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沉默的鐵則
《全金屬狂潮》 · 賀東招二 · 2.8萬 字
1:沉默的鐵則
十月十三日 二十點五十二分(西太平洋標準時間)
西太平洋「祕銀」美利達島基地 第一會議室
泰蕾莎・泰絲塔羅莎與九名幽靈圍繞着黑色圓桌。
男人們蒼白、模糊的身影,每個都顯得曖昧不明,彷彿籠罩在混雜着噪聲的面紗中。
「你看,因爲我很溫柔,所以用社交辭令說了很多好聽話——結果那個大嬸好像當真了。不過,我大概知道她老公早死的理由了。」
情報部長中斷髮言,點燃香菸。在線會議的立體影像,很享受地吐出煙來。
「?等一下……」
「你用了什麼唸書方法?應該說,你該不會是作弊吧?不管怎樣都好,快教教我。」
「是的,小姐。你的魅力讓我沉醉,讓我成爲一位詩人。呵呵呵呵呵……」
平 時 性 格 溫 厚 的他,聲音中卻帶着 罕 見的嚴厲。三位戰隊長率先表示贊同。
「就是說啊。那個笨蛋,就算被當掉也無所謂嗎?他老是引起問題行動……」
他平靜地說。
整了整差點滑落的禮服胸口,毛如此低吟。
「已經結束了嗎?」
『既然那是兵器,就隨時都有可能損失。我們早在一年前就做好覺悟了。從決定把船艦交給僅僅十五歲的女孩,讓她出海的那一刻起。』
電子音的音調越來越高。巴貝拉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耶,爲什麼?」
克魯茲把布魯諾丟進後座說道。
因爲泰莎的 預 言 成 爲 了 現 實。她身爲〈Whispered〉的 能 力 而 覺 醒。 知 能 量 急 劇 增 加。
車體恢復,輪胎接地。抓回地面摩擦力的飛雅特勉強彎過彎道。無力的車體搖搖晃晃,再次加速。
『宗介出於好意,想幫老師保養車子。可是途中卻突然身體不舒服,一個人早退,到常去的醫院看病。他說「等 症 狀 好 了, 會 回 來 把 車 子 恢 復 原 狀」,所以這幾天請忍耐一下。』
背後的圍牆被炸飛,猛烈的爆炸火焰與碎片四處飛散。
「什麼怎麼想?」
男子從暗處走了出來。出現在月光下的,是身穿晚禮服的克魯茲・威巴。他是個金髮碧眼的美男子。像這樣盛裝打扮,幾乎散發出貴公子般的氣質。
四分五裂的車子現在也用塑膠布蓋住,放在校舍後面。
「我知道。」
情報總部的參謀滔滔不絕地說明了三十分鐘的報告書概要後,如此說道。
克魯茲說道。右後方,遠處的樹叢另一側,樹葉突然飛散。某個巨大的物體撥開樹木,與他們並行奔馳。
隨着尖銳的引擎聲,黑色的車體飛舞在夜空中。
『喂喂,你說開車,是駕駛汽車嗎?』
看到沒有人要發言,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其中一人——馬洛裏卿開口了。他是一位戴着單片眼鏡,身穿三件式西裝的老紳士。雖然年紀相當大,但背脊挺得筆直。
機體各處的裝甲滑開,露出紅色的透鏡狀零件。ECS啓動。激光屏幕燒灼着大氣,光之薄紗包覆機體。彷彿融入黑暗之中,M9的背影消失無蹤。
她摘下悶熱的假髮與假眉毛,搔了搔黑色的超短髮,低聲說道:
卡車再次衝撞飛雅特。後方的保險桿幾乎脫落,摩擦着路面,迸出刺眼的火花。
「少騙人了。」
拜他所賜,〈米斯里魯〉不得不變更許多機密情報——包括暗號方式、保全順序、補給路線與安全屋的所在位置等等。至於梅利達島基地等設施,由於實在無法遷移,因此只採取了更嚴密的保安措施——但所有作業都需要令人昏厥的預算。
她斬釘截鐵地說。
「啊——啊,好可憐哦。」
「別在意!然後——你說什麼很困擾?」
「我總是很認真!現在也是——」
克魯茲低吼着,一把扯下掛在脖子上的蝴蝶結領帶,扔到窗外。
克魯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美女?」
不過這不僅限於〈祕銀〉,任何組織都存在着這一類的問題。
「真的嗎?有點可疑呢。」
情報部長模糊的影像,瞥了泰莎一眼。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伍長哭喪着臉報上自己的所屬單位和識別號碼,再三道歉,之後就不再追究布魯諾的事了。如果是民間的機場,應該不會這麼順利吧。
被如雨般落下的子彈追趕,毛大聲地抱怨。
巴貝拉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他。他是爲了祖國而戰,纔會變成這樣。他所看到的地獄,就算只有萬分之一,你也能明白嗎?我絕不允許你憐憫他,或是輕蔑他!」
「就是說啊。可是基地裏的女人們卻在背地裏說他好帥哦。明明我比較年輕又英俊,而且又溫柔。」
『我想你一定不服吧。畢竟失去部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你啊。』
巴貝拉喘着粗氣,目送他的背影離去。他拿出雪茄,很不耐煩地點火。本來以爲會稍微冷靜下來,但完全不是那種心情。一想到自己受到的屈辱,憤怒就讓腦袋快要爆炸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辛苦啊?」
『是嗎?我還是覺得現在的立場不適合你。就算不是在第一線,還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學習。回到作戰總部來吧。研究部也有重要的工作,馬德加斯他們也逐漸掌握那艘船了。如何?差不多——』
「是嗎?」
「噗……!」
現在,古色古香的宅邸,被宛如週末迪斯可般的喧囂包圍。
「沒問題,這一帶的警衛都睡着了。」
「嗯,我隱約感覺到了。該說是都市感嗎……還是該說洗練呢……總之就是那種感覺。你跟這裏的男人氣質不一樣。」
確實聽見了,從遠方傳來。
『沒辦法啊,提督。』
『是雷納德的事嗎?』
被波達搶先一步,泰莎低下頭。
「我沒說嗎?」
接着飛雅特的懸吊系統發出哀號,衝進彎道。車體大幅傾斜,右邊的輪胎微微浮起。小要、宗介與克魯茲三人同時往右邊移動——
毛回答,接着望向出現裂痕的後照鏡。她急忙擦掉臉上的煤灰,整理亂掉的頭髮。
「那麼,只丟掉這個男人是不夠的。後座底下放着武器和彈藥,把那些丟掉吧。有突擊步槍和散彈槍,還有拋棄式的火箭筒和高性能手榴彈。合計大概有四十公斤——」
在他們正面,昏暗的農道前方,浮現一個模糊的影子。空氣扭曲,青白色的電光四射,彷彿從看不見的皮膜滲出一般——一架AS現身了。那是附有不可視功能的電磁迷彩。
「呃,哎……只是僥倖啦。」
「…………」
她將自動手槍從布魯諾的嘴裏拔出來,重新將槍口對準他的喉嚨。
之後,小要便沉默不語。
「不不不,你真是美麗。那妖豔又孤獨的背影……你知道嗎?夜晚的女神也是復仇之神。今晚的你,與這句美麗的詩句真是相襯……」
將捲線器裝在扶手上。中庭看不到警備的士兵,大概是在克魯茲爬上來之前,被電擊槍電暈了吧。克魯茲正打算從四樓的陽臺跳到地上的樹叢,卻被毛制止了。
『這就像不良品出廠的汽車製造商,說「發生車禍是你的責任」一樣。那我們該怎麼辦?不用車,徒步走一百公里嗎?』
至今爲止——在爬上這個地位之前,自己把敵人一個不剩地血祭了。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連他們的家人也全部殺光了。當然,其中也有年幼的少年。即使如此,自己也沒有饒恕他們。這是爲了在敵人的心中植入恐懼和躊躇。自己的兒子和女兒,也親眼目睹了那個光景。
這輛小型車坐了四個人,而且還是在未經鋪設的崎嶇道路上。不管再怎麼努力,時速一百公里就是極限了。相較之下,追兵的「野蠻人」在這種地形上,也能以一百三十公里的高速奔馳。而且這個數字只是型錄上安全的紀錄——根據機體的調整狀況,也有可能跑得更快。
