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4:執行者們

《全金屬狂潮》 · 賀東招二 · 2.5萬 字

4:執行者們

十二月二十四日 二二五〇時(日本標準時間)

〈太平洋・珍珠港〉 購物中心

「……跟以前比起來,我想我應該有跟部下建立起信賴關係吧?」

在黑暗中,泰莎抱着膝蓋喃喃說道。

『對不起,金女小姐。狀況……怎麼會這樣。很危險。可是,啊啊……我知道了。就交給你了——』

「啊……」

「副……副艦長,我們被敵人看得一清二楚。」

「雖然我搞不太懂,不過沒關係!」

某個來不及逃跑的學生,發出尖銳的慘叫聲。

「不行不行不行!」

「要來了。允許對目標 發 炮。開火,開火,開火!」

敵人終於不再動彈了。

『不好意思,中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速地提出質問。

共振到此爲止。

「克…克魯茲?你…還好嗎……?」

「快點!」

「千鳥!你爲什麼還留在這裏?快逃啊!」

「這裏是G隊!總算趕上了。快讓天使避——應該說,你有聽到吧,要!快跑,快跑,快跑!」

聽着肌肉與骨頭超越極限的聲音,克魯茲將手伸進背心下方。

『 中 士 閣 下 。您說的「可疑的AS」,是指我和這臺機體嗎?』

「唔……咕。」

〈阿蘭斯魯〉默默地靠近。一步,又一步。

「這個嘛……」

她抓住塗有防鏽塗料的白色扶手,一次跨越三階往上衝。

「是這樣沒錯啦……呃,你竟然知道啊?你真的只是個女僕嗎?」

那艘〈Tuatha De Danann〉應該會成爲最棒的獵物吧。根據情報,唯一被當成強敵的女艦長並不在那艘潛艦上。狩獵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

她的聲音變得激動。在遠處瞄準〈Alastor〉的宗介,也聽見了她那並非透過無線電的說話聲。

克魯佐在心中低語。

碎片與散彈四處飛散,在牆壁、天花板與照明器具上開了無數的洞。衝擊力道敲打着頭蓋骨,鼓膜傳來一陣鈍痛。

「那,小王呢?」

「呼……」

『〈狄・戴娜恩〉呢?』

「原來是這樣啊。」

他原本以爲敵人會噴出血來,但並沒有。取而代之的是金屬與塑膠的碎片,淺淺地劃過他的臉頰。

「金女,不要動!」

驅動系統發出低鳴。敵人沒有繼續 發 炮 ,大衣一翻,朝他猛衝過來。

「克魯茲,你沒事吧?」

「敵方想必認爲我們是獵物吧,巨大而笨重的獵物。然而他們很快就會知道,自己纔是獵物。我等公主的戰艦,正是支配這片海洋的死亡女王。」

「快逃——」

「笨蛋,是雪茄。哦哦!是柯批・藍雪羅絲!這不是古巴產的嗎?這裏竟然有賣這種東西?我還以爲這是一艘毫無保全設施的爛客船,看來可以給個不錯的評價。」

可惡的機器人,是打算讓我浪費子彈嗎?

那些機器人的可疑行動。其共通點與相異點。說到底,在這艘船上的爭鬥焦點是什麼?不管怎麼說,都是在那間金庫室——不,不對。

「嗯,可以。」

他用盡全力踹了對方一腳。感覺就像踹了一個重達一百公斤的沙袋。離開的敵人連一丁點的動搖都沒有。毫不容赦、堅決地,爲了殺他而襲擊過來。

『不過,讓G隊在G10待命。那裏會成爲包圍的漏洞,而且楊士官長比較適合。而且那個機器人應該比你們想象的更狡猾。』

他從正好停止掙扎的機器人面前,往後退了兩、三步,如此低喃:

「抱歉。」

「死者零人,輕傷三名!全員不影響行動。最大的損害是西紅柿・霍爾。」

『這裏是總部。剛纔的爆炸是C32區域嗎?』

「只有兩隻的話,或許可以。但是彈藥不夠。」

「是的。恐怕有十架以上。」

馬德加斯下令,部下複誦。

大部分的學生,都跟身邊的人面面相覷,露出「那是什麼聲音」的訝異表情。

在賭場的一角,宗介舉着比利時制衝鋒槍,對着無線電低語。灑水器的水在大廳中化爲雨水,傾盆而下。

『所有目標完全破壞。請下令。』

「…………」

爲了處理各種各樣的問題,庫魯佐費盡了心思。誘導人質與配置部下、應付逼近的敵人、失去聯絡的母艦狀況,以及金庫室的進展狀況,接二連三——

金女跑過去,發出警告,但女學生沒有動。她因爲驚嚇與恐懼,身體縮成一團。那是隔壁班的學生,但金女不記得她的名字。〈亞拉斯托爾〉迅速逼近那名少女。

「囉唆!我有沒有抽這個,腦袋的運轉速度可是差很多。我說抽就是要抽!……哦,嗯……呼~」

沒有效果。

『安靜!會分心!』

它在學習。

不行。現在自己是最高長官,不能讓部下們察覺自己的不安。

「火器管制,報告狀況。」

他連咒罵那兩個無情背影的時間都沒有,便閃開敵人朝他撲來的手,跟着他們身後而去。

兩發。三發。

戰友。真是的,這是在異性關係中絕對用不到的,無趣又土氣的稱呼。雖然這麼想,金女還是勉爲其難地接受了——哎,比起互相稱呼「甜心」或「親愛的」,這種稱呼或許更適合他們兩人。

「不要緊!待會兒見!」

『機器人。是那個叫〈亞拉斯特爾〉的傢伙嗎?有人員傷亡嗎?』

「下次我會這麼做。」

應該說是在『搜敵』吧。

匡鏘——倉庫內響起刺耳的聲響,克魯茲的話被打斷了。

『你說什麼?再講清楚一點——』

他用右手的指尖,捏住帽檐。左手扶着後腦勺。將帽子緩緩地轉了一百八十度。最後,右手與左手的位置互換——

泰莎大叫,撲向他的槍——但太遲了。機器人對賽勒的 敵 對 行 爲 產生 反 應 ,立刻 屈 身,將 內 藏 着步槍的 左 手 對準他。

「結束了嗎?」

『很難說。最糟的情況是再三小時,最好也是再三十分鐘。』

右臉頰的疼痛、手銬的疼痛,以及那個船長下流的笑容,只有這些印象殘留在她心中。

「了…瞭解——」

「很好。各位紳士,不可以被敵人的速度迷惑。焦急會引發無可挽回的失誤。享受這個瞬間吧。」

現在全日本的普通情侶,應該都沉浸在美麗的夜景與浪漫的音樂中,享受着美味的晚餐與甜蜜的對話吧。就像山下達郎的歌裏所唱的那樣。自己也曾經有點憧憬過那樣的情境。

「咦……」

脖子要斷了。現在馬上就要斷了。

頭部一字型的感應器,流泄出紅色的光芒。

這時,有人插話。

「『五十節級的超高性能水中艦三艘正在接近中。目標恐怕是擊沉貴船。本艦現在開始轉爲迎擊。』現在是由副艦長指揮。」

(可惡……)

「唔哦!」

那簡直像是隻有他們才懂的神祕咒語。太古的神官們進行的戰鬥儀式。那成羣的話語,喚醒了沉眠於艦內的巨大力量。

「不行,把槍 放 下來!」

不管發生什麼事,至今讓〈米斯里魯〉喫盡苦頭的敵人,會輕易將這架「機體」交給他們嗎?考慮到無法行動的情況,當然會採取相應的處置吧?

他全身沾滿鮮血。雖然到處都滴着鮮紅的液體,但他還活着。

「把P90跟AP彈全部給我!你們去把逃得慢的人集合起來,到船尾避難!Golf隊負責支援,知道了嗎!」

嗡——全身的驅動系統發出聲響。

泰莎瞪着哈里斯,他聳了聳肩。

「真棘手。」

『是「公爵」。他的駕艦風格沉靜,戰術冷徹。是不敗的潛艦長兼國際象棋手。在沒有留下紀錄的機密實戰中,他獲得過好幾枚勳章。只要是將戰場設在水中的人,沒有人不知道「公爵」的名號。』

哈里斯隨手開槍。在清脆的槍聲之後,賽勒「咚」一聲倒地。

泰莎之所以會像這樣跟他說話,並不只是因爲想要一個笨蛋當聊天對象而已。這姑且算是她的作戰計劃。只要把話題拋給賽勒,讓他幫忙爭取時間,克魯佐他們就能更容易掌握我方的位置並進行包圍。只要能掌握對方的個性,我方也比較容易誘導對方的行動。

