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她的問題
《全金屬狂潮》 · 賀東招二 · 2.8萬 字
4:她的問題
十月二十日 二十點四十五分(日本標準時間)
有點想太多了。
在平安無事地回到家後,金女如此說服自己。
在泉川商店街的大樓屋頂上,瞄到一個奇怪的人——只不過是這樣,就慌亂成那樣,實在太奇怪了。
他不是日本人。光滑的白皙肌膚、略帶藍色的灰色眼眸,以及——波浪般的銀髮。如果現在的金女不是這副模樣,或許會因爲那副貴公子般的風貌而有些心動。
經過短暫的延遲後,一個低沉的男聲回答:
金女突然回過神來。
「咦——」
抬頭一看,一個像是上班族的男人站在那裏。年齡大概三十多歲。他鬆開領帶,微紅的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
(那個笨蛋……)
實在不像是機械會說的話。宗介認真地懷疑,是不是有人在遠距離操作阿爾,故意讓它說出這種話。
在看似櫃檯的小角落旁邊,有個奇怪的電子板。大小約是學校黑板的一半,上面排列着四十間左右的客房照片。每張照片下面都有房間號碼、紅色的燈和按鈕,其中有一半左右亮着燈。
又開始懦弱了。不要覺得自己很蠢,要相信自己。來,繼續吧。
她咬着手銬,抓住依然昏迷不醒的卡莫伊的雙腳,將他拖到浴室。成年男性的重量實在驚人,就連她也拖得腳步踉蹌了好幾次。
浴室寬敞得驚人,而且豪華。附有按摩功能的浴缸,尺寸大到足以讓兩個大人在裏面伸展手腳。
手上拿着一臺小型的電子儀器。在這樣的大雨中,卻沒有撐傘。
自己絕對正被人監視着。是以前泰莎提過的『影子護衛』,還是像那個叫卡魯魯的惡徒——是誰都好。反正自己都不信任他們。總之,那個存在對金女來說纔是最重要的。因爲跟在自己身邊的那個人,是自己唯一的情報來源。
充 血 的眼睛下方有黑 眼 疼,黑 發 也亂七八糟,肌 膚 缺乏彈 力 。臉色蒼白, 嘴 脣 乾燥。
『要我叫爸爸來聽嗎?』
「我知道了。那這個人就放在這裏。」
「……!」
至今爲止,就算有在意的對象,自己也絕對不會承認。
男人跪在屋頂邊緣,背對着金女的方向,低頭望着外面。
「等一下,先聽我說——」
宗介第一次遇到會這樣回答的AI。以前他搭乘的M9的AI絕對不會這樣回答。這是當然的。單純的兵器控制 系 統 知道遊戲的事情也沒有意義。是 記 憶 素 子 的 浪 費 。
成功了嗎?當她這麼想的瞬間,呼吸立刻變得急促,全身噴出汗水。
腳下是寬廣的巷子。她飛越深邃的山谷,往低了兩層樓左右的隔壁大樓落下。
從他深深戴着的兜帽縫隙間,可以窺見他的臉。
這是完全的 不 意 思 識 別 。肩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聲一笑。
「阿爾?」
楊用毛巾用力擦拭溼透的頭髮,同時問道。
她費了一番力氣推開對方,肩膀上下起伏地喘着氣,同時喃喃自語:
她停止哭泣,抬起頭。
旗標立起來了?機關?阿爾不是普通的AI?
「也就是說,要長時間使用LD應該是不可能的。除了像那架〈貝西摩斯〉那樣的例外。」
聽到這句話,他突然覺得愚蠢。雖然不知道是誰的惡作劇,但竟然讓機械說出「直感」這種話。是克魯佐?還是瑞蒙?雖然不知道是誰,但似乎認爲自己是個大傻瓜。
雷納德撫摸着自己的臉頰,露出天真無邪的笑臉。
金女努力裝出平靜的樣子,掛斷了電話。
「嗯。只是睡眠不足而已。」
《 肯 定 是。從戰術狀況到計劃狀況,所有方面都抱持着 綜 合 性 的關心。沒有巴尼・莫拉烏塔,ARX系統的完成會很 困 難 。》
(好……!)
「辛苦了。指揮交給我。」
「……咦?」
還有五米左右。
從在教職員室的那一幕開始,一直束縛着自己的感情,將所有的枷鎖都切斷了,劇烈地動搖着她的內心。就連被殺手襲擊時都不曾動搖的堅強,竟然因爲一個吻就輕易地被擊碎了。
「…………」
沒有陷阱。
「是菖蒲吧?」
她穿着拖鞋,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音,走向隔着都道的對面公寓。五樓的最裏面,五〇五號室。跟平常一樣的熟悉景象。
卡莫伊以幾乎要撞上來的氣勢,猛地抱住了金女。他那充滿酒臭味的呼吸,讓金女感到一陣噁心。面對他那如海嘯般的力道,金女幾乎無法抵抗地被壓倒在牀上。如果是一般女孩,現在應該已經哭喊出聲了吧。但很不巧,金女不是一般人。她曾經和宗介一起在槍林彈雨中穿梭,也被冷酷的恐怖分子用槍口抵住過。甚至還和那個頑強的約翰・丹尼甘軍曹,上演過一場名副其實的生死決鬥。
「那種事由我來決定。」
「喂喂……是菖蒲嗎?」
「終於來了嗎……」
她用雙手拍打臉頰,爲自己打氣。
「不……」
放棄吧。他只是幻影。『我會保護你』只是謊言。現實就是這麼一回事。
打開遊戲機,玩起玩到一半的遊戲。操縱多國籍軍隊的最新銳AS,擊破恐怖分子部隊的動作遊戲。這種類型的男生向遊戲,直到最近她都完全不關心,但爲了稍微瞭解宗介平常的工作——她抱着這種想法而買了。
惠裏困惑地說道,但金女幾乎沒在聽。
美利達島基地 地下船塢
她嘆了一口氣,把胸罩也脫下來丟到牀上。爲了確認有沒有發信器而把胸罩拆開來,實在讓人於心不忍。她只穿着一件白色內褲,在鏡子前轉了一圈。沒有多餘的心思欣賞自己的裸體。確認沒有多餘的東西附着在上面後,她穿上浴袍。把胸口拉緊,綁好腰帶。
《我不這麼認爲。》
雖然不知道操作方法,但現在的自己應該有辦法。〈米斯里魯〉使用的衛星線路,是在廣泛使用的頻譜擴散方式的變調過程中,加入獨自的量子密碼。在〈Tuatha De Danann〉的事件中,她大致掌握了詳細的變調方式與使用的頻率。只要實際操作看看,要呼叫梅利達島應該不難。
「那麼,他就會退學嗎?」
小瑞琪是她臨時報出來的假名。對不起,瑞樹……金女在心中對那位朋友如此道歉。
「不用了……」
「不用。別叫他……那我掛電話咯,路上小心。」
用這把掌心雷射殺她之後,凌辱她的屍體,拍下照片,再轉送到香港。這就是那位大人的意志。沒有疑問。
「?什麼意思——」
答案。很遺憾,可以。
金女再次按下宗介的號碼。果然還是沒人接。跟剛纔一樣。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她的腦袋一片空白。這裏是哪裏?對方是誰?自己又是誰——一切的一切都變得模糊。甚至沒有厭惡感。不,不僅如此——甘美的滋味甚至在剎那間,試圖征服她的心。
雷納德饒富 興 趣 地聽着金女吞吞吐吐的發言。接着他露出有些 惡 作 劇 的 微 笑 ,凝視着她的 瞳 孔。
(好難看的臉……)
以前宗介他們交給她的附發訊器的項鍊已經不在身上,她放在房間裏。但是,如果除了那個以外,身上還被裝了什麼……?如果被巧妙的手法裝上了自己不會發現的超小型裝置……?
「但是——」
「說來聽聽。」
聽到她用顫抖的聲音這麼說,雷納德露出打從心底感到不解的表情。
《確認。確認是SGT相良——教育信息。他死亡了嗎?》
「啊啊,女高中生的制服。」
「主啊,我們的偉大力量啊。請以那直達大海底部的長臂,支撐守護在深海中航行的我們——」
腦袋裏彷彿有一顆燈泡,「啪」地亮了起來。那是非常唐突的想法——但也因爲如此,對方絕對想象不到。
《是我的「 直 感 」。》
「…………大叔,要不要跟我去開房間?」
(要是京佳能來就好了……)
從陷入僞裝成中年肥胖體型的胸膛與腹部的彈痕中,也沒有流出血液。雖然裏面似乎有穿防彈背心,不過肩膀與大腿部位還是有少量的血滴落到雨中。
(……發訊器之類的?)
「關於那個巴尼・摩拉烏塔,把你所知道的都說出來。」
電話響了。
他輕聲一笑。
「纔沒有……」
「我不知道。」
值班軍官如此宣言。
綠色的壯漢闖入年輕人面前。直到剛纔爲止,他都只是沉默地佇立在原地,但在這個瞬間,男人的動作宛如疾風。他從正面用身體接住暗殺者的突進,刀子刺進軀幹的中心。然而壯漢毫不在意,用粗如圓木的手臂一把抓住暗殺者的喉嚨。
由於被命令搭乘〈Tuatha De Danann〉,宗介等人的訓練與會議便在艦內進行。
暗殺者貼着地表滑翔般突進。拔出另一把刀,反手握着,筆直衝向對手。
(……找到了?)
