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黑色科技
《全金屬狂潮》 · 賀東招二 · 2.4萬 字
5:黑色科技
四月二十八日 二三三二時(日本標準時間)
黃海 西朝鮮灣 海上〈Tuatha De Danann〉
直升機降落在飛行甲板上之後,卡力林便趕往指揮室。艦艇的雙重船殼開始關閉,低沉的機械聲在通道中迴盪。
當他快步走在第二甲板的通道時,身穿操縱服的梅莉莎・毛追了上來。
高魯恩揮舞着刀子,朝〈Alastor〉猛衝過來。看來他打算一決勝負。
「援軍從天而降。」
幾乎在他說話的同時,從岩石的陰影處衝出兩隻狗。又黑又大。除此之外,因爲夜色而看不清楚。像子彈一樣筆直地朝這裏衝過來——
「所以……我打算這麼做。我跟克魯茲留在這裏,大鬧一場吸引敵人的注意。儘可能地爭取時間。你就趁這個時候,一個人往西邊跑。」
宗介讓克魯茲的身體橫躺在地面上。他發出呻吟,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咒罵。金女蹲在他的身旁,像是噎到般地咳個不停。雖然她沒有抱怨半句,但看起來似乎很不舒服的樣子。
「是的。『Λ式驅動儀』究竟是什麼?」
高魯的AS在〈強弩兵〉面前停下腳步,用紅色的獨眼瞪着宗介。毫無預警地,周圍的空氣突然扭曲。
現在的時間是〇四一三時。距離我方來到海岸,只剩下十七分鐘。
「我絕對不會放棄。」
「你要我說幾次?我說『我不要』!」
「那架銀色的AS,不是普通的機體。它擁有某種神祕的絕招。」
他想起克魯茲的話。
下坡的斜面前方,是一片寬廣的平原。在沒有星星的夜空下,隱約可見在田間小路奔馳的軍用車輛的車頭燈。前方是集體農場,再過去是水田地帶。
卡力林走到〈阿爾法斯特〉旁邊,環顧機體的戰鬥損傷。
「被跟蹤了?你這個笨蛋!」
「是嗎……」
「這是入隊契約的範圍。」
漫長的沉默。
《收到。》
必須加緊腳步纔行,戰鬥已經花了將近五分鐘。
《損傷輕微——不影響戰鬥。》
負責士官報告。正面屏幕顯示『氣密確保』。
「…………」
「是啊,被敵人發現的危險性很大。」
他悲嘆着自己的無能爲力,最後藍色的眼眸甚至泛出淚水。金髮美女將身體更加靠近,爲克魯茲拭去淚水。
她應該是相當勉強自己,才提出那些建議的吧。如果沒有她的力量,現在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 狼 人 〉的AI無論如何都不肯回答宗介的問題。
「來了嗎……!」
「沒錯。」
「……嗯。」
卡力林雖然對潛艦的戰術是門外漢,但就連他都覺得這是個不可能的作戰。
看到她慌張地否認,宗介內心感到愕然。另一方面,克魯茲則一副忍俊不住的樣子,發出低沉的笑聲。
「克魯茲的情況如何?」
「我可是傷患耶?你們走慢一點啦……」
不知何時,那種奇妙的飄浮感包圍了她。
宗介輕輕地拍了拍一臉擔心的金女的肩膀。
低語聲。
克魯茲說完,露出自虐的笑容。
他似乎哪裏痛,表情扭曲。
在深夜的險惡道路上持續走了三個小時,來到這裏。雖然覺得他很努力了——
雨淅瀝瀝地下着,風搖晃着枝葉。
「軍方的人已經縮小搜索範圍。發現逃亡者的時刻應該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她的體溫從胸口傳來。傷口的疼痛消失,腦中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倒流,體內的肌肉緊繃。他甚至沒發現手中的槍已經掉在地上。
「…………」
宗介毫不猶豫地開槍。軍用犬發出慘叫。其中一隻因爲衝力過猛,撞上金女的身體,痛苦地掙扎後斷氣。
「……好像不太行。」
可是,卻沒有人出來。
還有,其他的同伴呢?只有這一架嗎?
「聽好了,卡娜。別再想那件事了。全部忘掉。絕對……唔!」
「我……我做了什麼……啊,我真是個危險的人呢。哈哈……」
雖然她回答得很堅強,但看起來也相當憔悴。
「不客氣。對了……你沒聽說嗎?我……爲什麼會被盯上……」
「龜派……什麼?」
高倫立刻以步槍反擊。宗介也跟着回擊。雙方的子彈都落空,將樹木從地面拔起。
距離很近。對方毫不掩飾狂暴的敵意,以卡賓・步槍連續射擊。
「你……」
「是啊……唔。我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就算機體沒事,自己也撐不住。一想到這裏,他全身都開始冒汗。
宗介下山後,看見一座集體農場。
「不……我不認爲是那種東西。感覺像是被看不見的鐵錘……唔……狠狠揍了一拳……唔……嗚……!」
「什麼?你在說什麼?」
『嗜虐狂的笑聲』。敵人似乎以玩弄宗介爲樂。
親眼目睹她發狂的模樣,克魯茲背脊發涼。
「謝謝。」
「…………」
「你說飛機?你有操縱經驗嗎——」
「……什麼事?」
爲什麼她不害怕?宗介感到非常焦急。然後他隱約感覺到,已經沒有讓她聽話的方法了,於是陷入絕望的情緒中。
「……是誰在駕駛?是毛嗎?」
可是,這兩架機體的戰鬥卻不一樣。
高魯恩大喊的同時,一陣猛烈的衝擊又襲向宗介。
被 她 一 口 氣 說 了 一 大 堆 , 宗 介 的 大 腦 非 常 混 亂 。
爆炸螺栓的火花四散——白色的AS在黑色的天空中躍出。那架機體在空中爲了保持平衡而舉起雙臂,筆直地降落下來。
「往西邊逃。帶着這個通訊器,往海岸方向走。如果同伴來接我們,應該會用這個頻道呼叫。」
「已經太遲了。我不會改變心意。」
捱了八顆粘着榴彈,高魯恩的AS猛然向後仰。在斷裂的手臂掉落地面之前,機體就爆炸了。
如果克魯茲是會因爲那種程度就死掉的男人,卡力林就不會選他當特殊 對 應 班 的成員了。
就是這個。
『好像被鐵錘痛毆一頓……』
如果是彈道導彈,這樣的距離只要幾分鐘就能抵達。只不過,因爲發射時的G力對人體來說過於嚴苛,所以無法搭載人員。
「那個?是哪個?」
「這我不能說。不過,你先記在心裏。」
簡直就像在地上展開的激烈空中戰。
呼喚她。沒有回應。
這個計劃不但毫無計劃性可言,而且支離破碎,可是金女的語氣卻非常認真。無法用常識衡量的少女的突發奇想——現在卻隱約透露出一股悲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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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得是。」
在爆風的吹襲下,〈Alastor〉在地面上翻滾了兩圈半。四散的零件敲擊裝甲板,發出清脆的聲響。
「喂……!!」
『想象——』
「想起來……起來?不行。不行不行。」
奇妙的飄浮感。
他悲嘆着自己的無能爲力,最後藍色的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宗介回答,接着把克魯茲從凹陷處拖出來。
詢問的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姓名、軍階、識別碼。》
「事實?那只是你一個人擅自決定的事實吧?」
丟掉槍,轉回前方,猛衝。
先說了這句開場白,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
『你在幹嘛啊!拿出氣勢來,氣勢!』
即使從遠處觀看,也是完全無法理解的現象。
「唔……」
「這樣就兩個人了。」
「九龍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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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你走吧。你一個人逃走。」
『——此外,這架AS的名稱是「ARX—7〈強弩兵〉」。AI的呼號是「AL」。因爲是昂貴的實驗機,務必帶回來。以上。祝好運。』
「沒錯。聽說韋伯的M9被擊毀時,我就在想『或許』。所以纔將這架〈Alastor〉送過去。因爲只有同樣配備那個的AS,才能對抗配備那個的AS。」
宗介試着確認機體的狀況。從常 溫 核 融 合 爐 中迸發出能量,電磁肌肉充滿力量。光是稍微動一下,就能清楚感受到這架AS的 卓 越 力量。
「咦?什麼事?」
「真虧你能走到那裏。」
就在兩人動作生硬地凝視彼此時——
『很好……!』
金女喃喃自語。
她靠在樹幹上,不停咳嗽。然後眺望遠處的白色AS。
『你應該知道沒用吧?而且你根本不懂那個裝置的使用方法。』
當偵察衛星〈刺針〉發現各位時,〈狄・戴娜恩〉正位於距離海岸六十公里的海域。由於距離太遠,無法派遣一般的救難隊,因此將這架AS搭載在 改 造 過的 彈 道 導彈上發射。所以這架機體纔會是無人狀態。』
在雨水、火焰與強風中,宗介讓機體起身。
接下來的景象,她的眼睛已經無法捕捉。
可是——
在漆黑的天空下,是一片比黑暗更黑的海。右邊是沙灘,左邊是海角。宗介將機體的航向轉向海角。
「沒效嗎?怎麼會……」
「男人殺掉。至於女孩——不論是要折斷手腳還是侵犯都無所謂,但要叮嚀他們別殺掉。」
「電影?」
『慢慢地吸氣,然後一口氣吐出來。在那個瞬間,想象自己將氣魄灌注到炮彈上!』
『什麼……』
「你總是這樣……爲什麼可以如此冷淡?」
宗介一邊留意腳印,一邊回到金女與克魯茲等待的地方。
「少校。我好歹也懂得初等物理學。我從來沒聽過能產生那種力量的裝置。」
「可疑火光?」
「……不。」
頭部的兩挺機關槍發出怒吼,一秒間射出一百發子彈的猛烈射擊。四周的松樹林轉眼間便被掃得亂七八糟,樹木紛紛倒下,敵兵四處逃竄。
〈Sting〉馬上就要經過上空了……!