「住手,求求你!」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就是佯攻成功了。

敵人的槍口噴出火光。幸好泰莎撲向他,使他失去平衡。 瞬 時 射 出的三發子彈,驚險地擦過賽勒的頭,打中他身後的牆壁,火花四濺。

他以不輸給噪音的音量大喊。

「G隊,從E13退到E15,儘可能慢一點。別讓敵人通過E14。GEBO9,聖誕老人還沒來嗎?優先誘導加農6——」

敵人出現的貨物室,就在收容那所學校的學生們的禮堂附近。雖然不知道那個機器人被施加了什麼樣的程序——

「前世!一定是你跟我其中一邊,或兩邊都是在前世犯了滔天大罪的惡黨啦!」

克魯茲打斷男人的話,大聲喊道。

「Aye aye sir,轉左舵,航向二—〇—五。」

「拜託。如果學校裏的大家有什麼萬一,我就沒臉見他們了。我說的話,有那麼亂來嗎?」

「魚 雷 !? 戰鬥配置!」

「你真慢。」

『你真的知道嗎?絕對哦!?』

「喂,快逃吧!這裏很危——」

那個監視者正用無線電跟某處聯絡。

『收到。雖然並非本意。』

「沒……沒問題嗎?那個機器人,力氣很大,動作又快……」

雖然我希望你派部下到C16的瞭望甲板——可是大概已經來不及了。哈里斯已經準備要帶我離開這艘船了。說不定,我們就這樣永別了。

「鯊魚1呼叫各機。TDD1似乎已經察覺到我們了。他們放棄與『太平洋珍珠』並行,將航向變更爲一—〇—五。」

「……的確很奇怪。它把你推開。如果那架機體總是採取合理的戰術,應該會拿你當盾牌纔對。」

「辛苦了。就這樣。」

機器人推開因爲子彈在極近距離內命中而慌亂的金女,將左臂筆直地朝向宗介。它發射了內藏的步槍。子彈從他身旁擦過,擊中他背後的柱子。或許是因爲中彈的關係,它的瞄準系統似乎失靈了。不過除此之外,似乎沒有其他損傷。〈亞拉斯托爾〉壓低身子,以從那巨大的身軀難以想象的敏捷速度,左右移動着。

「站得起來嗎?」

「這是哪門子的聖誕節啊!」

兩個月前的賓館街——在傾盆大雨中的光景,鮮明地復甦。那個暗殺者,就是被這個機器人收拾掉的。它只要手臂一揮,就能輕易折斷一般少女的纖細身體。

製造這臺機體的人——根據泰莎的說法,是叫巴尼吧——原來如此,他是個有才能的浪漫主義者。也能夠理解泰莎爲何會喜歡他。

在漆黑的水中組成倒V字型編隊的三架機體,收到信號後往三個方向散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行動。最大的損害是西紅柿・霍爾。」

被來歷不明的機器人追殺,一邊閃避着近距離的跳彈,一邊專心一志地奔跑着。全身溼透,四處逃竄!

「喂,克魯茲!?這是怎麼回事!?你瘋了嗎!?」

「不需要包紮。」

「什……」

幾乎所有的機器人都被炸得粉碎。

「別看我這樣,我的耳朵可是很靈的。雖然不是全部,但我都聽見了。你剛纔在跟誰說話?」

庫魯茲的子彈,從金女胯下那僅有的些微縫隙中穿了過去。雖然他的射擊技術值得驚歎,但金女卻臉色發青。

『哈里斯船長呢?』

『啊——沒事沒事!請冷靜。只是冒了點菸,爲了保險起見,請各位到船尾側的另一間大廳避難。聽好咯——?請看我的手指。』

「接觸。EMFC,啓動。」

那種殺人機器,要是衝進數百名學生當中呢?

『呃…呃——各位,很抱歉打擾你們的興致。下方甲板的貨物室似乎發生了小火災。剛纔的爆炸聲,只是罐子受熱而爆開——』

『不!如果是魚雷的話,會更早發現!特性也完全不同,這是水中艦!可惡,又探測到兩艘!將M14、M15追加爲目標!距離推測爲十浬!正在接近中!』

克魯茲推開壓在背上的焦黑木材,如此咒罵。那架機器人爆炸的附近,呈現一片悽慘的景象。鋼筋彎曲,貨櫃變形,貨物四處燃燒。灑水器啓動,倉庫內開始噴灑大量的水。

「被逼到絕境了。」

克魯茲一邊規規矩矩地吐槽,一邊用衝鋒槍射擊。宗介與克魯茲兩人很有節奏地交互射擊,朝緊追在小要身後的「阿萊亞」發射子彈。

「別停下來!快跑!」

原本就擔心那艘客輪的狀況。艦長下落不明,受到神祕敵人的襲擊,而且形勢似乎相當不利。就連通過僅僅四英里的距離的日本巡邏船的動向也令人擔心。可是,那個聲納員卻……

聲納室的迪拉尼中士向理查・馬德加斯中校報告。

「咦……」

「加…加奈……!!」

「喂,克魯茲,你還活着嗎?」

「會……死……」

「聯絡陸戰隊,切斷通訊電纜。轉舵,航向一—〇—五,加速到三十節!下舵二十度,潛航到深度三百!本艦即將進入反潛戰鬥!」

「……還沒嗎?」

「……!」

敵人從內藏槍支開火。沉重的槍聲響起,一名同伴的胸口正中央中彈,整個人翻倒。連慘叫都沒有。

沉重的腳步聲。踩着扭曲的門,全身漆黑的高大男人從貨櫃中走了出來。是跟剛纔的敵人完全相同的對手。體格、服裝,甚至連那張無機質的臉孔都一樣。

「快逃!快點!」

現在,兩人在船首側的下層部,四周沒有人的身影。自從爆炸聲響起後,就從遠處傳來激烈的槍聲。

「繼續航行。二十秒後,以丹恩上尉的信號啓動EMFC。之後前進三分之一,減速到二十節。」

『敵人只有一架吧?』

『聽好,聲納。 拖 引 式 聲 納陣列在方位〇—八—三有新的 探 索 。』

「克魯茲!!」

「唔……」

『收到。』

而且原因不是別的,就是自己。

「我說賽勒先生?雖然我希望你忘了上校或艦長之類的稱呼,不過我可是很認真地在跟你說話哦!因爲你的境遇跟我一樣,所以我纔會像這樣對你吐露心聲。」

「自……自爆……?」

某人的怒吼聲,以及餐具和鍋子翻倒的聲音。接着,廚師們慌慌張張地衝進大廳。金女在一旁觀望,最後出現的是克魯茲。他似乎相當急迫,連蒙面都忘了。

「目標的體型。」

賽勒用噴火式的打火機炙烤雪茄,一臉享受地吐出煙霧。泰莎忍不住把臉別開,咳個不停——

或許應該將船員和乘客引導到救生艇。但是,船的前半部已經是危險地帶。讓所有乘客到船外避難,已經是極爲困難的事。

奇妙的寂靜之後,那個男人撥開人羣走向舞臺,抓起麥克風如此告知:

宗介扔掉壞掉的衝鋒槍,拔出手槍大喊。克魯茲等人毫不間斷地開火,將子彈射向〈亞拉斯托爾〉。

「你真的有在聽嗎……」

「反正這艘船就要沉了。如果我是〈阿瑪爾幹〉的幹部,就會這麼做。被拋到這個季節的海里,無論如何都活不了。」

「呼…呼……真是的……!想出這種作戰計劃的人是誰啊?」

「快逃……奇怪的女僕。」

「都到這個地步了,還管什麼危險不危險!大家都被捲進來了耶!」

「所有MVLS裝填『Maglock』。」

「怎麼樣?很棒吧?」

「嗯,霍華還活着。子彈好像打中了防彈背心的鋼板部分。肋骨可能有裂痕就是了。」

「小宗宗?」

在克魯茲趕來的第二 甲 板 右 舷 側通道,槍聲不絕於耳。羅傑・桑達拉普達中士率領的E小隊,正在迎擊敵人。

「還沒發現。」

爲什麼她會知道?她到剛纔爲止應該都無法跟自己取得聯絡纔對——但是庫魯佐沒有餘力繼續思考。

『她說「自己應該有資料連線功能」。只要巧妙地撒下誘餌,敵人就會互相聯絡,聚集到那個區域。』

『收到。Hold fire. Mode 4, Stay alert, ready.』

機器人緩緩逼近她。

「不行,太危險了。就算敵人不直接下手,跳彈或誤射的可能性也很高。」

他不是人類——克魯茲已經明白這點了。也知道不管怎麼射擊他的軀幹或頭部都沒有用。克魯茲衝了出去,緊緊抓住敵人的腳,將槍口對準他的右膝內側。這是AS操縱者的經驗與直覺使然。他朝着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施加裝甲的部位開了三槍。凝膠狀的粘液與聚合物制的零件飛散。敵人立刻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我還在通話中。我趁空檔跟你說話。不用擔心他。比起這個,那個機器人出現了吧?」

「嗯——雖然不知道像你這樣柔弱的女僕,爲什麼會得到上校或艦長這種粗獷的綽號,不過看來你也很辛苦呢。」

「爭取時間,慢慢後退。」

從天而降的猛烈彈幕來回掃射。從隊伍的右端到左端,再從左端到右端。

「無所謂。這樣反而減輕了良心的苛責。就照她的希望去做吧。」

『啊……等一下。咦……?泰莎?我現在正在忙——』

宗介大聲地激勵她。

羅傑以M9搭載的AI般的語調說道。多虧了狹窄的直線通道,似乎勉強能阻止對方前進。敵人躲在面向通道的客房入口。只要稍微露出頭,士兵們就會毫不留情地開槍。

如果那是會無差別殺傷人類的種類呢?

