………」
金女與泰莎同時開口,也同時回答了彼此的疑問。
卡力林如此告知,便帶着幾名士兵,開始沿着通往設施地下的豎井往下走。
一個人出現在預料中的地方。一發子彈解決他。但是那個男人似乎正要朝這裏扔手榴彈。從倒地的男人手中,拔掉安全栓的筒型手榴彈滾落——
雷納德轉身背對宗介,逐漸遠去。毫無防備的背影。如果要偷襲的話,現在還來得及。這恐怕是最後的機會了。
「這是所謂的SPECTRA刀,你應該知道吧?」
『爆破?』
「哎呀呀。」
「是關於我所屬的組織吧?如果是DGSE,我肯定已經被開除了。我很久沒有和上司聯繫了。」
『準備——』
該採取的行動、該知道的情報,都只在眼睛看得見、耳朵聽得見的範圍之內。
宗介突然被一種自己或許無法戰勝這個對手的想法給困住。
既不是謊言,也不是瘋了。
「〈阿瑪爾幹〉現在正急遽衰退。」
「我哪知道……」
一名敵人發出慘叫,變成一團火球,從地板的縫隙掉到下一層。
「Mr.!?」
回過神來,金女已經站在在TAROS中心生成的「雕像」正面,陶醉地撫摸着雕像裸露出來的臉頰。
「奪回千鳥,讓她迴歸正常的生活。僅止於此。」
燒夷手榴彈爆炸的旁邊,有一個液體罐。因爲跳彈而開了個洞,裏面的液體流出來的罐子。雖然不知道放置十七年以上,幾乎沒有劣化的強燃性液體的名字——總之手榴彈的火焰點燃了那個液體,以驚人的氣勢燃燒起來。
無論有什麼內情,這個男的都是敵人。這點他們絕不會忘記。
已經沒什麼好害怕的了。
「…………」
「我認爲,黑色科技的影響恐怕是從八〇年代中期開始。因爲有紀錄顯示,和我們一樣的Whispered,從三歲左右就開始展現能力。這是我父親生前調查的。」
就在她感到煩悶的時候,傳來了那陣爆炸聲。
兩人一起抓住原本怎麼搬也搬不動的鋼骨,用力拉扯。被埋在瓦礫堆中的鋼骨底部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總算被拉了出來。
最古老的TAROS最深處,是被大量電極包圍的屍體。
「這可不一定吧?說不定他現在很危險,不能放着不管。」
沒有問答也沒有猶豫。宗介立刻開槍。
「上校——泰絲塔知道這件事嗎?」
「你把她帶來了?到這座廢墟?」
泰莎說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連續不斷的槍聲之後,傳來巨大的爆炸聲。通道的天花板震動,大量的灰塵從金女她們的頭上落下。
還有——娜米。
兩人敵對的雙方保持數米的距離,在黑暗中對峙。
——不,我知道。
「……泰莎。要不要把這個人丟在這裏?」
伸出手吧。敞開心胸吧。
槍聲。雷納德的子彈從身邊擦過。宗介以腰部高度的管子爲盾牌,移動到能對對方施加壓力的位置。
將只是不停戰慄的金髮少女拋在身後,泰莎使盡全力將他推開。雷蒙踉蹌了幾步,離那個圓頂只有幾米遠,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停止掙扎。
當然,他們並沒有鬆懈。爲了隨時都能改變主意,他們隨時保持能立刻拔刀的狀態,也沒有背對對方太久。
(真是不走運。)
「對不起,有點離題了。」
「你是想說暫時休戰嗎?」
「沒錯。那就是以AS爲首的『不存在的技術』。」
無法解決他的理由不只如此。雷納德很強。
「嗯。請雷蒙先生在外面等吧。你也沒必要勉強陪我。就在這裏跟他——」
「加油吧,AS不是我的對手。現在是機會哦。」
「有吧。你一定害死了很多人。你不會感到後悔嗎?」
「嗯,可是……」
就算如此,或許還是應該跟克魯茲他們會合。爲了跟夥伴一起仔細搜索這座迷宮,必須殲滅敵人。雖然他自己也完全不知道是否能辦得到——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你得冷靜下來。如果現在輕舉妄動,一切就白費了。」
「沒辦法。因爲你終於可以見到相良先生了。」
「應該不會很遠吧?走吧。」
看來地底下似乎發生了奇妙的狀況。或許應該分出留在地面上的大半兵力,搜索設施的地下區域。但是因爲受到既視感的影響,他不太想讓兵力接近設施。
「TAROS的事情也是?」
「啊啊……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要嘛,你呢?」
「 我 沒 事 的 。而且,我原本就是爲了這件事纔來到這裏的。既然都來到這裏了,我不能就這樣放棄離開。」
「沒有。不過,說得也是……如果金女偶爾願意把相良先生借給我,我就自己做實驗。」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你…你是認真的嗎?」
「那個~你們剛纔應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只如此。雷納德很強。
「怎麼了?」
「嗯。應該是這樣沒錯……」
雷納德從前方的轉角現身。看來他從那場爆炸中逃過一劫,而且令人討厭的是,他身上幾乎毫髮無傷。
「沒事。總之,既然決定要走,就快點行動吧。往這裏。」
雷納德如此說道,然後笑了。
恐怕就在那座設施的地下。
「那種道理怎樣都好!我想見他!如果要妨礙我,我就一個人去!」
現在三人所在的位置,是通道交叉的十字路口正中央。泰莎與金女從兩側扶着雷蒙,邁開步伐。
(應該先離開這裏,跟克魯茲他們會合嗎……)
雖然絲毫沒有要信任他的意思,但看來現在只能接受雷納德的提議了。兩人同時放下武器。
泰莎低下頭,像是在忍耐噁心感般不斷咳嗽。
「泰莎知道路嗎?」
原本應該發展的企業,或許沒有發展。原本應該沒落的企業,或許沒有沒落。原本應該失敗的軍事作戰,或許成功了。國際經濟肯定受到影響。大國的選舉結果或許改變,原本不同的政權,或許採取了不同的政策。
「自然現象?」
雷蒙不安地說道。
至今她依然記得。小學時,有一項研究課題是『調查你出生那天發生的事』。當時母親讓她看了自己的出生紀錄。十二月二十四日,東京時間二十點五十分。格林威治標準時間是十一時五十分。
「就是我剛纔說明過的『Omni-Sphere』。這個 中 樞 部 是 爆 心 地 。一切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也就是說,沒必要戰鬥嗎?」
「可是,我想我大概,一輩子都是單身……」
「安德烈・加里寧是個現實的男人。他應該也很清楚你們不會接受吧。所以才什麼都沒說明。」
「沒錯。只是,比我想象中還要強大許多的——」
他悄然佇立在原地,聽着不知是否爲敵人的男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宗介並非瞧不起他,只是說出自己感受到的事實。他只是說「你不是」。但這句話似乎刺激到雷納德心中的某種情緒。
「可以說是心電感應版的切爾諾貝利事故吧。」
「啊啊!對不起,對不起。不要丟下我。」
「我很感謝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地板扭曲,變成陡峭的斜面。他跌倒後爬起來,又跌倒。
宗介直視着雷納德說道。
「雷蒙先生!」
「那要試試看嗎?這樣也挺有趣的不是嗎?」
「最後我先告訴你。即使要與全世界爲敵,我也會完成自己的目的。」
這裏不只是單純的無人廢墟。在這前方,有什麼東西在等着。
「我想我們確實有在前進,可是卻有種那扇門離我們越來越遠的感覺。我好像有點明白登山家的心情了……」
「感覺腦袋快變得不正常了。」
「她是個正常人。」
「難道是不能告訴我嗎?」
檸檬歪過腦袋,另一方面,金女則是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說得沒錯。現在必須更加謹慎纔行。
「我很感謝你。但是這是——」
「我只是覺得告訴你也無妨。意思就是你們不用拼命戰鬥,〈阿瑪爾幹〉遲早也會衰退。不——這種形容方式也不對。因爲這個世界會在變成那樣之前,被矯正爲不同的形態。」
「回去。」
「……我知道了。交給你了。」
「不是沒有人就不存在。我想『沒有意義』這種形容方式比較正確。而且這個地方不一樣。十八年前的事故影響,即使到了現代依然殘留——不對,依然『到達』這裏。」
「剛纔就有瓦斯流進來。雖然現在還沒事,但不到兩小時,我們就會缺氧或中毒。」
我該怎麼辦?千鳥,你爲什麼不在這裏?