話雖如此,布魯諾並不認爲這是背叛。如果他效忠的是祖國的軍隊也就罷了,但他所在的組織不過是把警備公司誇大其詞而已。他絕對沒有發誓效忠。即使把情報賣給其他組織,也不過是稍微打個零工而已。
她臉色大變地按住華麗地翻起的禮服裙襬,同時提出抗議。
「這樣就解決零臺了……不過……還真是亂來啊。」
情報本部的參謀露出有些畏縮的舉止,但他的長官——情報部長亞門特上將卻毫不動搖。
前輪被破壞的追兵在T字路口轉彎不及,衝上人行道,直接撞進無人的餐廳。玻璃碎片與塵埃飛散,喇叭發出尖銳的悲鳴。
顯示他們的全像屏幕分辨率很低,是因爲衛星通訊經過高度加密。因此,屏幕上重現的動作也絕非流暢,只是每隔零點二秒切換的影像罷了。他們僵硬的動作,彷彿是很久以前的粘土動畫。
「入侵者!有入侵者——!」
「你想殺了他?這傢伙可是來誘拐你的耶。」
他並不打算依靠〈合金〉。那種來路不明的 組 織 會如何對待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 內 通 者 ,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如今,無論是〈米斯里魯〉還是〈合金〉,對他來說都是同一種類的 威 脅 。
「不,呃……」
就在這時,響起了急促的電子音。是從旁邊的法拉利傳來的。
「這樣就剩下兩臺了!」
乾杯之後與老大道別,布魯諾前往寬敞的大廳。
「嗯……」
「看,我說得沒錯吧?這件禮服絕對比較好看。」
老人的影像無聲無息地消失,空無一物的空間中只留下『 通 信 結 束。 切 斷 回 線 』的文字。以此爲信號,其他高官們也陸續從線上會議中消失。
「是。失禮了……!」
「五點鐘方向。」
最後,只剩下波達提督。
「總之先往東邊開。」
有人從宅邸外炸燬了圍牆。
實際上,布魯諾和卡波的年齡並沒有相差到可以稱爲父子。布魯諾是年過四十的美國人。中等身材,棕色頭髮。雖然外表並不顯眼,但藍色的眼眸中卻蘊含着某種厚臉皮和惡作劇的氣質。他畢業於海軍軍官學校,曾經在國防部工作,是個菁英分子,但現在是自由之身。而且很有錢。
『就是說啊。讓我們聽聽更 建 設 性 的 見 解 吧。』
「總會有辦法的。對吧,大姐?」
在西西里島,只有極少數人能住在這種豪宅般的豪華場所。大部分的居民都過着樸素而悠閒的生活。
恭子將PHS遞給她。
開車趕到現場的,是他們的同袍——相良宗介。
「……嗯。他出現了。而且是以最糟糕的形式。如果要對抗他,我的力量一定會是必要的。」
黑色M9的真面目依然成謎。
「大姐,你今天怎麼特別愛纏着他啊?」
「今天的數學,怎麼樣?我大概是最糟的……嗚嗚。」
敵方的防彈玻璃雖然擋下了所有的子彈——卻出現無數的細小裂痕,玻璃表面變得一片白。
「沒錯。但是逃脫路線改變了。我接到少校的命令,來轉達這件事,還有支援你們逃脫。」
布魯諾心中色慾蠢蠢欲動,心跳加速。
然後,她如此提議: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說不定他真的會接。」
接着又是一擊。宗介轉動方向盤,讓車體逃到「蠻族」腳下。雖然差點被踩扁,但總算躲過了敵人的毆打。
『這——真是抱歉!』
察覺到金女莫名自信的恭子如此說道。
布魯諾少佐。他是作戰總部的成員,也是安排達尼剛與關配屬到〈Tuatha De Danann〉的人。關於布魯諾少佐是「敵 對 組 織 」的 內 通 者 ,並暗中幫助恐怖分子的 見 解 ,情報部與作戰部都一致認同。
「這樣啊。果然看得出來嗎?」
『快點說啊!你這個笨蛋!』
運輸機的渦輪螺旋槳引擎發出轟隆巨響。雖然聲音很大,但只要習慣了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九名高官中,有四人發出嘲諷的低吟聲。其中三人與泰莎一樣是各戰隊員的戰隊長,另一人則是作戰部長傑洛姆・波達提督。
槍 聲 、槍聲、槍聲。
她從手提包中取出工具,開始對警報裝置的控制盒動手腳。以簡單的方式繞過迴路後,關掉窗戶的警報開關。原本應該切換成紅色的燈,現在仍維持藍色。
「啊啊……那真是遺憾。我嘛,應該算馬馬虎虎吧。」
「真的啦。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看來趕上了。把頭壓低。』
宗介翻着世界史的單詞本,板着臉反問。
『有!我有在聽——』
大廳中也有許多打扮華麗的女性。許多民族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了遺傳因子,因此這裏居住着各種各樣的人種。有淺黑色皮膚的中東風美女,也有金髮碧眼的北歐風女性。布魯諾看得入迷,她們則向他微笑,輕輕揮手。
「是真的啦。她那細長的眼睛溼潤潤的,還說『跟你在一起,我願意』呢。」
「叫我老爸就好。我把你當成親生兒子看待。最近很少人會稱呼父親爲『爸爸』了,就跟上大學的女性變多一樣,真是令人感嘆。不過,也挺有趣的。」
「哼……!」
……雖然這解釋相當牽強,不過心地善良的惠裏卻淚眼汪汪地說:『這樣啊……我第一次聽說他有宿疾……既然是這樣,我就等他回來,不會追究他的責任。』
在敵機開火的前一刻,黑色的M9跳躍起來。
「你看。」
『背靠着牆,往四點鐘方向跑。』
「嘰——」是渦輪葉片高速旋轉的聲音。低沉、模糊的排氣聲。斷斷續續的沉重腳步聲。這些聲音渾然一體,逐漸接近。
「纔不是!這不是泳裝,是 禮 服 !」
布魯諾以流利的意大利語回答。
中庭響起女人沙啞的叫聲。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感嘆,而毛則露出疲憊不堪的表情。
「這輛車也不是被我捨棄的啊。」
「非常抱歉,卡波・迪・卡琵。」
裝甲發出淒厲的慘叫。
克魯茲說完後就不再開口。仔細一看,前座的毛也把頭靠在牆上,發出安穩的鼻息聲。
她以俐落的動作裝填最後一個彈匣,繼續射擊。左右各三發,打飛了對方的車頭燈。
聲音越來越大,現在已經可以清楚聽見。搭載燃氣渦輪引擎,以雙足步行的物體。那也就是——
『可是那種事情,你沒辦法跟老師 說 明 吧?要是失去 單 位 ,就沒辦法 升 級 哦?沒辦法成爲三年級生哦。』
毛換上手槍的彈匣,俯視着悠哉熟睡的布魯諾。
「真是演員啊。」
一分鐘、兩分鐘。車子順利地在夜路上奔馳。
雖然躲過了追兵的車子,但還不能安心。當地的警察也差不多要來了。因爲沒有替換的車子,宗介等人只好開着破破爛爛的小型車,離開這個城鎮。
克魯茲從身後溫柔地摟住她的肩膀。不知他用了什麼香水,一股清爽的柑橘香味飄了過來。要是稍有不慎,她可能會就這樣陶醉地將身體交給他——
由於那起與拉攏工作相關的事件,他不得不逃離〈米斯里魯〉。雖然很遺憾,但光是能保住性命就該偷笑了。
「…………」
『沒錯。正因如此,她纔沒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過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真央冷淡地說道。
可能是模仿金女的口氣而聯想到的,恭子突然提起宗介的話題。
接下來,毛和克魯茲將前往澳大利亞,把布魯諾送到〈米斯里魯〉的作戰總部。宗介則在途中與他們分開,獨自返回日本。抵達東京應該會是明天的事吧。
「叔叔,玩得開心嗎?」
丟掉用完的火箭筒,毛大喊。她的禮服沾滿煤灰,到處都是破洞,幾乎呈現半裸狀態。
或許是察覺到他的心情,小要補充道。
在附近的走廊上,拿着無線通訊機的黑手黨士兵正蠢蠢欲動。他們巴貝拉家族以在黑手黨史上前所未見的兇惡聞名。
看着對方含着粗大的槍身,流着淚搖頭的模樣,毛感到一股無處發泄的焦躁。
怎麼可能?〈Tuatha De Danann〉?那個由泰絲塔羅莎那個小妞指揮的西太平洋戰隊?他們到底是怎麼來到這種地方的……?