「千鳥!!」

「嗚哇哇哇哇!」

「你所說的機器人出現了!」

並不是宗介他們很弱。而是不做到這種程度就無法解決的對手。

突然間,從金女和宗介的頭頂上,也就是從煙囪的上方,大口徑的12.7毫米彈化作火雨傾注而下。這種子彈的威力,是宗介他們使用的步槍或衝鋒槍所無法比擬的。就連車子堅固的引擎,這種彈頭也能輕易貫穿。這不是用來對付人類,而是爲了破壞輕裝甲的軍用車輛所開發出來的子彈。

〈亞拉斯托爾〉逼近宗介。沉重的手刀揮舞着。在千鈞一髮的距離閃過這一擊,宗介將槍舉在腰間,從極近距離全自動射擊。槍聲「噠噠噠」地響起,機器人的上半身微微地顫抖。

聽到她的話,宗介皺起眉頭。

在槍聲、爆炸聲與怒吼聲中,金女對着天空大喊。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敵人究竟察覺到我方的行動到什麼程度?

『……不不,球形陣列也有探查到。目標指定爲M13。距離是……嗯?奇怪,真奇怪。』

這是爲什麼呢?

『我也忠告過很多次,像這種危機的 狀 況 下,更需要幽默。』

賽勒在微弱的燈光下,看着陳列在賣場架上的小盒子說道。

『鯊魚3收到。真是個平庸的艦長,看來他不明白彼此的性能差距。』

他不給敵人掙扎的機會,朝右腕的根部開了兩槍。左腋下也開了兩槍。在大腿部位連接的左膝關節內側開了兩槍後,手槍的滑套後退,停了下來。沒子彈了。

「拿她當誘餌?太危險了。而且要怎麼將分散在船內的那些傢伙聚集起來?」

「可惡……到底是怎麼回事?那混蛋,力氣大得不像話……咳咳。」

「這樣就好。但是,敵人還在看着我們。聲納室,豎起耳朵。」

就在這時,從遙遠的彼方傳來「轟隆」的地鳴聲。

即使如此,敵人依然持續動作。被它這樣動來動去,幾乎不可能瞄準關節的弱點。

「真是的,她哪裏像『 天 使 』了?」

「那還用說嗎!?要是那種東西出現兩、三架的話——」

「我叫你閉嘴。」

「副艦長,可是這樣敵人的攻擊——」

敵人的力量就像彈開的橡皮筋般鬆了開來。克魯茲並沒有因此感到安心,而是將槍口抵在敵人的臉上——瞄準發出紅光的縫隙,連續射出九釐米的子彈。眼前火花四散。

「中尉,敵人很頑強。簡直就像憤怒的野牛,但也有能躲過子彈的智慧。」

只有一臺勉強逃過一劫的「阿萊亞」,驅動着剩下的手腳,試圖接近目標金女,以及擋在她面前的宗介——

『鯊魚2收到。對方的操艦方式完全按照教科書……』

「我已經體驗過了。多虧你的情報,幫了大忙。好了,快走吧。」

無線電的聲音說道。

這時通訊傳來,是宗介。

迪拉尼嚴厲地說道。

「保證不會變成那樣的人,不就是你嗎?」

流線型的機體,令人聯想到飛刀。雖然外表像是縮小版的〈Tuatha De Danann〉,但機體兩側搭載了近身戰用的機械手臂。這架〈海怪〉可以抓住目標,揮舞單分子刀。

(宗介先生、相良先生……請你們一定要成功……)

「卑鄙小人。你根本沒資格當船員……!跟你比起來,賽勒艦長才是了不起的男人!」

現在在這裏的自己,就是有這種感覺。光是這個事實就足夠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 二三二四時(日本標準時間)

「諸位紳士,戰鬥開始。」

宗介快速地與同伴們通訊。小要氣喘吁吁地踩過階梯的最上階,用身體撞開正面的門。

但是安心地嘆氣的,只有金女一個人。

「可是,如果弄錯了怎麼辦?已經夠了吧?快離開那傢伙,千鳥。」

「對不起,軍曹、下士。」

「Aye aye sir,ADSLMM一號發射,二號發射。」

超傳導推進發出的細微高音,以及亂流產生的噪音。三架「海怪」在漆黑的水中破浪前行,以現存的任何一般艦艇都望塵莫及的速度巡航。

「報告要簡潔明瞭。你——」

「那還用說!我看你這傢伙,是CIA之類的組織派來的吧?想搶走我的功勞——」

理查・馬德加斯眯起雙眼掃視屏幕,如此宣告:

「你說還有將近十臺吧?情況很嚴重。雖然不是打不倒的對手,但火力不夠。彈藥也是。要是正面交鋒,應該會造成相當大的損害吧。也無法保護人質。」

「雖然我非常討厭卡斯特羅,但關於古巴,有兩件事情可以稱讚。那就是棒球選手,還有這種雪茄。就連肯尼迪也只認同古巴產雪茄的貿易。」

將AS的優勢性帶進海戰的這架機體,過去的艦船完全無法與之抗衡。他們已經在實戰測試中,擊沉了印度海軍與蘇聯海軍的潛艦,還有幾艘商船。雖然每一件都被當成意外處理,但成爲獵物的船員們,恐怕連自己是被什麼攻擊而死都不知道吧。

楊說到這裏就閉上嘴。克魯茲也同時察覺到這件事。

宗介在黑煙中站起身,雙手扠腰說道。

『Aye aye sir。』

「敵人兩名。負傷兩名。死者零名。雖然以集中射擊壓制了對方的頭部,但彈藥很快就會不足。」

宗介回到通訊。

操縱一架「海怪」的男子說道。

距離甲板上還有多少距離呢?實際上應該沒有那麼高——但是對現在的金女來說,這艘客船就像是一百層樓的高樓大廈。

那架叫〈亞拉斯特爾〉的機體?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這件事也跟雷納德有關嗎?

這就是金女在澀谷遭遇的〈阿瑪爾幹〉等身大AS嗎……?如果沒聽她提過這件事,應該不會在那種情況下,立刻想到要攻擊關節吧。

十二月二十四日 二三二七時(日本標準時間)

切斷無線電,瞥了金女一眼。

「它們不會立刻攻擊身高一六五公分左右、體重五十公斤左右的年輕女性。如果發現符合分類的女孩子,接下來就會詳細掃描臉部。不只是外表,還會讀取骨骼、血管跟視網膜的模式。如果跟我的資料一致,就會進入下一個程序。大概就是保護我,然後離開——或者是,殺害保護目標以外的人類。」

煙霧瀰漫。自動滅火裝置啓動,大廳下起傾盆大雨。

「我知道啦,開玩笑的。總之這裏很危險,先溜再說。」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他可是出於正義感,救了被囚禁的你耶……!」

她胸前的緞帶被抓住,接着被用力拉扯。空氣擅自從肺部中衝出,讓她發出了瘋狂的慘叫。

他終於明白了——

這已經是他第幾次和金髮少女一起出生入死了?爲什麼自己總是會變成這樣?只要她身陷險境,宗介就無法保持冷靜。情緒會變得激動,血液也會爲之沸騰。如果只是普通的戰友,應該不會變成這樣。

「你推論一下。還有,在我下令之前都給我閉嘴。」

「讓你嚐嚐苦頭……」

他打算帶着自己逃走。船長竟然要拋下乘客、部下與船隻,自己逃走。

「我想,應該不是。」

十二月二十四日 二三二五時(日本標準時間)

「那個,呃……」

「我可是很認真的哦!」

「是的。但是,中校——」

安寧、希望、憧憬,這些名詞的代名詞就是她。

明明是這種非常時期,泰莎的聲音聽起來卻有些開心。

「竟然,還有……」

她在說什麼?