他的技術不差,力氣也不小。由於只知道他穿西裝耍帥的模樣,看到他做這種工作,感覺很奇妙。
「這是爲什麼?」
「說得也是……不過至少還是聽聽他的遺言吧。」
「那麼,要重新開始廝殺嗎?」
正是如此。宗介的左手已經移動到隨時可以拔刀的位置。如果撲上去進行肉搏戰,應該有充分的勝算。
「爲歷史畫下休止符。這是什麼意思?」
「開玩笑的。請不要那麼認真地煩惱。」
「苟維爾嗎?我也跟他說過——關於瘋狂的時間與命運的事情。他沒有懷疑,但也沒有表示關心。他說的話跟你很像。明明是宿敵,意見卻如此一致。你不覺得這很諷刺嗎?」
「嗯……」
「你隨口就說出很不得了的話呢……」
「竟然讓泰莎你這麼辛苦……就算是祕密都市,難道都沒有留下任何知情的人嗎?」
回握金女的手後,泰莎再次走向TAROS——被遺棄的圓頂中心部。
除了Whispered這種可疑的能力之外,千鳥要絕對不是非凡的人。只是比平均的人類,稍微頑強一點而已。其實那很難,但也不是稀有的資質。
雷納德的聲音中,完全沒有得意的語氣。
『有人接近就全部收拾掉。』
「就是這一點不可思議。」
從他的口氣聽來,敵人似乎也沒有抓到泰莎。雖然有可能是虛張聲勢,但他似乎也只推測出她在這座廢墟里而已。不過宗介完全沒有義務提供情報,於是他裝傻。
泰莎沒有回答。也就是說,正是如此。
雷蒙即使跌倒了,依然持續發出慘叫,金髮少女和泰莎兩人合力將他拖到大廳外側。不久,他停止了錯亂,發出分不清是啜泣還是呻吟的聲音,癱軟地躺在地上。
他穿着AS操縱服,外面披着紅色大衣。銀色的頭髮。右手拿着有裝飾的柯爾特・和平製造者。雖然因爲夜視鏡而看不見臉,但不會錯,就是那個男人。
「接下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生還。既然如此,我想知道真相……拜託你了。」
多虧有泰莎帶路,金女三人得以在設施地下前進,途中沒有遇上任何敵人。不過,她們是逃離敵人所在的方位,所以也不算不自然。
「別開玩笑了。」
「不是改革世界。」
他彷彿看穿了宗介的想法。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光是一、兩隻海豚就已經讓人感到不舒服了,這個設施中卻有數千個同樣的圓筒。金女爲了壓抑湧上來的嘔吐感,好幾次用力咳嗽。
金女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在這條細長的通道上走了幾十次,也好像已經聽過幾十次雷蒙的小小抱怨與泰莎的打圓場。要擺脫既視感是有訣竅的,只要讓意識清楚地集中在前方,就能保持清醒。但即使如此,還是有種無法用言語說明的疲勞感逐漸累積在全身的神經中。
穿越最深處,從另一側逃脫——這個計劃本身金女也能理解,但是要潛入這座迷宮的更深處,讓她感到非常不安。
事到如今,宗介實在不認爲這個男人是在吹牛。如果雷納德是瘋了,那事情就簡單了。但不幸的是,事實並非如此。卡力林站在他那邊,〈阿瑪爾幹〉確實有許多可疑的舉動,而且這個世界不自然的問題——與泰莎的說明一致。
「雷蒙先生,我——」
「這是什麼意思?你說還有個地方要去……」
屍體沒有腐敗、白骨化,或是木乃伊化。最接近的應該是蠟化吧。
「如果你什麼都不做,只是在一旁觀望,那也無所謂。但是下次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可不會手下留情。我會全力殺了你。」
「泰莎,你沒事吧?」
「是啊。但如果你要用槍暗殺某個人,在那之前會做什麼?」
「是的, 就 是 我 們 」
「千鳥……」
雷納德或許也察覺到這一點。他也獨自進入設施內部,之後就失去聯絡。之後派去偵查的四人,也只傳來「聽到槍聲」的聯絡後就失去音訊。應該可以想成是與宗介交戰,然後被反將一軍了吧?
「真是困難的要求啊……那麼,這樣如何?」
「冷靜下來的話,就立刻移動。」
金女和雷蒙如此提議,但泰莎卻搖了搖頭。
那是因爲雷納德的預言。〈阿瑪爾幹〉利用了照理說絕對不可能預測的太陽活動發動攻擊。沒有比這更有力的「證據」了。TAROS與Omni-Sphere,超越時間的通訊手段,以及因此造成的歷史變異。這些全都是事實。
「她總是不放棄地行動。判斷自己能力範圍內的事情,遵從強烈的意志與信念。就這層意義來說,她跟普通的資深士兵一樣。」
「金女小姐。我原本就打算有一天要告訴你。就算不是這樣,既然你被帶來這裏,就表示你哥哥也打算告訴你吧。或者在這裏……」
「要上咯。」
「當然。」
金女彷彿發燒般喃喃自語。直到剛纔還在頭蓋骨中迴響的某種東西,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那種既視感也沒有出現。視野變得鮮明。就像鼻塞好了的時候,那種爽快感。
「雖然沒人察覺就是了。我打算做的事情——爲瘋狂的世界歷史打上休止符的計劃,需要相當的預算與資源。至今爲止的民主系統並不適合。所以我從旁協助。」
「你那什麼怨恨的表情啊。」
「這……」
然後,說不定——美蘇的冷戰結束了。
那個暗殺者應該也一樣。
「聽過一點。」
「我要破壞那個。請退下!」
「……少校?」
剩下的三人散開,朝他射擊。跳彈打中管子和電纜,周圍迸出激烈的火花。
「嗯,或許是那樣吧。這是在兜圈子的文字遊戲。而且她之所以沒死,不是因爲運氣好,而是必然。」
他將亮度調到最低,打開手電筒。首先看到的是裸露的岩石表面,接着是破破爛爛的保麗龍、纏在一起的鋼索、塑膠布、垃圾桶、木製椅子、破爛的鐵絲網,以及各種各樣的破銅爛鐵。
不知是第幾次的既視感。焦躁達到臨界點,金女不禁大聲起來。
或許是無法忍受無聊的作業,雷納德開口攀談。
與其說是科學的設備,倒不如說是 太 古 時 滅 亡的 異 端 神 殿 。
「我是認真的。我會全力開槍。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打中……」
現在的他看起來有些耀眼。他直視着宗介,期待着鬥爭。那是一張對現世沒有任何執着的狂信者的笑容。
「雖然你這麼說,但其實你正在考慮要不要拔出腰際的刀子吧?那樣就不必擔心爆炸了。你打算壓制弱小的我,然後割斷我的喉嚨對吧?」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知道那個祕密,就會拋下你們,試圖獨佔嗎?」
「你用正常角度想想看。高倫養的暗殺者,對上只是運動神經好的女高中生。不管怎麼掙扎,她應該都完蛋了吧。可是她卻得救了。」
他應該知道步槍子彈是擋不住的吧。雷納德轉身,消失在通道的另一端。期待着能造成穿透牆壁的傷害,宗介繼續射擊。沒有手感。對方還擊。在子彈飛來前把頭縮回來。
「之前我也試過。就是在你到香港大鬧之前的事。她被接受關所命令的刺客在東京的鬧區襲擊。在雨中。我雖然躲在一旁,但什麼也沒做,只是在旁觀察。」
「是真的。千鳥要就在那架直升機上。」
「你的話根本是胡說八道。死人是救不回來的。什麼過去、未來、時間軸,死人不可能因爲這種歪理就復活。」
雖然離得較遠的宗介沒有受到傷害,但發生了更嚴重的事情。
「沒事……只是覺得,還真是賺到了呢。被兩位美麗的女性緊緊夾在中間。如果沒受傷的話就更棒了。」
兩人合力拉扯,卻紋風不動的鋼骨讓他們費了超過五分鐘的功夫。先移開周圍的水泥塊與岩石,經過一番苦戰後又過了十分鐘。問題的鋼骨終於變成稍微踹一下就會動的程度。
「那孩子只是沒察覺自己的真心話而已。就算我說了剛纔那些話,她也只會頑固地主張『不是』吧。總之,她就是個孩子。因爲頭腦比普通人好,所以更難應付。她應該能在自己心中找出各種理由吧。」
——甚至無法從遠處守護她。
雷納德抱起鋼筋水泥塊,丟到樓梯下方後,用刺探的語氣說道:
紅色大衣瞬間移動,子彈立刻被阻擋。是那件主動式的防彈衣。他毫不在意地繼續射擊五發。全部無效。
大小約略等於大型浴缸的容器,連接着無數的電纜與管線。在容器的中央,直立固定着一具彷彿假人模特兒的屍體。
手牽着手,心連着心。
「『萬物之源』與『呢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似乎不只是因爲受傷的緣故。
兩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上後,雷納德繼續剛纔的話題。
光是用看的,一般人應該無法理解這是什麼設施吧。如果只論氣氛,跟以前在照片上看過的中微子 觀 測 裝 置 有些相似。建設在地下深處,異常地 大 仰 豪 華——而且目的非常單純的 實 驗 裝 置 。不惜莫大的預算與 代 嬲 ,將必要的規格提升到極限,於是就變成了這種 大 規 模 的裝置——這個空間彷彿在如此誇耀着。雖然整齊劃一,但這個裝置甚至讓人感受到某種病態的 偏 執 性 。
「可是,什麼?」
——其中沒有自己。
卡賓槍的瞄準似乎往右上方偏移了。雖然應該是從五層樓的高度掉下來的關係,但其他部分都正常運作。真是堅固。下次有機會的話,寄封感謝信給這把槍的製造商吧。
「她是原因與結果的收束點。可以說因爲這個世界變得奇怪,纔有現在的她;也可以說因爲有她,這個世界纔會變得奇怪。接下來她——就算我不安排什麼,她也會在這個『遺蹟』的最深處遇見亡靈吧。在那裏,她會與爲歷史打上休止符的力量結合。成爲創造沒有過去、未來與現在世界的『關鍵』。」
雖然那件防彈衣很自豪,但如果是全金屬被甲的步槍子彈又如何呢?