她溼潤的瀏海搔着宗介的鼻尖。
「沒錯。只會讓敵人知道我們的位置而已。」
敵人正在逼近。沒有時間再繼續問答了。宗介從機體的腋下拔出單分子刀。而射擊式加農炮則在剛纔的衝擊中掉了。
「有可能嗎?」
高魯恩的短刀切開了〈Alastor〉的胸部裝甲。
「……啊——嗯,咳咳。」
「根據氣象班的報告,接下來似乎會下雨,而且會持續兩天。」
他感覺那隻熟悉的死神之手,似乎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嗎?」
〈Alastor〉踩爛水田的作物,持續朝西方奔馳。雖然遭遇數臺裝甲車,但全都無視。雖然對方開槍,但還是以速度甩開。
平時,理所當然地指揮・運用着強襲機兵部隊的卡力林,竟然會說出這種話,實在令人驚訝。
「你會到別的地方去嗎?不會再回來學校了嗎?」
「我當然只能吭聲啊……」
「提示?你在說什——」
『A』代表金女的代號「天使」。『6』是克魯茲的「烏魯茲6」,『7』是宗介的「烏魯茲7」。
克魯茲接近慘叫的聲音,與火箭的爆炸聲重疊。
「千鳥……」
然後,打開雙手的毛的AS——
宗介猶豫着,是否該將〈米斯里魯〉的偵察衛星〈刺針〉的存在,告訴這個局外人。不過他馬上改變想法。
卡力林沒有放慢腳步,如此告知。毛沒有回答,而是問道:
自己的身體也很疲憊。腦袋昏昏沉沉,傷口的疼痛也逐漸加劇。
不知爲何,她用憐憫的語氣說道。
「嗚哇噗……」
「遲早會被發現的。沒辦法。」
「當然會醒啊……你們那麼大聲地吵架。」
她肩膀上下起伏,以虛弱的聲音喃喃自語。跟剛纔的症狀很像。她的眼神看起來實在不正常。
「你說了『椎間盤減震器』哦。」
雖然頭部半毀,其他部分看起來幾乎正常。在之前的戰鬥中打倒的〈祕銀〉AS,明明手腳都斷了……
昏暗的樹林裏陰森森的,冷颼颼的,就像一座沒有出口的迷宮。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很急迫。
「啊……」
「現在的速度,六五節。」
「有很多文字……一直變換着。明明應該是我不知道的語言,但我卻知道那些文字……像是椎間盤減震器的基本材料,鈀反應器的反應劑之類的。ECS的不可視模式也完全沒完成,激光屏幕的 發 振 系統負擔太大,臭氧味很重——」
「啊啊,真不甘心。可惡。爲什麼在這種時候身體不能動啊?」
畢竟是尚未完成的功能,有時也會無法隨心所欲地發揮效果。
航海長下令,操舵士進行必要的操作。泰莎與馬德加斯副艦長,仔細確認潛航作業。
(好……)
有一種感覺叫做既視感。明明是第一次來的地方,卻有一種以前來過的錯覺。她現在所感受到的,就類似於那種既視感。但是,這是一種更加異樣、黑暗、沉重的感覺。
(怎麼辦……?)
突刺、橫掃、揮砍、劈砍、引誘,然後閃躲。每當單分子刀掠過裝甲,白色光芒便照亮四周。
「是的。從這裏往西十五公里的集體農場,收到有人在田裏點火的聯絡……」
「別說了,金女。快恢復正常。」
其實他想要的是汽油,但或許是因爲經濟危機,每個汽油桶都是空的。光是還有拖拉機這種交通工具,就表示這附近還算富裕的地區。
「我把他引誘到極近的距離……用五七毫米炮打中他。可是……我以爲已經解決他了,下一瞬間,我卻變得四分五裂。」
她遮掩着半露出來的胸口,想要輕鬆地開玩笑。但是,卻只能發出死人般的聲音。
「沒辦法呀,因爲你受了重傷。」
雙方都毫不退讓。不停奔跑、跳躍、趴下、翻滾,不斷開槍。雙方的炮彈都落空。不管動作再怎麼激烈,機械的四肢都不會疲累。這場戰鬥會持續到其中一方的機體倒下——或是操縱兵的神經撐不住爲止。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你討厭那樣吧?』
宗介心想,自己無所謂。這是他早就接受的命運。他從以前就預料到,自己的人生應該會是這樣的結局。克魯茲也是。他在這裏橫死,是他自己選擇的結果。可是,她——
雖然勉強能撐過敵人的攻擊,卻無法做出更進一步的行動。
航海長複誦。 艦 船 向右傾斜,海面的波浪微微搖晃。敵人的炮擊在艦艇周圍肆虐。
根據海軍的報告,那艘潛艦已經遠離沿岸地區,逃到中國領海附近。就算使用那個緊急展開推進器,也不可能派遣救難部隊——
「我在出擊前,曾在簡報時看過衛星照片。那是昨天下午三點三十分,那座基地的影像……現在的時間是?」
從剛纔開始,她的頭就一直很沉重。跟宗介說話的時候,雖然還不至於到無法忽視的程度,但不愉快的感覺卻一直湧上心頭。
被她當頭棒喝,宗介愣住了。
宗介站起身,將衝鋒槍背在肩上。
〈Alastor〉從背部倒地,翻滾了兩圈、三圈。眼前一片黑暗,腦中金星亂竄。但他還是立刻起身,準備迎戰逼近的敵機。
她不知道敵機有幾架,大概有四架以上。而這些敵機全都被宗介射穿、擊倒、四分五裂。
一旦發現獵物就絕不放過——它給人這種冰冷而兇猛的印象。
「所以……正因爲如此,我不能丟下你不管。」
『想着要打倒對方!鼓起幹勁,灌注在一瞬間!就像龜派氣功那樣!』
「……你說什麼?」
「可是,這樣一來相良同學你們——」
他先是生氣,然後愕然,接着感到羞恥、無奈、苦惱。他不懂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不過,那跟自己所抱持的重大缺陷有關,而且是正確的……只有這一點他隱約能夠理解。
「接下來是司令室人員的區域。」
『哦?你打算用那個做什麼?要射擊我嗎?』
「哈哈……不好意思,金女。」
「怎…怎麼敢呢?可是錢 亞 茂 老師,您不能在當地的士兵面前使用……」
『要這樣用啦!』
「怎麼會這樣……」
金女透過無線電大喊。
「可是……你不是說『相信我』嗎?所以我對自己說,他很拼命,他想要救我,所以不要害怕,要相信他……你不覺得我這樣很了不起嗎?」
「……嗯。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藥,但他們說是營養劑。雖然沒什麼大礙,但剛纔開始……總覺得腦袋怪怪的……」
她直截了當地指責。
偵察衛星〈刺針〉的分辨率非常高。如果是晴朗的白天,就連報紙的標題都能輕鬆地辨認出來。可是,在這種毛毛雨的夜晚,要從當地士兵中辨認出他們是很困難的。所以他才用火拼出文字。
恐怕是有可能的吧。他決定相信艦長。
收到部下的報告,革魯詢問。他正在基地的一角,整備拖車前監督着〈柯達爾〉的修理。
不知何時醒來的克魯茲,痛苦地喃喃說道。
在醫務室接受治療後,宗介回到機庫。
克魯茲露出認真的表情,瞪大了眼睛。
「右滿舵,航向二—〇—五,最大戰速。注意座礁。」
「他們是我的部下,我有責任。請讓我去吧。兩個小時……不,一個小時就好。我會在那之前找到他們回來的。拜託你。」
「執行下一個任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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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那間學校的學生身份,終究只是暫時的。在別的任務中會成爲阻礙。我只是從你們面前消失而已。」
「是的。真是了不起的強韌度。在測試的時候,我還以爲是更纖細的系統……」
那是宗介他們從未見過的機體。骨架的構造與M9相似,但裝甲的形狀卻大爲不同。
油的火光應該不到幾分鐘就會熄滅。不知道是敵人會先發現,還是我方會先發現。這終究是一場賭注。
或許是無法忍受一直等待,金女開口問道。
「……韋伯的M9被擊毀這件事讓我很在意。如果我的想法正確,或許會需要用到那個。」
「真不可思議,我感覺力量正不斷地湧現。」
不是霰彈地雷,也不是爆炸式的反應裝甲。看不見的牆壁,某種衝擊波……只能如此形容。