「對吧?光靠那臺高性能的機器人,我也經常得救呢。運氣真好。」

「沒時間了,丹恩上尉。」

賽勒朗聲說道。在黑暗之中,雪茄微微迸出火花。

「別開玩笑了!你到底是什麼人?要是不老實招來,我就把你綁起來,丟進男生廁所裏!」

接着泰莎又迅速地提出質問。

沒錯。這纔是繼那個機器人之後,最令人擔心的事情。

『收到。如果您對本機發揮的 自 律 戰鬥 動 作 有任何 評 價 ,請輸入。』

對於部下順從的報告,馬德加斯連笑也不笑,平靜地說道:

隨後,機器人爆炸,猛烈的火焰與衝擊波,以及對人殺傷用的鋼珠四處飛散。

盡是些搞不懂的事。

金女不再拖拖拉拉。她轉身,朝廚房的另一側——大廳的出口快步跑去。

空氣被從肺部擠出。視野變得一片漆黑,分不清上下左右。

「大概……不,我想一定是這樣。原本那個船長的目標就是我吧?」

「我應該說過很多次,不要用那種模仿人類的說話方式。」

「喂喂,等一下。也就是說,它們的目標是金女嗎?」

「沒錯。正如我所料,正如我所計劃。」

頭頂上方傳來微微的金屬摩擦聲,但金女幾乎沒有聽見。她緊抓着宗介的手臂,環顧着「死刑執行者」的集團。

「幾乎完成了。」

他瞪着捲動式二十吋屏幕所顯示的船內平面圖。抓起掉在手邊的油性麥克筆,在畫面上的平面圖——後方四分之一處畫上極粗的黑線。

在指揮室中,站在空着的艦長席旁,負責指揮操艦的馬德加斯,露出不悅的表情。

『你該不會以爲他只是個囉嗦的 技 術 人員吧?』

她雖然想回頭怒罵『你在做什麼啦!』,但卻沒有那個餘力。眼前的〈亞拉斯托爾〉雖然腳步踉蹌,卻還是突然朝她伸出手。看來腳部中彈並沒有對它造成太大的傷害。

那完全不是「優雅」的戰鬥方式。跟金女看過的幾次槍戰不同,是難看到讓人看不下去的硬拼。是用盡所有彈藥與火力,硬是將敵人逼到絕境的戰鬥。

「啊……嗯。我沒事。對了,學校裏的大家呢?還有泰莎——」

「快逃!」

賽勒呼吸急促地逼近,泰莎難受地別過臉。

「請問~你要抽嗎?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尊重一下我的健康……」

『好——動手吧!』

『——是的,就是那邊。請各位朝那邊慢慢移動。不要慌張,不要吵鬧,保持冷靜。不可以陷入恐慌哦?只要用平常心走路就可以了。那麼,從靠近出口的各位開始——』

血跡在地板上逐漸擴散。「唔……」還有微弱的呻吟聲。

哈里斯冷酷地將槍口對準緊抓着賽勒的泰莎。

克魯佐透過無線電告知:

雖然這麼說——

泰莎若無其事地說完,賽勒卻如此回應:

(絕望的戰鬥……)

在壓扁的地板上,迅速起身的那個物體,頭部的紅色感應器,凝視着附近的女學生。

「這就是最終防衛線。人質在後方。別讓敵人越過這條線。知道嗎?」

打斷他從縫隙間窺見的答案的,又是她的聲音。

『啊,中士……不,各位!請看這邊。不要緊,避難請慢慢——』

討論結束切斷通訊後,克魯佐用誰也聽不到的聲音抱怨:

「啊啊,可惡。那些傢伙的目的是什麼?如果要殺光所有人——」

「你找到什麼了?又打算製作什麼危險的武器嗎?」

打破貨櫃的噪音持續着。從倉庫的各處,一個接着一個,完全相同型式的機器人現身,開始緩緩地觀察周圍。

同時刻 〈Tuatha De Danann〉

金女說道。

廚房的方向傳來餐具掉落的聲響。還有些微的沉重腳步聲,而且是複數。是兩隻,還是三隻呢——

「我被那傢伙抓住的時候,小壯不是開槍了嗎?那個時候,你沒有覺得奇怪嗎?」

總算來到甲板了。就在她這麼想的瞬間,眼前出現一臺「阿萊亞」。

宗介很訝異自己竟然有這種想象力。

「呀……」

厚實的胸膛。粗壯的手臂。

「…………!好重。」

不知道已經射中幾十發子彈了。〈亞拉斯托爾〉的動作終於開始變得遲鈍。關節中彈,膝蓋一軟跪了下去。宗介等人將敵人團團包圍,毫不留情地開槍射擊。就像要將虛弱的猛獸逼到絕境。

在快速回答的聲音後方,響起尖銳的鑽頭聲。

沒有任何前兆,頭頂上的天花板發出轟隆聲裂開。建材的碎片與塵埃傾注而下,某個巨大的物體掉進大廳。不——是着地。

金女在心中恍然大悟。

「按照計劃,從三個方向衝過去……散開!」

(啊,原來如此。)

「操舵,轉左舵,航向二—〇—五。」

「有新敵人來了……」

「呃……其實我跟你一樣是艦長。」

「開啓一號、二號發射管門。」

「我想,就算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

學生們開始騷動。

乘員只有兩名。運用AS的操縱技術,高速逼近目標,給予無法迴避的一擊,是種全新的兵器平臺。也考量到近身戰的用途。以超乎尋常的機動性,迅速擊沉數百人搭乘的笨重船艦,就是這架「機體」的目的。

楊說道:

現在,要他們來到的是船的上層——寬廣的屋頂甲板。這裏有兩面網球場與籃球場。要自己也再次對這艘船的大小感到驚訝。

那臺機器人的身體,突然像是被看不見的巨大鐵錘敲碎般,整個被壓扁了。它上方的空間,像熱浪般搖曳着。

難道是那架機體的設計者,編寫了能聽取自己懇求的程序……?不,不可能。現在的他應該不是那種人。

「我沒事纔怪!這艘船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傢伙究竟是誰?話說回來,你又是何方神聖?」

『 完 了 。要通知您結果嗎?』

開槍的是宗介。他帶着兩名身穿戰鬥服的同伴,從船首側的出入口衝了過來。

不知從何處衝出來的某人,用鐵管敲向大漢的後腦杓。

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襲來,泰莎抽動着鼻子。賽勒的雪茄煙霧中,飄散着淡淡的花香。就像是從乾燥的香草瓶中,拔開瓶栓時的香氣——

馬德加斯深吸一口氣。

「千鳥,你沒受傷吧?」

「克、克魯茲,這傢伙——」

話雖如此,這種境遇……!

不是道理,而是她很特別。

不過,這個話題的內容,似乎有點偏離作戰計劃的主旨。

「 了 解 。」

八架……不,應該有更多。

這種時候,克魯佐既不怒吼也不大叫。他只是以極爲冷靜的聲音,對各班下達指示。不過,這種確實的指示,反而讓部下們感受到事態的緊迫。

回過神來,大廳已經空無一人。已經看不到學生的身影。剛纔金女撞開的女生,似乎也順利逃走了。

「就是你啊,就是你。」

手持衝鋒槍的賽勒,迅速地走近她。

「他在甲板軍官時代,曾經救過我服役的船艦,是我的大恩人。在巴倫支海的作戰中,我所在的船艦因爲事故與蘇聯海軍的攻擊,差點就沉沒了。救了那艘船艦的,就是英國的原潛——〈Tuatha De Danann〉艦長『公爵』。事件平息後,我的艦長——泰絲塔羅莎中校,帶着謝意與敬意,還開了個玩笑,送了美軍風格的〈Tuatha De Danann〉帽子給他。」

『就是因爲還不夠,我才這麼說的呀……!』

賽勒心情大好地說道。

「中尉,敵人的目的是什麼?」

『既然如此,只能託付給他了。』

克魯茲露出諷刺的微笑。

很奇怪。就跟在〈狄・戴娜恩〉的最深處,聖堂那時一樣。她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不,她用泰莎的語氣在跟某人對話。

雖然動作有些僵硬,但〈亞拉斯托爾〉的動作依然敏捷。可怕的防彈性能。它往右輕輕踏出一步,敵人則大大地旋轉身體。大衣如傘般展開,接着猛烈的後迴旋踢襲向宗介。

他毫不猶豫地開炮。中彈的敵人轉向他,克魯茲則從反方向以猛烈的射擊攻擊。

「羅傑,狀況如何?」

「唔,啊嘎嘎嘎嘎……!」

今天首次聽到她凜然的聲音,庫魯佐放棄提出疑問。那種事情之後再思考就好,而且這種時候的她,是值得信賴的長官。

他想獨佔她。他無法忍受她被其他人任意擺佈,更別說是敵人了。

「呃,還好啦。對了,關於那位長官,可以的話,能不能告訴我他的名字——」

EMFC操作員回應。在艦艇周圍發生的亂流噪音,被EMFC的電磁力掩蓋了。

「航向二—九—五。上浮到深度一百二十。上舵二十度。」

甲板軍官戈達特上尉心神不寧地說。

「我裝死躲起來了。因爲對方看起來很危險。」

克魯茲他們幾乎同時拔腿狂奔。

但是她現在不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傳來刺耳的噪音。

「——我知道,快逃!」

「這不是海軍讚美歌的改編版嗎?」

「賽勒先生?不!請你振作一點!」

我恨自己的無力。如果我也有像你一樣的堅強就好了。請你成爲大家的力量。能夠代替我的人,大概只有你了。還有關於相良先生的事……啊啊……我不能再說了……

「是啊,可惡……你呢?渾身是血耶。」

「在這種視野良好的地方,沒有理由迎擊。我們撤退吧,聯絡中尉。千鳥,你跑得動嗎?」

「那是由我來決定的!好了,快說,把一切都說出來。儘可能地快!」

他撕開包裝,窸窸窣窣地取出雪茄,咬住一端咬斷,然後吐在地上。一點都不優雅。

跟在數百碼後方的兩架「僚機」說道。

「讓…讓你久等了。那麼,我們走吧。」

「剛纔中槍的同伴」似乎也平安無事。在逐漸散去的煙霧另一頭,可以看見人影一邊咳嗽一邊起身。

「我所尊敬的長官,以前也曾經這麼說過:『主啊,當我們身陷海上的苦難之中,呼喚您的名諱時,請賜予我們雪茄吧。』他是個非常愛抽菸的人。」

「看吧,你果然不相信。」

宗介一邊大喊,一邊拔掉閃光手榴彈的安全栓。

各班回應命令。跟之前不同,隱約有種緊張的氣氛。

就在泰莎聽到那個聲音的一百秒前——

在金女身旁的恭子她們也一樣。克魯茲他們在劫船後,爲了「打發時間」而從玩具賣場拿來的大量遊戲之一——名爲「蘇格蘭警場」的桌上游戲,也中斷了。衆人注視着負責監視的蒙面男子。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金女大叫。