『可是,阿米特那傢伙說的也有道理。風險總是如影隨形。必須付出代價的場面,也很多……』
「對啊,你不知道嗎?去餐廳偷聽就知道了。後勤或通訊的小姐們,常常吵着說『少校好帥哦』。最近還謠傳他跟技術部門的諾拉妹妹常常兩人單獨幽會。」
她以嚴肅的眼神盯着在後座呼呼大睡的男人——布魯諾。
轟然巨響與衝擊,打斷了毛的話。
電子音的音調越來越高。巴貝拉想都沒想就停下腳步,探頭看向發出異響的法拉利車體。
兩人停止痛罵,拿起那些槍支,喀嚓喀嚓地扳動槍機,確認已經裝填好彈藥。
「啊啊……卡利烏斯,心愛的人。我找你找了好久!你丟下我,是想去哪裏?」
「請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
『TDD-1可是差點就沉了。那可是我們最大的資產,甚至可以說是最大的戰力,強襲登陸潛水艦。』
「真是的……」
「難道……妙齡的 未 寬 人 ……就是那個?」
「我說你啊……真是的。」
直到幾周前,布魯諾還是悉尼〈米斯里魯〉作戰總部的成員之一。同時,他也是〈阿瑪爾幹〉的間諜——從組織那裏獲得了高額的報酬。
雖然嘴上這麼說,布魯諾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這是都市人特有的優越感。他沒有看漏女人眼中閃過一絲別有用心的神色。
士兵用殷勤但無機質的聲音詢問。
他有時會在意識的角落如此自問。他不知道答案。但至少他開始會這麼問了。這是變化。
他隱約感覺到,這種荒涼的心理狀態正逐漸產生變化。在陣代高中上學,與金女她們一起度過的日子,開始對宗介的心靈產生看不見的作用。就像凍結的冰層逐漸融化,生命豐沛的大地也漸漸露出身影。
克魯茲整個人陷在簡陋的座椅中說道。這是飛機起飛後過了十分鐘,持續着慵懶的沉默後所說出的一句話。
毛走近窗戶,打開鎖後拉開窗框。
他推開布魯諾,在狹窄的車內掙扎着抬起後座。
「要不要換個地方?這裏太吵了。」
女人用流暢的英語說道。布魯諾有些驚訝,但還是回以微笑。
「真是的,好冷淡哦。難得我甩開妙齡美女的挽留,離開派對會場……」
「全部都想了解?」
強烈的衝擊。激烈的震動。嬌小的車體摩擦着牆壁。
聲音中斷了。從留在日本的手機,經由衛星通訊的迴路關閉了。宗介關掉通訊器的開關,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說,這位太太。總之,你先安靜下來好嗎?好嗎?你先——」
莫名其妙。他到底想說什麼?而且在回應之前,還隔了一段奇怪的空白。
被當成盾牌的機體,燃料槽也終於起火 爆 炸 , 熊 熊 燃 燒 起 來 。
窗外,遠處可以看見愛特納火山。那是歐洲最大的活火山。今天天空的雲層很厚,火山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
作戰部每天的例行公事就是怒 鳴 情報部『你們提供的情報有 錯 誤 。害我們差點死掉。你們要怎麼賠償我們?』,而情報部也總是怒吼回去『你知道我們爲了收集這些情報有多 苦 嗎?不要只會出一張嘴!』。
波達提督輕輕哼了一聲,悵然若失地陷入沉默。
「你說改變?」
『難道要二十四小時監視擔任要職的隊員嗎?還是鼓勵告密?這太荒謬了。因爲SRT要員就是討厭這種做法,纔會加入SRT。』
是遙遠的叫聲。雖然混着「啪哩啪哩」的嚴重雜音,但對方的確是宗介沒錯。
「嗯……你現在在做什麼?……通宵?……啊哈哈,抱歉。對哦,有報告要寫嘛……嗯……嗯。說得也是,要加油纔行……」
機艙內空蕩蕩的,只有五、六名士兵坐在位子上。
最後一臺敵車的輪胎髮出嘰嘰聲,從後方衝過來。是一臺超大的敞篷貨車。以幾乎要超越飛雅特的速度逼近,一來到旁邊就粗暴地撞過來。
「可惡,混賬!」
看到駕駛,小要與克魯茲瞪大眼睛。
「是無所謂啦,不過爲什麼?」
「這邊!」
「我說啊……從昨天開始,就要考試了耶?你忘了嗎?」
「只有名字?不想知道更多嗎?」
結束的日子會帶來下一個未來——這個模糊的真理讓宗介感到坐立不安。
方向盤失控。車身嘎吱作響。
「小壯,踩剎車!」
『笨蛋。』
「就算再怎麼人手不足,也是有限度的。如果我是你的話,絕對會跟少校抗議。」
作戰部和情報部的關係實在稱不上 良 好 。雖然……還不到反 目 成仇的地步,但也不是會互相幫忙的 交 情 。
「好,我們走吧。」
遺憾的是,巴貝拉發出的抹殺命令,在那之後也暫時有效。
克魯茲把癱軟的布魯諾扛在肩上。馬歐單手拿着裝有滅音器的手槍,走向訪客用的停車場——
「你說什麼?」
宗介迅速地轉動方向盤。車體大幅向左傾斜,毛的頭用力撞上副駕駛座的窗戶。未鋪裝的道路凹凸不平,這種大衆車的懸吊系統似乎馬上就會壞掉。
「不,就算你『啊——』地叫,我也……」
旋轉的車輪朝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而不知所措,但還是以敏捷的動作散開。
「你的品味很下流。」
屁股就會被看光光。
宗介完全無法理解克魯茲想表達的意思。不過從對方的笑法來推測,應該是卡力林不可能會有的行爲吧。
「趴下!」
『——繼續留在組織裏,或許會帶來更大的損害。』
「是嗎……」
小要靠在前座的椅背上回答。
「我會的。乾杯。敬偉大的卡波的愛女。」
從在廣場前緊急剎車的飛雅特上,宗介等人望向噴水池的方向,只見那輛黑色的敞篷卡車,被宛如尖塔般的雕刻上下顛倒地刺穿了。
「敵人的子彈也很危險。話說回來……」
「混賬。」
好一陣子沒有回應。五秒、六秒、七秒。就在她開始不耐煩的時候,對方簡短地回應:
立體影像的波達提督「呼——」地嘆了口氣。
飛雅特 精 精 碞 粳 地 突 破 了堆在路旁的野 菜 籃 子 堆。後輪打滑,越過人行道,進入狹窄的 小 路 。敵人窮追不捨。粗壯的BMW掃倒了酒 瓶 的紙箱、垃 圾 箱 、自 行 車與手推車,轉眼間逼近。
「你買了螃蟹……什麼?」
她冰冷的眼眸中,充滿驚人的憎惡與殺氣。
「在吵什麼……?啊。」
一開始以爲是幻聽,但並非如此。
雖然只看到一瞬間,但那是反戰車匕首——宗介立刻如此判斷。不知從何處飛來的AS用投擲炸彈,命中了敵機的正中央。〈野蠻人〉腳步踉蹌,變成一團火球倒下。
舉例來說,如果,假設,對方是那傢伙的話?