「不快點告訴他的話……!」
宗介終於把衝鋒槍的槍口對準了她。
屏幕上映出逼近到極近距離的敵機身影。在短管加農炮的炮口前方,是狂暴的銀色機體。
不等克魯茲說完,宗介便朝白色的AS衝了過去。他跑到機體旁,以敏捷的身手攀上駕駛艙門。敵人的子彈擦過他的身邊,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他往裏面一看——
『請閱覽備用檔案/A—I——最優先』
「咦……奇怪?我剛纔說了什麼……?」
「現階段你沒有必要知道。」
『喂,怎麼啦?別拖拖拉拉的。』
「對吧?一個普通的高中生,都願意爲你做到這種地步了,所以你也要再努力一點,不要想『自己死了也沒關係』這種寂寞的事。我們一起回去吧……」
「又沒有禁止我使用。而且對手是〈米斯里魯〉……不,是卡力林。或許還會再發生什麼狀況。」
沉默大概超過一分鐘以上。最後金女回答:
潛藏在內心深處的怪物。她無法正視它。愈是想要這麼做,自己的某個地方,靈魂的某個地方就會開始痙攣。彷彿天與地會顛倒過來,無法繼續思考下去。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怎麼這樣……」
「哼……」
敵機舉起步槍,開火。
金女回想起在拖車中與女醫師的對話。
「真是苦澀的理論。」
《無法回答。繼續戰鬥。》
出乎意料,那是——
「支撐AS等現行兵器的技術體系——〈不存在的技術〉,究竟是誰創造出來的?應該說,是從哪裏來的?你知道嗎?」
無法行動,無法聯絡,包圍網逐漸縮小。
「…………?」
宗介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她。無法與同伴取得聯絡,敵人的包圍網,天氣,克魯茲的體力,自己的體力……她很有耐心地,默默地傾聽。
「那只是天氣預報吧?怎麼可能準呢?」
她溫柔地說完,推開槍,緩緩地抱住宗介。不是用力也不是強硬,而是溫柔的擁抱。她將雙臂繞到他的背後,將臉頰靠在滲血的肩膀上。
《收到。》
AI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這次換高魯涅夫懷疑自己的眼睛了。
「我從很久以前,就抱持着這個疑問。有很多人認爲,不可能有這種東西。可是,它卻存在。雖然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但理論和技術都存在。而且,社會也接受了它。」
抱着兩人的〈Alastor〉立刻越過山坡,踢開砂石,撞斷矮樹,一口氣衝到平坦的農地。
『小源?機會只有一次。從海角的前端直接跳過來!』
「怎麼——」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機體沾滿泥巴,到處都是草汁。裝甲也傷痕累累,頭部的右上半邊不見了。
正面的敵機,將步槍朝向這裏。就在這時——
與其稱之爲「陸戰兵器」,不如稱之爲「世界第一危險的美術品」還比較貼切。
什麼都沒有浮現出來。但是,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一種漠然的厭惡感。
「呀……!」
「唔……」
「你有心要救我,我是很感謝啦。可是你是不是忘了什麼?我覺得你好像漏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耶。你知道是什麼嗎?你一定不知道吧?要問爲什麼的話,因爲你就是個陰沉的笨蛋啊。而且就算被你這種陰沉的笨蛋救了,我也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這裏是敵方的制空圈,不可能會有我方飛機的。」
宗介抬頭看着天空說道:
「千鳥……」
「來了。趴下。」
全身纏滿繃帶的他,抬頭看着跪在地上的ARX-7〈強弩兵〉。白色的機體沾滿泥巴,到處都是草汁。裝甲也傷痕累累,頭部的右上半邊不見了。
「…………?」
然後——就結果來說,短管加農炮的炮彈沒有停止,直接命中銀色的AS。
「怎麼樣?會順利嗎?」
「 當 然 。這個世界沒有人想得出那種東西。」
終於,海岸——
「有是有,你想做什麼?」
機體的AI以低沉的男性聲音要求。
「現在的兵器科技,很異常。以AS爲首,某些地方很瘋狂。那個Λ式驅動儀當然不用說,ECS、這艘船艦的推進系統、電腦和感應器的性能,每一樣都太發達了。怎麼想都很奇怪。那種像科幻小說的機器人兵器,竟然在戰場上橫行無阻……你不覺得不自然嗎?」
她突然用頭猛撞旁邊的樹幹,然後順勢向後倒,用力翻滾。身體彎成ㄑ字形,發出翻白眼的哭聲,吐出意義不明的話語。
「還有……他們讓我看了奇怪的電影。」
高魯涅夫投擲的榴彈,在極近距離爆炸。
「你…你說什麼?」
「原來如此……」
「是。韋伯中士也還有生存的可能性。」
「來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趕緊看了一下手錶。
機體變得四分五裂——克魯茲是這麼說的。自己的機體肯定也是同樣下場。受到那種衝擊,機體不可能平安無事。失去AS,敗給高魯涅夫——
「相良同學……」
關上整備用艙蓋的技師大喊,通知已經修理完畢。
她沒有將視線從戰鬥中移開,彷彿被什麼附身般問道。
「魔術。是嗎?不是那樣。」
「相良,你一個人去嗎?你的傷呢?」
如果對方再踏進一步,自己就撐不住了吧。駕駛艙會被刺穿,一命嗚呼。
克魯茲搔了搔太陽穴附近,接着用壞心眼的聲音說道:
「會輸。」
它在岩石區的斜坡上奔馳。海角簡直就像跳臺。
「來了……」
「這麼說來,其中一個人說過奇怪的話。他說自己在出生前就知道這些專業術語……他擁有黑科技,然後……將來可以自由地使用那些知識……知識……」
右手空出來了。拔槍。回頭,二連射。
「……那,再上面一點呢?我在哈里遜・福特的電影裏看過,間諜衛星會從宇宙觀察。你的組織裏沒有這種東西嗎?」
「…………!」
「潛航至深度五〇。主壓載艙注水。潛航角度五度。速度維持現狀。」
「意念?心?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兵器——」
「你做了什麼?剛纔的動作是什麼?」
「不知道。這本來就是一場不利的賭注。你一個人逃走的話,或許還有一點希望。」
「我就告訴你爲什麼吧。因爲你啊,老是抱着『自己什麼時候死掉都沒關係』這種瞧不起人的想法。完全不考慮我的心情,硬是把你的善意強加在我身上,自己一個人在那裏自我滿足。擅自爲我着迷,又擅自去送死。你該不會覺得這樣很帥吧?所以你就是個陰沉的笨蛋啦。
宗介望着屏幕中的損傷報告,如此低喃。
他們終於越過上坡的斜面。來到樹齡應該有一千年的巨木下方時——
『你剛纔不是想保護自己嗎?裝置對你的想法產生反應了。你心中的強烈意念化爲實體了!』
「金女……? 你 沒 事 吧?」
『回收Uruz7!從第四艙門收容……完畢!』
數位地圖上顯示了回收地點。位於名叫「Hasanbuk」,連怎麼念都不知道的村子南方的海岸。距離現在的位置大約有二十公里。
「照這個樣子,敵人的AS也快來了。」
果然還是讓金女一個人逃走,比較確實。但是,她卻說想要一起回去。
視野一片紅。應該是墜落時的G力造成的紅視症吧。全身的感覺麻痹,光是挪動指尖就很喫力。側腹溼溼的。似乎是暫時止血的傷口裂開了,令人昏厥的劇痛又回來了。
克魯茲因爲嗎啡而失去意識。他的右臂骨折,大腿與左臂有很深的撕裂傷。如果是一般人,受了這樣的傷應該無法動彈纔對。雖然出血已經止住,但光靠緊急處理,只會讓體力不斷消耗。
怎麼會這樣。我可是軍人耶。不是精神病院的 看 護 師 。這種時候該怎麼辦纔好……!?