安德烈・加里寧不正是「戰士的不成文規定」的體現者嗎?就算「修正瘋狂的世界」是可能的,也很難想象他會加入這個企圖。如果是他,應該會接受失敗、敗北、各種打擊,然後擬定「下一次的作戰」纔對。
「北側……是哪邊?」
——因爲變成那樣的話,她的人生中就沒有自己了。雷納德的話——「戀愛」、「生小孩」、「逐漸老去」——這些都讓他感到揪心。
「因爲我是殺人兇手。」
「可是,您一個人——」
宗介的語氣變得強硬,顯露出他的不耐煩。
還差一點。
「真是難以置信。」
宗介無法對他的指摘嗤之以鼻。他說得沒錯。自從與她相遇以來,經歷過好幾次危險。其中也有連習慣戰場的宗介都捏一把冷汗的局面。
有戰術,也有作戰目標。
被關起來了。
「就像以前在千鳥面前,你所說的那樣。我殺過一百人以上,正確數字我也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因爲在阿富汗的 峽 谷 炸飛蘇聯軍的卡車時,我根本沒去數上面載了多少人。總之,我奪走了數不清的人命。所以我很清楚,我有切身的體會。」
他跳進最近的橫洞——原本是通道的四方形洞穴,離開豎洞後往深處前進。只要找到樓梯往上爬,應該就能立刻抵達泰莎被留下的場所。他左手拿着手電筒,右手舉着格洛克19手槍。因爲卡賓槍有可能故障,所以不想用在第一發子彈。畢竟現在是隨時遇到敵人都不奇怪的狀況,不能發出槍聲。等到開始戰鬥時再試射就好。
雷蒙自己似乎也察覺到了。
「我出示了證據。我告訴他,〈阿瑪爾幹〉會利用一般而言不可能預知的自然現象,對〈米斯里魯〉造成重大打擊。」
被聽見聲音就糟了。從墜落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以上,就算敵人增援來到這附近也不奇怪。只能爬到上面,確認那條通道了。
不過,這是註定好的事。你來到這裏,已經無法拒絕我了。
再早一分鐘生下我嘛……
「那麼……在誕生的瞬間被灌入了 T 軸波情報的小孩。那就是『 被 選 中 的 人 』。話雖如此,我們並不是在那短短的時間內接收了龐大的知識。我想我們是被賦予了透過Omni-Sphere,接收從某個未來傳送過來的其他精神波的能力。」
「待在這裏也很危險。必須儘可能逃到離敵人遠一點的地方。順利的話,說不定能找到其他出口。想辦法逃到地面上,用泰絲塔羅莎小姐的無線電跟同伴取得聯繫,我想這是最好的辦法。」
「誰知道?我只是在想,或許我們根本沒必要戰鬥而已。」
從火災現場逃出,在地下設施中走了一陣子之後,宗介終於做出結論。不管走到哪裏都是崩塌的天花板與緊閉的鐵門阻擋着他的去路。雖然很想用C4炸藥炸開一條路,但附近一帶飄散着某種氣體的異味,要是隨便使用火器的話,恐怕又會引起大爆炸。
「莫名其妙。你在說什麼?」
壓抑住至今仍殘留在心中的不捨——想要往宗介所在方向衝去的心情,要點頭答應。
他的聲音在通道中迴盪。
「不過既然是伊歐塔波段,就表示這裏面果然有什麼東西嗎?」
沒有手感。全部都打偏或是被擋住了。
雷納德笑了。
「完全沒有留下。因爲這座都市的人們,大約在十八年前就一個不剩地全部死亡,或是變成廢人了。就在短短一個晚上。」
「自動手槍故障並不稀奇。」
宗介調弱手電筒的亮度,開始在自己所在的空洞底部——瓦礫與管路類堆積成研鉢狀的區域尋找。雖然泰莎不在那裏,但他找到了自己弄丟的卡賓槍。他撿起來確認是否還能運作。雖然看起來沒有壞,但畢竟是從那種高度掉下來,不實際射擊看看,也無法保證。
宗介一問,雷納德便在深沉的黑暗中喃喃自語:『Machenschaft・Ars・Hellschafft・Des~』最後的部分聽不清楚。大概是德語,但完全不懂意思。
泰莎欲言又止。她似乎在猶豫着什麼,而非路線。
「哎,我想也是……沒有母親會想在剛出生的嬰兒頭上,裝什麼電極還是什麼鬼東西。」
其中一名男子發現宗介,朝他開槍。他藏身的油槽被射穿,某種液體飛濺出來。
「不,你一定很後悔吧。可是『原本』,他們大部分應該都還活着纔對。是Whispered帶來的『 黑 科 技 』改變了戰爭,而生活在他們周遭的人們,命運更是受到顯着的影響。你否定了他們原本應該擁有的人生,冷酷地拋下一句『別管他們』。到底誰纔是瘋子呢?」
泰莎一邊劇烈地喘着氣,一邊低聲說道。
雷蒙低聲說道。這句話感覺也已經聽過無數次了。
「大概是使用了其他高等 哺 乳 類 的腦吧。瓦羅夫博士的團隊中似乎也有研究海豚腦的學者,所以這些圓筒內的犧牲者應該就是海豚了。」
「真是的……」
「你想說什麼?」
「襲擊的時候,那個暗殺者一開始是用槍。第一發子彈剛好沒打中,彈匣口卡了空彈殼。她就是趁這個空檔逃出來的。」
『對。破壞這裏。』
「雷蒙先生!」
「你還是一樣喜歡揍人啊——」
這就是她的目的。放射精神波的是這座雕像——這個結晶化的觸媒。它將從其他時代傳送過來的塔烏波,轉換、傳送成能量更高的伊歐塔波。米歇爾・雷蒙會失去理智也是受到它的影響。只要破壞它,〈亞姆斯克11〉就能從詛咒中解脫。而且,因爲無法防止同樣的結晶再度成長,所以只能每次破壞。
聽到這件事,金女感到坐立不安。她拼命壓抑着想要當場一個人衝出去的衝動。即使告訴自己「在這裏慌張也只會迷路」,感情卻無法理解。
「你有辦法對他們這麼說嗎?『你們會死只是運氣不好,放棄吧。雖然有辦法救你們,但我沒興趣嘗試』?」
「在前方的是這座研究設施的 中 樞 部 。瓦洛夫博士與他的研究團隊過去所製作的 裝 置 ,幾乎毫髮無傷地沉睡在那裏。」
金娜美一行人穿過圓頂的艙門,走在狹窄的通道上。
那裏是大廳狀的廣大空間。寬敞程度大約是學校體育館的好幾倍。內壁上緊密地裝設着無數個圓筒型元件。每一個的尺寸都跟卡車的輪胎差不多。
「現在……我先不跟你打。」
要打倒他,就是現在。
「不是的。當然我也擔心情報會泄漏給你的組織,但問題不只如此。這裏所隱藏的祕密,不是一國的安全保障問題就能解決的。如果處理不當,可能會顛覆所有——全世界所有人的生活和命運。」
「這…這樣啊……」
根據季節或時間帶的不同,這裏應該會有激流吧。地上還散落着相當大的零件。宗介似乎是在掉進洞穴失去意識後,被衝到這裏來的。水流似乎漸漸平緩下來,水位也比一開始看到時下降了。自己現在就像是被衝進馬桶的穢物。
「你好像還有什麼話想說?」
雷蒙低喃。他的臉色發青,似乎不只是因爲受傷的緣故。
宗介與雷納德幾乎同時察覺到彼此的存在。雙方將槍口指向對方,但手指搭上扳機時卻打消了開槍的念頭。
「是嗎?你應該也心裏有數。除此之外,她還經歷過好幾次千鈞一髮的危機。我覺得她能活下來反而很奇怪。」
宗介無法做出任何回答。
對方有夜視裝置,自己只有手電筒,形勢不利。想瞄準的話,手電筒的光會動得一清二楚。這樣在射擊前就會被察覺。
「似乎是這樣。」
「要嘛,你呢?」
「嗯。所以呢?」
「我想應該不是人類的腦。」
「金女小姐?」
雷納德喃喃自語,自顧自地鑽進洞穴。雖然他毫無防備地露出背部,但宗介卻提不起勁攻擊。宗介也跟在後面,兩人平安地來到樓上——樓梯與T字路相連的細長通道。
「就是這麼回事……在問題的三分鐘內出生的小孩,就紀錄上能夠掌握的範圍,全世界共有一百七十四人。在醫療制度不發達的國家,也有小孩的正確出生時刻沒有被記錄下來,所以實際上應該更多吧。粗略估計,大概有兩倍以上——三百五十人以上。然而,目前確認到的Whispered,只有其中的一小部分,不到十人。」
就像鐘乳洞的冰柱一樣。殘留在這個空間的力量,將一個個分子慢慢組合起來。
「就是這麼回事。透過Omni-Sphere放射的精神波分成好幾種。一種是距離與時間經過越久就會越衰弱的『伊歐塔波』。污染 Yamask11 居民的就是這種伊歐塔波,影響範圍比較狹小。另一種則是『塔烏波』。這種精神波的性質和距離或時間無關,會一直衰弱地 傳 播 到遠方。對一般人幾乎無害,頂多只會產生瞬間的既視感。不過,塔烏波的影響範圍非常廣。恐怕是 傳 播 到地球全境。」
「嗯。你似乎不是因爲冥頑不靈才這麼說的。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你不是一個人來的吧?來這裏的人應該是她纔對。」
可是泰莎就不同了。如果掉下來,肯定不會平安無事。
離墜落地點有多遠呢?現在的時間是?