布魯諾已經將可能前來逮捕自己的男人們的長相與特徵,告訴了巴爾巴洛老大。〈米斯里魯〉的地中海戰隊〈帕爾馬農〉。雖然無法偷出他們的SRT要員的大頭照,但已經記在腦中了。他們如果潛入西西里島,不用一天就會被殺害,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卡力林從某處派遣了增援……這是最自然的解釋,但無法說明爲何不表明所屬單位,也不打聲招呼,就那樣消失無蹤。結果毛透過宗介帶來的衛星線路呼叫卡力林,要求他說明。
說到卡力林的女性關係,宗介所知道的只有他在俄羅斯時代因意外事故而過世的妻子。他的妻子伊琳娜是一名小有名氣的小提琴家,有着纖細的五官,是個看起來很柔弱的美女。這麼說來,那個諾拉・雷明少尉,總覺得跟伊琳娜有幾分神似。
「 少 校 ?」
「但是,我們不會就這樣讓他們逃走。包圍網正在逐漸縮小。我們一定會奪回布魯諾大人,讓那些賊血祭……」
「總之,今晚好好享受吧。因爲今天是我女兒的生日。」
「轉彎了!」
『總有一天會知道。現在先專心逃離。』
「怎麼辦?要回頭嗎?」
「好了,快點把裝備拿出來。」
克魯茲喃喃自語。
「後面是高約三米的圍牆,前面是一百個黑手黨。這下子根本無處可逃了嘛!而且我們的武器只有SOCOM手槍和電擊槍而已!」
像這樣手忙腳亂,頂多只有三十秒左右吧。但是,這段時間已經足夠讓附近的人聽到她的聲音了。
「美麗的西西莉亞……」
「現在是感慨的時候嗎?我們大概已經陷入絕境了耶?」
「那樣的話,我只會離開〈祕銀〉。」
『你們沒有知道的資格。』
「呵呵……想知道嗎?」
被綁架的文森・布魯諾一直沉睡着。他們讓他穿上退役軍官的軍服,坐在輪椅上,說明他是「在中東的極機密作戰中受重傷,幾乎陷入昏睡狀態」。西西里島是他健康時充滿回憶的地方,因此在家人強烈要求下帶他來這裏。他的家人是某位有名的參議院議員,這趟旅行是微服出巡。不過很遺憾,即使接觸到這片土地的氣息,他的意識也沒有覺醒……就是這樣的名義。
(人生規劃……嗎?)
「肯定!」
克魯茲拔掉手榴彈的安全栓,丟進並行的卡車貨臺,同時大喊。
煙霧刺痛眼睛。小要忍住淚水,拉着克魯茲的肩膀,照他所說的往四點鐘方向——右後方衝去。高聳的圍牆坍塌了兩米左右,是被炸彈之類的東西從外面炸飛的。
「是嗎?那我就告訴你。」
「Signore!」
「一點都不好!」
因爲突然被叫去執行海外任務,至今爲止已經多次無故缺席,而且有幾科的成績不甚理想。再這樣下去,就像小要所說的,留級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雜音一瞬間變大。
「就是這種狀況啦!快按引爆裝置!已經夠了,轟掉它!」
「話是沒錯啦——嘿!」
『我的意思是,難道不能想想辦法嗎!』
「賓森茲・布魯諾,你習慣在這裏的生活了嗎?」
從別館的方向,一位身上戴着華麗寶石的中年女性跑了過來。身材豐滿,看起來很幸福的婦人。充滿肉感的肚子和胸部,每次一動就會搖來晃去的樣子,就像巨大的橡皮球一樣。
他有一頭散亂的黑髮,板着臉,嘴巴抿成ㄟ字形。現在他身上除了黑色的戰鬥服,還套着一件橄欖色的飛行夾克。
「接通了。」
如果是平常的小要,聽到宗介這種木訥的回答應該會笑出來吧——但此時的她卻不知爲何,焦躁地發出低吟聲。
「啊,喂!」
『沒事,是我這邊的事!現在正在「運 轉 」中!』
對了。必須去安慰女兒。她是我那容易受傷的孩子,肯定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宗介詢問。
因爲宗介怒吼的內容很奇怪,讓金女愣了一下。
「啊——是哦。」
追兵的引擎噴出煙來。似乎是克魯茲的步槍奏效了。搖搖晃晃之後,打滑旋轉。撞上石牆,就此出局。
「這種時候,就算切斷他們的指揮系統也沒意義。」
『千鳥嗎!怎麼了?』
「那傢伙是個麻煩人物。把他一起殺掉也無所謂!不管用什麼手段!連AS也派出去!就算有女人小孩擋在前面,只要敢礙事,就一個不留地全部踩扁!!」
「老大中的老大」巴爾巴勒老大保證。
「仔細聽好。我的名字是梅莉莎・毛。隸屬於〈米斯里魯〉作戰部、〈Tuatha De Danann〉陸戰隊、SRT。階級是士官長。呼號是Uruz2……」
明明是重要的期中考期間,宗介卻沒來學校。雖然之前也曾經突然兩、三天沒來學校,但考試期間沒來還是頭一遭。
引擎發出低吼,後輪捲起泥土與小石子。飛雅特彷彿從後面被踢飛般加速,毛差點就被拋出敞開的車門。
她繼續射擊。切諾基的車體迸出火花。似乎被改造成防彈規格,完全不受毛的子彈影響。即使如此,她還是不斷射擊,直到彈匣空了爲止。
「沒錯。不過他的內臟很健康……你那是什麼眼神?」
多虧了那個一點也不和平的傢伙不在,昨天的考試也完全和平常一樣。
「要被追上了。」
畢竟那裏有牀,也有浴室。對方也心知肚明,毫不客氣地挽住他的手臂。
「別問這種不解風情的問題。」
「這裏是烏魯茲2。已經確保目標。接下來將解除警報裝置。」
「吵死了。閉嘴。」
某個細長的物體撞上那架「蠻族」的 正 面 裝 甲 。
未來?無所謂。比起那個,確保彈藥纔是當務之急。
任何生活都有結束的一天,這股波濤甚至會將他捲走。
「咦……連AS也要出動嗎?」
『好 危 險 哪 。邊走邊講手機,是 交 通 違 章 哦 ? 說起來,你是高中生吧?找個地方停一下啦。』
聲音聽起來很陶醉,跟平常的她不一樣。
未來。我也有未來嗎?