聽起來非常有魅力。如果真的有這種方法,他一定要試試看。在早晨的陽光中看着她,那會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
「我還是第一次,將它使用到這種程度。」
地面從腳下消失。身體的重量消失。黑色的波浪在眼底流動。
《確認完畢。已確認爲SGT相良。請下達命令。》
如果有機會讓一個人得救,就選擇這個方法。這是任何人都能接受的道理。就算丟下傷者逃走,也不會有人責備她。當然,她應該會選擇逃走這條路吧——宗介是這麼想的。
「你身體不舒服嗎?被那些人抓住的時候,他們對你施打了什麼藥物?」
拋物線的落下軌道,以及墜落的慘叫聲。千鈞一髮之際,向前一撲,接住她的身體。以全副精神控制差點翻倒的機體平衡。
這時,宗介注意到屏幕角落的紅色文字。
是佯攻嗎?不對,單純的可疑火光不可能是佯攻。不管怎麼說,放火的人應該是卡希姆吧。儘管不知道他的意圖,但他應該就藏在那附近。
「怎……麼能輸!! 」
宗介小心翼翼地操縱機體,速度也控制在一二〇公里左右。但即使如此,還是無法消除劇烈的上下震動。AS這種東西,真的是全世界最不適合用來運送傷患的交通工具。
宗介一邊應戰一邊說道。金女努力用開朗的聲音說:
她今後也能過着普通的生活。
腰部的掛架——武器掛架上固定着短槍身的散彈炮,腋下的掛架則裝備着預備彈匣與單分子刀。
「這是……?」
宗介雖然對此感到欣喜,但同時也感到失落。自己還有下一個任務在等着,而自己的容身之處,已經不在她的生活之中了。那間讓他感到困惑的學校、那條街道、那些人們,似乎正逐漸離他遠去。
「呼……呼……克魯……茲,克魯茲?」
「五架……!」
在敵人面前閉上眼睛,簡直是愚蠢至極。但宗介還是照她所說的做。雖然AI發出敵機接近的警告,但他卻充耳不聞。
所謂的AS,原本就是擁有飛機般外型的兵器,而這架機體的傾向則更爲顯着。銳利而強而有力的剪影,讓人聯想到猛禽類的狂暴。其面罩如刀刃般銳利,飄散着一股研磨過的緊張感。
高魯恩發出猛烈的吼叫聲。另一方面,金女的聲音始終很平靜——
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硬擠出來的。難道她受傷了嗎?她沒事吧?
『然後睜開眼睛——』
「是千鳥嗎?」
但是,就在距離海岸還有數公里的地方——
想象將意志注入炮彈。
「怎麼可能有?不過我在遊樂場玩過飛行模擬遊戲,應該有辦法啦。然後,偷了飛機之後,就逃到韓國或日本去。只要往南飛就可以了吧?很簡單。你們只要閉上嘴跟我來就對了。」
四月二十九日 〇三四五時(日本/朝鮮標準時間)
爲了某人而犧牲自己是很了不起沒錯,可是,只有珍惜自己的人才能做得到。你那種行爲就只是『自暴自棄』而已。如果珍惜自己的話,一般都會再掙扎一下吧?說到底,其實你根本就沒有幹勁吧?你稍微想想看嘛?救我又是爲了誰啊? 『任務』不算哦。還有,如果你敢說是爲了我,我就宰了你哦!」
宗介的AS踢起的泥巴,直接噴到金女與克魯茲的身上。
「能跟相良同學相遇,真是太好了。」
「你感覺還好嗎?千鳥。」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話?」
緊急動作。機體向右大幅一甩,躲開飛來的對地火箭彈。
「怎…怎麼了?突然這樣……」
白色的AS維持着這個姿勢一動也不動。等了幾秒,情況依然沒變。敵人的子彈不斷打在裝甲板上,但機體還是動也不動。
「有些事情不是靠毅力或精神就能解決的。照我說的去做。」
克魯茲這時理解了。金女知道些什麼。她擁有某種能戰勝敵人的提示,某種 貴 重 的情報。爲了從腦袋深處拉出來,正在自己體內 格 鬥 ……?
高魯涅夫的鬨笑聲響徹幽暗的山谷。
「你叫……AL吧?」
她竭盡全力地壓抑住自己,不讓自己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可是,真的……很不甘心。如果……如果我再有精神一點,就可以好好欣賞了……」
來自海上的狙擊。仔細一看,在距離海岸三百米的波浪間,有一架AS架着大型步槍。是小要的M9。它跪在海面上。
「我也很驚訝。雖然設計者自己說這種話很奇怪。」
接下來就看自己的表現了。一定要帶着她回去。宗介感受着傷口的疼痛,卻反而有種奇妙的舒暢感,他低聲說道:
〈Alastrophe〉的背部傳來某種零件——大概是圓筒吧——旋轉的聲音。接着是尖銳的接續聲。
這樣看起來,就只是普通的AS。以M9〈Gernsback〉爲基礎的奇特試作機。可是,那到底是……
「怎麼回事……?」
「算了。我來救大家吧。」
這時,宗介注意到腳步聲。
卡力林打斷他的思緒,補充說道:
這時發生令人懷疑自己眼睛的事情。
躺在一旁的克魯茲一副很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喉嚨。宗介與小要這纔回過神,飛也似地從彼此身邊退開。
「看來是。」
『宗介照她所說的,將射擊式加農炮對準敵機。』他不再認爲這是無用的行爲。做這種事有什麼用?她又知道些什麼?這些事都無所謂了。
「快走吧,沒時間了。」
敵人說得沒錯。就算在這裏發射射擊式加農炮,敵人也會用那股力場輕鬆彈開炮彈吧。高魯恩似乎對系統的原理有一定程度的理解,也做過熟練操作的訓練。可是,自己這邊——
『金女急迫的聲音告知他。
從機體本身的損害來看,是〈Alastor〉比較嚴重。可是——
〈AL〉發出警告。屏幕內的視窗上, 投 影 出敵機的推定位置與距離。正面與右方、左前方。像是要包圍〈強弩兵〉般,高速移動、接近中。
——慎重地接住〈Arbalest〉的機體。
「給我閉嘴!」
艦橋司令室的擴音器,響起毛的報告。
可以。這架白色的AS,跟M9的系統完全相同。
金女垂下頭,輕輕地咳了幾聲。
〈Alastor〉繼續疾走,將金女的身體——高高地拋向空中。
「Aye。按照預定開始潛航。」
那是在黑暗中,一個火花猛烈地縱橫交錯跳動的景象。
就算〈狄・戴娜恩〉想要救助他們,也沒有方法可以聯絡。雖然有克魯茲攜帶的小型通訊器,但可以通訊的範圍只有數公里。從這裏到海岸,還有二十公里。
「喂,別這樣。看着我……喂,卡娜!」
能不能不被敵人發現,抵達海岸,只能賭賭看了。也無法保證同伴一定會來救援。但是總比在這裏坐以待斃……
攻擊直升機發出刺耳的噪音,從他們的頭頂上飛過。
「使用鏈炮。」
白色AS撐起身體,緩緩站起身。
「我知道這是無理的要求。可是,只要使用不可視模式的ECS……」
「辛苦你了,先去休息吧。」
她一瞬間倒抽了一口氣,但立刻放鬆下來,直視着他。語氣一反剛纔的激烈,轉爲沉穩的聲音說道:
他抱着裝滿油的塑膠桶,跑向農場的休耕地。側腹的傷口雖然疼痛,但還不至於無法忍受。
這下子總算明白,爲何要特地將昂貴的實驗機,以無人操縱的方式投入危險的敵陣。
深深吸了一口氣。
複誦。駕駛艙的艙門立刻關閉,半主從模式的操縱系統開始運作。現在這架機體就跟宗介的手腳一樣了。
「告訴他?告訴他什麼?」
「好……呵呵。」
在頭蓋骨中,模糊地迴響着。不是那樣,克魯茲所說的不是那樣,搭載在那架AS上的不是那樣……
(是……是這樣嗎……?)