泰莎握着炸藥的引爆裝置警告。
她的這番話,讓金女和雷蒙都大喫一驚。
「不對。因爲死亡是人類的一部分,直到最後的瞬間都屬於那個人。所以任何人都會認真看待,會全心全意戰鬥。這是唯一不變的絕對規則。就連那個苟維爾都遵守着這個規則。那個男人雖然是個人渣,但也知道生命的脆弱。他和我的差別,只在於是否以此爲樂。」
「太誇張了吧。」
「走這邊真的對嗎?」
「應該是海德格吧。『作爲製作物與製作物之支配的製作品結構』。或者該說是神的自我因果化吧。我只是聯想到了而已。原因與結果之間的關聯,會延伸到什麼地步呢?算了,哲學的話題就先到此爲止。總之,藉由解放因果律的楔子,我們將活在與至今爲止完全不同的世界裏。如果能真正從命運或宿命之類的東西獲得自由——人類到時候會希望什麼?我所進行的,就是這方面的準備。」
雷納德停手後發牢騷。雖然看起來不累,但似乎單純是對單調的作業感到厭煩。
「好難懂……因爲這座廢墟應該一直都是無人狀態吧。既然沒有人,那個Omni-Sphere應該也不存在吧?」
「開槍的話可能會引起爆炸,看來你注意到了。」
「這裏是什麼地方……?」
「…………」
「他應該沒問題。少了我們這些累贅,他一個人反而比較好行動,而且他遲早也會往地面上移動,試圖用無線電取得聯繫。如果硬要跟他會合,反而有兩敗俱傷的危險。」
「……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敵人增援來到這附近也不奇怪。只能爬到上面,確認那條通道了。
「中心地帶啊……可是,這樣不是很奇怪嗎?地球會自轉、公轉。太陽系也會在銀河中移動。如果以嚴密的座標來說,十八年前的『這裏』應該在宇宙的另一端吧?」
從剛纔就一直聞到一股刺鼻的臭味,像是洋蔥腐爛的味道。這該不會是可燃性的LP瓦斯吧?如果是的話,開槍就糟了。
協定到此結束。
「是嗎?我覺得這樣比較適合跟你交朋友。」
「是的。黑色科技在這十五年間對世界造成什麼影響,不難想象。電腦技術的扭曲、爆發性的進步。能源領域的革新發明。雷達技術的劇烈變化……」
「你的意思是苟維爾是戰士?」
泰莎的說明莫名地含糊。感覺她好像知道什麼,但不想告訴金女他們。不——不是不想告訴金女,而是不想告訴雷蒙。雖然他現在積極地協助泰莎他們,但他原本是法國情報部的人。如果這座工廠有什麼重大的祕密,他無法保證不會將內容告訴組織。
「Λ式驅動儀只是附屬品而已。雖然很方便就是了。」
「那當然。」
「我不知道,也不打算回答。」
「怎麼回事?這到底是……」
「直升機不是掉進大型電梯的升降機坑裏了嗎?她就在那架直升機上。」
「不,不可能。就算我放她走,她遲早也會被其他人盯上。不可能有社會願意接納那種人成爲普通的一分子。〈米斯里魯〉也很可疑。只要世代交替,總有一天會開始渴望她的力量吧。因爲是組織,所以絕對會這樣。」
「爲什麼要告訴我這種事?」
「……你哦。」
「金天小姐,你很在意這些圓筒裏面嗎?」
「把他拉開!快來幫忙!」
「我比較想跟你屍體交朋友。」
「不可能吧。」
「…………」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
「我知道。我並不是要提出和平的建議。而且不管我怎麼說明,反正你們的回答都是NO吧?我早就知道了,所以也沒打算進行什麼懷柔工作。」
當瀰漫的塵埃與煙霧逐漸散去,正好形成一個大小足以讓一個人通過的洞穴。
「你在做什——」
「我……知道哦。」
自己似乎是從那裏掉下來的。
「……上校閣下……泰莎?」
「嗯。在Omni-Sphere中,情報有時會逆時間而行。我們並非生來就擁有未知的技術情報,而是『 接 收 』從未來傳送過來的精神波情報。在誕生時被灌入的,就是接收精神波情報所需的最低限度能力吧。」
應戰。其中一人被宗介的子彈射中胸口,向後仰倒。
有敵人,也有同伴。
原本應該崩潰的國家,或許沒有崩潰。
「是的。因爲無法進行物理性的 觀 測 ,而且幾乎沒人受到塔烏波的影響。不過,有例外的人類。TAROS失控的時間——雖然是 推 定 ——大約是十八年前,一九八一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格林威治標準時間十一點五十分左右,持續了約三分鐘。在這段期間,受到塔烏波影響的地球全境,有例外的人類。你知道是什麼樣的人類嗎?」
大概是想報復剛纔的事,雷納德在黑暗中咯咯發笑。雖然覺得不爽,但宗介什麼也沒回答,繼續工作。
「別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夾在皮帶上的自動手槍。
理解自己的祕密。理解她們的祕密。
在與直升機墜落不同的區域發生爆炸與火災。另外,在墜落地點附近確保了生還者,根據他的證言得知千鳥要與法國人還活着。而雷納德目前依然下落不明,宗介等人的動向也不明。
雷納德抱起水泥塊往樓下扔去。宗介也一樣扔起瓦礫。幾分鐘內,兩人默默地埋頭工作。最後兩人合力拔起鋼筋,堵住樓梯的大量瓦礫便因反作用力而崩落。
「所以我才猶豫。我也要顧及你和雷蒙先生的安全——」
「哈哈,你很敢說嘛。」
「不是無聊的政治話題。你想想看,如果地球的地軸傾斜,發生天地異變,如果有方法復原,一般都會想復原吧?讓世界恢復原本應有的形態。這哪裏瘋狂了?」
如果以AS對決,就算駕駛〈烈焰魔劍〉也不見得能贏。但如果是肉身的話,就有十足的勝算。現在不打倒他,這個男人一定會成爲巨大的威脅。
「發現圓頂的入口了。是跟泰莎身高差不多的,非常狹窄的艙門。」
以AS待命中的卡斯帕爾說道。
她已經明白了。這座廢墟是 邪 悪 與 狂 氣 的產物。
這裏是時間的刻度。
「怎麼可能好。該有的東西沒有,不該有的東西卻有。應該活着的人死了,應該死了的人卻還活着。這個世界瘋了。必須矯正纔行。擁有這種力量的人,必須這麼做。」
「——你那急性子總是讓我感到驚訝。」
對宗介來說,世界會變成怎樣,他完全不感興趣。
因果律?命運?