她雙手緊握着衝鋒槍,開始射擊。敵方的槍手被子彈擊中,掉進車內。
「什麼事?」
「……從北約軍的空軍基地,走空路前往土耳其。搭便車,跟平常一樣。明天早上,美軍的僞造ID、命令文件,還有海軍陸戰隊的軍服,會送到卡塔尼亞市的郵局——」
他們的車子正行駛在平緩的丘陵地帶中央。如果是白天,應該能看見綠意盎然的田園風光吧。然而,只剩一邊的車頭燈照亮的農道相當昏暗,其他光源只有夜空中的月亮與星星。
「十……十三臺……」
這時,她終於露出含蓄的微笑。
「好差勁的駕駛……!」
「誰知道。」
M9一度指向東方,接着自己則改變方向朝南方前進,轉眼間就從宗介他們身邊遠去。完全不發一語,連一句話都不說。
「你什麼時候來的?」
「黑色的M9」疾速奔馳。
『螃蟹卡提!』
接着傳來一陣如雷的轟隆聲。一陣劇烈的震動聲之後,尖銳的雜音干擾了通訊。隔了一拍,宗介纔開口:
「可是啊,我也有點在意。該怎麼說呢……」
「……!」
「沒問題。」
如果我跟某個人變成那樣的關係,分別在不同的地方生活——我是不是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勤快地打電話給他呢?
「是他們的商品之一。從東歐或俄羅斯進口二手機體,再賣給非洲的獨裁者或游擊隊。雖然西方的機種受到嚴格的管制,但蘇聯制的最近——」
肩膀與側腹中彈的黑手黨,雖然往前倒下,卻還是朝着地面扣下扳機。槍口的火焰,飛揚的塵土。
「意識不明……嗎?他嗎?」
「謝謝您,閣下。我過得非常舒適。」
他的飛雅特滿是 彈 痕 與 擦 傷 ,一副悽慘的 景 象。簡直就像會跑的廢鐵。車子的引擎與宗介他們沒有明顯的 受 傷 ,只能說是奇蹟。
——就在他們一來一往地鬥嘴時,四周的敵人子彈也不斷飛來。石頭碎片和黑土被彈飛,啪啦啪啦地落在他們頭上。
「嘎……?…………啊?」
「你五年後在做什麼?」
「拜託你,卡利烏斯!不要從我面前離開——!佩爾・法布勒——!啊!啊啊啊!啊————!」
「可惡,好想要一把步槍哦。對面本館的窗戶,有個像是指揮官的傢伙……」
在地球另一側發生的戰鬥騷動,她—— 千 鳥 かなめ當然無從得知。
「可是啊——」
裏面是小型的武器庫。有德國制的突擊步槍、意大利制的散彈槍、美國製的火箭彈。是連防彈玻璃都能輕易打穿的,一應俱全的重型武裝。
切斷通訊後,毛立刻發牢騷。
搭乘前往北意大利阿比諾空軍基地的運輸機,也沒有任何問題。
在遙遠的後方,從山丘的另一側出現一對車頭燈的光芒。粗暴的駕駛方式,速度很快。看來是新的追兵。
車體喀噠喀噠的搖晃聲,以及輪胎輾過小石頭的聲音。
「相良!?」
毛大喊。
「順便告訴你……前幾天,我因爲你的關係,害得我一個照顧過我的長官被殺——我現在可是急着想扣下扳機呢。」
她靠在扶手上,清爽的夜風輕撫臉頰。差點就忘了這裏是敵陣的正中央。
「?什…什麼啦?」
巴貝拉改變想法,帶着護衛準備離開停車場。
「真是可悲的現實……」
「嗯,我開始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了……」
克魯茲以優雅的步伐走近,湊到真央耳邊輕聲說道。
黑手黨的私兵們從敞開的車門爭先恐後地滾出來,濺起噴水池的水,爭先恐後地逃走。
「抱歉啊。別看我這樣,這可是VIP待遇呢。」
『…………』
兩人離開了派對會場。通往別館的迴廊上,站着兩名魁梧的家族軍隊。他們各自把槍掛在肩上,戴着附有夜視感應器的墨鏡型護目鏡。
「是最後一個了。再這樣下去,我們……!不能開得更快嗎?」
她一度低下頭,接着猛然抬起頭來。後腦勺撞上克魯茲的鼻樑,發出一聲不妙的聲響。
女人輕聲笑了起來。
波達是位初老的男性,豐盈的黑髮中開始混雜着白髮。體格雖然符合年齡,但臉和手臂都曬得黝黑,十分結實。
現在是今天第一科考試開始前,她正在做準備。坐在旁邊的同班同學正在講手機,聲音自然傳進她耳中。
雙方接近。M9拋開盾牌,輕盈地移動。
「對啊!因爲聽從別人的指示行動,活着會比較輕鬆嘛!」
雖然警備森嚴是件好事,但這種時候就麻煩了……他露出苦笑。
「就算只有一臺也很棘手啊。手槍的子彈已經……」
不過,他從事間諜 活 勤 的次數屈指可數。只有好幾次將〈米斯里魯〉的暗號程序外流,以及將兩名SRT要員調到西太平洋戰隊而已。
裝着暗號的通訊機被丟在停車場。在啞口無言的毛身旁,宗介含蓄地問道:
「啊——好可疑。」
「……喂?」
「可是,那是〈米斯里魯〉的機體吧?」
「只是假名啦。是我老爸的鄉下,開藥局的老爺爺的名字。暑假去的時候,他經常陪我玩。不知爲何,他有很多日本製的戰車模型——」
宗介說道。
「我並沒有犯錯。」
「你們這些混蛋,做好覺悟了嗎?」
「嗯~大概吧。」
他低聲說道,女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發出感嘆的聲音。
他凝視着泰莎,安慰似地說道:
「那就傷腦筋了!」
三架〈野蠻人〉在只能以緩慢速度行駛的飛雅特 周 圍 燃 燒 ,冒出黑煙。
「哇哦!」
『嗯……沒什麼。』
她內心充滿嫉妒地嘀咕。
『而且,你可別忘了。那個布魯諾 少 佐 也是作戰部的人吧。』
「……怎麼回事?是誰在駕駛?」
「什麼?你已經到附近了?宗……」
在發牢騷的克魯茲身旁,依然沉睡的文森・布魯諾發出含糊的聲音。他喃喃念着某個陌生女性的名字,臉上浮現鬆弛的微笑。
秋天的西西里陽光從運輸機的窗戶射進來,刺眼得讓人無法入睡。雖然從昨晚到現在都沒闔過眼,但看來得再過一段時間,才能讓亢奮的神經平靜下來。
「想知道啊。不然的話,那時候就沒辦法叫你的名字了。」
「你沒問題吧?」
克魯茲重複一遍,將皺巴巴的野戰帽重新戴好。然後雙手抱胸,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後,又補充道:
集中炮火攻擊敵人的前輪。輪圈被轟飛,在路面彈跳。T字路口近在眼前。宗介迅速轉動方向盤。
目前全世界只有〈米斯里魯〉運用最新銳的M9。就連美軍都還在EMD(技術・製造開發)試作機的測試階段。而知道毛等人在西西里作戰的,只有泰莎、馬德加斯與卡力林而已。
「是 任 務 !沒辦法!」
大概是男朋友吧。記得好像是某個大學生。
『……我不管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快去工作吧,工作。」
小要朝四周東張西望。
「囉嗦,怎樣都無所謂吧。」