「意外地沒什麼大礙。這種類型的人會很長壽哦。」
宗介與克魯茲面面相覷。『 熱 源 的記號』與『偵察衛星』。這兩個關鍵詞,足以左右生死的重要提示,竟然從她這個外行人嘴裏說了出來。
「如果是普通的戰鬥,應該是勢均力敵。可是……」
「現在是凌晨兩點四十八分。再過不久就過半天了……也就是說……」
「哪邊佔優勢?」
「完了嗎?」
高魯恩的AS完全遭到破壞。失去雙臂與頭部,胸部大部分都被炸飛。幾秒鐘前還充滿狂暴生命力的巨人,現在卻變成了一堆廢鐵。
「抱歉!」
「像千鳥那樣的孩子嗎?就是那個叫〈傾聽者〉的……」
「你有活下去的資格。快走吧。」
《敵直升機,相對速度一三〇接近中。應戰的必要,大。》
泰莎微笑,重新面向屏幕。
金女眯起眼睛。
「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他……會輸的,再這樣下去。」
白色與銀色的人影,在黑暗中忽隱忽現。才以爲已經消失在山的另一頭,又隨着爆炸的火焰,從另一側的岩石陰影中出現。在空中飛舞,將樹木掃倒,將黑暗的山谷染成一片火紅。
不,在它下面——
宗介駕駛的白色AS,殺向最後一架敵機。
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 平安南道 大同郡山中
下一瞬間,被擊飛的是敵方。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針葉樹在空中炸飛。
銀色AS一口氣衝過來,刺出短刀。〈Alastor〉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攻擊。高魯的機體傳來笑聲。
海角的前端立刻逼近——前方是懸崖與大海。它小心注意,雙手慎重地抱着兩人——
她發出毫無生氣的聲音。
嗚咽與苦悶的聲音混在一起。聽起來甚至有點 官 能 性。她一把抓住凌亂的頭髮,弓起背。
四周恢復寂靜。
「似似 似 乎的……諾……控……幹,乾乾。幹,干涉……了……啊……。不行……。不不。但是。」
「就跟對待克魯茲一樣,對相良見死不救?」
泰蕾莎・泰絲塔羅莎點頭。
AI發出警告。後方警戒感應器有熱源。攻擊直升機正瞄準這裏。
「你……你醒了嗎?」
紅色的視野恢復原狀。屏幕的顯示對準焦點。
敵人有。可是,他的機體上……?
剛好五十八秒。追擊的AS部隊,這下子完全沉默了。他以有如貓的柔軟動作,警戒着伏兵。過了十秒,還是沒看到其他敵機。
「克……克魯茲。通…… 通訊 機 借 我……!」
爲什麼自己要救她?是爲了誰而救她?
他從口袋中取出求生工具組,將消毒用的高錳酸鉀藥錠敲碎。接着將藥錠灑在油上,用Zippo打火機點火。
「在你們這一代,可能沒什麼實感——」
要停止不動進行精密射擊,或是邊移動邊進行牽制射擊,又或是專心進行迴避運動——必須做出最佳的選擇。而且還要迅速,臨機應變。一旦做出錯誤的選擇,就會在一瞬間受到致命的損傷。
「我還沒聽到第一個問題的答案。Λ式驅動儀是什麼?」
屏幕上古恩的AS拔出匕首型的 單分子刀。
《無法回答。》
一 般 而 言 ,偵察衛星每九十分鐘就會繞地球一圈。若將地球的自轉也計算進去,偵察衛星要再次來到同一個地點的上空,大約要間隔十二小時。如果昨天下午三點三十分,偵察衛星經過這個地區的上空的話——
「喂,這該不會是……」
他將油灑在荒蕪的農地上,看看手錶,現在是〇三二八時。
「我現在就過去,快逃吧。」
《開始聲紋確認。請說出姓名、軍階、識別碼。》
一般而言,AS之間的戰鬥,只要交火兩三次就能分出勝負。
「我也不太清楚。我們的上司命令我們保護你,我們就照做了。只是這樣而已。」
「說得也是。」
『辦不到。』宗介完全無法理解她說明的意思。
「我絕對不會認同,沒有讓大家都能得救的方法。我一定會想辦法。我不會丟下你跟小九,一定會逃出這裏,回到小京跟大家在等待的地方。然後,今後也要一直活下去。這就是我的選擇。你有意見嗎?」
接着,強烈的衝擊襲向〈Alastor〉。先是被一股力量往前拉扯,然後又往後彈飛。
『就是現在!』
能看穿黑暗的光學感應器也捕捉到敵機的身影。卡其色的裝甲,紅色的雙眼。
「如果只是要匍匐前進,應該還行。而且……」
她如此說道的聲音,與之前明顯不同。雖然平靜而冷淡,但聲音深處——確實有着強而有力的迴響。
「嗯……比之前好……雖然——我幾乎忘了自己之前說過什麼了……」
千鳥要、克魯茲・威巴、相良宗介三人健在。
「我……沒辦法。提示……我……我……」
從東方傳來直升機的螺旋槳聲,是追蹤部隊的增援趕來了。
時速一二〇公里。
『你們是保護祕銀的!就算有也不奇怪。對吧……?』
(可是,要是再被那招打中的話……)
馬德加斯副艦長喃喃說道。
四月二十九日 〇三五五時(日本/朝鮮標準時間)
從巨木的陰影處窺探情況,可以看到一名敵方的士兵。瞄準他的腳開了一槍。果然命中。在對方倒地時,故意朝他周圍又開了兩、三槍。士兵發出慘叫,向同伴求救。大概是朋友吧,另一名士兵抱着必死的決心衝向傷者,將他拖到松樹的陰影處。
「我從剛纔就一直在做……!可是根本使不出什麼力場。」
克魯茲終於笑了出來。宗介的槍裏,只剩下十發左右的子彈。
少校以眼神示意〈阿爾法斯特〉。曾經是可靠的夥伴的〈阿爾法斯特〉,如今看起來卻有點詭異。
卡力林背對馬卡蘭。
右手按着太陽穴,金女沉重地低喃。
一瞬間就跳到那麼遠的地方?即使在金女的眼中,也能立刻理解那架機體擁有超乎尋常的跳躍力。無庸置疑的最新銳機種,那股力量,是那座基地的AS所無法比擬的。
「是無人的嗎?」
接着抬起頭,白色的AS已經在山的另一頭着地,正朝着逼近的敵人突進。
宗介與金女從兩側扶着克魯茲,搖搖晃晃地拖着他走在山路上。
〈Alastor〉壓低重心,撐過碎片與爆風。起身的同時,抓住倒下的樹木扔了出去。
「有。不過,不可能剛好飛過這裏。偵察衛星的軌道是機密事項,像我們這種下士官是無權知道的。」
即使如此,宗介還是強忍着說:
說完,他揮刀砍來。一場令人眼花繚亂的短刀戰就此展開。
「聽好了,千鳥。我是專家。在這種狀況下,沒有方法可以三個人一起逃脫。就連讓你一個人逃走都很困難。這是事實。」
藍色的文字。
「可惡……」
「你在說什麼……」
她一時語塞,但像是要揮去迷惘般說道:
「是嗎……」
要穿越敵人的警戒網,通過那片平原,即使是訓練有素的健康士兵也很難辦到。更何況是這三個人……
『相良同學,你沒事吧……?』
他做出結論。
「還痛嗎……?」
非常曖昧,但只有存在感很強烈……
他以散彈炮連續射擊兩次。
「好厲害。」
「是的。而且這架AS也配備了。不是嗎?」
「唔哦……!」
泰莎露出自信的笑容。那表情就像是以自己的兒子爲榮的母親。
這架機體裏沒有半個人。駕駛艙的構造跟M9或其他AS幾乎相同,只有剛好能容納一個人的空間。總之,他先鑽進駕駛艙內。正面的多功能屏幕上亮着燈,看來隨時都能啓動。
「ARX-7。〈強弩兵〉。」
連自己都快發瘋了。
〈狄・戴娜恩〉之所以能在短時間內,從遙遠的海域趕到這裏,就是拜這種異常的航行性能所賜。
『去死吧!』
自己的腦袋裏,有什麼祕密?