他絕對不是感到害怕。只是,直到剛纔爲止,自己心中對敵人的明確殺意,現在卻消失無蹤。聽完雷納德的話,他心中產生了迷惘。
雷納德的聲音中帶有神祕的含意。
「你說什麼?」
「…………」
「到底是什麼事?我們也陪你去吧。」
「去找他吧!大概知道方向了。」
應該會確認槍支的運作,檢查彈藥有沒有異常吧。如果第一發子彈沒打中,不管目標是誰都會拼命抵抗,要順利殺害會變得很困難。所以會從一開始就仔細準備,以確實將目標送往那個世界。
雷納德從大衣下取出一把刀,指向宗介。乍看之下是沒有刀鍔的簡單突刺用刀,不過刀刃的根部有可以使用拇指操作的拉柄。看到這個,宗介在內心暗自咂嘴。
「別說了。走吧。」
這不正是最大的矛盾,徒勞無功的努力嗎?無法阻止「耳語者」出現,永遠無法。既然如此——
「沒關係。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責任……」
這時雷蒙突然抓住她的手臂。那股強大的力道讓要嚇了一跳,她立刻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非常地激動。
「你不相信是你的自由。只不過如果這些話是真的——你認爲這個世界該如何處置?」
「……只要沿着這條彎曲的道路前進,就能走到與入口相反的另一側。從那裏尋找樓梯或梯子,應該就能回到地面。」
「雖然還沒到那個階段就是了。重要幹部的底細大致上都掌握了,類似病毒的東西也已經植入他們的通訊網。雖說是通訊網,但不是互聯網。是更原始卻沒人發現的暗號系統。〈阿瑪爾幹〉從幾十年前就活用這個系統,靜靜地增殖。」
如果——如果雷納德的計劃真的有可能實現,那不就是讓金女回到和平世界的最佳方法嗎?如果因爲傷害這個男人,而斷絕了這條路呢?
雖然有些人是束手無策,但也有不少人是由於自己的能力不足而死。尤其是南桑的娜米,光是稍微想起她的名字,胸口就一陣苦悶。娜米,對不起。如果我早一秒去救你——
「你的見解真有意思。」
「哦,是嗎?」
「……!」
你很懂嘛,我的女兒。你來得好。
「請冷靜。我什麼都沒——」
如果不是這樣,如果他不是這樣的人,在他底下戰鬥的我們,到底是爲了什麼而全力以赴?
「你們的頑固,就跟原理主義的恐怖分子沒什麼兩樣。不過卡利尼恩先生就不同了。雖然他一開始似乎也很迷惘。」
「就算如此,你爲什麼還能這麼輕鬆地跟我說話?」
(她在上面嗎……?)
「上校閣下。」
「你似乎變得有點粗俗了。」
雷蒙說道。
之前就聽說卡力林在那場大攻勢時,樣子不太對勁。
他所在的地方是個像圓洞穴的空間,很像下水道的構造。底部有水流過——大概到膝蓋的高度——被這些污水衝來的各種殘骸,似乎都堆積在這裏形成小山。
「『萬物之源』與『呢喃』的事情。世界的混亂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就是導入獨裁。破壞幹部們均衡的力量關係,讓猜忌與不安蔓延。這時候出現一個醒目的活躍人物,暗中使用糖果與鞭子拉攏對方。雖然是不起眼又麻煩的作業,不過花了半年總算成形了。這也是多虧了卡力林先生的活躍。」
愈是接近中心,難以形容的重壓與疲勞感就愈強。
雖然乍看之下很柔弱,但雷蒙應該也經歷過不少場面。在這種情況下,聽從他的判斷似乎纔是明智之舉。
「怎麼可能……」
「瘋了的是你。我不知道你想用什麼手段改革世界——」
「我不是你那種了不起的天才。就算你說世界瘋了,我也毫無感覺。雖然我不太懂,但你所謂的『讓世界復原』,不就是完全否定我們生存的環境嗎?不分敵我。這讓我很不爽。」
雷納德一邊鄭重其事地舉起水泥塊,一邊說道。
「請振作一點,檸檬先生。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是時間災害發生的中心地帶。無法預測會對精神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他那充滿疑問的話語中夾雜着自嘲,聽起來有些冷淡。惡魔降臨在眼前,嘲笑自己甚至無法理解的神蹟——他散發出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那麼,如果泰莎還沒被抓住呢?
「雷蒙先生?」
黑暗之中響起不耐煩的輕蔑聲音。
「我纔沒有棄他們不顧……!」
「……對不起,泰莎。」
爆炸。是燒夷手榴彈。
雷納德笑了。
「從未來送來的技術情報?這麼說來,有從那些情報中誕生的技術或兵器嗎?」
「走吧,泰莎。這裏已經沒我們的事了。」
「必然?」
「沒錯。所以泰蕾莎纔沒有說明一切。她認爲應該接受過去,讓歷史繼續發展下去。這種想法很積極正面,也是自我陶醉的最佳理論。她應該也想對〈阿瑪爾幹〉復仇吧,也對控制世界感到反彈吧。不過那女孩最大的動機,是對我的反彈。她認爲只有否定我的所作所爲,才能展現自己的力量。」
「你不知道吧。」
終於——真的是終於,三人抵達了中樞部。穿過好幾道厚重的門。幸好門沒有上鎖,但要打開門,還是得靠泰莎與金女兩人合力才勉強辦到。
泰莎的聲音也透出疲憊之色。
「已經沒有破壞的必要了。」
「好吧。不過,這只是爲了離開這裏。」
最新最全的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咯。」
破銅爛鐵中也有化爲白骨的屍體。破破爛爛的工作服與名牌,連性別都看不出來。也不知道這裏發生過什麼事,以及死者的死法。
從剛纔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要,感覺到自己的頭越來越沉重。不只是因爲那股既視感,而是每前進一步就感到越來越難受。彷彿走在沉重的粘液中,那種抵抗感與不快感,逐漸地增加。
「那還用說!?話說,我跟那傢伙又還沒……」
「過去?精神波?」
金女離開雕像,走到泰莎身邊。她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麼。她抓住不知所措的泰莎的手,輕輕奪走引爆裝置。泰莎驚訝地伸出手,金女推開她,將引爆裝置扔掉。
她從很久以前就聽過這個聲音。
宗介正要握住水管碎片的手,頓時停住。
這或許是她至今的人生中,嘆過最深的一口氣。聽到這裏,她終於理解了。
「啊啊……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要嘛,你呢?」
『這是誰?』
「敵人遲早會來到這一帶。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雷蒙先生,你一直在重複同樣的話。」
「不過呢,我這邊可是有這種東西哦。」
——在混亂的腦袋角落,有某種東西在說「這個男人的話是正確的」。但是卻漏掉了重要的事情。對於這個解決方法,爲什麼自己會有如此強烈的抗拒感呢?
(不……)
「如果我是你,嗯,應該也無法接受吧。因爲感情的世界就是無法用什麼規則或不成文規定之類的表面理論來說服人的。你們是不是把事情看得太單純了?什麼善惡、好惡、敵我——你也不相信這種二分法吧?」
雷納德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已經無法瞄準了。
宗介與雷納德只有進行最低限度的交談,幾乎沒有對話。頂多就是「讓開」或是「拉那邊」之類的。
形勢變得不利了。
『是一八年前的受驗者。雖然不知道是誰。』
「在全力運轉的測試中似乎發生了意外。TAROS失控,放射出非常強力的精神波。以這個地點爲中心,半徑三十公里範圍內的人都受到了嚴重的 精 神 污 染……之後就如外面的廢墟所顯示的。我想應該是喪失理智的鄰居們互相殘殺,或是自殺的案例層出不窮。在比較近的地方應該也有很多人休克死亡吧。」
「這邊。我們走吧。」
拔出埋在瓦礫堆中的鐵管,周圍的水泥塊便發出聲音崩塌。出現一個似乎可以鑽過一條手臂的洞,冷風從該處吹入。
原本應該維持統一的國家,或許分裂了。
不,那個時代應該無法制作出那種規模的迴路纔對。難道說——
「或者在這裏怎樣?」
你纔是,還是一樣喜歡裝模作樣。竟然故意放過偷襲的機會——雖然這麼想,但他一句話也沒說。他交換彈匣後將格洛克手槍收回槍套,迅速架起卡賓槍。
甚至無法分辨是哪一方的激勵,或是哪一方的喪氣話。兩人踩穩腳步走過彷彿永無止盡的數米,抵達了圓頂的中心部。
而且自己纔不會迷路。只要大聲呼喊他的名字,一定會有辦法的。可能會被敵人發現?纔不會,他一定會先找到自己——這種毫無道理的想法,不管怎麼消除都會湧上心頭。
「我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終於來到我身邊了。爲什麼你要說那種話?我跟他見面的話,對你來說有什麼不妥嗎?爲什麼——」
「真是個 有 魅 力 的 建 議 。」
「總覺得……真的很抱歉。我可能也已經搞不清楚狀況了……」
「哎呀呀,得救了。」
還看不見臉。圍繞着「雕像」頭部的數十個電極,看起來就像一頂尺寸非常大的頭盔。這具死者的頭部,正確地位於圓頂的中心。應該是爲了提高實驗的精密度吧。
「你不願意嗎?」
「所以你想說她從直升機墜落也能活下來嗎?太扯了。」
(可惡!)