另一方面,擋風玻璃滿是裂痕,車頭燈也被破壞的追兵駕駛似乎看不見這個彎道。幾乎沒有減速就衝出彎道,前輪駛上路旁的陡坡。
「可惡……!」
「嗯,也是啦……」
「果然還是偷車最好。只要繞過幹線道路,一路開到天亮,應該就能在中午前抵達卡迪亞了。」
『啊——啊……總覺得小壯你啊,有時候好像完全不認真聽我說話耶。』
從四樓的小陽臺,可以看見石造的別館與高聳的圍牆,再過去則是在月光下隱約浮現的平緩丘陵地帶。某處的街燈朦朧地橫跨在地平線上。
「可是,這邊的工作也很重要。事實上,昨晚我要是沒來的話,你們會怎麼樣?」
用不輸給狂風的聲音大喊之後,毛立刻扣下散彈槍的扳機。
「啊~氣死人了!爲什麼那個大叔總是那樣啊。真是的……!」
就在他們交談時,第一架「蠻族」已經逼近飛雅特。它以 前 傾 姿 姿 態 高 速 跑 近,揮動 粗 大 的左 手 。不使用槍炮,而是想用拳頭揍扁他們。
「真是藝術啊,嗯。該說是中世紀與現代的融合嗎?」
「克魯茲……」
宅邸外圍的路上,停着一輛中古的飛雅特。奶油色的四角掀背車,是輛坐四個人就會很擠的小車。
「真是可靠至極。」
「不知道。」
『…………』
他們的運輸機正逐漸遠離西西里島。
「Signore・卡利烏斯!等一下!」
這是考試前準備萬全的人特 有 的 套 話,金女藉此 含 混 過 去。
她會看無聊的搞笑節目哈哈大笑,跟朋友聊天也一如往常。
「又是一臺嗎?」
「相良,速度不能再快一點嗎?」
之後沒再發生任何問題,他們搭乘的運輸機比預定時間晚了十分鐘起飛。
『可是,事情並沒有變成那樣。這全都多虧泰絲塔羅莎上校的機智。』
不過,與他們的M9相比,細部看起來有些微妙的不同。大腿與上臂的體積較大,頭部的形狀也相當不同,反而比較像〈野蠻人〉。塗裝不是灰色,而是消光黑。從頭頂到腳尖,全身都是黑色。只有頭部的感應器部分,微微發出橘色的光。
克魯茲說完,換上電擊槍的電池匣。
『小壯?』
啊啊。到頭來,我還是喜歡這種感覺。
某個細長的物體撞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下!」
紅色的雙眼發出朦朧的光芒,緊盯着宗介他們的飛雅特。下一瞬間,AS蹬着大地開始奔跑。爆發性的加速度。
「……!?」
關於這點,要說是否覺得不舒服,其實也不至於。只是沒有實 感 ,只會感到疑惑而已。
『很好。那麼,關於這個問題的抨擊與回應就到此爲止。當然,各位必須提出對策。將百分之一的危險降低至百分之零點五應該是有可能的。重新檢討現行的各種手續,各自提出可能實現的對策。還有——』
女人用流暢的英語說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開車!」
「千鳥,剛剛已經解決了。所以……你剛剛說什麼?」
「還裝了 爆 藥 呢。只要按下這個按鈕,十五分鐘後就會『轟隆』一聲。雖然可以解決掉……」
雖然金女不以爲然地阻止,但恭子還是操作PHS,將它貼在耳朵旁。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神情微妙地等待對方回應。
「你是美國人吧。我也在那邊住過兩年。」
首領豪邁地笑道。
「……怎麼可能?現在——」
「調度手段呢?」
「沒有啊,我從以前就這麼覺得了。」
『這是 機 構 問 題 。只要〈米斯里魯〉是 像 兵 部 隊 ,就無法要求隊員絕對 忠 貞 。無論支付多麼 妥 當 的 報 酬 ——如果相信那個什麼維巴中士的報告,就是五百萬美金吧——只要巧妙地亮出這麼大筆錢,就會有人倒戈。人類的良心是很脆弱的。』
他在派對會場閒逛,喝得微醺時,一名年輕女性向他走來。
「光是抱歉,也不能了事吧?真是的……!還有啊!你弄壞老師的車,我可是幫你隨便矇混過去了耶!」
克魯茲發牢騷。
是蘇聯制的Arm Slave,Rk—92「野蠻人」。在飛散的枝葉中,八米高的巨大身軀佇立着。蛋型的矮胖軀體,讓人聯想到青蛙的頭部。右手裝備了小型的機關炮。
她躲在高度及腰的石牆後面,幾乎快哭出來地怒吼。
「哦!那我以前也住過附近。」
『……我也會很困擾啊。』
「你以前住在哪裏?」
「吶吶,小金。」
「跟雷明 小 姐?幽會什麼?」
「你沒說啊!……真是的!」
「周圍很吵!我馬上解決!」
「還剩一臺!」
「沒用的啦。還是算了吧。」
黑手黨的警備隊長,用過度恭敬的語氣說道。他們所在的宅邸停車場,原本停在這裏的車,有一半都出去追賊了。
「這次本來以爲可以優雅地解決!結果還是得大打出手。這下該怎麼辦啊?」
克魯茲按下手機大小的遙控按鈕。
「令人佩服。」
『就算如此,這樣好嗎?雖然還不知道他的意圖,但至少他似乎不是我們的夥伴。與雷納德的對峙,應該會讓你更加痛苦吧。』
他凝視着窗外耀眼的陽光,淡淡地回答。
『真是的,你那倔強的個性是遺傳自你父親。那傢伙也讓我很傷腦筋。』
「連身爲現場負責人的我也沒有嗎?」
碎片也飛向飛雅特,有如紙片的外板到處都開了洞。
「你醉了嗎?」
「而且,卡利烏斯是?」
「這傢伙還真悠哉。他真的是間諜嗎?」
「所以說,不是那樣啦。純粹是物理性・時間性的問題。實際上,現在學校方面不就變得很糟糕了嗎?」
被宗介突然這麼一問,克魯茲愣了一下。
客人們高級的車子整齊地排列着。捷豹、奔馳、蓮花、保時捷、勞斯萊斯、蘭博基尼。她正準備大步走過鮮紅色的法拉利F40旁邊。
『一個笑話講了三十分鐘啊,適可而止吧。』
奇 妙 的是,金女完全沒有『自己變聰明瞭』的 感 覺。現在她可以滔滔不絕地說明AS的 驅 動 系 使 用 的導 電 性・ 形 狀 記 憶 機械的化學式與制 法。也可以在說明利用 量 子 效 應 的單 電 子 素 子 的 原 理 後,提 出 還沒有人發現的獨特 應 用 方法。
「該怎麼說呢,今天真是間諜電影的日子啊……」
晚一步衝進石牆的克魯茲提出反駁。扛着沉重的布魯諾到處跑,讓他氣喘吁吁。
「咦?不,不是……那個……」
他的眼神一心一意地懇求。毛的威嚴蕩然無存。如果他是個再稍微厚臉皮的男人,自己就會開心地扣下扳機了。他那過於悲慘的模樣,讓毛原本氣憤的腦袋冷靜下來。
「來了!」
這是個痛處。作戰部採用的「特別對應班」制度之所以能獲得相應的成果,其中一個理由就是他們卓越的獨立心、柔軟性與生存能力。
「肯定。接下來只有手榴彈!」
「沒用的沒用的。那傢伙這種時候,絕對聯絡不到的。他一定是在某個鄉下地方或深山裏釣魚吧。」
「你是怎麼了啊?今天不是期中考嗎?」
咻!空氣被劃破的聲音響起,子彈從他們頭頂極近的距離飛過。