「現在連一分鐘都不能等。敵人的 武 裝 岬 戍 艇 有三艘,正滿載着 水 雷 接 近 我們。這附近的海域很淺,也沒有什麼可以躲藏的地方。必須火速離開這裏五十公里以上纔行。」
『那傢伙打算那麼做哦?你能容許那種事發生嗎!?』
「沒想到竟然有這種盲點……」
雖然是單刀直入的質問,但卡力林似乎早已預料到。
宗介命令AI播放檔案。駕駛艙內響起的是,來自卡力林少校的聲音。
「不行……不行……這……這是……什麼……?」
「……你說什麼?」
是爲了自己。他想和她一起回去,想和她一直——
ARX—7〈強弩兵〉。這就是這架機體的名稱嗎……
「毛曹長,你不是應該在機庫待命嗎?」
「你是被銀色的AS打倒的嗎?」
宗介背對殘骸,讓機體朝向金女他們等待的地方跑去。
克魯茲想要抬起頭,但光是這樣就用盡了全力。
腦袋好沉重。
剛纔掉落的射擊式加農炮被棄置在距離約三十米遠的地面。宗介讓機體爬行般地前進,撿起射擊式加農炮。
『覺得火大嗎?』
克魯茲喃喃自語。
〈Tuatha De Danann〉眼看着逐漸遠離海岸。
白色AS沒有動靜。從他們的位置看不清楚,但恐怕是嚴重受損。連實用性掛帥的M9都被拆得四分五裂,來歷不明的實驗機肯定沒救了。
宗介回來時,只見小要一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出來迎接。不知爲何,她用雙手緊緊遮住敞開的胸口。克魯茲似乎睡着了。
金女沒有回答。
宗介用射擊式加農炮,射向中彈後搖搖晃晃的高魯涅夫機。從炮身飛出,分成八個的小彈頭,射向敵方AS的上半身——
「那架銀色的機體,是剛纔的……」
「不走的話,一切就無法開始不是嗎?」
「你是來問可以等多久吧?」
但是,這個計劃並不是百分之百可行。如果生火的話,不只是我方,也會引起敵方的注意。而且,衛星也不一定會確實地發現我方的蹤影。就算真的被發現,救援部隊能不能及時趕到——也只有神才知道了。
刺眼的探照燈光一瞬間掃過宗介的頭,幸好直升機的駕駛員似乎沒有發現他們。不久後直升機掠過山頂,消失在南方的天空。
她理所當然地說道。卡力林真心覺得,自己實在敵不過這名少女。
這時又傳來新的聲音。來自外部的短距離通訊。
「果然在九龍手上嗎?」
金女問道。三人躲在低矮樹叢的樹根處,一個小小的凹陷處。
爲什麼?宗介沒事嗎?自己當時明明被砍得四分五裂。
在三人的注視下,AS在他們前方僅僅五米的斜坡上着地。沉重的驅動系統發出聲響,泥巴與小石頭大量地濺起。機體各處噴出白色的蒸氣——蒸發的衝擊吸收劑——在四周形成短暫的濃霧。
「你……你沒事吧?」
「你仔細聽我說。」
〈狄・戴娜恩〉的船體逐漸逼近。
「如果是普通的潛艦,應該是不可能吧。」
「還是得先做好保險。這次的事件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這架〈強弩兵〉也搭載了相同的裝置?
即使如此,毛還是不肯罷休:
「千鳥,你還能走嗎?」
高魯恩的攻擊十分凌厲。面對這個男人的技能,普通的操縱兵與AS恐怕撐不過三秒。再加上機體的主感應器已經半毀,宗介漸漸被逼得難以招架。
說完,他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像是森林大火之類的。真是個好主意。總比就這樣死掉要好得多。不過,看這雨勢,要放火是不可能的。還是去調汽油來?不,就算這樣,也只會燒起來而已。」
「回答我,阿爾。」
詢問的她,聲音宛如天籟。
「千鳥……」
就在此時——
他終於明白了。
彼此的某種東西互相碰撞,空氣扭曲、歪斜、變形,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號。重力的方向變得亂七八糟,忽左忽右地瘋狂亂竄。
「別管了,快點!」
『聽……聽好了!那個……裝置!雖然不知道理由,不過你的AS也搭載了那個——「Λ式驅動儀」!所以你才能平安無事!』
「你有意見嗎?啊?」
「我啊,已經相信你了。就像你剛纔所希望的……」
「只不過……」
一回到金女與克魯茲的所在之處,宗介便讓機體跪下。
既然知道大致上的時間,只要在地上用火文字告知自己的存在……?
機體的上半身向後仰。可是——
想活得更久一點。
他潛入那裏,從老舊的拖拉機中抽出引擎油。
「……怎麼說?」
形勢在轉眼間逆轉。在宗介腳下的小要與克魯茲,只能呆呆地抬頭看着他所搭乘的機體。
這時,高魯的AS已經逼近到數十米的距離。
白色的AS有如箭矢般穿越山谷,在空中飛舞。與敵機衝突的下一瞬間,便有如被彈開般往後飛退。好幾顆火球追着白色影子,在夜空中燒灼。
「我一邊在這座山裏走着,一邊一直在想……現在我終於整理好心情了。」
巨大的船體劃破漆黑的海面,露出背部。它與海岸線平行航行。
「這可不一定。說不定我方的飛機正在這附近飛行,可以從空中發現我們。」
金女來回看着宗介與克魯茲。很明顯地,她很迷惘。雖然實際上,她根本沒有任何需要迷惘的理由。
「我知道,可惡!」
「你一定在想,爲什麼我不害怕吧?」
「我……總是被幫助……不……這次……提示。」
《火箭警報!二、一……》
『聽好了,相良同學。重要的是瞬間的集中力!』
「想什麼?」
她的聲音中帶着些許怒氣。
宗介喘着氣,如此喃喃自語。中彈的敵機被擊飛到地面,冒出黑煙不再動彈。
〈拓雅哈・狄・戴娜恩〉浮上來了。
「……我沿着那條河走。多虧如此,才消除了身上的味道……唔。不過少校也真過分,要是我再晚個三十秒離開機體,我也會變成木屑的……不過,當場死掉還比較輕鬆就是了。」
「唔……!」
高魯恩——應該是當場死亡。
「就…就算你這麼問,我也……」
「看到了……!」
「不、不是啦!我只是被氣氛影響而已,我完全沒有要跟他做什麼的意思,真的啦……!」
「…… 肯 定 。」
「就算你這麼說……」
「我——今天,第一次這麼想。」
「上坡就到這裏爲止了。」
值得一試。
「是AS零件的名稱。你剛纔的確說了很專業的術語。而且ECS的弱點,應該只有軍事相關人士纔會知道。」
「就是打敗你的那招?」
即使是堪稱終極的隱形裝置——電磁迷彩,也有弱點。首先,它會產生特有的臭氧味。而且一旦接觸到大量的水分——例如雨水——就會產生微弱的火花,冒出無數的藍白色火花。別說隱形了,根本就像一座廣告塔。這也是卡力林急着進行救援作戰的理由之一。
任務。作戰目的。這些名目都無所謂。他只想讓她平安回去。就算會被她害怕、被她討厭,他還是想讓這名少女回到那明亮的校舍。
少校的口吻很沉重。
「你不必在意。我們的工作就是保護你。而且與其三個人一起被抓住,至少有一個人活下來也好。」
四月二十九日 〇二二六時(日本/朝鮮標準時間)
「還活着。那傢伙,究竟是……?」
『那麼,你想象一下。如果你輸了,我就會被抓住,被剝個精光,全身上下被玩弄,然後被殺掉哦。想象一下那種景象……!』
『哈哈……!真是愚蠢的戰鬥。兩個大男人拿着連怎麼用都不懂的玩具在互相廝殺耶?你說是吧……!?』
「對方用了指向性的散彈地雷嗎?」
她微微一笑,朝宗介走近一步。
可是,這兩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行呢……」
『A67ALIVE』
聽 覺 感 應 器 感 知 到敵機的低吼聲。像是要威 脅 人般,燃氣渦輪引擎的 咆 哮 。
被包圍了。
「好像是這樣……抱歉。」
「終於來了嗎?呼哈哈……」
『Untz7,直直跑。』
宗介讓機體往前翻滾,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射線,以散彈炮反擊。敵人似乎早就預料到這招,先是趴下,接着跳躍。從空中以三點射擊法發射三發子彈。〈Alastor〉繼續往前翻滾,勉強躲過攻擊。
「你剛纔不是說『沒有其他辦法』嗎? 換 句 話 就 是 ,你並沒有放棄。既然如此,就只能由我來做了吧?你有打火機嗎?」
高魯恩的機體爲了防禦炮彈,發出那道衝擊波。同時——宗介的想象化爲實體,驅動〈Alastor〉的未知功能。
克魯茲呻吟。
敵人是AS。跟剛纔的攻擊直升機是不同等級的對手。而且,我方完全沒有攻擊手段。那個奇妙的力場產生機能也不管用。
(這次真的完蛋了嗎?)