「不用害怕。」
大樓的屋頂上有個鐵皮製的便宜小倉庫。金女的身體掉落在那裏面,撞破鐵皮屋頂,壓爛了堆在裏面的破銅爛鐵。驚人的噪音。塑膠和木頭的碎片在她周圍飛舞。衝擊讓她眼前一黑。空氣擅自從肺部擠出,發出不成聲的聲音。擦傷、割傷、撞傷、扭傷——身體各處襲來的疼痛,讓金女皺起臉來。
宗介中斷與AL的對話,從艙門探出身子。小要正從〈Alastor〉的腳下抬頭看着他。
《請問這是在問「你關心他的死嗎?」嗎?》
她也沒有流淚。對於被拋棄的悲嘆、對於輕易結束的憤怒、對於回憶的感慨,都沒有湧上心頭。她沒有任何感覺,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茫然地望着桌上的信封。
「等一下。」
從旁邊的儲水罐上,金女俯視着男人的後腦勺。
呼吸紊亂。明明腳尖與指尖非常冰冷,但身體中心卻很炙熱。
不對——
這倒是前所未有的事。會有這種回應,就表示宗介聯絡了電信公司,以自己的意志解除了契約。從使用者告知解除開始,只要電信公司確認後,不到十分鐘就會停止通話。
難以捉摸的柔和五官。他散發出一種讓人完全無法想象是敵是友、是否危險的氛圍。
「……所以,剛纔那就是我真正的來意。讓你看到不愉快的場面了,抱歉。」
沉默。
沒有其他手段了嗎……這麼一想,她馬上想到宗介公寓的通訊器。
消光白的光滑裝甲,摸起來有點粗糙。即使像這樣撫摸,也感覺不到任何的眷戀。
這些都是以前宗介塞給她的,但她至今從未好好注意過的武器。手銬是向宗介沒收來的。每樣東西直到今天爲止,都一直放在抽屜的深處,積滿灰塵。
進入空蕩蕩的狀況說明室,除了卡力林與克魯佐之外,還有一名PRT(初期對應班)的士兵。是名叫吳的中國裔一等兵。擁有AS操縱資格,也接受過M9的操縱訓練。
看到金女穿着浴袍,一頭黑髮溼答答地亂成一片,手上緊握着電擊槍的模樣,男人發出了小小的呻吟聲。
僅僅兩米。就是這樣的距離。
不。在鋪着木板的地板上,放着幾張CD。是前幾天金女借給他的東西。只有那些東西彷彿在向她宣告什麼似地堆放在房間的正中央。
「…………如果明天之前他沒有聯絡,我就必須把這張退學申請書交給校長了……」
「什麼事?」
「怎麼會——」
冰冷、柔軟、溼潤的 觸 感 。
還有三米。已經足夠了。
那個男人是誰?她不知道。
「…………」
他來到樓梯的入口處。
泰蕾莎・泰絲塔羅莎走到他們面前說道:
金女一問,年輕人便往前走了幾步。
雖然訓話中沒有半點振奮精神的要素,但這就是這艘船的風格。泰莎用雙手遮住麥克風,以沉穩的聲音唱誦祈禱文。
「不知道……剛纔的男人……對我……注射了……什麼……」
「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她撿起掉在泥水中的浴袍腰帶,重新綁好,然後撿起電擊槍。雖然想確認有沒有故障,但因爲只能使用兩次,所以她忍住不試。
「你很在意嗎?」
「…………你是誰?」
快想起來。
『…………』
關掉房間的燈,打開北側牆上的長方形門。如她所料,門的另一側是窗戶。摸索着打開窗戶,隔壁飯店的牆壁近在眼前,伸手可及。她探出頭的窗戶面對着從大馬路延伸到深處的小巷,完全沒有人影。
「起來吧,飛鴻。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
進入房間後,金女首先感受到的是這個。
雜 音 。阿爾的聲音中斷,畫面變成一片漆黑。
「可是?」
她從樓梯口探出半邊身子,窺視着屋頂上的狀況。那裏雜亂地擺放着蓄水池與空調設備,有如一座迷宮。在視野所及的範圍內,並沒有看到人影。
她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轉動鑰匙,打開門。
壯漢接着用空着的左手,壓住癱軟的暗殺者胸口。
地點是典型的香港商業地區。白色煙霧淡淡地籠罩着。問題的AS用左手扭曲了雜亂突出的無數招牌之一,將犢牛式的突擊步槍朝畫面的右邊舉着。這似乎是距離相當近,幾乎是從腳下拍攝的鏡頭,構圖讓人擔心攝影者在那之後的安危。
沒有冰箱。沒有桌子。沒有餐具。沒有椅子。沒有電視。沒有彈藥箱。沒有槍械類。沒有各種電子儀器。沒有掛在衣架上的迷彩服。沒有揹包、腰帶和睡袋。沒有掛在牆上的以前的戰友照片——
「就目前所知,只有一架。不過情報錯綜複雜,無法斷言。」
「那架AS真的只有一架嗎?」
「關於你無視於組織意向的行爲,我會幫你辯護的。希望你去說服在香港大鬧的你哥哥。」
「說得也是。哈哈哈……」
他跨過禁止進入的繩索,走近〈Alastor〉。
心情無法平靜,做什麼都無法集中精神。相反的,如果什麼都不做,又會因爲太無聊而坐立不安。
「馬上來。」
不安。不舒服。感覺好像有人在看她。
不成畫面。好遜。多麼悲慘啊。
(啊…… 他 們 倆 真 的 會 一起進去泡澡嗎……)
「怎麼會……」
《是巴尼・摩拉烏塔 主 任 ,中 士 。》
之前,在順安事件使用之前,這架機體是裝在貨櫃裏搬進機庫一角的。宗介也不知道那個貨櫃裏裝了什麼,甚至想象不到裏面裝的是AS。
用電話不行。
年輕人用莫名空虛的聲音如此說道。
她毫無頭緒。他偶爾會用外行人眼中宛如魔法的技巧,看穿敵人、跟蹤者或各種各樣的危險。當然,他也經常猜錯,成爲平常那些混亂的火種。話雖如此,他從未放過真正的危險。
「…………」
「阿朔……」
「這是設計案1211〈阿蘭斯爾〉。可以說是世界最小的AS吧。到了這種程度,應該稱它爲機器人比較恰當……現在的你應該能明白,AS的 自 律 行 動 非常困難。爲了將 動 力 源 和 控 制 系 統 小 型 化 ,我們可是費了一番苦心呢。」
靜不下心來。房間的寂靜讓她感到不安。
按下左操縱桿的語音輸入開關。
思考。對現在的自己而言,這是唯一有用的武器。
這種時候,如果是宗介的話會怎麼做?
「…………」
「爲什麼?」
她把手扠在腰上,環視自己穿的衣服。一如往常的冬季制服。但剛纔的推測——無法否定發信器的可能性。既然如此,就只能暫時放棄自己的所有私人物品了。
不成聲的聲音。不可能得到回答。在這種地方,一個人抽抽搭搭地哭着,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她立刻跑了起來。頭上響起模糊的槍聲。子彈在腳下彈開,濺起誇張的水花。
她搭上井之頭線前往澀谷。雖然太陽已經下山,街上卻人潮洶湧。
金女小心翼翼地移動到屋頂上。在發出低沉聲響的壓縮機旁邊,幾乎是以趴在地上的姿勢往前進。
男人手上的自動手槍的滑套部分,往後退之後就停住了。在金女的記憶中,這應該代表子彈用光了。這是她看過好幾次宗介使用手槍時所學到的。
(那麼……)
「我用武器瞄準你了……雙手舉起來,轉過身來。慢慢地。」
「找到了。」
他立刻就發現了女孩躲藏的地方。在空調設備的另一側,有好幾個大型盆栽被棄置在那裏。在那後面——有個地方,必須仔細看才能發現,那裏有個縫隙,有人蹲在那裏。她穿着沾滿泥巴的浴袍,像只被逼到絕境的野兔般縮成一團。
「我就是喜歡你這點。看似嬌弱卻很兇猛,看似粗野卻很高貴……捉摸不定,有如流水一般的你。」
果然很奇怪。
她似乎以爲這樣就能逃過一劫。
從外部電源供給的電力,點燃了鈀反應堆。水面下的散熱口,微微地吐出氣息。繫泊索與電力電纜被卸除。固定住艦身的油壓式鎖緊螺栓,緩緩地旋轉並鬆開。所有的艙門發出低鳴聲並關閉,通知廣大地下船塢即將出航的警笛聲響起。
南方的香港島,則是人民解放委員會——通稱『北中國』。
《「遊戲」是 戰 術 上 無 意 味 的行動,但 戰 略 上 有 益 的行動。雖然不像 飲 食 和 睡 眠 那樣是 不 可 缺 的,卻是僅次 之 重要 的 要 素 。透過這種行動,人類可以 維 持 人類特 有 的 柔 軟 性 和 發 想 力 、生命活力等。這些與個人的 任 命 處 理 能力有很深的 關 系 。遊戲的例子,有唱歌、跳舞、撲克牌和 圍 棋 等。另外,與『遊戲』相 近 的詞彙,有『嗜好』、『玩笑』、『戀 情 』等。》
「是沒錯……」
「瞭解。」
「看來——是你贏了。」
「好~小瑞琪。叔叔會努力的,哈哈哈……」
「難道你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可逃。」
「各位。」
「沒用的。」
她走出服飾店。在沒有找到決定性關鍵的情況下,她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閒晃。一羣醉漢映入眼簾。拉下鐵門的店家逐漸增加。
「是製造你的技師吧?」
「希望我救你?」
金女則是壓着自己的嘴脣,背靠在水塔上,狠狠瞪向雷納德。雖然很想哭,但她絕對不想在這傢伙面前流下眼淚。
「我真的不知道。」
「我是這麼聽說的……不要一直用『教育信息』來開頭。」
「……!」
「嗯,什麼?」
宗介或許再也不會回來了。大家所知道的那個戰爭狂,其實是個現役的菁英戰士,而且他來這所學校真正的目的,是爲了保護自己。而大家之所以會被捲入校外教學的大事件,原因正是出在自己身上——這些事她不可能說得出口。
衣服嗎?錢包嗎?手錶嗎?
其實自己早就知道了。在那張可愛的睡臉面前,自己感受到的淡淡甜蜜感情,理所當然的衝擊。僞裝了那些感情,就是這樣的報應。明明那是最後的機會。只要溫柔地對他說話,說一句『吶,來接吻吧』就好了。可是自己卻逃走了。潑了他一身水,逃走了……!