「上校?您到剛纔爲止都在哪裏?那個乘客——」

不知爲何,感覺非常懷念。

「嗯……謝謝。」

「啊……」

OK,在這種情況下,承認也無所謂。我愛這傢伙。不知爲何,只有現在我可以如此確信。這種信賴感。正因爲身處於槍林彈雨之中,才更讓我無法否定。

泰莎一眼就看出那是問題的機器人。他穿越了克魯佐等人的防衛線,入侵到這裏。

『人質的誘導呢?』

「FCO,聽我指示開啓一號、二號發射管門。」

(被…被搶先一步……!糟了——)

事情來得很突然。

克魯茲以熟練的手勢檢查彈匣,一邊操作選擇鈕,同時對着無線電大叫:

原以爲會被他責備,但他的語氣卻莫名地平靜。

她立刻擋在賽勒與敵人之間。她賭上與金女的「 共 振 」所推測出的,那個機器人不會攻擊自己的推測。

在全身僵硬的泰莎身旁,賽勒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些機器人的目的是什麼?想排除〈米斯里魯〉的所有人員,奪回這艘船的控制權嗎?不,從千鳥淵的話來判斷,那些機器人應該無法執行如此精密的作戰。應該是更單純的命令。那麼,是保護「金庫室」的祕密嗎?殺害船內所有人類,讓船自爆的任務——不,那樣的話就不需要機器人了。用相同尺寸的高性能炸彈就夠了。

那是ARX-7〈強弩兵〉。

「不行!我馬上幫你包紮——」

楊以悠哉的語氣說道。看來他也沒事。

他們所站之處的更深處——比較沒有受損的貨櫃門,像是被彈開般地打開了。從內側,被某種東西,硬是踹開。

「Aye aye sir,所有MVLS裝填Maglock。」

「我……我沒事,中士。」

如果想象威力更強的裝備——AS「手」上使用的40毫米步槍或57毫米榴彈炮的破壞力,光是這樣就讓人頭暈目眩。這種運動性與火力,AS被稱爲「最強的陸戰兵器」,或許並不誇張。

「URZU1呼叫所有單位。代碼13,最優先。有十架以上的超小型AS出現在C32倉庫。恐怕跟報告中的一樣,具有相同的性能。另外,當機體無法行動時,會散佈霰彈後自爆。請多加註意。請按照對應順序,引導人質避難。Delta隊移動到C28,Echo隊移動到C35的通道。請壓制敵人。允許使用AP彈。當難以壓制時,請儘可能阻止敵人前進——」

而且,只靠搭載在〈Alastor〉頭部的兩挺12.7毫米機槍,就解決了讓人類感到棘手的〈Alastor〉。這種固定武裝在AS之間的戰鬥中幾乎派不上用場,是威力很低的裝備。

她聽見賽勒的怒吼聲。他正胡亂開槍。許多橡膠彈在牆壁上反彈,落在趴倒在地的她身上。

「Aye aye sir。航向二—九—五。上浮到深度一百二十。上舵二十度。」

「Aye aye sir,準備開啓。」

以前在S區近距離看到的職業摔角手,在這傢伙面前也只是小學生。

「不知道……」

爆炸的規模,大約是闊刀地雷的一顆分量吧——克魯茲因耳鳴而皺起臉,同時如此推測。

〈太平洋珍珠號〉

『還不行。如果知道我纔是目標,它就絕對不會出手。別擔心。』

賽勒一邊物色着販賣區的商品,一邊拍了拍泰莎的肩膀。

「你在做什麼?你也快逃。」

金女心中原本曖昧模糊的思考,逐漸地形成清晰的影像。

賽勒聽到槍聲,直到剛纔都還吵着「海軍的特種部隊闖進來了!」。還說「但是,太快了。以兩小時的電影來說,才過了六十分鐘而已。他們一定會全滅。得去救他們纔行」。

「聲納……出現空蝕現象。估計五秒。二、一……空蝕現象!」

由於EMFC(電磁流體控制)停止,「狄・戴楠」高速航行造成的噪音被掩蓋,因此在發射智能水雷時沒被敵人發現——但其有效範圍與敵人的前進路線完全相反。

可是,我跟這傢伙卻是在……!

「阿爾特拉」們擺出架式,隨時都會撲過來。宗介咂嘴之後,對無線電的另一頭如此告知:

「雖然我搞不清楚狀況……總之你快逃……」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艘船內出現了強大的敵人,而且恐怕是威嚇或交涉都不管用的對手。

「 沒 有 興 趣 。」

「哦,我知道,我知道。」

『照她的作戰計劃進行。』

宗介抱着要,朝與楊他們相反的方向奔跑。當正面的「阿萊亞」正要對楊他們反擊時,克魯茲開槍轉移敵人的注意力。就在以爲總算逃過敵人時,另一臺「阿萊亞」從黑暗中出現,朝要與宗介衝來。

『Aye aye sir。』

槍聲。子彈命中了凝視着金女的〈亞拉斯托爾〉的左側頭部。它的頭重重地往右一歪。

「真是的,我也是個笨蛋。一開始在瞭望甲板上斥責你的時候,我完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生,發出尖銳的慘叫聲。

「解除ECS.」

「趴下!」

都已經把對方捲入到這種地步了,這次一定要好好地說明一切——正當她如此心想時,卻傳來別的聲音。

〈Tuatha De Danann〉

「…………!」

「那個少女嗎?」

「咳咳、咳咳……?」

克魯茲搖搖晃晃地跪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無論如何都需要氧氣。敵人的左腕揮了下來。明明他的手腕已經快被扯斷,搖搖晃晃地擺盪着……義手?不,不對。這個男人,究竟是——

『你可能只看過報告書,但這種時候最好別小看她的潛力。請考慮——』

「操舵,EMFC停止,前進減速——聲納室,空蝕現象出現時通知我。」

他也擔心泰絲塔羅莎上校的下落。如果她在船的前半部,那就危險了。說起來,明明有很多事想跟她商量——

「 肯 定 ! 我 們 遇 到 天 使 說 的 機 器 人 。 雖 然 想 辦 法 打 倒 了 , 但 它 卻 自 己 爆 炸 了 。 」

「不,是旁邊堆積如山的西紅柿汁罐子,因爲這傢伙的 發 炮 而 劇 烈 噴 發。我好像昏過去一陣子了。」

『URZU1,這裏是安德烈。報告狀況。』

「泰莎?」

金女將一瞬間掠過腦海的各種疑問拋諸腦後,逼近克魯茲。

默默聽着兩人對話的金女心想:真是奇怪的操縱兵和AS……總覺得這對話很像自己平常和宗介的對話。

金女點點頭,想要站起來。但是膝蓋發抖,無法順利站起。宗介默默地將肩膀借給她。她聞到汗水的味道。

「……!」

金女被震懾住,腳步踉蹌地後退。

「Aye aye sir,開啓一號、二號發射管門。」

雖然有幾臺機器人啓動了自爆裝置,但趴伏在大衣角落的排水溝裏的宗介他們,連一點擦傷都沒有。

「啊——」

他眯起眼睛。在下着濛濛細雨的昏暗之中,金髮少女站在〈Alastor〉的面前。水滴從她的側臉滑落,纖細的肩膀微微顫抖。只有她所在的位置,被朦朧的白光照亮。

恭子立刻被洶湧的人潮沖走,與金女分開。

他離開了。

宗介立刻以槍爲盾。承受沉重的一擊,他的身體被踢飛。從他身旁衝過去的克魯茲,接着以衝鋒槍射擊。

是年輕女性的聲音。大概是搶走宗介的無線電麥克風吧。這是克魯佐第一次聽到千鳥要的聲音。

保護着金女趴下的宗介,身上不斷落下細小的碎片。包圍兩人的機器人部隊,在一瞬間就被破壞了。

緊張感立刻在指揮室中擴散。甲板軍官按下警報蜂鳴器的開關,艦內發佈警報。正面屏幕的海圖上,顯示了表示目標的黃色標記。

「你剛纔提到『公爵』什麼的,還有他的本名。你只是個女僕,爲什麼會知道馬德加斯先生?」

「……千鳥?」

「那…那當然,因爲我是女孩子,有一兩件祕密也是——那個,請不要把臉湊得那麼近。有煙味。」

「……?怎麼了,千鳥?」

她向宗介等人提出「把敵人引到船上唯一開闊的甲板,一網打盡」的作戰計劃,他們卻說「要用搭載在上空直升機上的AS」。雖然她早就知道這件事,但AS壓倒性的火力還是讓她大喫一驚。

「絕對要保護人質。就跟平常一樣,小心謹慎、冷靜行動。知道的話就快點去!」

在漆黑的水中組成倒V字型編隊的三架機體,收到信號後往三個方向散開。讓人聯想到猛禽的銳利航道變更。從〈Leviathan〉的機動性來看,獵物的動作實在非常遲鈍,令人同情。

「什麼事?」

「哦!有了,有了。」

沒有時間感到奇怪了。金女不顧危險,從〈亞拉斯托爾〉旁邊將那名少女撞開。

「我也去現場看看。你在這裏監視、引導全班與人質移動。聽好——」

賽勒的話到此中斷。

最糟糕的是,敵人不只一架。

「?你這傢伙是怎樣?戴着面具。喂,給我 停 下來。沒看到這個嗎?」

原來如此,冷靜下來想想,這不是血的味道。話雖如此,現在他卻因爲別的問題而想抱頭苦惱。怎麼會這樣?西紅柿汁罐子變成這副德性。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這樣會被那個廚師殺掉。

離開大廳,沿着通道朝船尾方向前進。雖然敵人沒有追來的跡象,但宗介等人對所有方向都保持警戒,連頭頂上方也不例外。因爲不知道敵人會從哪裏出現。

遠處傳來激烈的槍聲,應該是其他小隊正在交戰吧!