「因爲有必要這麼做。」
「……沒錯。與其被敵人抓住變成廢人,不如在這裏死去。」
卡力林說出感想。
她願意相信自己——那麼,這次就換自己相信她了。
《七點鐘方向,距離八,攻擊直升機,一架。》
「椎間……那是什麼?」
在不知所措的克魯茲面前,金女爬了起來。她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舌頭好像不聽使喚。她用陰森恐怖的眼神瞪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後——
「我馬上去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場,收到有人在田裏點火的聯絡……」
時速只有一二〇公里的話,一下子就會被直升機追上。但是,又不能使用射擊炮。因爲自己的雙手都抱着人。右手抱着金女,左手抱着克魯茲。沒有時間把他們放到地上。直升機已經逼近眼前。
泰莎詢問,副艦長點頭:
(贏了。)
《十一點鐘方向,距離六,AS,兩架。》
宗介像是被雷打到般,趕緊看了一下手錶。
「除此之外,你似乎還有話想說。」
突破巡邏艇包圍的工作,還剩下很多。
「不能容許。」
敵機舉着步槍,像是要滑過深夜的山棱般逼近。
「金女!」
「這是爲了以防萬一。以防萬一。」
金女和剛纔一樣,只是呆站在原地。
「發生什麼事了?」
「吶,如果……如果平安回去的話,你會怎麼做?」
『沒錯。那麼,把槍口對準那傢伙!』
「真是悽慘的模樣。」
克魯茲似乎察覺到金女的異狀。
聽到背後的聲音,宗介回過頭,只見卡力林少校正朝他走來。
『終於自暴自棄啦?真讓人失望。差不多該死啦。』
他甩甩髮昏的腦袋,檢查動力系統。這次他從容地——讓專用電容器蓄電——使用了「Λ式驅動儀」,因此輸出功率沒有問題。
「第四艙門,開始關閉。還有兩秒……關閉完畢。」
除了剛纔中彈的頭部以外,幾乎毫髮無傷。這究竟是……?
在那輛醫療拖車內作的不可思議的夢,斷斷續續地襲來。雖然她也不確定那到底算不算是夢。
沒錯。如果她回不去——自己大概——會很難過。
「『拜託你』一句話,就能讓五十億美元的船艦與兩百五十名船員,暴露在危險之中嗎?」
『別管那麼多!來,快想象!』
扔出的樹木落在兩架機體之間。彼此的身影都被對方擋住看不見。就在這個瞬間,雙方沒有仔細瞄準就同時開火。
樹木、雜草、泥土與石頭彷彿受到強風吹襲般飛散。又是那道衝擊波。無計可施。轉眼間,衝擊波便襲向了〈強弩兵〉。
將短管加農炮固定在腰際,用空出來的雙手抱住克魯茲與金女,〈Alastor〉開始奔跑。二十公里,十分鐘內要跑完。如果是這架機體,應該還來得及。
「是嗎?我也想在場見證。」
沒有必要讓金女他們知道自己的所在位置。只要〈刺針〉能捕捉到那個火文字,接下來衛星應該就能從宇宙追蹤到點火的宗介的輪廓。
「M……」
他打算再次以「Λ式驅動儀」的斥力場攻擊。這次肯定能解決掉對方。
『還記得嗎,卡西姆?我可是把那座村子的人全都剁成肉醬了哦!就像這樣……!』
一起回去。和她一起。
〈Alastor〉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旋轉着從肩膀撞上山壁。
金女與克魯茲,現在還在醫務室沉睡。
『別擔心,閉上眼睛。然後在腦中想象。你接下來要徒手痛毆那傢伙。』
電光石火。
銀色的AS發出刺耳的笑聲,着地。不知爲何,外部揚聲器一直開着。
跳躍。
(沒有出口嗎……)
「金……金女……!」
「這我明白了。我不會再勸你了。」
泰莎的個人屏幕上顯示着海圖。那是先大幅遠離中國 領 海 附近,再避開中國海軍的 岬 戍 ,改變航向,以全速回到目前海域的計劃。
克魯茲看得目瞪口呆。
「你是指超電導推進嗎?」
彷彿要回答他們的疑問般,白色的AS跪了下來,開啓後頸部的駕駛艙門。
「我,不後悔哦。」
「啊啊,爲什麼沒用?」
(這三個人,不可能走到海岸。)
「……這是?」
似乎昏過去了。還有呼吸。治療與道歉之後再說。總之先催促機體。時間只剩下一分鐘。
在〈狄・戴娜恩〉的背上,M9朝這裏招手。
他屏住氣息。踩踏小樹枝的聲音逐漸接近。狂暴的低吼聲。
「怎麼了?」
從這裏看過去,敵機的數量大約有兩架。卡其色的AS在黑暗的斜坡上跳躍,朝宗介的機體攻擊。
從更遠的地方,也傳來人類的腳步聲。三、四人……不只。
白色的AS有如在地面滑行的飛燕,高速接近另一架敵機,擦身而過時發出閃光。大概是宗介開槍射擊了。被擊中的敵機在空中旋轉,猛烈撞上地面,爆炸。
穿過幾道門,進入司令室。艦長席的泰蕾莎・泰絲塔羅莎剛下達潛航命令。她看也不看卡力林:
機庫很安靜。由於艦內實施噪音管制,因此也看不到整備班的成員。
「果然還是不行呢……」
「千鳥。」
從遠處傳來直升機的螺旋槳聲。聲音沒有接近,十幾秒後就逐漸遠去。
「你說什麼?」
「我啊……直到剛纔爲止,的確很害怕相良同學。覺得你好像不是我認識的同班同學,變得非常強悍,像那樣……」
嗎啡似乎再次生效,克魯茲終於發出沉睡的呼吸聲。
「死了。這次肯定。」
敵方的槍擊越來越猛烈。應該是有增援的部隊陸續趕到了吧。
「其他呢?他們沒對你做什麼嗎?」
《敵AS,推 定 五架,接近中。》
小要連耳根子都紅了。
〈Arbalest〉從沙灘進入岩石區。背後有兩支敵方AS小隊。
「可是——」
「是啊。我發射的炮彈,在空中就炸開了耶?那到底是怎樣的魔術……」
『現在〈狄・戴娜恩〉正以 無 線 封 鎖 的方式,朝西朝鮮灣的海岸急速前進。預定掠過海岸,回收各位之後全速脫離。從〇四三〇時開始的一分鐘內,〈狄・戴娜恩〉會浮出海岸。在那之前,想辦法抵達指定的地點。』
「可是,我再重複一次。不可能有這種東西。」
「在那種視野良好的地方,要是大搖大擺地走過去……」
「逃走……只有我……」
這邊的武器還能用。距離很近,不會射偏。
『真虧你能躲過,卡西姆!』
這次的衝擊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強烈。〈Alastor〉只是後退幾步,立刻又重新站穩。
是Rk—92〈野蠻人〉。
「我馬上去實行,你待在這裏。」
『仔細聽好!你的敵人身上搭載了特殊的裝置。那是將操縱者的攻擊衝動轉換成物理力量的機械。然後,接下來這點很重要……那…』
革魯瞪着部下。
「一分鐘內解決掉。」
「嗯……」
「可是,我還是想救相良先生他們。」
那麼,該怎麼辦……?