「你這個人,老是這樣。我問的是你 人 生 的 規 劃 啊!你才十七歲吧?接下來要怎麼辦?你都沒想過嗎?你是不是老是用『任務』或『命令』之類的藉口,來逃避問題啊?」
戰鬥後的倦怠感在三人之間沉重地飄蕩。
黑色機體與飛雅特並排奔馳,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M9的頭部裝備了類似〈野蠻人〉的雙管天線。
「是黑手黨嗎?」
『總之,你快點來學校啦。』
實 際 上 ,波達提督是這麼說的:
這樣就行了。只要從內側動手腳,這種警報裝置根本不算什麼。
因爲就算再怎麼煩惱也只會感到沮喪而已,所以她決定不要深入思考這個問題。麻煩的是,似乎有一羣人無論如何都想知道自己烹調美味味噌煮青花魚的方法——
它飛越機關炮的火線,巧妙地利用障礙物,以彷彿穿梭在地形之間的激烈動作,接近兩架敵機的其中一架。在轉眼間拉近距離後,M9從腋下拔出單分子刀,在錯身而過的同時刺向〈野蠻人〉的胸部。
現場恢復寂靜。
雖然口氣輕鬆,但金女其實很擔心。他實在太不把學生的立場當一回事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就算這間學校再怎麼悠閒,老師們也不會坐視不管吧。
一旁的同班同學還是老樣子,正在跟某個男朋友講電話,說着甜言蜜語。不知爲何,金女覺得她的身影跟自己重疊在一起。雖然覺得沒來由地丟臉,但金女還是怯生生地接過PHS,半信半疑地開口:
「你打過手機給他了嗎?小神你去威脅他的話,說不定他會乖乖來上課哦。」
〈祕銀〉大致上分爲三個 部 門 。作戰部、情報部和 研 究 部 。其中作戰部是由包含〈Tuatha De Danann〉在內的四個戰隊和作戰本部所 構 成 。情報部則是負責收集、分 析 和 評 估 他們作戰時 所 需 的情報——而阿米特將軍就是情報部的 責 任 者 。情報部另外還負責提供和 建 議 各 國 安 全 機 構 情報,努力讓作戰部的『 實 力 行 使 』降到最低限度。
他一把將對方拉近。晚禮服的開衩敞開,露出修長的雙腿。
在附近的城鎮換車後徹夜奔馳,在卡塔尼亞取得僞造的身份證與美軍的軍服,前往距離那座城鎮不遠的NATO軍空軍基地。由於毛原本是美國海軍的隊員,再加上鄉下基地的警備也很鬆散,因此潛入行動非常簡單。
泰莎無力地回答。
但是對她來說,那種感覺就跟談論青花魚的味噌煮的烹調方法沒什麼兩樣。而且世 界 上的人們,都不知道在味噌煮的青花魚旁邊,放上切碎的生薑,可以增添一股刺激的味道,讓料理更加美味。
「你覺得有可能嗎?」
即使小要說得那麼直接,宗介也沒有生氣,反而覺得她讓自己思考了很多。而且昨晚千鳥也纔跟他說過類似的話。
就在三人即將放棄時——
「但是,如果出動AS的話,就算是州政府也會——」
追兵逼近。已經近在咫尺。
「集中攻擊 狗 仔 車 !我來 抑 制 射 手 !」
「對啊!因爲聽從別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續派對吧。」
燃燒的車體翻轉過來,橫滑在石板道路上,被後方的追蹤車撞上,誇張地旋轉。宗介看也不看一眼,像是糾纏在一起般,衝進無人市場的追蹤車。
「不是啦。我是說你現在的所有狀況。在學校當要的護衛,又參加這種作戰,還順便被硬塞了那架〈Alastor〉——這樣,不會太沉重了嗎?」
『我記得,可是我有急事!沒辦法!』
脫下高跟鞋,光着腳的馬歐,迅速地跨過陽臺的扶手。沒有遇到什麼困難,順利地降落在地上的樹叢。接着用捲線器把布魯諾吊下來,最後克魯茲才踩到地面上。
對方遲遲沒有回應。是不高興的沉默。
「嗯,我知——」
「少囉嗦!要是讓那些傢伙逃走,我就把你的頭也扭下來!!」
十月十三日二十二三十分(歐洲標準時間)
「不,周 圍 很 喧 鬧——!」
(有點無法想象呢……)
「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不會離開這裏。」
兩人會如此驚訝也是理所當然。宗介並沒有參加這次的任務,現在應該在日本纔對。
可惜,真央還有任務在身。
「仔細想想,哎,這樣不是很好嗎?學校什麼的,隨便去上就好了。反正也是用僞造文書潛入的,沒有非畢業不可的理由吧。」
宗介按住狂暴的方向盤,繼續加速。但是飛雅特的馬力不足,實在難以擺脫。而且追兵的四輪驅動車,排氣量是飛雅特的兩倍以上。
不久後,他們到達了布魯諾的房間。他立刻摟住女孩纖細的腰。雖然沒什麼肉,但對喜歡苗條女性的他來說,反而正中下懷。
他呼喚小要與克魯茲。但用不着開口,兩人已經起身警戒四周。飛雅特行駛的農道兩側,漆黑的矮樹叢鬱郁蒼蒼,視野很差。
一邊朝左方大幅打滑,一邊猛烈撞擊地面。翻滾了兩圈、三圈,大大小小的零件散落一地。嚴重毀損而開始燃燒的四輪驅動車,轉眼間就離他們遠去。
「你不知道!你沒有誠意!你把別人的善意當成什麼了?說起來!你這個人爲什麼老是給人添麻煩——你有在聽嗎?」
「……哈哈。」
(哼,真好命……)
作戰部的他們,會明顯表現出不滿的理由很明顯。檢查〈米斯里魯〉人員是情報部的工作,但情報部卻拐彎抹角地主張『 最 後 的 責 任 在作戰部』。作戰部也只能說『開什麼玩笑』。
這座豪華宅邸建於十七世紀,經過多次增建與改建,內部裝潢既莊嚴又充滿動感。牆壁與天花板被塗成沉穩的金色,以複雜的曲線裝飾。優雅的樂曲在大廳中播放。許多人、人、人,在大廳中談笑風生,享用着極盡奢華的料理。時間已接近深夜,宴會也迎來了最後的高潮。
「哼——!……對了,相良同學今天好像也沒來耶。」
背後的矮樹被掃倒,巨大的人影現身。
「蠻族」稍微放慢速度,重新站穩腳步。它放棄毆打,打算開炮。右臂的機關炮對準了他們。
飛雅特衝出小巷,搶先埋伏的一臺敵車穿越馬路,緊追在後。
「真令人在意耶,爲什麼?」
黑色長髮,制服打扮。雖然容貌活潑,卻隱約帶着成熟的氛圍。雖然不華麗,但有着銳利美感的眼眸。身材雖然不到超級名模的等級,卻苗條而沒有一絲贅肉。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如果要說不羨慕她有男朋友,那就是在說謊了。在考試開始前,會讓人想特地聽聽聲音的對象。有那樣的異性在身邊,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呢?她現在跟什麼樣的男人,在聊着什麼樣的對話呢?