「也不用……殺了他吧……」
各種物資的裝載與檢查以極快的速度進行,就連修理尚未完成的〈Alastor〉與黑色的M9——通稱〈FALKE〉,也收納到機庫中。宗介等陸戰隊的戰鬥員們,這次也從一開始就接到搭乘艦艇的命令。
雖然對出現泰莎的名字感到有些驚訝,宗介還是繼續詢問:
金女用毫無生氣的動作向右轉,走出了教職員室。
金女按照以前看過的電影臺詞,說出典型的警告話語。對方也照做了。可以看到他的臉。是個年約四十歲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鏡,下巴周圍長滿鬍鬚,看起來像個上班族。
所以,他才刻意來到這裏。來到這個最不自在的駕駛艙。
店內播放着悲傷的旋律。德弗札克的「新世界」第一號交響曲。那首「遠方的山巒」。看來是打烊時間到了。她看了看時鐘,已經九點了。
「你知道『玩樂』是什麼嗎?」
打不通宗介的電話。可是,那又怎麼樣?至今爲止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嗎?突然從學校消失,一、兩天不回家。久一點的話大概三、四天。然後,一定會回來。無法取得聯絡也是常有的事。
卡力林舉出的理由雖然很合理,但宗介卻直覺到還有另一個極爲冷酷的理論在運作。如果將最新型的ECS情報告訴南北中國軍,就等於將使用相同裝備的〈米斯里魯〉的底牌也亮出來了。〈米斯里魯〉的隱密性,是大大地仰賴能夠透明化的最新型ECS。
「嗚……」
之後,克魯佐宣佈會議結束,命令所有人檢查裝備後好好休息。
看起來就像個對生活感到疲倦的三十多歲女人,穿着高中制服。
「……你沒事吧?」
「是叫醒你的吻啊。因爲我喜歡上你了。」
「嗚……嗚……」
「啊~我開玩笑的啦。抱歉抱歉。那裏就好。好嗎?好嗎?」
《肯定。而且,那也是因爲你。》
「行爲的 本 質 兩邊都一樣。可是你卻只責備我。你很支持他嘛。」
「…………你覺得我會知道嗎?」
「你在說什麼?」
那棟大樓的屋頂上,除了壞掉的倉庫之外,還有水塔、空調設備、小小的盆栽和園藝用品的倉庫。這裏有點雜亂,視野並不開闊。而且因爲是晚上,所以很暗。
「復仇這種事,是很空虛的。」
「…………」
「…………?」
「——無論日夜,無論在寂靜的深海中,還是在波濤洶湧的水上,都請與我們同在。主啊,當我們身陷大海的苦難中,呼喚您的聖名時,請您傾聽我們的聲音……」
「……Mr. Ag,你都看到了?」
話說回來,那女孩的垂死掙扎真令人傻眼。既不求饒也不放棄,明明是白費功夫,卻到現在還在逃跑。在他眼中,那副模樣非常難堪。
(就是這個……)
「喂,我是千鳥。」
召集了SRT隊員的會議,內容是高度的專業知識。應用M9的資訊鏈機能的小隊戰術、以極限性能進行的三次元機動、複雜而有機的聯合行動。每一項都是針對那個「毒蛇」的內容。
深山果然還是不行。萬一發生什麼事,既沒辦法求救,也沒有目擊者。再怎麼說,都太危險了。
『那一開始就該這麼說嘛……』
他踩上裝甲,輕巧地攀上機身。打開艙門,滑進駕駛艙。
「哦,是嗎?那接下來要不要去喫點好喫的?叔叔請你喫。」
十月二十一日 十九點四十六分(西太平洋標準時間)
「那麼,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總之,他試着這麼說。
沒看到類似的人物。而且,行人太多了。即使她仔細觀察了五分鐘以上,也完全沒用。
「小野D?你在嗎?」
從昨天開始,她就幾乎沒睡。晚上背靠着牆壁蹲坐在地上,只要聽到一點聲音就會嚇得肩膀抖一下。她無法忍受房間的寂靜,所以開着電視。深夜的新聞報道着香港市民的避難狀況,但她沒有興趣,於是轉檯,開始看美國製的郵購節目。
接着投影出香港的擴大地圖。
(不……可是,很奇怪吧?)
雖然不想去思考,但這是很有可能的。從至今爲止的事件來看,擁有這架機體的敵方勢力,很明顯地對〈祕銀〉與〈Tuatha De Danann〉的存在有強烈的意識。
「…………」
再一發。
「你有事找我對吧?所以我纔會像這樣過來。」
「爲什麼?」
原本因恐懼而凍結的雙腳,彷彿被鞭子抽到般做出反應。她幾乎沒經過思考,就往右邊猛力衝刺。
她原本想當作沒聽到,但又改變了主意。就算繼續跟鏡子大眼瞪小眼,心情也只會更差。
「我肚子不餓。」
「……你說什麼?」
在京王線的明大前站,準備轉乘前往澀谷的井之頭線時,她趁車門關上的前一秒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她咬緊牙關,撐起身體。柔嫩的肌膚到處都是擦傷。幸好沒有骨折,只有瘀青而已。
滑行般的前進。數萬噸的船體沒有散發出隱藏的莫大力量,靜靜地、平穩地出航。
今天介紹的商品是革命性的減肥器材「Fit-X」。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椅子,但只要每天使用二十分鐘,就能維持美麗又健康的身體。電腦工程師丹尼爾先生表示:『這個Fit-X真是太棒了!畢竟只要用這個,就能做十二種運動。多虧如此,一年沒見的朋友約翰還對我說:「哇哦!你真的是那個丹尼爾嗎?真不敢相信。你看起來變了好多!」我必須感謝Fit-X纔行。』Fit-X。Fit-X。想要Fit-X的觀衆,請立刻打電話訂購!
金女大叫,他聳聳肩,彷彿在說『哦哦,好可怕』,然後對機器人下達某種命令。一具機器人走向屋頂的出入口,用蠻力撬開上鎖的鐵門。
「遵命,夫人。從現在起由艦長指揮!」
班上同學似乎也察覺到她的異狀。恭子還一臉認真地勸她:「你還是去看醫生比較好。」無可奈何之下,金女只好對大家說:「我只是有點感冒而已。」雖然她也想過說明一切向大家求救,但她辦不到。
「是嗎?這樣不行哦。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妹妹,總算露出微笑。如果聽到妹妹的聲音,心情或許會稍微平靜一點。她拿起電話子機,努力用開朗的聲音回答:
聽到毛的問題,庫拉茲切換了屏幕的畫面。
然後在一切都太遲的時候,才第一次發現。自己其實能做些什麼。只是沒有勇氣而已。
來到道玄坂的賓館街,中年男子說道。他所指的方向有着顏色雅緻的外牆,以及顯示「空房」的電子看板。招牌上寫着「賓館・迪威仙」。休息五五○○圓起(兩小時)。住宿九○○○圓起(平日)。
啊啊,也就是說,要按這個按鈕來選房間嗎?照片的燈光熄滅的房間,大概就是「使用中」的意思吧。
光是這句話,她就明白雷納德指的是宗介。在詢問「你爲什麼會知道他?」之前,金女就反射性地提出反駁。
不安、焦躁與抹去這些情緒的樂觀,全部混在一起,她的內心一直很不平靜。
他走近那裏,毫不留情地朝目標開槍。
機器人將手臂的槍口縮了回去。
她踹開倉庫的門。比想象中還要容易打開。她滾到倉庫外,抬頭看向自己剛纔跳下來的屋頂。她看見男人的剪影。他正把槍口對準這裏。
壯漢的外套隨風飄揚,從金女身旁走過。每當他移動手腳,關節就會發出低沉的摩擦聲。
她不禁移開視線。
怎麼可能——不可能的。
不——仔細一看,他並不嬌小。只是站在他兩旁的兩個男人異常高大,所以看起來纔會如此。兩個大漢穿着深綠色的外套,頭套蓋至眼睛下方,因此完全看不到他們的臉。右側的大漢輕鬆地將剛纔被金女射殺的〈米斯里魯〉男人遺體扛在肩上。
「比起這個,我有話——」
「你剛纔說『死了還比較好』對吧。」
雖然對出現泰莎的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逃。」
只穿着一條內褲的冰冷肢體上,沾滿了溼漉漉的頭髮。臉色像死人一樣蒼白。她雙膝跪地,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她也用左臂緊緊地遮住胸部,用空着的右手舉着電擊槍。
男人右手拿着黑色的自動手槍,說道。
可是——
她用拳頭毆打水塔。咚,發出一聲悶響。她拼命告訴自己,之所以會流眼淚,是因爲拳頭的疼痛和全身的擦傷。
她丟下沒子彈的電擊槍,從水塔上跳下。她戰戰兢兢地走向男人,撿起掉在旁邊的槍與浴袍。救了她一命的浴袍,已經破破爛爛,但只要穿過袖子,還是讓人感到安心。
這是完全的 不 意 思 識 別 。肩膀被溫柔地摟住,金女的臉轉向他的瞬間——他的嘴脣,疊上了她的嘴脣。
細胞中的某種東西——比什麼「傾聽者」更原始、更強大的某種東西,正強烈地刺激着她。
因爲沒有做料理的力氣,那天晚上她喫的是咖喱調理包。
金女無力地垂下握着手槍的右手,慵懶地說道。在冷風的吹拂下,破爛的浴袍與溼透的黑髮微微搖曳。
爲什麼自己會這麼焦躁呢?