「或許吧。我第一次在北朝鮮接收到電波時,好像也是這種感覺。就連已經習慣的我們都會相當難受,搞不好他會被電死……」
如果她在這座廢墟的某處,無論如何都要比敵人早一步找到她。
「她之所以『異常幸運』,是因爲她是活着的『特異點』。她就是這樣被打造出來的。被賦予了命運。所以她不是『被低語者』。如果要取個稱呼,千鳥要就是『低語者』。沒錯,將把這個世界搞得亂七八糟的暗黑技術送到過去的人,就是她。」
這樣的應酬持續了好幾次,兩人來到一個寬敞的房間。在體育館大小的空間裏,大型的液體槽、蒸餾器、壓縮機、無數的管子和閥門塞滿整個房間,複雜地交錯在一起。
短暫猶豫之後,宗介說道:
「在那裏,找到了!」
「你之所以需要千鳥,是爲了那個計劃嗎?」
好可怕。加油。就快到了。
如此低喃後,雷蒙拔出夾在皮帶上的自動手槍。
「沒事的,我們一定會抵達。」
她從手提包裏拿出塑膠炸藥,插上電氣雷管,放在雕像的腳邊。從卷盤拉出導線,連接點火裝置。
「很厲害吧?」
敵人訓練有素。即使受到損害也毫不動搖,支援射擊和以殺傷爲目的的射擊也配合得很好。但是攻擊與移動的節奏很單調,似乎不是組隊很久的隊伍。
他也擔心着泰莎。如果敵人已經來到這附近,她可能已經被抓住了。因爲她是他們指揮官的妹妹,應該不會被二話不說就殺掉,但也不能就這樣放着她不管。
「開槍的話可能會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走運。)
「然後他接受了。知道有辦法可以改正錯誤,而我擁有那個力量。正確來說,他不是站在〈阿瑪爾幹〉那邊,而是站在我這邊。」
「不知道。不過,大概——」
讓人背脊發涼的慘叫。雷蒙扭動身體,抓着頭,彷彿受到電擊般弓起背脊,全身劇烈地顫抖。
「你想說什麼?」
「就算你那麼做也不奇怪——因爲就是如此重要的問題。所以,你能不能和要小姐一起先走呢?」
當然,宗介也不打算否定「運氣」這種東西。他自己也是運氣好才能活到現在。也看過能力比自己強的士兵,被流彈一發就輕易殺死。可是運氣終究只是附屬的要素。有句話說「盡人事聽天命」,所謂的運氣就是那個「天命」。在意運氣好不好的事,是在行動盡了之後。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很好。要握手嗎?」
在塵埃飛舞的昏暗另一側,雷納德・泰絲塔羅莎笑了。
要小姐也十分明白,他正對泰莎這番話感到困惑。
「就是這麼回事。現在,我在別的地方建造新的TAROS。是至今爲止的TAROS根本無法比擬的規模。雖然要用那個力量干涉過去,但普通的Whispered無法成爲觸媒。需要被植入最大力量,恐怕是唯一適任者的人。我長久以來尋找那個適任者,終於找到了。在這次〈亞穆遜11〉的事故中放射出來的精神波——就是她接收了最多從頭到尾的塔ウ波情報。將未來的技術情報送給Whispered的,並非身份不明的某人。是她。她接下來應該會那麼做。」
「沒錯,是運氣好———好得異常。」
這是第一次聽到的事情。金女也沒有詳細描述過當時的情況。她只說過那個叫〈亞拉斯特爾〉的小型AS,以及遇到雷納德後交談過兩三句話而已。
若非如此,就算犧牲的不是人類,也不可能做出如此 殘 酷 的行爲。
「是的。至於這些科技帶來的政治、經濟、軍事方面的影響……因爲太複雜了,所以根本無法推測。或許會發生全面核戰,也或許冷戰反而會結束。總之,應該會變成跟我們所知的現在完全不同的世界吧。知道這個事實的極少數人,將現在的狀況稱爲『時間災害』。不過,說到底,我們也不知道『原本的歷史』是否真的存在。如果天啓者的出現與Omni-Sphere的干涉是必然的,那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或許也是很自然的。」
純白的閃光與爆炸。那是以超高溫的火焰將附近燃燒殆盡的類型的手榴彈,特別是在室內有很強的效果。
沒有理由勉強帶他進去。對泰莎來說反而正合她意,但她卻完全沒有爲此感到高興的樣子。
「這樣就行了。那麼……我剛纔說到哪裏了?對了對了,關於她的事。」
「咦?啊,嗯。」
「她運氣很好,好到有點不可思議。」
雖然知道對方是故意挑釁,但宗介還是忍不住提高音量。
他用不至於大叫的音量呼喚,同時翻找周圍的破銅爛鐵。
雷蒙說道。他的聲音很嚴肅。
他一邊警戒着剛纔戰鬥的房間,一邊折返,但那邊也被崩落的鋼架與管線堵住,無法回去。火災只是暫時性的,現在已經平息了。雖然很慶幸氧氣沒有被奪走,但他也不能一直待在這種地方。
唯一知道的,就是千鳥要——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女——在本人的意願之外,因爲某處的某人擅自的理論,即將成爲某個巨大又傲慢的計劃的犧牲品。
「只是歪理。」
不是過去那種裝模作樣的微笑。
「如果我告訴你千鳥要在這裏,你會怎麼想?」
好,還在。
「逃離這裏的方法。雖然很蠢,但我們似乎都被關起來了。」
奇妙的共同作業在黑暗中持續着。
金女如此低語,雕像在她背後發出聲音,四分五裂。
泰莎大喊。語氣非常急迫。聲音中帶着恐懼與絕望。
沒錯。我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猶豫不決只是浪費時間——
「太過分了……」
「或者,爆炸可能不會發生。」
『就算是這樣,爲什麼遺體會是這種狀態?』
「從這座設施的中樞放射出來的伊歐塔波段,或許比想象中還要強。因爲來自Omni-Sphere的強烈反饋,雷蒙先生纔會陷入恐慌。畢竟他是普通人。」
收下吧,我的力量。接受吧,我的靈魂。
「這……」
然後在那廣大的大廳中央,躺着一個巨大的圓頂型構造物。大小跟日本常見的球形瓦斯槽差不多。表面也跟大廳的內壁一樣,裝設着好幾百個圓筒型元件。
「我知道了。就這麼辦。」
泰莎用缺乏生氣的聲音如此說道。
「別擅自休息啊。喂。」
「沒這回事。」
這番話令人意外。
「啊,對哦。」
「沒關係,你可別手下留情哦。」
「是運氣好。」
短短几分鐘後,部下傳來證實這個推測的報告。
宗介快步地往水流的反方向在洞穴中折返。前進一陣子後,裸露的岩石表面變成了磚瓦牆。這裏果然是下水道。因爲是很久以前就無人居住的廢墟,所以雨水或地下水纔會聚集到這裏來吧?
「嗯。可是嚴格來說,不是因爲現在的裝置。畢竟這裏沒有電力,裝置應該沒有在運作。」
她似乎非常煩惱。就至今爲止看到的範圍,雷蒙似乎是個好人,但無法斷言那不是演技。誰也無法保證他不會在一分鐘後突然變臉吧?