(這樣簡直就像新兵嘛。)

「還不知道。是原本的陷阱,還是最後的手段……無論如何,敵人是認真的。」

脖子非常痛。看起來,襲擊者已經失去大部分的運動機能了。雖然輪廓跟人類一模一樣,但這是機械。將M9等第三世代型AS,縮小成人類尺寸的話,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咳……咳咳……!」

在她身後,庫魯茲似乎在大叫着什麼。她與庫魯茲之間的距離大約二十米。雖然她沒有立刻察覺,但她現在正站在敵人與庫魯茲之間的射擊線上。金女的身體,會妨礙到射擊。

『Uruz1呼叫Uruz7。幾乎所有小隊的彈藥都用完了,已經無法再支援你們。祝你們好運。』

連呼吸的時間都沒有。〈阿蘭德斯〉揮動右臂。泰莎嬌小的身軀被彈飛,撞上牆壁。雖然對方應該有手下留情——但對她來說依然是猛烈的衝擊。

「…………」

『還沒。』

「沒時間說明了。請客人您現在立刻退場。」

跟絕大多數的陸戰隊隊員一樣,庫魯佐對於潛艦戰是門外漢。但是〈狄・戴娜恩〉的對手,是多危險的敵人——這點程度他還是能夠理解。而且是三艘。這是〈狄・戴娜恩〉服役以來,最嚴重的危機。而那艘艦艇之所以能夠屢次度過危機,不是因爲其他人的力量,正是天才少女泰蕾莎・泰絲塔羅莎的力量。

反正現在是想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用不輸給身旁槍聲的音量,克魯佐與宗介協議詳細的計劃。

自航水雷從「狄・戴楠」的魚雷發射管中吐出。這種武器會靜靜地航行到輸入的座標,靜靜地在那裏等待敵人到來——但其最大速度爲二十節,只有敵人的三分之一。

克魯茲正想警告楊跟烏的時候,一回頭,發現那兩人已經朝倉庫出口直衝而去。

即使中彈,〈亞拉斯托爾〉依然跳躍。那是人類無法想象的高度與距離。簡直就像第三世代型的AS。不——說到底,這架機器人就是將那種AS縮小的機體。其運動性與力量,凌駕於人類之上。

好啦,今晚是聖誕節。

看着她那象徵性的身影,他突然明白了。就在這個完全唐突、不合時宜、出乎意料的瞬間。

「賽勒先生!住手!快住手!」

泰莎出言責難,哈里斯則是一邊奸笑一邊逼近她。

男人的手臂伸向她的衣領。

看來他是認真的。泰莎沒有時間因爲這奇妙的緣分而動搖。事到如今,或許只能說明自己的地位與簡單的事情,乞求他的協助。其他人都在辛苦奮戰,只有自己一直跟這個大叔上演奇怪的鬧劇,這可是關係到自己身爲戰隊長的名譽。

這時,廚房那邊傳來刺耳的噪音。

將比利時制的新世代衝鋒槍與裝有特殊彈頭的彈匣丟給克魯茲後,〈米斯里魯〉的男子轉身。他催促着還在大廳內不知所措的教師與部分學生,扶起跌倒的女學生。

他擔心人質的避難狀況。

『庫魯佐先生。你知道馬德加斯中校在 英 國 海 軍 時代,被稱爲什麼嗎?』

「啊……Aye aye sir。EMFC,on my mark。5、4、3——接觸。」

宗介的聲音讓她回過神來。她的思考只是一瞬間的閃光。

「我在哭啦!」

隨後,背後傳來槍聲。她感覺到,有一陣微風從雙腿之間吹了過去。〈亞拉斯托爾〉的右腳被三、四發子彈擊中,失去了平衡。過了一會兒,她的裙子才輕輕飄起。

『 肯 定 。已經就定位。我原本還擔心會不會一直都沒有出場的機會。』

在被無情地擊毀,連影子都看不見的殘骸上方——那個空間裏,泛起一片藍白色的光芒。空間的光芒漸漸形成一個形狀,最後變成一臺AS的模樣。

「 你 推 論 一下。」

如果那架廢鐵機器人用力揮動它的手臂,將她的頭顱劈成兩半呢?如果它將手臂上的步槍對準她,開槍射擊呢?如果它一把抓住她的脖子,輕輕一扭呢——

「Uruz9,你那邊如何?……OK,想辦法撐個三分鐘,守住那條通道……啊——我哪知道,想辦法解決!」

宗介抓住慌慌張張想要起身的金女的手臂,拖着她跑了起來。那股力量粗暴得讓人嚇一跳。克魯茲等人也從兩側抓住剛纔中槍的同伴,慌張地跑了起來。

「那…那個?有什麼問題嗎?」

『金庫室呢?』

『發揮實力的時候,「公爵」似乎會露出一點小習慣。很可惜,就連我也沒有親眼目睹過——說不定,我的船員現在正看着那個習慣呢。』

如果以AS的規模來比喻,這個狀況的戰力平衡,就像是M9與四架Rk—92〈野蠻人〉交戰。要在不造成損害的情況下解決敵人,是相當困難的。

〈亞拉斯特爾〉似乎對兩人完全失去興趣,緩緩地仰望背後的天花板。那是船艏上層甲板的方向。

「…………如果平安 無 事,我下次一定要把你拆了。」

『收到。Fire at will!』

太好了。他連這麼想的時間都沒有。大漢毫不在意楊的一擊,幾乎是自動地讓右腕一閃而過。被當成盾牌的鐵管彎曲變形,楊的身體被狠狠地打向貨櫃。

「他們一定是想殺了我們。」

下個瞬間,機器人迅速轉身跳躍,撞破天花板。石膏板和管線的碎片傾注而下,揚起的塵埃散去後,頭頂上只剩下破了一個大洞的天花板。

『你們在拖拖拉拉什麼啊?』

結束對庫魯佐的指示,泰莎從女廁出來後,賽勒就站在她的眼前。

「FCO!一號、二號的ADSLMM裝填完畢!」

白色煙霧與塵埃瀰漫,碎片嘩啦嘩啦地落下。

『不好意思,中尉。她就是有這種缺點——』

他發現正在尋找能依靠的對象的自己,搖了搖頭。

就在泰莎大喊時——機器人放鬆了手的力道。

「雖然沒辦法當盾牌,不過我倒是可以當誘餌。應該說,不這麼做的話,這個狀況會很不妙。」

「從前面看得見。一號、二號泳出。」

PRT的士兵詢問:

「別讓它休息,繼續攻擊!」

他粗暴地戳了戳身旁男學生的背,朝天花板胡亂開槍。原本呆若木雞的數百名學生,發出慘叫爭先恐後地衝向大廳出口。就連應該斥責學生的校長等人,也因爲事出突然而臉色蒼白地呆立原地。

(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十一架「阿爾特拉」緩緩地逼近兩人。它們壓低重心,擺出隨時都能飛撲而來的姿勢。手臂上的機關槍向前伸出,瞄準了宗介兩人。

「啊……」

「快離開!它要自爆了!」

克魯佐承認,似乎撐不下去了。無論什麼事都很客觀的羅傑都這麼說了。這邊的裝備無法完全應付,爲了保險起見而待命的「那個」,在這種場面也完全派不上用場。

讓這個不聽話的軍人特地衝進危險地帶,實在太魯莽了。因此,泰莎找了一堆理由,爭取時間。雖然每次這麼做,他的焦躁就會逐漸升高——

金女不知該放心還是該驚訝,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這時,〈Alastor〉透過無線電回答:

他以無線電呼叫金庫室的馬卡蘭。

他轉過身,朝同伴怒吼。

「怎麼了?你沒受傷吧?」

「我開始沒自信了。而且先不提我,你很危險吧?」

宗介沒有回答慌亂的金女,而是對着無線電小聲呼叫:

「船長,你剛纔躲在哪裏?還有……你剛纔說什麼?『玩具箱』?艦長?首領?這個女孩?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還沒突破。」

「可惡!」

就在這時,他收到期待已久的聯絡。是來自泰莎的。從女廁的船內電話,經由艦橋的無線電進行通訊。

接着又是一陣射擊。子彈接連命中〈亞拉斯托爾〉的左半身。被撕裂的纖維與塑膠碎片,以及火花四處飛散。

「而且不只一架,有十架以上!我在貨物室差點被殺,它們馬上就會到這裏了。總之得趕快讓大家避難纔行!」

『是「公爵」。他的駕艦風格沉靜,戰術冷徹。是不敗的潛艦長兼國際象棋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可是最近卻好像都叫我『泰 ~ ~ 帥』或『小 ~ ~ 艦』。就是這種感覺。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從附近的區域傳來爆炸聲,陣代高中的衆人也不再悠哉地吵鬧。

他頓了一頓。

楊背靠着貨櫃,斷斷續續地說道。克魯茲激烈地喘着氣,俐落地更換手槍的彈匣。

「已經沒時間了。我放棄抓千鳥要了。取而代之,我要帶你走。如果能帶〈Tuatha De Danann〉的艦長回去,組織應該也會接受吧。」

「站起來,戰友!終點就在眼前了!」

不是那樣。

但是她現在不在艦長席。無法傳達命令與忠告。

「你沒事吧,賽勒先生?」

渾身溼透的她以顫抖的聲音說道。她站在距離他數十米遠的輪盤旁,而那架〈Alastor〉就在她的正前方。只要一個跳躍,就能將她打飛的極近距離。

「之後再走。」

「咦……?」

「如果沒有那臺可疑的AS的背影,視野會更開闊的。」

『收到。ECS, off.』

以無線電呼叫後,總部的克魯佐立刻回應。

「就……就算這樣,也太亂來了!那樣做的話,會有人受傷——」

當她在心中如此祈禱時,賽勒終於停止咳嗽,露出不悅的神情。

只有這件事,她絕對無法容許。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

「不知道。他應該就在我旁邊——」

愚蠢的問題,當然是敵人。

「確定之後再聯絡我。如果會花很多時間,就放棄撤退。」

『URZU6,怎麼了?快報告,URZU6!』

「呀……」

宗介離開金女身上,扶起她的肩膀。被灑水器淋溼的他,瀏海不斷滴下水滴。

剛纔那種血氣方剛的模樣,已經消失無蹤。他粗獷的臉龐蒙上一層陰影,以奇妙的眼神瞪着泰莎。

「唔……咳咳!」

他在狹窄的駕駛艙中,不爲人知地露出冷酷的淺笑。

敵人接二連三地出現,緊追不捨。到底有幾臺啊?真是的,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我受夠了——!」

〈太平洋・珍珠港〉 賭場

而金女只能躲在倒下的餐桌後面,抱着頭趴在地上。

「啊……嗯。別太勉強哦。」

被金女的劇變吸引注意力的宗介,這時纔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有關係!我的青春——我十七歲的聖誕節,到底要由誰來賠償!」

「話說回來,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咳咳。」

「至少大喊一聲『危險』吧,喂!」

從旁邊射來的子彈,朝正要抓住小要的「阿萊亞」傾注而下。防彈材質的刺耳摩擦聲與跳彈的火花朝她襲來。

一般潛艦在高速航行時,會因爲自身的噪音而無法順利搜敵,但他的機體不同。由於機體已經從事先散佈的聲納浮標接收情報,因此即使機體正在高速航行,也能正確掌握敵艦的位置。

在僅僅五米的右手邊,通往健身中心的通道轉角處,舉着槍的〈米斯里魯〉隊員——已經記住他叫楊了——朝她大吼。

男人將食指指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很美麗,想要守護她。

她平常那副一無所知的女高中生模樣,如今已不復見。看到她那條理分明地說明的側臉,宗介與克魯茲都瞪大了眼睛。

「停止射擊。以Master Mode 4警戒待命。」

宗介低聲說了一句「你這傢伙哪有什麼 意 志 」——但這句話卻被與之前無法 比 擬的轟隆聲掩蓋過去。

瞄準的另一端,機器人正要朝金女伸出手。

啪!一股燒焦的味道傳來,對方的上半身微微向後仰。

過了一會兒,傳來回應。是低沉的男性合成語音。

「這位小姐是『玩具箱』的艦長哦,客人。也是恐怖分子們的首領。」

泰莎站起身,攀住機器人的手臂。但無論她怎麼敲打、怎麼抓,敵人都不理會兩人的垂死掙扎。

「我聽說馬德加斯先生退伍後,就到某家船公司當幹部——這是怎麼回事?他在這艘船上嗎?我完全搞不懂。你是不是對我隱瞞了很多事?」

那兩個傢伙。

這種子彈以每秒三十發的速度大量灑落。

〈Tuatha De Danann〉東方十六公里的水中

怎麼可能?航速超過五十節的水中艦,找遍全世界也只有這艘〈De Danann〉。可是迪拉尼的分析從來沒有出錯,這點馬德加斯也承認。

宗介跪在地上,不斷以自動手槍射擊。克魯茲換掉衝鋒槍的彈匣,繼續射擊。閃躲對方的突擊,從極近距離開火。

「我纔不管。他只是想當英雄,大鬧一場而已。真是無聊的男人。而且,你可別忘了,將這個男人和船員乘客捲進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你們〈米斯里魯〉。」

馬德加斯至今從未提過這件事。

彈開的碎片。沉重的中彈聲。跳彈飛來,將餐桌的餐具打個粉碎。

理查・馬德加斯睽違六年,再次實行那個習慣。

他從槍套中拔出自動手槍。FN57。爲什麼我會帶這種單動手槍啊?他連擊錘都還沒拉起,就將槍口抵在敵人勒住自己的手腕上,扣下扳機。

〈太平洋・珍珠港〉南方一公里的海中

既然如此——就是佯攻成功了。

「假設是這樣,那又如何?要讓你打頭陣,去對那些木偶人偶展開突擊嗎?」

賽勒將裝有橡膠子彈的衝鋒槍對準他。

「……我知道了,我跟中尉商量看看。總之先離開這裏。」

瞬間,她回頭一看,只見不只一臺,而是三臺「阿萊亞」正朝他們襲來,楊等人慌慌張張地逃走。克魯茲也被攻擊了。敵人的槍擊如雨般落下。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撲向長椅的陰影處,像是被極近距離的中彈追着跑似的,在黑暗中狂奔。

宗介打開無線電的開關。

眼前是牆壁。他們面前聳立着一座名爲「煙囪」的高聳煙囪。後方則是一片網球場。兩人氣喘吁吁地回頭,粗略一數,一共有十一架「阿爾特拉」以扇形包圍着他們。

在通道前方的陰暗處,站着一名披着連帽大衣的高大男子。從他頭部的直線縫隙中,發出藍白色的光芒。

無機質的面具逼近視野。

她的語調突然改變。金女透過無線電如此低喃:

敵人的黑色大衣翻動,半身轉向這邊。紅色感應器的深處,調整焦點的伺服馬達發出驅動聲。那臺機器人,確實與她之前遇到的那臺一樣——但現在看起來卻大得多。

宗介狠狠地瞪了克魯茲一眼。

『……不只一隻。在水中。在溫躍層上方。而且——速度非常快。五十節以上……!?』

「我知道——Uruz6呼叫總部!聽得見嗎?」

「可是總覺得最近,因爲這樣而形成了奇怪的依賴關係。之前大家明明都畢恭畢敬地叫我『上校大人』或『艦長』,可是最近卻好像都叫我『泰 ~ ~ 帥』或『小 ~ ~ 艦』。就是這種感覺。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這個小丫頭,連人家的臉都沒看過,還敢說這種話。雖然心裏這麼想,但他還是安撫對方:

「這裏是Uruz7。你已經到了嗎?」

宗介以嚴肅的眼神,盯着金女迫切的臉龐。他應該是無論如何都不想讓她身陷險境吧。 焦 躁 、 躊 躇 、 逡 巡 與 疑 念 。最後他像是要將這些情緒一掃而空,輕輕搖頭,嘆了一口氣。

『 遺 憾 地是,中士,你沒有那種 権 限 。』

(泰莎……?)