第四候補以後的推測,一整排顯示在屏幕上。「怠惰」、「危機」、「野心」、「玩樂」……
走在前往車站的路上,她覺得好像有人在監視自己,但同時也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沒用的。」
「……我想你們已經知道了,香港出現了所屬不明的AS。這架機體不斷進行破壞活動,現在也潛伏在市區的某處。北中國軍與南中國軍雙方都受到損害,分割香港處於一觸即發的緊張狀態。」
算了,沒關係。如果他裝了什麼奇怪的陷阱,之後再以十倍奉還。用拳頭揍他,把他揍得稀巴爛。
在一陣摩擦聲後,電話被掛斷了。嘟——嘟——空虛的電子音反覆響起。金女在無法言喻的不安驅使下,打電話到紐約。
「咦?還有更好的房間哦。那裏好像很窄——」
同 時 刻
「你自己推測看看。」
在門前,她姑且敲了敲門。跟預想的一樣,沒有回應。
「——我認爲這世上只有兩種女性,一種是適合雨天的女性,另一種則不是。你毫無疑問是前者,看到現在的你,任誰都會這麼認爲。」
看到她那樣子,對方的中年男子——自稱卡莫伊——雖然露出有點疑惑的表情,但還是重新振作起來,把手伸向金女的肩膀。
『——千鳥要同學,請到教職員室來。重複一次。二年四班的千鳥要同學,請立刻到教職員室來。』
如果可以重來的話。至少讓時間倒轉到剪頭髮的時候。
「這樣啊。不過你看起來好像很寂寞的樣子,我實在沒辦法放着你不管。喝茶也可以,有什麼煩惱的話,要不要跟我聊聊?我想你的心情一定會輕鬆很多。放心,我不會帶你去奇怪的地方的。」
「對我們發出的挑戰書也說不定。」
〈強弩兵〉的周圍用竿子與繩索圍成一個四方形,上頭還掛着「禁止進入」的牌子。
「是嗎……那就好。」
還是熱鬧的地方比較好。而且要離自己家和學校遠一點的地方。平常不太會去的地方。這樣對方應該也不方便襲擊或綁架自己,要跟蹤自己也會很辛苦。
「這次的作戰方針不使用〈強弩兵〉。因此——你明白吧?相良中士。」
丟下獨自興奮的男子,金女邁開大步穿過賓館入口。廉價的自動門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響。昏暗的照明。這裏不像一般飯店有寬敞的大廳。天花板很低,通道很窄。
照明很明亮,傢俱很新,每個角落都很乾淨。還有大型的液晶電視,甚至有音響設備。金女原本以爲愛情賓館是更加破舊,更加下流的地方。
值班軍官大聲喊道,船員們一起行動,登上宛如小山的〈Tuatha De Danann〉。
假設身上被裝了那種發訊器,有什麼方法可以反過來利用它嗎……?
宗介以缺乏霸氣的聲音回答。
算了。總之先向這位大叔說明情況吧。
「…………!」
她越過入口處的鐵欄杆,慎重地踏上逃生梯往上爬。
《 不 明 。 沒 有 輸 入 這 種 情 報 ——》
她等了一下,但沒有回應。在一片寂靜的電話另一頭,可以聽到小小的雜音。
爲什麼你不在這裏?都是你不好哦?因爲你不在,我纔會變成那樣。你要怎麼補償我?你也不喜歡這樣吧?我也不喜歡啊。快想想辦法啊。待在我身邊啊。跟我說『沒問題』啊。
「可以了,進去吧。」
上學前的妹妹接起電話,疑惑地回答:『電話?我沒打啊……』
《 了 解 。請告訴我他死亡的情報來源。》
另一具機器人扛着〈祕銀〉的男子,將他的遺體橫放在水泥地上。不——那不是遺體。男子微微扭動身體,發出不成聲的呻吟。
這就是自己的命運嗎……?
惠裏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已經開封的信封。收件人寫着陣代高中。上面的字跡很眼熟,而且很笨拙。
「真是的……!」
庫拉茲向衆人宣佈。看來他只對在場的四名士兵有事。仔細一看,馬可、楊、小野寺,還有宗介都是東洋人。
當然,他並沒有大意。他也不打算聽她求饒。這次一定要迅速地殺死那個女孩。因爲這就是自己被賦予的命令。
《那是在說我嗎?還是在說你呢?》
《 瞭解 》
以餘韻結束祈禱後,她如此宣佈:
《非常抱歉,中士,那個項目今後無法變更。》
就在金女大叫的同時,子彈命中了男人的胸口中心。被雨淋溼的襯衫,因爲中彈的衝擊而濺出細小的水花。
「裏面是退學申請書。」
「…………?」
按下按鈕,拿到卡片鑰匙,前往二樓。
「我沒有問題。」
她看了看時鐘,已經九點多了。如果是紐約,現在是早上七點。金女想起每隔幾天就會在上學前打國際電話來的妹妹,總算露出微笑。如果聽到妹妹的聲音,心情或許會稍微平靜一點。她拿起電話子機,努力用開朗的聲音回答:
「別得意忘形了。你以爲靠那種電擊槍就能佔上風嗎?雖然我沒辦法殺你,但至少可以讓你沒辦法再耍嘴皮子哦?而且還有更糟糕的。這幾天,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追蹤者的氣息——」
「這是與情報部香港分局的共同作戰。提供必要的知識,找出敵人的基地。在夜間浮上,派出直升機。先一步飛往香港。」
有可能。如果真是如此,不管怎麼掙扎,應該都無法騙過對方吧。如果發訊範圍只要數百米,應該可以做出更小、更難發現的發訊器。
因爲很無聊,所以她馬上就放棄玩這款遊戲了。
《ARX—7,包含你在內,是一個系統。沒有你的協助,ARX系統就無法完成。請告訴我你的問題。如果你回答的話,我或許可以給你一些 建 議 。》
金女一叫出聲,男人的肩膀便抖了一下,維持那個姿勢僵住了。
就在這時,有人向她搭話。
或許是因爲採取了具體的行動,心情也輕鬆了一些。
說不定對方在店外埋伏。
金女用力扯下那張面具。
在機庫的一角,AS用的停機空間裏,剛修理完畢的〈強弩兵〉正跪在地上。現在因爲噪音管制的關係,沒有進行整備作業。
「你有警告他們嗎?」
(我總是這樣……)
我瘋了嗎?竟然來到這種地方。這有點不正常吧。現在還不遲,重新考慮一下。快點離開這種愛情賓館。不不不,這樣就沒有進展了。道德和貞操之類的問題,和這件事是不同次元的事情。那傢伙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對,就是『安全保障問題』。爲了這個目的,這或許會成爲突破口。別害怕,動腦筋,想辦法。
她仔細思考要去哪裏。
「小瑞瑞!! 」
「雖然不是從頭到尾啦。她不是你能夠對付的對手。放棄吧。」
對方用原本的聲音如此說道。給人冰冷印象的聲音。
卡力林等人正在眺望顯示在牆面屏幕一部分的新聞節目。是英國的BBC。恐怕是數小時內旁受的吧。地點是香港。面對港口的公園旁。在橘色的路燈下,白人記者正快速地說話。
金女用凍僵的手重新握好電動槍。解除安全裝置——好,深呼吸一口後,金女偷偷摸摸地逼近那男人。多虧有雨聲掩蓋,金女光着腳的動作並沒有發出聲音。
經過數秒的放電後,男人無力地跪下——卻沒有倒下。他撐住了。
她用手銬將那個金屬零件和卡莫伊的腳銬在一起,確認了好幾次強度。這樣就行了。他絕對無法離開浴室。就算卡莫伊大聲求救,這裏畢竟是那種賓館。隔音效果應該很完美。
西太平洋 菲律賓近海〈Tuatha De Danann〉
相較之下,這個男人的舉動是多麼地微不足道。
「不明。也沒有犯罪聲明。硬要說的話,就是中國內戰的再燃,或是香港經濟的破壞吧。又或者是——」
她害怕扣下扳機。緊張與恐懼讓她幾乎發狂。明明對方可能在下一瞬間就會注意到她,無數的疑問卻讓她的手指變得遲鈍。
所以不依靠別人。所以不靠近別人。所以——不承認自己的感情。
「你動不了嗎?受傷了?」
「我也是……有自尊的。這種失態……這種醜態……我寧願死……」
「你承認自己是未完成的啊。」
幾分鐘後,呼吸平靜下來後,金女開始行動。
就這樣,金女在丹尼爾先生等人的笑臉陪伴下迎接了早晨。
來到距離三間房子遠的旅館後方,那棟建築物的逃生梯映入眼簾。
駕駛艙外傳來小要的聲音。
沒錯。她現在站在屋頂的邊緣。空調設備與水塔等障礙物,以及唯一可逃的逃生梯,都在男人的身後。無處可逃。完全沒有。這突如其來的不合理狀況。無可動搖的絕望,緊緊揪住了她的心臟。
「——!」
金女不用說,連那個男人都露出意外的表情。
「這裏如何?」
「要選哪間房間?」
如果是在漫畫裏,這時候應該會是女主角大喊『雖然不能告訴你理由,但我相信你。相川一定會回來的!』的場面吧。金女事不關己地這麼想。但是,很可悲地,她是活生生的複雜存在——並不是能夠毫不猶豫地如此盲信的單純人類。
男人微微抽搐了一下,便一動也不動了。他那沉重的身體,壓在仰躺在牀上的金女身上。
「…………」
《請 指 示 。》
「可是……」
「好……」
「這不是復仇。是那位大人期望的事情。是那位大人收留了我們兄弟。只要我還活着,就會繼續嘗試殺掉那位大人的女兒。」
二〇二號房就在電梯旁邊。『那件制服是哪間學校的?』『放輕鬆點沒關係。』金女一邊心不在焉地回應着這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一邊進入了客房。
「狄・戴南」的右舷側,自從兩個月前的事件以來,傷勢已經完全痊癒,兩百多名船員在此列隊。
「他們沒有關於先進型ECS的情報。應該連敵方透明化潛伏着這種事,都想象不到吧。」
「等一下再洗澡。」
分割香港。現在的香港經常被這麼稱呼。受到幾年前發生的中國政變與隨之而來的內戰影響,這座都市現在受到兩股勢力的支配。
恭子每週會來這間公寓住個一次。通常都是恭子主動說『今天可以去你家嗎?』。因爲一個人住很寂寞,所以金女當然很歡迎她來。做料理給她喫,一起看電視,鋪棉被一起睡,然後聊各種話題。像是音樂、運動、連續劇、朋友的八卦、學校男生的事情、將來的事情……
還活着。而且還能動。怎麼會這樣,比賽繼續。
「所以纔會跟一個陌生男人到那種旅館……看來我有點太小看你了。」
金女吐出白色的氣息說道。寒冷與恐懼讓她肩膀擅自顫抖起來。或許是看穿了這點,男人發出嘲笑般的笑聲。
從剛纔就一直飄落的雨,逐漸變成大顆的雨滴。看來很快就會下大雨了。
她不可能坦白一切。
「就是這麼回事。反正你身上有帶槍吧?慢慢把槍拿出來,丟到腳下。」
不過,買來玩之後,她才知道這種遊戲根本不能拿來參考。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但這款遊戲的製作者根本不知道實戰的緊迫感、爆炸聲與熱風。那種一觸即發的氣氛,以及在恐懼之後,那種沸騰般的狂熱。不幸的是,金女知道這些。
十月二十一日 二一・一四時(西太平洋標準時間)
「把你叫醒,只是我一時興起。」
只穿着內衣褲,再次思考。她試着拉了拉內褲的鬆緊帶,心想再怎麼說應該也不會裝在這裏,於是作罷。胸罩呢?用現代技術,有辦法做出可以藏在罩杯裏的發信器嗎?