宗介完全聽不懂。
獨自冷靜下來後,他突然無法相信。現在還半信半疑,就是自己還保持清醒的證據吧。
「如果使用更先進的裝置,應該可以調查出來……例如在特殊的 核 磁 気 共 鳴 裝 置 中 分 娩 。如果將來,金女有機會生小孩的話,請讓我做實驗。」
要小姐臉色大變。但他依然開着保險裝置,將手槍在手中轉了一圈,遞給泰莎。
「別擅自休息。」
「原來如此。那麼——我必須問你一件事。如果千鳥要死了,你還能說出同樣的話嗎?」
大概前進了三百米以上,他發現天花板有個大洞。崩落的磚瓦與鋼筋類堆積成斜面。他不費吹灰之力地爬上大洞,來到下水道的上層。
「……嗯。」
「等等……」
『不。原本的遺體早已腐朽。在這裏的,是她存在的殘渣。經過漫長的歲月,她的精神透過Omni-Sphere,在物理世界顯現了這個形體。』
『上面就交給我。』
「又爆炸了……」
或許是因爲 老 朽 化 ,有幾個圓筒的內壁脫落,滾落到金天她們面前。這些圓筒大概是增幅裝置。裏面應該 封 入 了用來代替人類 腦 部的特殊電子迴路吧。
「就是太陽風。我知道大規模的太陽活動,會造成絕大多數的通訊中斷。這是我在TAROS預知的。雖然還無法預知地球上的氣象或社會行爲,但預知太陽活動並不困難。畢竟太陽不會受到渺小的地球人活動影響。我以秒爲單位得知時間,然後利用了這點。否則就算是〈阿瑪爾幹〉,也無法在那麼短的期間內對〈米斯里魯〉造成重大打擊。」
「有什麼好談的?」
「冒着危險調查這座祕密都市的人是我和雷利。我們不知道這裏有什麼,就默默地按照你的要求去了莫斯科。然後我變成這副模樣,雷利則是生死不明。即使如此,你還是不能告訴我情況。是這樣吧?」
沒錯,我一直在等你來。至今爲止,我呼喚過你好幾次。但你每次都抵抗,捂住耳朵不聽我的聲音。
「一點都不諷刺。這是戰士的不成文規定。」
這個結晶——她的殘渣,就是「耳語者」。雖然現在還只有有限的力量,但總有一天——沒錯,在無人知曉的未來,她將會復活。以更強大的力量支配現在的我。不是永遠,十年?一百年?不知道,是未知的時間。
比起這個,現在還有更重要的工作。
「雖然很難說明——但那個裝置的影響,是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持續到現在。十八年前,裝置全力運作時的精神波,一直傳遞到現在這個時代。」
「那麼堅強又正確的少女,爲何要干涉過去?她無法接受的過去,究竟是什麼?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嗎?還是接下來會發生的事?還有,她爲何要送黑科技?不,是會送嗎?就算是這樣,她所擁有的情報,又是誰想出來的?那個人在哪裏?在更遙遠的未來,還有別的『低語者』嗎?還是沒有?我就是想知道這些,纔會以『放置』的方針走到這一步。你怎麼想?」
「破壞……?」
火焰沿着管子在室內到處亂竄,受到火災的影響,有什麼東西又爆炸了。衝擊使地板裂開,天花板的鋼架掉落,朝宗介襲擊而來。他勉強避開,逃向深處。如果待在這個房間,不是被蒸熟就是窒息而死。
「後來直升機爆炸、起火。雖然沒有確認遺體,但原因就是你們的攻擊。」
那裏是個巨大的豎井。雖然比一開始降落的電梯井還要狹窄,但高度大約有五層樓高。他將手電筒的亮度調強,照向頭頂,發現有鋼筋與管線橫跨豎井,架設在上方。每一樣都因爲老化而破破爛爛,其中幾樣已經脫落,呈現垂掛在豎井上的狀態。他定睛一看,發現空洞最上方的空中架設着四角形的通道,地板上開了一個大洞。
「你呢?……你呢?呢?呢?呢?嗚?嗚、嗚、嗚哇哇哇嗚哇嗚哇……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通道深處有樓梯。
——就目前爲止的理論而言,應該是這樣吧。
歷史改變了?那又如何? 就算那是事實,圍繞在他身邊的現實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然後——雷納德・泰絲塔羅莎就站在那道樓梯前。
在黑暗中,雷蒙發出微弱的笑聲。
與其說是屍體,不如說是『雕像』比較貼切。
「從旁協助?」
「但是隻要將瘋狂的歷史導正,她就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度過人生。沒有人會盯上她。安穩地生活,戀愛,生小孩,逐漸老去。就如你所期望的那樣。這是唯一的解決方法。」
「我承認她擁有優秀的意志與行動力。可是,不能這樣想嗎?擁有那種能力這件事本身,就是她的幸運。」
「天曉得……我完全不知道。」
在這裏應該不用擔心引火吧。槍跟炸藥都能用。
「真是出乎意料。不能再帶他到更裏面了。」
在做出決定前,敵人的增援就來了。宗介藏身的油槽右邊十五米處,從連接上方樓層的樓梯附近,出現四名配備衝鋒槍的男子。
「胡說八道。那種事情——」
好難受。好痛苦。不要放棄。
「…………」
宗介真的不明白雷納德話中的含意。假設金女真的坐在直升機上,爲什麼他能如此確信?而且,爲什麼要特地提起這件事?
「那樣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那我問你,你有讓戰友死過嗎?有失去過親人、朋友或周圍的夥伴嗎?」
「新生兒啊。 腦 部 聚 醒 的瞬間。」
「不管是什麼理由,她都不可能樂意將殺人技術送到某個地方……雖然我不清楚前因後果,總之她不會做那種事。」
「啊啊……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要嘛,你呢?」
「胡說八道。」
「那樣的話,壽終正寢的人,不就全都是幸運的嗎?因爲那表示他們擁有平安結束一生所需要的環境,以及必要的能力。世界上有幾十億那樣的人。」
「泰蕾莎也來了吧?你就不擔心她嗎?」
「沒錯。爲了不讓大量配置的腦組織死亡,必須精製出各種各樣的藥物,以化學方式控制其活動。而這些藥物,就是由這座雅木斯庫11的工廠羣所生產。爲了保守祕密,所以幾乎將所有生產設施都集中在都市內。過去這座都市裏,住着許多從東側各國聚集而來的優秀專家。那些科學家們,應該大部分都不知道他們參與的實驗全貌。我也是花了很多時間,才調查到這個地步。讓雷蒙先生他們冒險,才總算拼湊出各種各樣的拼圖。」
「大概是相良先生。他正在找我,然後遇到敵人了……」
真虧自己只受了這麼輕的傷。大概是因爲掉下來的通道下方架設着踏板、鋼筋、管線與鋼索,自己撞了好幾次,纔沒有從五層樓的高度直接墜落。
「……!」
檸檬被留在圓頂外。實在不覺得它會想跟着一起進來。
雷納德動了。左輪手槍噴出火光。宗介在前一刻躲進附近的門後,撐過敵人的射擊。千鈞一髮地躲開的子彈打中牆壁,水泥碎片四散。他立刻伸出槍立刻回擊。將彈匣裏剩下的子彈全部射光。激烈的射擊化爲轟響,響徹四周。
「在這座廢墟製造了世界上第一個TAROS,發生了失控事故。結果,從同時誕生的孩子中出現了所謂的『傾聽者』……Omni-Sphere真正的重要性,在於傳播到那個領域的某種波,不受時間與空間的限制。所謂的傾聽者,就是能夠與過去或未來交換情報的能力者。受到這種影響,這個世界變成了與『原本的世界』不同的東西。是別的歷史、別的時間軸、別的世界。原本AS應該不存在,也沒有〈祕銀〉。〈阿瑪爾幹〉應該也會變成不同的組織。」
那個反應速度、射擊的準確度、沒有多餘動作的冷靜動作。看似魯莽其實合理的佔位。平凡的技能無法辦到的技巧。雖然不知道那是他的天賦才能,還是訓練的成果,但不能被他狂放的武器和言行迷惑。從之前的先入爲主觀念來看,以爲他只是個被高科技裝備保護的「軟弱小鬼」,但似乎不是這樣。
「這是……」
雖然這套AS操縱服也具備防刀機能,但沒有能力抵擋那種沉重的突刺武器。要是被刺中,不是當場死亡,就是受重傷吧!而且因爲是單純使用彈簧力的武器,所以沒有爆炸的危險。
槍戰開始後,已經過了三分鐘以上。如果這是在爭取時間就糟了。雷納德的部下會趕到。是堅持打倒他,還是從這裏撤退,差不多該做出決定了——
或許她還倒在自己掉落的那條通道上,雖然從這裏看不見,但只要叫她,她應該會回應吧?
是女性——而且看起來很年輕。
「停止運作的裝置的影響,我實在不太懂……」
沒必要戰鬥——爲什麼他會說出這種話?你們從一開始就以敵人的身份出現。妨礙我們的任務,讓許多同伴死去,還帶走金女。應該不可能考慮和解吧?