「…………」
泰莎緊握垂在左肩的麻花辮,按在自己的嘴邊。一邊用髮梢搔着鼻子,一邊直瞪着正面的屏幕。這是她感受到強烈壓力時的壞習慣。就跟咬指甲是同一種類型。
「夠了,別再說了。」
「殺了他們啦,真是……」
〈Alastor〉的頭部右上方中彈。機槍的彈藥被引爆,主感應器有一半遭到破壞。另一方面,高魯涅夫的AS則是步槍的槍身中彈。雙液混合式的液體炸藥槽破裂,完全故障。
「我說我不要。我絕對不要一個人逃走。我們再想想看有沒有其他辦法吧?大家一起想辦法嘛。」
「……嗯,很了不起。」
「是無所謂啦,不過你到底……」
他腦中浮現自己朝那架AS揮拳的身影。
「小要,你真是太棒了……!」
「Aye・Aye・Ma9;am。右滿舵,航向二—〇—五,最大戰速。」
『至今爲止支配他的危機感,逐漸被沸騰的怒氣取代。』
在說出對方的名字之前,正面的兩架敵機已經噴火倒下。
「我要在這座山上放火。引起森林大火,造成大騷動。然後趁亂偷走消防車或軍車,開到機場去。到了機場再偷一架飛機。不用擔心,我會操縱。」
不久後,油被點燃,火焰緩緩地擴散開來。
克魯茲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不知何時,她已經用自己的手撕裂了身上穿的睡袍的胸口。
「可是?」
「我不要。」
從山頂上看到這幅景象的金女,不禁喃喃自語。
「我……我做了什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嗎?啊?」
幾乎同時,四分五裂的攻擊直升機墜落在田裏,引起大爆炸。沒有停下腳步,繼續疾走。
追蹤隊注意到這邊的槍聲,從松樹林深處用步槍射擊。白色的火線四處跳動,岩石碎裂,枯枝啪啦啪啦地落下。
他停在堅固的防水門前,轉過頭來:
「假情報?」
「我也要出發了。」
已經醒來的克魯茲咒罵道。宗介一邊朝追蹤隊回擊,一邊說:
無線通訊傳來女性的聲音。
「相良同學,你果然是個大笨蛋。」
卡力林說出這句話時,總覺得被系在這艘潛艦某處的狂暴猛獸,發出了喜悅的低吼聲。
「關於千鳥的事,情報部應該會放出假情報來因應。」
她一邊說着,一邊感覺到那種模糊的感覺又回來了。她第一次自發性地意識到自己未知的知識。
「……原來如此。我……我大概……明白了。」
「就這樣撤退嗎?」
「是啊……」
「如果我在天亮之前,從沿岸地區擠出幾分鐘的 浮 出 水 面時間……你能提出什麼樣的方案?」
宗介離開之後,金女用剩下的布塊,擦拭克魯茲骯髒的臉龐。
不是人類。是更輕盈、更安靜的聲音。急促的呼吸。是什麼動物?
在他們的上空一百米處,附有降落傘的膠囊彈開了。
「不,可是,我應該再保持沉默一陣子比較好吧?真是不好意思啊。不過,哎……嗯,你們兩個啊……哦~」
『哈哈!原來如此,或許真是這樣沒錯!』
《是的,中士。》
「好惡心……TAROS……他……不懂使用方法。頂……頂多是讓對手……互相殘殺……?強……強烈的防衛……」
『吸氣——』
銀色AS靈巧地旋轉短刀,從容不迫地接近〈Alastor〉。
「呃……!」
「是嗎……」
《Λ式驅動儀,初始化完畢。》
正面,海角前方有兩架〈野蠻人〉。是在海岸警戒的敵方AS。而且,沙灘那邊也有敵方部隊。四架、五架,不,更多。
金女用手按着太陽穴,緊緊閉上眼睛。克魯茲則有些興奮地說道:
應該會擊中高魯涅夫AS的炮彈,卻全部在空中炸開。炮彈化爲碎片,散落一地,彷彿是被看不見的牆壁擋住。
「不是……魔術。是藝術……」
宗介讓機體站了起來。
「欣賞什麼?」
「好過分,你爲什麼不吭聲啊?」
高魯涅夫讓埋在機體背部的拋棄式專用電容器進行交換。圓筒旋轉,接上新的電容器。那正好就像左輪手槍的構造。
「關閉艙門。調整爲模式4。雙邊角,3・5。」
『相良同學,你聽得見嗎?』
「好像忍者漫畫……」
爲了接回金女她們逃走,宗介打算回到原來的地方。
『相良中士。如果你正在聽這段錄音,就表示你已經成功與這架AS會合了。接下來的指示,都是以此爲前提。
站在他眼前的,已經不是那個之前一直被他威脅的少女了。在熱鬧的學校裏,對着宗介大聲怒吼的千鳥要,就站在他的面前。
「相良宗介中士。B—3128。」
「要搭乘〈柯達爾〉嗎?」
不明就裏的宗介在樹根坐下。
「知識……知知……識識識……啊……」
『那麼,你知道我的專長是什麼嗎?沒錯,就是短刀!』
「……我知道了。不要太勉強……不,反正你就是會勉強自己。」
他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如此強烈地渴望過什麼。然後,他感覺到受傷疲憊的身體深處,湧出一股全新的壓倒性力量。
她無視於克魯茲的建議,彷彿在看遠處的煙火般佇立着。
下一瞬間,〈強弩兵〉便跳了起來。
極近距離的一擊。
屏幕上的速度顯示,立刻超過五〇節。時速將近九二公里。無論再怎麼快的 潛 水 艇 ,極限頂多只有四〇節,但〈狄・戴娜恩〉卻輕鬆超越這道 壁 垣。屏幕上的速度顯示繼續上升——
『沒錯。對方剛纔打算把你大卸八塊,可是卻辦不到。你也可以反過來攻擊他。強烈地去想!』
「高倫他們調查了鍵小夜子,但最後發現她不是傾聽者。如果敵人還是想綁架她,就只能請敵人做好覺悟了。我們會一再摧毀他們的基地,一再奪回她。」
當他嘴巴一張一合時,金女不耐煩地揮揮手:
「?什麼意思?」
左邊的山丘後方,突然出現一架銀色的AS。
「呵呵呵。哎呀,好痛。是你輸了,小老弟。總之她都說『不要』了,你的計劃就只好被駁回了。說不定,還是小要的作戰計劃比較好呢。」
克魯茲的喉嚨發出痛苦的聲音,應該是相當劇烈的疼痛。
少校打斷他的問題,離開了現場。
宗介氣喘吁吁,試圖甩甩頭。
「我不走的話,你會開槍嗎?」
《收到。啓動,模式4。BMSA,3・5。完成。》
看到那架AS——如雪般潔白的AS,三人目瞪口呆。
「可惡,是那個……!」
「把身子壓低。一顆流彈的碎片,就足以造成致命傷。」
金女以沉穩的聲音告訴他。
「等……等一下……」
(好,趁現在……)
『用不着仔細想象,那也是最糟糕的景象。』
「普通的高中生不可能會知道這些話。你到底是……從哪裏得到這些知識的?」
看來是無法輕易逃走了。敵人有五架,而我方只有一架。可是——
當他用陰沉的聲音回應時,子彈用完了。現在他剩下的武器,只有變成鈍器的槍而已。克魯茲呻吟道:
敵方直升機又射出火箭彈。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但是,如果再繼續接近,就無法躲開了。
「你的乳溝。」
它在岩石與草地上奔跑。追跡隊從後面開槍。右邊的松樹被轟成碎片。即使如此它還是加速。它沒有回頭。
「理由很簡單。」
宗介無法清楚掌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以這種傷勢,這種裝備,根本無法消除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