「我是來救你的……雖然想這麼說,但其實並非如此。我也可以袖手旁觀,也可以出手相助。無論如何,結果或許都不會改變。雖然我原本的來意還沒說,但關於我對你採取行動的動機,我是來釐清一個命題的——大概就是這樣。」
(不行嗎……)
只有這個現實,無論如何都無法顛覆。
「命題?」
她不慌不忙地用右手抓住事先放在包包裏,以便隨時都能取出的二十萬伏特電擊棒。冷靜地打開安全裝置,將電極確實地抵住卡莫伊的側腹,然後帶着無比冷酷無情的意志,用力按下扳機。
她沒有自覺到自己如此輕易做出判斷的思考有多麼詭異。
「在這種情況下,誰纔是被害者呢……?」
這完全是幸運。不知是因爲突然發生的事讓她驚慌失措,還是因爲寒冷讓身體凍僵——她單膝跪了下來。子彈在千鈞一髮之際,擦過她微微搖晃的臉頰。
好,下一步。
男人說道。雖然表情缺乏變化,但看起來也像是在勉強裝作冷靜。
已經沒有人可以依靠了。難道今後每天都要活在看不見的陰影中嗎?那些盯上自己的傢伙,想必不會放過自己吧。什麼間諜、恐怖分子、祕密結社之類的傢伙。
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爲很沒意義,疼痛與羞恥讓她的眼眶泛出淚水。
「我來晚了……!」
當毛回答時,穿着背心、披着毛巾的楊喘着氣衝了進來。
《 肯 定 。 是 包 括 我 在 內的ARX系統的開發負責人。》
(樓梯……!)
(不蠢。不蠢……)
「哈!誰知道。我沒辦法相信你。」
「那個?」
應該有人在看。應該有人在跟蹤。明明應該是這樣……
《了 解 。感謝您的 協 助 》
暗殺者冷靜地,開始緩緩地交換彈匣。他絕對沒有慌張。理由很明顯。
惠裏沒有回答。
她莫名地理解了,同時注意到浴缸旁的金屬零件。雖然看起來像是毛巾架,但安裝的位置很不自然。或許有什麼自己無法想象的使用方法。
「你們又吵架了嗎?」
壯漢用無機質的聲音說道。
《我來傳達巴尼的留言。請 傾 聽……『旗標立起來了。這對我來說是最糟糕的狀況。畢竟在這種情況下,我可能已經死了,或是變成廢人。爲了那個時候,我決定留下這個機關。尚未謀面的阿爾的主人啊,他已經不是普通的AI了。他是與Λ式驅動儀 共 生 的一個存在。雖然還是個走路搖搖晃晃的小孩,卻連喜悅和悲傷都能學習。請把他當成夥伴,信賴他吧。』》
「最近他確實常常請假……但是,他竟然沒找你商量就退學了。電話也打不通……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前陣子才因爲車子的事和無故缺席,嚴厲地訓了他一頓……說不定……不,說不定是發生了什麼更復雜的事——」
她嘆了口氣。白天才剛下定決心要設法解決,卻立刻就陷入僵局。
即使按下旁邊的開關,燈也沒有亮。她摸索着在黑暗中前進,進入客廳。
壯漢只用單手,就把掙扎的暗殺者舉到半空中。好驚人的怪力。
接着從陰影處窺視着面向大馬路的方向。
「是誰教你這些的?」
她繞着旅館的外牆走,經過後門時,聽到櫃檯的方向傳來電視的聲音。金女越過樹叢,越過水泥圍牆,移動到沒有人看到的旅館後方。
好奇怪。
金女緊緊握住浴袍的腰帶,抬頭仰望那座逃生梯。生鏽的鐵製梯子上,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事前調查中發現的這間旅館,是附近最高的建築物。
金女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回答,惠裏用疑惑的眼神抬頭看着她。
她走到倒在水窪中的〈米斯里魯〉男人身旁。男人茫然地仰望金女。他那張下巴肉很多的右半臉,整片都崩塌了。雖然頭部形狀變得像動畫「麪包超人」一樣,卻一滴血也沒流。
「我覺得講得太清楚也不太好,畢竟語言只是暫時的交通工具。不過,這大概就是你的魅力所在吧。」
看到那張比較清晰的照片——大概是民衆拍攝的——毛髮出小小的呻吟聲。宗介也不由得低下頭,嘆了一口氣。
「你說話的方式真讓人不耐煩。不能講得清楚一點嗎?」
轉身,再次走向躺在地上的〈祕銀〉特務員,金女說道。
「你在等人嗎?」
金女嚴厲地說完,雷納德愣了一下。
腳尖構到了圍牆。還差一點——
金女轉身背對〈米斯里魯〉的工作人員,深呼吸一口。
而且,如果跟蹤自己的人真的是壞蛋……?
絕對不是。
宗介記得這個名字。是在〈Alastor〉完成前死去的人物。
金女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
「趁你還沒打算殺我之前,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別這麼說嘛。那喝酒怎麼樣?我知道一家氣氛不錯的店。」
她緊抓着門,再次抬頭看向剛纔的屋頂。在朦朧的霓虹燈光中,她看見暗殺者以輕盈的動作,翩然跳到這邊這棟大樓。
完全沒有動靜。她不禁覺得自己做的事很蠢。簡直就像在玩間諜遊戲的小孩子。
百葉窗被拆掉,屋外的燈光從空蕩蕩的玻璃窗照射進來。是蒼白而寒冷的光芒。
說完,他打算結束教育畫面。將光標移到自由對話模式,打算關掉——卻無法關掉。沒有反應。
因爲太痛而無法呼吸,她有一段時間都蹲在溼掉的水泥地上,被雨淋着。電擊槍掉在旁邊,對面的水窪裏有輕易鬆開的浴袍腰帶。
「哦哦……這裏不錯。」
「這樣啊……」
「真意外,我可是將這番話當作最高等級的讚美了。」
「可以嗎?這樣啊,可以嗎?那就進去吧。可以吧?可以吧?」
胸口的鼓動高聲作響,血液流動的感覺甚至傳到了喉嚨附近。
她踩上窗框,探出身體,用嘴咬住電擊槍的揹帶,雙手抓住窗框,慌張地想把一隻腳移到圍牆上。浴袍的胸口很快就敞開了。雖然知道沒有人會看見,但還是讓她很焦急。
照片上拍到的機體,是與那架「毒蛇」同型的AS。粗壯的上半身,尖銳的頭部。紅色的獨眼,以及讓人聯想到馬尾的散熱索。塗裝是灰色與深藍,是筆直卻莫名扭曲的迷彩。
因爲正在思考,所以不小心就老實回答了,男人立刻用諂媚的聲音靠近。
馬德加斯微微點頭。
「千鳥要小姐,你還在半夢半醒之間。不久後,你將會看見新的世界。然後像你這樣的孩子,或許沒有必要害怕那個低語。」
就在她以爲總算可以跳過去的時候,腳滑了一下。圍牆被雨淋溼了。她的雙手鬆開,想抓住另一邊的圍牆,但還是沒成功。她失去平衡,右臂摩擦着圍牆,掉到水泥地上。衝擊與痛苦讓她右半身麻痹,忍不住從喉嚨發出聲音。
首先,先到這棟建築物的屋頂上確認。從這裏的話,應該可以眺望附近一帶與大馬路纔對。光是這樣——就最有可能躲過跟蹤自己的某個人物了。雖然這只是外行人的想法,但應該不會錯。
「我……我不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可是——」
馬路上的燈光微微照入,讓屋頂邊緣的線條浮現出來。看起來就像一條光之路。而在那條路的另一端——
他的個子比想象中還高,大概跟宗介差不多吧。他的舉止散發出一股輕盈如空氣般的氛圍。黑色的長大衣、黑色的長褲、黑色的背心與白色的襯衫,散發出沉穩的光澤,看起來像是高級品。
「楊呢?」
接着技術軍官雷明少尉使用艱深的用語與大量的圖表,滔滔不絕地說明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毒蛇弱點。
泰莎沒有坐到座位上,而是注視着正面屏幕的顯示。各部署透過內線電話通知最終檢查的結果。一切都沒有問題。畫面的顯示也一致。
這個瞬間,過去曾經聽過的某句話浮現在她的腦海。
不會錯。
從這裏看不見那女孩的身影。但是,那女孩就算有地方可以躲,也沒有地方可以逃。沒有必要慌張。只要一如往常地確實完成工作即可。就跟把雞逼到絕境,再砍掉它的頭一樣。
她走着走着,忽然轉回頭。雖然嘗試過好幾次這樣的動作,但一點意義都沒有。對方不可能會像個電影情節一樣,穿着風衣站在電線杆的陰影處。對方不是電視劇裏的三流偵探,而是專業人士。
「如果你是在取笑我,就別再說了。我已經——」
他不在身邊,自己真的什麼感覺都沒有嗎?真的像冰一樣冷淡嗎?