宗介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你們別跟來。總之,這件事很重要……不過我一個人就能解決。」
雖然金天沒有看到城鎮的樣子,但還是可以想象發生了什麼事。肯定是展開了地獄般的景象。
「你、你在說什麼啊。你自己生不就好了!?」
泰莎猶豫了。
「或許是因爲讓身爲Whispered的能力覺醒的年紀,每個人都有所不同的關係。除此之外,除了出生時間以外,要成爲Whispered可能還有其他條件。雖然說『素質』有點奇怪,不過人類天生就有許多個人差異,就算有新生兒不受Taub波影響也不足爲奇。目前『發病概率』是百分之三以下,這也不是什麼不自然的數字。無論如何——我們就是將某人從未來送來的技術情報輸出的通訊終端機。」
那只是運氣好嗎?不,不可能。
「真是棘手的兩難困境啊。我也很煩惱。你也儘量煩惱吧。」
金女好幾次詢問泰莎。她自己也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這麼問了。因爲那種既視感頻繁地來襲。
雷納德所言不假。無論是古斯的事情,還是逃生路線的事情都是真的。不休戰的話,兩人確實都會死掉也是真的。
宗介將槍口對準對方的頭說道。這個距離不可能射偏,一槍就能解決。不過對方也一樣。
宗介將卡賓槍背在肩上,快步走向樓梯。
她早就知道了。
「這終究只是科技方面的話題吧?」
他自己也降落到地面,調查其他勢力的直升機降落的痕跡。在那裏發現到有兩個人徒步前往研究設施,甚至看穿那兩人就是相良宗介與泰蕾莎・泰絲塔羅莎。
「因爲無論如何都會死。我四處看過,對面有個被瓦礫堵住的樓梯。只要我們合力搬開瓦礫,應該就能在死掉前逃出去。」
金女已經從泰莎那裏聽說了事情的經過。她說自己被捲入直升機的墜落,與宗介走散,一個人尋找他的時候遇到了金女她們。
「她不是那麼自私的人。」
明明只有短短五米左右,爲何那個終點——圓頂深處的小房間如此遙遠?不管前進多久都沒有盡頭。明明看見山頂,卻永遠無法抵達,九合目那種絕望的感覺。兩人現在正共同體驗着這種感覺。
「我第一次和他接觸,是在去年聖誕節左右。即使聽到現在這個瘋狂的世界,他也沒有立刻相信。不過,後來他似乎改變了想法。因爲一月的大攻勢。」
「嗯,該不會……」
「我……」
宗介故意試着搭話。管他的,反正手電筒已經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要殺死敵人。沒有槍就用刀殺,沒有刀就徒手殺。如果雙手都被砍斷——就咬斷敵人的喉嚨。你就是那種即使死了,也會化爲尖銳的骨頭,等待敵人踩過來的類型。你都不考慮稍微談談嗎……」
雖然對於掉進這種洞穴的自己感到不走運,但他立刻改變想法。原本應該被那架直升機壓扁,變成肉餅纔對。而且如果跟泰莎一起掉進這個洞穴,沒有穿着抗衝擊樣式的AS操縱服的她,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雖然有一瞬間感到背脊發涼,但宗介立刻認定「反正都是謊言」。如果金女真的死了,他不可能在這裏如此輕鬆地閒聊。雖然無法想象這種男人會因爲誰的死而感到悲傷,但至少不會是嘻皮笑臉的吧。
「很好。那麼彼此的挫折,就留到以後再發泄吧。」
「爲什麼?如果肉體、記憶與環境都相同,那就是同一個人吧?」
宗介覺得他的挑釁很不對勁。雖然不是經常交談的對象,但他以前應該更溫和纔對。那是演技嗎?還是有什麼原因讓他改變了?
不過最後她應該是做出『不得已』的結論。泰莎深深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接過他遞出的手槍。
「假設『原本的歷史』——黑色科技不存在的歷史——真的存在——雖然這終究只是推測——但我想,科學技術應該跟八〇年代初期差不了多少。電腦連語音辨識都還很不可靠,鈀反應堆不存在,機器人技術也纔剛實現雙足步行。」
可是子彈卻偶然沒打中,槍支也故障了。
既視感。既視感。既視感。思考無止盡地反覆。
「但是,沒人察覺……是嗎?」
「這就是TAROS吧?」
「不。Omni-Sphere是精神存在纔會活化的領域,而且是與物質世界的座標無關的概念。不是以前所謂的以太宇宙。所以只能說明是存在於人類的生活領域——也就是地球上。Omni-Sphere是跟着地球一起移動,如果以地球上的座標系來說,這個雅姆斯克11現在依然是爆炸中心,雖然這樣形容又有點語病……不過你只要想成是這種狀態就可以了。」
「某個未來?」
改變世界?
她聽見了聲音。
「是的。這個設備是瓦羅夫博士建設的,是世界上第一個TAROS。他似乎稱它爲『 精 神 通 信 機 』。搭載在〈雷瓦汀〉或〈狄・戴娜恩〉上的TAROS,是利用最新技術的超 大 規 模 演 算 素 子 ——阿爾或達納爲增幅裝置,使對象能夠對Omni-Sphere進行 轉 移 與 反 應 。」
金女詢問後,泰莎深深點頭。
「哎呀呀……」
金女迅速奪走泰莎夾在腰帶上的槍,賞了她一巴掌。泰莎腳步踉蹌,金女一把抓住她的衣領,用力將她拉過來。
宗介射擊,雷納德射擊。宗介移動,雷納德移動。
「沒什麼好處置的。放着不管就好。」
「就是這樣。現在戰鬥的話,無論哪邊贏都會受重傷。我不認爲受了傷的一個人能完成那種工作。總之先合作逃出去,之後再各自廝殺。我的提議就是這樣。」
雷納德在黑暗中笑了。
「也就是說,你是獨裁者嗎?」
她不是被留在事故現場,就是被衝到其他地方了。雖然不知道她是否還活着——
泰莎停下腳步。
默默聽着說明的雷蒙如此呢喃。
「你是想說,〈米斯里魯〉中也有人贊同你的想法嗎?」
阿富汗時代的戰友們。後來認識的傭兵們。很多。
雷納德一邊除去瓦礫,一邊說出令人驚訝的事情。
「從八〇年代開始?如果是這樣,現在這個世界……」
在卡力林指揮下的〈阿瑪爾幹〉空降部隊,已經鎮壓了地面上大半的廢墟。雖說是「鎮壓」,其實也只是確認過沒有敵人的蹤影而已。
只要除去周圍的瓦礫,似乎就能從另一側的通道逃脫。
「你的意思是維持現狀就好?」
金髮少女話說到一半,金女便用力握住她的手。
「應該知道吧。明知如此,她卻對你們什麼都沒說明,還打算妨礙我的目的。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人的死亡是絕對的,無法復生。就算透過某種機關讓同一個人重生,那也是另一個人。」
其中一名男子大喊。
「……我知道了。不過,如果你有奇怪的舉動,我真的會開槍。」
「規模太大了,我完全無法想象……而且從剛纔開始,我就一直有既視感,感覺腦袋真的快要瘋了。」
「大致上的構造,我姑且還是知道的。就這樣往下走,穿過最深處的研究設施,北側應該有緊急階梯或排氣通風管。雖然無法保證敵人不會繞到那邊,但總比去南側安全……」
看到泰莎無力地低語,要感到強烈的罪惡感。泰莎明明也喜歡宗介,自己卻說出如此任性又不經大腦的話。即使如此,她還是忍了下來。如果自己站在她的立場,說不定會氣得回嘴。
「她的確坐在墜落的直升機上。我沒有去救她,直升機也爆炸起火了。但我還是確信她還活着。這就是重點。」
「敵人的確在爆炸的方向展開陣勢。而且雷蒙先生的腳受傷了……如果在遇到相良先生之前先遇到敵人,就逃不掉了。」
「就是那個裝置的影響吧?」
「噫……!」
可是,究竟是爲什麼?
感覺腦袋快要不正常了。雷納德的話,時制和前後關係都亂七八糟。
那把刀是蘇聯的特種部隊所開發的武器。握柄部分 內 藏 有強力的彈簧,按下拉柄,刀刃的部分就會整個射出。雖然構造單純得像是玩具,但威力卻相當驚人。殺傷力足以輕易貫穿十米外的電話簿。
通訊器當然完全派不上用場。雖然多少的衝擊或水不會弄壞,但電波無法傳到這種地底的封閉空間。
「可是,製作這個設備的時代還沒有那種東西,所以就用活人的腦當作增幅裝置……」
「拿着吧。如果我開始想做奇怪的事情,你就開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