耳鳴般的槍聲讓金女皺起臉,但她還是忍不住讚歎。

只要踏出幾步,揮動它的手臂,就能將她的身體劈成兩半。感應器在風帽深處微微發光,直盯着她。

「Uruz7呼叫各員!現在要到慢跑跑道!不要朝我射擊哦!? 目 前 可 視 範 圍 內 的 敵 人 有 三 臺……不,現在增加到四臺了!E 小 組 從 右 船 岸 側——」

「快跑!快點——?」

「你在笑什麼?」

「快點!跑起來!現在馬上!跌倒也沒關係,快逃!會死哦!?你們在拖拖拉拉什麼!?快逃啊!」

顛覆潛艦概念的這架機體,在運用上經常使用戰術航空機的用語。事實上,這項〇六〇一〈海怪〉計劃的概念,應該稱爲「水中戰鬥機」。

抓起不是裝填橡膠球,而是貫穿力高的特殊彈頭的衝鋒槍,克魯佐衝出艦橋。

「……好厲害。」

她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大廳的方向。

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是憑那個不起眼的副艦長的指揮,實在——

航海軍官說道。

連接四肢的大部分部位都被破壞的「敵人」,即使如此,他還是讓還能動的關節亂動,用出現裂痕的頭部感應器尋找敵人。

小王嘿嘿笑着,搔了搔後腦勺。

「嗯,視野變好了。」

泰莎的聲音始終很冷靜。

『我知道。我會盡快。通訊結束。』

『我有個提議。』

「烏魯茲2,進行狀況如何?」

金女好不容易纔喊出這句話。轉眼間,她就看不見恭子了。在一片混亂中,金女逆着人潮,急忙趕往克魯茲的方向。

「拿千鳥當盾牌這種事,我可不幹。」

宗介快步走着,同時說道。

「快跑!」

恐怕那艘潛艦的指揮官,就是那個男人吧。那個毀掉自己人生,無能又神經質的軍官。讓那傢伙嚐到苦頭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教育信息。請告訴我「辛苦了」的意思。』

楊話說到一半,小王從他身後很遠的大木箱後面探出頭來。看起來他也是四肢健全。

「等一下。」

按下開關。

「能打倒嗎?」

「那些機器人的目標,不是那種東西。是別的。」

「你……這傢伙。」

聲納室報告:

她說得沒錯,這下子很不妙。那種吵鬧的敵人,船內還有很多。雖然學校裏的大家似乎都去避難了,但畢竟還是在同一艘船上。再這樣下去,遲早會發生恐怖的事。會有很多人受傷,甚至死亡。

「別停下來,快跑!」

泰莎忘了自己處境的危險,被賽勒的話嚇了一跳。這名賽勒,是泰莎已故父親過去的部下。而馬德加斯與自己的父親,竟然有深交。

「…………!」

他一邊下達指示,一邊開槍。從槍支排出的空彈殼掉落在地板上,硝煙的氣味充滿通道。通道的另一端,黑色的人影迅速地退後,躲到角落。

像這樣的情侶,真是前所未聞!

「快點!」

「真不巧,可惡,真有你的。」

「真是的,我也是個笨蛋。一開始在瞭望甲板上斥責你的時候,我完全沒發現。沒想到傳說中的泰絲塔羅莎大小姐,竟然會是如此可憐、柔弱——用蠻力就能輕易制伏的小姑娘。」

「……!?」

這臺搭載Λ式驅動儀的AS,是儘可能設計成接近搭乘者的。它會掌握搭乘者的心理和感情,儘可能與之同步。不過,那並不是要成爲搭乘者的複製品,而是「配合」搭乘者。配合得越密切,這臺機體就能更有效率地增幅來自Omni-Sphere的連鎖反應。與一開始就被賦予有限功能的敵人機體相比,這臺ARX—7的機體在某種意義上,或許擁有更多的可能性。

「中校是?」

克魯茲大叫。宗介將金女拉倒,整個人壓在她身上。隔了一拍之後,〈亞拉斯托爾〉自爆了。

「總比死掉好吧……喂,你!」

下一瞬間,她感覺到新的思考洪流,身體變得僵硬。

泰莎以悄悄話的音量打斷他的聲音。

「OK,我知道了。所以快點讓他出來。」

金女制止了打算繼續往前走的克魯茲與宗介。

「了……瞭解,中士。」

克魯佐粗魯地將部下士官長操作的電腦拉到手邊。桌上的杯子與電池盒都掉了。

宗介在她身後停下腳步,朝追兵開槍。因爲槍聲震耳欲聾,只能勉強聽見他們的怒吼聲。

克魯茲說道。

宗介簡短說明了剛纔與金女的對話,提出幾個方案。

是敵人嗎?

「Uruz7收到。」

(泰莎……?)

「是嗎?我倒是覺得這很像你會過的聖誕節啊。」

兩人在此時停下腳步。

「爲什麼你能這麼肯定?我在倉庫可是突然被襲擊了哦。不容分說。」

現在,要他們來到的是船的上層——寬廣的屋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他幫忙爭取時間,克魯佐他們就能更容易掌握我方的位置並進行包圍。只要能掌握對方的個性,我方也比較容易誘導對方的行動。

〈Alastor〉的AI陷入沉默。

在黑煙瀰漫之中,〈強弩兵〉踩着最後的〈亞拉斯特爾〉,以單膝跪地的姿勢,鎮座在網球場上。

賽勒忘我地猛推〈亞拉斯特爾〉的胸膛。雖然他和泰莎踉蹌地跌坐在地,但對方並沒有繼續攻擊。

固執地、固執地。簡直就像鬥牛士。

機器人沒有立刻做出攻擊的姿勢。它維持着壓低重心的姿勢,從上到下打量那名少女——正好與金女差不多的體型,然後盯着她的臉。

「我也不清楚。它突然從貨櫃裏衝出來——」

一行人急急忙忙地逃離大廳。

對於駕駛〈Leviathan〉的鯊魚隊而言,過去的獵物都太沒挑戰性了。尤其是原本是英國海軍菁英潛艦船員的鯊魚1隊長,更是如此。雖然因爲長官的蠻橫而斷送了晉升艦長之路,但他現在可是世界最強水中艦的主人。他打從心底感謝給予他這個機會的〈Amalgam〉。

「那是因爲……」

但宗介沒有餘力繼續感到疑惑。因爲金女立刻恢復精神,如此大喊:

男人將食指指向天花板,接着指向船尾方向。

『快點下達許可或命令!要是我的同學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可不饒你哦!?你這個禿頭老爹!』

他向跪在十字路口的牆邊,正在交換彈匣的印地安人巨漢問道。

金女不顧一切地奔跑。雖然腳絆倒了,但她還是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宗介毫不留情地抓住她的手臂,拖着她繼續跑。即使她抗議「好痛」、「放開我」,他還是完全不聽。

「出……出現了十架以上。」

宗介先生,真的很抱歉。看來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太好了。可是情況變得很糟糕。請立刻派遣醫護兵到H21的右舷側通道。那裏有傷患。需要很多輸血用的血液。再這樣下去,賽勒先生會死掉的。

她微微搖晃昏沉的腦袋,起身時,敵人粗壯的手臂正掐住賽勒的脖子。

「向中尉報告。雖然不知道那架機器人的真面目,但肯定是陷阱。」

雖然宗介經歷過無數次誘餌作戰,但這次他卻得拼命對抗想扣下扳機的衝動。

金女衝上階梯。

他覺得她很堅強、很美麗,想要守護她。

轉頭一看,哈里斯船長就站在那裏。手上還拿着德國制的自動手槍。

庫魯佐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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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序章
  2. 021:通學任務
  3. 032:水面下的景象
  4. 043:Bad trip
  5. 054:巨人的戰場
  6. 065:黑色科技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序章
  2. 021:異邦的流儀
  3. 032:交棒給兀兒絲7
  4. 043:逐二兔者……
  5. 054:破壞的導火線
  6. 065:巨獸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序章
  2. 021:玩具箱
  3. 032:深海派對
  4. 043:水壓、重壓、制壓
  5. 054:毒液循環
  6. 065: 蒼 溟 之中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1:沉默的鐵則
  2. 022:水面下的情景・Ⅱ
  3. 033:白與黑
  4. 04後記
  5. 05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3:白與黑(接前)
  2. 024:她的問題
  3. 035:他的問題
  4. 04尾聲
  5. 05後記
  6. 06插圖

第六卷第六卷

  1. 01序章
  2. 021:預定是未定
  3. 032. 喧鬧的聖夜
  4. 043:兩位艦長
  5. 054:執行者們正在閱讀
  6. 065:無法入眠的聖夜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七卷第七卷

  1. 01序章
  2. 021:預言與來訪
  3. 032:Heat
  4. 043:損害管制
  5. 054:損害評價
  6. 065:石弓碎裂之時
  7. 07尾聲
  8. 08後記(除溼版)
  9. 09插圖

第八卷第八卷

  1. 01序章
  2. 021:競技場
  3. 032:新天地
  4. 043:真實格鬥
  5. 054:連帶損害
  6. 065:燃燒的男子
  7. 07尾聲
  8. 08插圖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序章
  2. 021:墮落的 女巫
  3. 032:簡報
  4. 043:面對敵人
  5. 054:暴風雨之夜
  6. 065: 炎 之 劍
  7. 07尾聲
  8. 08插圖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序章
  2. 021:沙 壁
  3. 032:旅行途中
  4. 043:亞穆之11
  5. 054:時間危機
  6. 065:魔彈射手
  7. 07尾聲
  8. 08插圖

第十一卷第十一卷

  1. 01序章
  2. 021:暴風雨前
  3. 032:漫長的別離
  4. 043:蒼白之馬。
  5. 05插圖

第十二卷第十二卷

  1. 013:蒼白之馬(承前)
  2. 024:情人的困境
  3. 035:人類的證明
  4. 04尾聲
  5. 05後記
  6. 06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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