驚訝、安心、疑問、屈辱、憤怒、不安。
應該說是「嗅覺」嗎?
而最令她無法忍受的,是無論怎麼擦拭都消除不掉的嘴脣觸感。即使只有一瞬間,但自己竟然忘了抵抗,任由對方擺佈,真是丟臉。
《肯定。那就是「一時興起」的概念嗎?》
可以看到一名蹲在地上、身材矮小的男人。
她粗暴地關上浴室的門,開始在洗臉檯周圍尋找。她抓起放在那裏的浴袍,回到牀邊。
「然後呢……?」
惠裏壓低聲音說道。
「AL。」
「那麼,我們該道別了,飛鴻。」
「對了,關於你的事……」
幾名SRT的成員以克魯茲爲首,異口同聲地詢問:
男人毫不猶豫地將槍口對準金女,開槍。
電極刺入男人的背部。這是補上一刀的電擊。男人發出呻吟,丟下槍當場倒下。
這是她的初吻。嚴格說起來,幼兒園的時候她曾經和同班的女孩子開玩笑地親過,但那不算數,這是她的初吻。雖然現在可能會被嘲笑很無聊,但她早已下定決心,第一次的對象如果不是自己最喜歡的人,那她絕對不要。例如——不,總之,不是喜歡的人就不行。這種事情非常重要。
男人扭動身體後抬起頭,小聲回應:
「這次又是例行任務。〈Tuatha De Danann〉即將出航,以世界最快的航速直航作戰海域。目的地會在出航後通知各位。這應該會是徹夜工作,但請各位小心不要犯錯。那麼,祈禱吧。」
(意外。還滿正常的……)
「那個恐怖分子的目的是?」
話說回來,那是能輕易發現的東西嗎?
「因爲他可是打算殺了你跟我耶?」
距離街道完全沉靜下來,應該還有一段時間。但她不知道該去哪裏,不知所措。
「沒錯。」
冷靜下來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可是捱了兩發電擊槍。就算是職業的暗殺者,對手也是活生生的人類。
她瞪着鏡子自言自語。她心想,就算不靠那種器材,自己在不久的將來或許也會瘦下來。
一看到金女的臉,惠裏便開口問道。
男人看起來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了。
「我拒絕。」
選擇武器。她選了電擊槍。拋棄式的護身用具,只能使用兩次。對五米以內的對手使用,有讓對方因高壓電流而昏厥的效果。還有一樣,不能忘記手銬。雖然無法保證這些物品沒有附着發信器,但考慮到它們一直被放在桌子抽屜裏直到今天,可能性應該很低。
金女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看着悽慘的殺戮劇在眼前上演。她麻痹的腦袋中,某個角落如此思考。
不只一發。子彈接連不斷地射出。微胖男人的身體微微顫抖。頭部也中了一發。一部分的頭皮被削掉,飛散開來。自稱〈祕銀〉的男人,表情依舊讓人不舒服地毫無變化,搖搖晃晃地倒進水窪中。
隔了一會兒,阿爾說:
他迅速起身,邁步而出。
年輕人沒有回答,而是走過金女身邊,低頭看向依然躺在水灘中的暗殺者。
十月二十一日 十八點二十分(日本標準時間)
結果,卻是那樣——
男人重新架好槍,開火。子彈擦過金女的黑髮。屋頂的邊緣越來越近。她沒有停下腳步,反而繼續加速。她用力一蹬水泥地,把高了一階的邊緣當成踏臺——往虛空跳躍。
《對應A1 完 了 。指定的 脅 威 完 全 沉 默 》
金女仔細端詳對方的臉,然後如此說道:
穿着樸素的夾克與牛仔褲。身材纖細,頭髮剪得很短。沒看過這個人。不,那是——前幾天在泉川商店街看到的那個男人嗎……?
門上了鎖!
說到這裏,她突然閉上嘴巴。
「難道你是……泰莎的……?」
即使試着跟機體的AI對話,也不覺得心中的疙瘩會因此而消失。但是待在待機室裏,又讓他提不起勁。雖然也想過寫信給金女,卻不知道該寫些什麼纔好。跟克魯茲他們說話也讓他感到厭煩。
「等——」
往下看,是隔開兩間飯店的金屬網圍牆。這裏是二樓,腳勉強可以構到圍牆上方。
雖然對機械不會感到生氣,但這個回答讓他很驚訝。
總之,金女決定先去澀谷。
之後,就沒有再動過了。
阿爾使用『我』這個字眼,只是方便上的問題。AI沒有 自 我 。
男人依然望着下方,似乎沒有察覺。
(小宗……)
《瞭解。結束。要通知推測結果嗎?》
雷納德說。
「『遊戲』和『不規則』很接近。」
就像媽媽一樣。
出現一張細長眼睛的年輕男人臉孔。不……是女人嗎?看不出來。那是一張無法分辨性別的細長臉蛋。年紀或許才二十出頭。對方看起來很憔悴,臉色非常蒼白。金女覺得好像在自家附近看過這張臉——但記憶很模糊,她沒有自信。
「對應A1。確實地……」
真的,已經結束了嗎?
(那個笨蛋,該不會裝了什麼炸彈吧?)
那不是普通的防彈衣。這情景看起來只像是一對黑色的翅膀,獨自守護着年輕人。
她打倒了敵人。靠自己的力量。
「那傢伙……!他…他……從小就在戰爭中長大,所以…是…是不得已的。敵人都是些壞人……他也會幫助無辜的人,或是比自己弱小的對手。而且他絕對沒有以殺人爲樂。不,其實他一定很在意。所以……總之,那傢伙……那個……跟這種事不一樣。他……不會做這種事……」
在這種愛情賓館街的巷子裏,一個人,幾乎全裸,全身溼透。
首先是情報。必須掌握自己周圍發生的事情。
「那麼,出航。通常推進。前進三分之一。」
「嗚……」
「嗯……可是這個人剛纔對你說了很無禮的話吧?我覺得他那種惡劣的口氣,就算以死來償還也是應該的。」
「……嘎!」
仔細想想,自己這個外行人不可能瞞過專業的跟蹤者。從遊樂場後門出來的時候,對方說不定也早就看穿了。
「你喜歡他。」
「你的說話方式纔沒有意義。」
再怎麼說,對方有辦法如此確實地看穿自己的行動嗎?又不是超能力者。是不是有什麼機關或圈套……?
以暗殺者那身千錘百煉的體術,要從這種程度的高度跳下來,根本是輕而易舉。更何況,這種高度對普通的小姑娘來說,根本不可能平安無事——這還用說嗎?
「二〇二號房。」
金女愣了一下,思考着這個東西的用途。這時卡莫伊追了上來,說道:
「我是你的同類。」
「砰」的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在火藥彈匣的爆發力下,釘子型的電極彈飛了出去,刺進男人的肩膀。透過電線,瞬間噴射出數萬伏特的高壓電流,讓男人的身體劇烈地痙攣。從電極刺入的肩膀處,噴出了白色的煙霧與電光。
「變裝……是嗎?」
話雖如此,最引人注目的果然還是佔據了房間一角的大雙人牀。枕頭邊有面紙盒——啊啊,討厭討厭。
『…………』
AI「AL」除了必要的事情以外,什麼都不會說。在這種狀況下,只要自己保持沉默,就會一直這樣下去。宗介也沒有什麼特別想說的話,只是想試試看而已。
「要死的人是你,雷納德・泰絲塔羅莎!」
「就算是毒液型,也無法單獨連續工作二十四小時以上。戰鬥之後應該需要彈藥的補給與簡單的整備。操縱者也需要某種程度的休息。首先找出潛伏地點,以M9一個小隊悄悄包圍、奇襲、壓制。沒有對抗策略,也沒有義務正面迎戰。因此要請各位進行偵查。」
「嗯?沒事。沒什麼。」
校內廣播的鈴聲響起。級任導師神樂坂惠裏的聲音,呼喚着自己的名字。
中央的一個人,是撐着傘的嬌小年輕人。
《——若要再次進行機體檢查,必須變更現在的設定。請結束教育模式,連接外部電源後,執行任意的檢查清單。追加事項。本機從一七三〇時的全面檢查後,沒有從事任何任務,也沒有接受任何維修。》
與大陸相連的九龍半島一側,是中華民主聯盟——通稱『南中國』。
「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那是一張毫無光澤的黑色面具。眼睛的部分,只有像因紐特人所戴的雪盲護目罩一樣,有細長的開口。
「再見了。」
「沒有。」
現在這裏沒有說出那句臺詞的他。但是那段記憶、那句話給了她最後的力量。
十月二十日 二三三五時刻(日本標準時間)
『—— 目 前 仍 然 未 有 任 何 駐 留 軍 發 表 關 於 所 屬 不 明 機 的 去 向 。 受 到 這 個 影 響 , 市 區 的 商 店 和 露 天 商 品 均 暫 時 停 止 營 業 , 旺 角 界 隅 也 出 現 異 常 的 安 靜 ——』
她並沒有感到興奮。她半信半疑地站在原地,任憑雨水打在身上。
「是嗎?」
爬了六層樓,來到屋頂上。
菲律賓近海 海面下 〈Tuatha De Danann〉
《 瞭解 》
在京王線的明大前站,準備轉乘前往澀谷的井之頭線時,她趁車門關上的前一秒跳下電車。這是以前她對宗介用過的手法。可是,她沒看到慌慌張張下車的可疑人物。只有許多乘客魚貫地走向井之頭線的月臺。
「——LD的問題……除了這些工學要素之外,還有生理學的根據。LD的機能,會受到搭乘者的心理狀態大幅左右。在啓動這個裝置的時候,從搭乘者身上檢測出非常罕見的腦波——就是這個。這個三十~五十赫茲的高速波稱爲伽瑪波。只有這個腦波的強度超過一定等級時,LD才能展開那個斥力場——請看這份資料。根據以往的研究,本人要刻意且持續地發出高強度的伽瑪波,據說是相當困難的。直到最近,甚至有人懷疑這種腦波的存在……有一種方法是投予只有極少數化學工廠才能合成的『Ti970系』藥物,以人工方式引發類似的反應——但這種藥物會對受試者的感情與人格造成各種不良影響,這是衆所皆知的。例如記憶障礙、分裂症氣質、幻覺、幻聽、被害妄想、躁鬱症……諸如此類。短期而言,會出現偏頭痛、視力減退、喪失平衡感等等——」
金女用壓抑的聲音說。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光着腳走出去。
《確認。確定爲SGT相良……是的,軍曹大人。》
「聽到了吧!各前輩以及水兵,就定位!」
《「一時興起」的意義。最有力候補——類似「慎重」或「質疑」的概念。第二候補——類似「熱情」或「勤奮」的概念。第三候補——類似「無秩序」或「不規則」的概念。》
年輕人以優雅的聲音說道。
「是,長官。通常推進,前進三分之一!」
「喂,你一個人嗎?」
即使操作搖桿也沒有反應。雖然以爲是 備 用 電 源 斷電,但屏幕下方的燈號依然是綠色。
「這個人對我來說,也是『敵人』——該怎麼辦呢?可以排除掉嗎?」
爲什麼自己非得被殺不可?她不知道。
她真的能打中嗎?這種武器——這種護身道具真的管用嗎?對方真的沒發現她的陷阱嗎?會不會只是假裝上當而已?說起來,像她這樣的外行人真的能打倒那種男人嗎?真的有這麼好的事嗎?乞求饒命不是比較聰明嗎?是不是應該主動出聲,宣告「把手舉起來」比較好?
她獨自一個人呆呆站在空蕩蕩的房間中,過了好幾分鐘。
年輕人說完便收起傘,露出他的容貌。
體格不算壯碩。大概跟金女差不多,或是再高一點。體型微胖,穿着一件薄大衣,腳下放着一個大行李箱。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不知道。
雷納德與兩具機器人同時跳下,從視野中消失。
宗介以預備電源啓動機體的控制系統。屏幕亮了起來。他握住操縱桿,操作大拇指上的定點裝置,選擇各種模式。
「不要讓我一直重複。那 些 事 由 我 來 決 定!」
《根據今天一七三〇時進行的檢查,狀況良好。檢查執行者爲薩克斯中尉,整備紀錄編號爲981021—01B—F—001。要閱覽這份紀錄嗎?還是要再次進行檢查?》
「沒錯。」
「…………你這是在 侮 辱 我 ?」
「確認完畢,艦長。」
卡莫伊安撫着金女。一點威嚴都沒有。
(他……不是人類?)
她當場迅速脫起衣服。白色上衣與藍色裙子。襯衫與領結。鞋子與手錶。全部脫下。
惡作劇電話她接過好幾次。陌生人打她的PHS,問她「現在在做什麼?等一下要不要出去玩?」這種奇怪的搭訕電話也接過一兩次。但也就只有這樣而已。偏偏在今晚,偏偏在這個時間點,會有人打惡作劇電話來嗎?
(在獵物面前舔舌頭——)
什麼都沒有了。
不是女孩。在微弱的光線下倒下的,是被浴袍包裹着的花盆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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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良也要去嗎?」
記者背後停着一輛暗綠色的裝甲車,更後方則映出Rk—92系列的AS,只看到腰部以下。令人膽顫心驚的影像,充分傳達出街上緊迫的氣氛。
崩塌的不是血肉,而是保麗龍。中年男人的臉,是精巧的面具。從保麗龍的裂縫中,可以窺見原本的臉。
雨勢變強了。昏暗之中,冰冷的水滴吹進狹窄的小巷。
他不禁握緊拳頭。
機體設定畫面。主選單。選擇「人工智能」。人工智能設定畫面。選擇「教育」。教育設定畫面。選擇「其他」。其他設定畫面。變更成「對話/自由」。執行。
用這把掌心雷射殺她之後,凌辱她的屍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啊。」
咚隆,響起沉重的槍聲。暗殺者的背後噴出大量血沫,胸膛被開了一個大洞。或許是因爲脊髓和肩胛骨粉碎,雙臂以奇妙的角度垂下。
「又或者是?」
「中國軍的裝備無法發現它呢……」
再次自問。
是包包嗎?小袋子嗎?還是飾品?
「辛苦了。 繼 續 待 機 」
《教育信息。請說明「一時興起」這個詞彙的意義。》
下個瞬間,暗殺者忽然跳向空中。
《『恐怕,狀況會無視你的意志而展開吧。你應該也對這件事感到焦躁。但你並非無力。〈Arbalest〉是一個可能性。當然,什麼也做不到,這架最強的機體就只是變成廢鐵結束,這種可能性也很大。這就要看你了。請順從內心,表現出自己吧。但願你有應該守護的重要人們。』……以上。》
金女將她的沉默視爲肯定。
打開電視,轉着頻道。民營電視臺的綜藝節目播映着。最近很受歡迎的搞笑藝人組合登場。讓立場薄弱的新人或外行人困擾,欺負他們,然後指着他們笑,內容就像垃圾一樣。
就在這時,傳來新的聲音。
「阿朔……」
她沒有勇氣說出口。
反正會被背叛。不值得信賴。一定只會受傷。
女生廁所的鏡子上,映照出一張憔悴不堪的女人臉龐。
還有——這架有缺陷的機體是『最強』?這架每次每次,都得面對一架敵機苦戰,好不容易纔撿到勝利的機體?
「你無處可逃。」
不,不可能是想太多。
「是嗎?這樣不行哦。就算你是一個人住,也不能老是熬夜。」
她試圖站起來——卻跌倒了。再一次。總算站起來了。浴袍勉強掛在肩膀上。腰帶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然而,只有電擊槍還牢牢握在右手中。
機器人的左臂深處發出光芒,黑色的槍口對準男子。喀鏘,響起一聲低沉的聲響。那是剛纔對暗殺者補上致命一擊的大口徑機關槍。
《請告訴我他的死因。》
「怎麼可能……」
《失禮了。我推測你沒有這個情報。》
「是嗎?那你又是誰……?」
我要行動。所以,我纔是千鳥要。
「而且我殺的人,可沒有你男朋友那麼多。」
傍晚回到家後,她將便服與盥洗用具塞進波士頓包,穿着制服就出門了。她已經無法忍受獨自在這間公寓過夜。
她「啪」地打開波士頓包,翻找裏面的東西。她取出的是兩個鋁合金制的手銬、催淚噴霧器、超強力的手電筒,還有一把拋棄式的電擊槍。以女高中生的標準來看,這是古今罕見的重武裝。
金女立刻想到了。
「沒有,這是 上 層 部 的意向。」
年輕人露出彷彿在欣賞古老名曲的眼神,微微一笑。
但是,自己這個存在有某種利用價值。這是無庸置疑的。
然後,雖然只是小小的堅持,但還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就這樣永遠消失了。在他離開之後。
「我說你啊……!我現在正在忙——」
平常放在玄關的幾雙戰鬥靴不見了。應該藏在鞋櫃裏的防彈背心和衝鋒槍也不見了。
我——是被關在塔頂,每天只能嘆氣的女主角嗎?是白馬王子或勇敢的騎士團不在身邊,就只會哭哭啼啼的公主嗎?
兩具〈亞拉斯特爾〉解除架式。
「我是〈祕銀〉的人,不會對你出手。」
金女有種錯覺,自己以前似乎有見過這名年輕人。是在紐約的時候嗎?不,不可能。在紐約時的朋友中,沒有像他這樣擁有灰金色頭髮的人。這種連在電影或寫真集都沒看過的,綻放出獨特光澤的灰金色頭髮——
說起來,從之前的考試開始,就算宗介在國外,應該也能打電話纔對吧?
一具機器人輕鬆扛起暗殺者的遺體。雷納德帶着完成任務的兩具機器人,走向與出入口反方向的屋頂邊緣。只要再踏出一步,就會摔到四層樓下的小巷……來到這裏,他一度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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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快想……)
「真的。」
於是金女無精打采地走向教職員室。
「說說看『遊戲』的意思。」
「你好可愛哦,小瑞瑞。」
「偵查?」
金女披上穿舊的外套,抓起鑰匙圈走出房間。雖然一次也沒用過,但她從半年前就保管着宗介房間的備用鑰匙。他說「爲了以防萬一」,就把鑰匙交給她了。
「什……」
「你該不會真的相信那種 理 由 吧?」
「我從瑞蒙少尉那裏聽說的。」
「不,所以說——」
「再稍微掙扎一下如何?我會的。今後也是。一直。」
「他的 死 因 是?」
「我……本來就有事要找那個人。不要殺他!」
這個字眼閃過腦海的瞬間,難以言喻的憤怒充滿體內。
她在麥當勞填飽肚子,逛了逛飾品店和服飾店,又在唱片行和書店閒晃,還去了東急手創館和遊樂場。不管去到哪裏,她都一定會注意周圍有沒有可疑人物,但還是沒有成果。
他會稱讚這樣的我嗎——
「纔不是。」
那是讓人聯想到長笛獨奏,可憐又纖細的聲音。基督教徒在胸前雙手交握,其他人也默默祈禱。
「又驚訝了。」
她把備用鑰匙插進門把。
「你覺得我會聽從?更何況,你覺得我哥哥會聽我的話?」
她並不驚訝,只是心想『啊啊,果然……』。
總是讓我擔心。下次見面,一定要好好說他一頓。
「少校在找你。他說有任務。」
雷納德毫無抵抗地接受金女的巴掌。金女本來是打算用力賞他一記耳光的,但他卻只是稍微搖晃了一下而已。大概是判斷出這是攻擊行動吧,站在一旁待命的兩名壯漢——不,應該是兩具機器人,立刻沉下身體擺出架式。
不管到哪裏,都讓他覺得不自在。
「給我閉嘴!」
「…………」
「我叫你把槍丟掉,混賬!」
小要詢問。在這種情況下,宗介通常會留在艦上,與〈強弩兵〉一起待命。克魯佐正要回答這個問題,卡力林卻搶先開口:
喀嘰,響起令人不快的聲音。是脖子折斷了。
冷風吹過八公前,吹拂着她的頭髮。馬上就要十一月了。天氣預報說,今晚會冷得像十二月上旬一樣,而且還會下雨。如果只穿制服的話,實在是有點冷。
「假設我們給予建議或技術支援,結果其中一方的軍隊發現了這架敵機——反正以他們的裝備,也無法對抗毒液型。只會徒增死傷而已。害蟲就由我們來驅除。」
金女正要開口,卡莫伊卻喘着粗氣逼近過來。他一邊脫掉上衣一邊解開領帶,緩緩地靠近。眼神莫名地平靜。跟剛纔完全是不同的人。
在人潮開始變得稀疏的八公前,她抱着包包蹲下。
唯一的逃生之路打不開。
對方痛苦地說道。
因爲不是在戰鬥中,所以AL連一些瑣碎的事情都會說。宗介沉默不語,於是AL繼續說下去:
柏油路破裂的聲音。金女跑過去,俯視他們跳下的小巷。昏暗的道路上只有灰色的霧氣瀰漫,已經沒有人影。
「我討厭你。噁心死了。」
「那我回去了。」
「減肥嗎……」
「——所以……千鳥同學,千鳥同學?」
「…………!」
在短短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裏,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各種各樣的感情混雜在一起,腦袋好像要爆炸了。
簡短的對話。金女安撫着自己的心情,確認了空房的號碼。然後用旁邊的防災用館內平面圖,仔細地研究了這間愛情賓館的構造。房間的位置。窗戶的位置。北邊是這邊……好。
「……你發現發訊器了嗎?」
到遠離人煙的深山中如何?如果是奧多摩那一帶,搭電車只要兩小時。不,深山不行。那樣或許可以找到對方,但同時也會變得難以擺脫跟蹤或出其不意地反擊。
聲音有點高,感覺有些沙啞。
「那麼,請各位就定位。」
「你……對我做的事,我原諒你。所以不要殺他。」
「沒關係,待命。」
金女環顧四周,在空調設備的另一側,被霓虹燈的光線朦朧照亮的場所,站着三個人影。
《巴尼・摩拉烏塔。男性。隸屬於〈祕銀〉研究部。識別號碼F—6601。階級爲上尉待遇。薪資等級爲MJ—3。系統ARX—7的開發負責人。 年 齡 , 推 定 十六歲。身高,推定一六六公分。 追 加 情 報 。 曾 在 加 利 福 尼 亞 大 學 、 電 子 煉 金 術 公 司 任 職 。 曾 在 倫 敦 居 住 。 趣 旨 是 圍 棋 和 鋼 琴 。 喜 歡 的 歌 手 是 約 翰 路 易 斯 。 喜 歡 的 東 西 是 和 平 、 阿 爾 和 譚 耶 賽 拉 塔 塞 羅 。 本 年 二 月 十 六 日 除 名 》
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跟預想的一樣,沒有回應。
「再見了,小姐。」
想到這裏,金女向遊樂場的店員說明「有個奇怪的大叔一直跟着我」,請店員讓她從後門離開。她來到昏暗的小巷,繞了一大圈,來到稍遠的服飾店旁。她匆匆忙忙地爬上服飾店的二樓,從視野良好的窗戶觀察剛纔的遊樂場附近。
轉過頭,發現距離十步左右的空調設備旁,站着另一個男人。
進入D待機狀態後沒多久,〈Tuatha De Danann〉就接到了出航命令。
「真的嗎?」
時間開始流動。
使用那臺通訊機吧。既然決定了,事情就好辦了。現在馬上行動。
與克魯茲等人檢查完槍械類之後,宗介獨自前往艦內的機庫。
「爲什麼?」
她氣喘吁吁地跑向鐵門,抓住堅固的門把。她使盡全力想打開門——卻打不開。
騙人。反正一定是用花言巧語灌醉我,然後把我帶到奇怪的地方,企圖對我做些下流的事情。像這種人,至今爲止已經搭訕過我好幾次了。在拒絕人的技巧上,我可是個中老手。
「那麼,你就對你的『直感』說吧。『小把戲』就適可而止吧。」
(……這是什麼?)
在雨中,肩膀顫抖,哽咽哭泣了多久呢。
這兩者現在仍在湖北省等地持續着小規模的衝突,但唯獨在這座香港,締結了完全不進行任何戰鬥行爲的協定。這與東西德時代的柏林十分相似。兩軍在這座都市駐留了多數的戰鬥部隊,以步槍子彈可及的近距離持續對峙。
金女急忙跑向樓梯的入口。這棟大樓沒有外接的逃生梯,只能從佔據屋頂一角的低矮塔樓的門進入建築物內部。逃走的路只有那裏。已經找不到其他可以跳下去或是跳過去的場所了。
雖然距離鬧區只有數百米,但這一帶卻十分安靜。擦身而過的行人都是情侶(不知爲何,大家的步伐都很小,或是走得特別快)。幾乎沒有獨自一人的人。如果對方是單獨一人,或是隻有男方,應該會很顯眼吧。
她不知道。沒有實際感受。明明如此用心地行動,卻感覺不到任何痕跡。以常識來思考,現在或許是判斷「果然沒有人監視自己」的時機。
不只如此。
雙臂一閃。銀色的光芒貫穿虛空,殺向年輕人。同時在金女的眼前,他的大衣輕飄飄地翻動。年輕人本身幾乎沒有動作。然而朝他飛來的光芒——大小四把飛刀,卻被彷彿生物般動作的大衣阻撓,或是被彈開。
『也就是說?』
《你的命令沒有意義。『直感』不是可以控制或說服的對象。是從精神的深處湧出的。》
「……狀況如何?」
(使用中……)
不管推還是拉,門都文風不動。鐵門只是「鏘!」地發出震動,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反應。不管怎麼打怎麼踹,怎麼哭怎麼叫,門依然緊閉——
泰莎跟隨着副艦長,以俐落的腳步進入艦內的中央指揮所。
封閉住地下船塢正面的巨大閘門,發出轟隆聲逐漸開放。那幅光景,彷彿一棟大樓在移動。開放的閘門前方,是無數鋼骨補強的巨大洞穴。那是通往數百米前方海洋的〈De Danann〉地下通道。充滿洞穴內的海水,掀起漣漪反射着水銀燈的光芒。
「真驚訝。爲了這種傢伙?我覺得你不是那麼廉價的女性。」
「是與命運和業障有關的悖論,也可以說是困境。」
「這張照片是在九龍半島那邊的商業地區,油麻地附近拍攝的。敵機破壞了一輛南中國軍的裝甲車之後,使用發煙彈隱藏了身影。這是二十六小時前的事。」
宗介只是出於好奇,所以試着詢問。
『您所撥的電話號碼,現在無法使用——』
(沒錯……)
金女輕輕鑽過對方的手,快步走到賓館前,大致觀察一下外觀。接着環顧四周,確認與其他建築物之間的位置關係。
「這樣啊。那麼……」
「我不會喝酒……」
被45口徑的子彈擊中的花盆發出聲音,粉碎,崩落。在黑暗中,浴袍被子彈射穿。女孩沒有發出一聲悲鳴,一邊抽搐着,一邊倒向這邊。
「不要動。」
那麼,那個女孩在哪裏——
「你這是什麼意思……?」
奇 怪 的 反 應 。其他的設定依然是教育模式的自由會話,爲什麼只有 聲 紋 檢查要 重 來一次……?
十月二十一日 一二四〇時(日本標準時間)
年輕人——雷納德毫無意義地說明着。但就金女所知,那應該是無法用『費了一番苦心』這種話來帶過的 技 術 難 度。
這次也一樣嗎?自己什麼行動都沒有,就這樣結束了?
「呼……呼……」
「我呢——」
必須自己想辦法。絕對不能把恭子捲進來。
他消失了。與他存在所伴隨的,各種各樣的人們也是。
「看着我。」
沉 默 。一秒。兩秒。三秒。沒有任何 前 羅 ,畫面回覆了。
『怎麼了?姐姐,你沒事吧?』
是不好的預感?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成真。
「…………」
她扣下扳機。
「等……等一下!」
壯漢扔出悽慘的屍體,向她報告。
操縱模式——測試用。全電子儀器——休眠。各種感應器——休眠。
壯漢扔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沉重的身體,壓在仰躺在牀上的金女身上。
「機種是?」
他宛如飛落水面的鴻鳥般着地。那股靜謐,正符合人稱「飛鴻」的他。
「在道別之前,有幾句話……我喜歡上你是真心的,不是在戲弄你。希望你相信這點。」
「這是相良同學寄到辦公室來的。那個……你聽了不要嚇一跳哦。」
「接下來……」
「沒錯,他還活着。」
「就是……那樣。」
「在那之後,『毒液型』每隔八~十二小時就會在香港・九龍的各地出沒,進行無差別破壞工作。將近十架的AS遭到擊破,似乎也出現了許多死傷者。兩軍無法擊破這架機體,也無法掌握其消息與動向。因爲從過去的例子來看,這架機體應該也具備了透明化機能。」
算了。反正看起來很堅固。
我要抵抗。無論如何都要抵抗。我不會讓那種東西玩弄我。我要掙扎到最後一刻。我絕對不會獻上自己的身體。
她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決定性地缺乏這種感覺。
(不行。)
「————!」
對了。那個通訊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