宗介立刻做出反應。剎車輪發出尖叫。敵方的敞篷卡車從猛然往前傾的飛雅特旁邊超越。
緊接着,電話另一頭傳來大型沖天炮發射的聲音。
「我說過很多次了,這是極限了。」
『算了啦……反正你根本心不在焉吧?』
「警察與軍隊裏都有許多我的支持者。只要那羣男人來到這座島,我馬上就會收到消息。」
「真是的……一個接着一個,真的很煩人。希望這是最後一個。」
三人只能裝傻,目送所屬不明的機體消失。
「到車子的路線呢?」
『我也可以下達正式的命令哦。』
不知想了這些事幾分鐘,車子越過小山丘時,他聽見了聲音。
「逃不掉。」
更多的 追 者開火。克魯茲與毛回擊。然後——在驚人的 噪 音 之中,衛星迴線的另一頭,金女悠閒地反問:
「真是的!」
「……哦哦,很危險耶!?」
之後的逃脫行動,順利到令人覺得掃興。
「真令人感動。」
克魯茲雙手的手指合在一起,比出一個四角形的照相機取景窗。
在懷念之情和酒精的作用下,布魯諾熱情地向女人搭訕。他聊起了回憶和家鄉話題,當然也沒忘記讚美女人。她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附和着他的發言。
宗介淡淡地回答。的確,這輛車是適合在市區行駛的無力小型車,設計上並沒有考慮到要載着四個大人進行飛車追逐戰。而且也沒有武器。雖然爲了在逃脫時有個萬一,他們將武器彈藥藏在偏僻的教會里,但那間教會卻位於遙遠的寒村。
「失、失禮了,女士。請原諒我的無禮——」
「真傷腦筋。唉……」
「幽會就是幽會。少校也是男人啊,一定是做了什麼好事吧。呵呵呵……」
追兵不只一架。兩架,不,是三架。它們接二連三地衝破樹叢,像在路上彈跳般地逼近。
以爲是車子引擎的異常聲響,但也不是。
「的確。我一發就迷倒了。不過這種衣服我可不想再穿第二次。感覺就像會出現在奧斯卡頒獎典禮上的笨女人。」
馬卡龍說道。
從最初的一擊算起,這場戰鬥僅僅過了三十秒多一點。
「趴下!」
『留級的話怎麼辦?我們不就先 畢 業 了嗎?』
地中海 西西里島 南部 阿格里真託市 郊外
『別自暴自棄,Uruz2。』
短暫的滯空時間。
看到以昏睡狀態來說體格很好的布魯諾,運輸機的空勤人員非常疑惑。
「都是你害的。既然如此,就趁死前把這個男人……」
「不,那個……」
「話說回來——」
人生規劃。
黑色的車體逐漸逼近。看到前方有個大彎道,毛從飛雅特的天窗探出身子。
「少校和泰莎是這麼說的,還有他本人也是。」
布魯諾已經從長椅上起身,迎接首領的到來,兩人先以溫暖的擁抱問候彼此。
的確,期中考請假是滿傷的……宗介心想。
「別人的閒話就先不提了。比起這個,我們還是快點離開這座島吧。」
「真傷腦筋。我本來不想太引人注目的。」
『調查的極限是 不 變 的 事 實 。』
在五分鐘的歡談之後,巴爾巴洛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吧?我就說吧?」
「是AS,糟了。」
她眼鏡底下的大眼睛閃閃發亮。
「要減輕重量嗎?」
嚎啕大哭的高大女子、握着手槍的美女,以及——扛着VIP待遇的昏厥美國人的溫柔男子。一看到他們的身影,警備兵立刻臉色大變。
「放心吧。這裏的人都是我的夥伴。」
「不,你的態度實在令人難以忍受。報上你的姓名、階級、識別號碼和所屬單位!」
他喃喃自語。
『喂喂?』
十發以上的點四五口徑子彈,集中在駕駛座前方。
對方大叫,舉起衝鋒槍,幾乎與毛扣下扳機是同時發生的。
克魯茲回答。而身爲問題關鍵的文森・布魯諾卻完全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
以猛禽般銳利的眼神俯視宗介他們之後,M9發出「轟」的低鳴。那是冷卻裝置的排氣聲。雖然那隻不過是戰鬥後暫時的散熱處理,但那聲音卻很像老虎或獅子從喉嚨發出的聲音。
「好啦,繼續派對吧。」
「嗯。現在正在進行中。在非常遙遠的地方……」
「瞭解~……嘿。」
討論到最後,他們決定按照之前的預定,趕往卡塔尼亞市。
『我知道!』
克魯茲淚眼汪汪地按着鼻子,伸手去拿放在陽臺角落的揹包。那是他事先混在派對的食材與裝飾品中,帶進來的幾樣裝備之一。
「巴爾的摩。」
他們踏過瓦礫來到圍牆外,煙霧的另一頭傳來剎車聲。
「應該是……」
「等一下,我先下去。」
隨後,丟在敵方貨臺的手榴彈爆炸了。
而且——『阻止 國際 紛 爭 』?那種自以爲是 正 義 之 士 的 標 題 ,他這個大人都已經懶得奉陪了。世界和平!非常好。但那是喫飽沒事幹的傢伙纔會追求的目標。現在,世界有一大半都處於飢餓狀態,而他自己也才只喫飽八分飽而已。
「先生,那位女士是?」
身爲老大的巴貝拉老大,表面上是和藹可親的當地有力人士,但他的真面目卻不同。他是個會誘拐拒絕土地徵收的法官,將鈔票塞進被砍下的頭顱嘴裏,再將照片寄給其家人的男人。
追兵的車體後半部被破壞,立刻失去平衡。就這樣冒出黑煙,一邊打滑一邊衝進鎮上的廣場,猛烈撞上中央噴水池的邊緣。即使如此,車子的衝勁仍未停止,車體大大地彈跳起來,橫向旋轉着,最後落在噴水池的正中央——
在他們後方一百米左右的路上,出現一輛黑色烤漆的四輪驅動車。是切諾基。它筆直地追了過來。從天窗探出上半身的男人,以全自動模式射擊衝鋒槍。喀鏘!清脆的中彈聲。飛雅特的後車窗開了個洞,玻璃碎片在車內四散。
敵人的子彈穿過煙霧飛來,打飛了飛雅特的後照鏡。
安裝在車上的五公斤塑膠炸藥,在下一個瞬間爆炸了。
「我沒聽到!再說一次——」
腦中縈繞着小小的焦躁感。考試請假了,補考沒有自信。如果級任的神樂坂老師追問請假的理由,這次該怎麼矇混過去呢?分解車子的事也很令人在意,不能晉級就麻煩了。不知爲何——總覺得非常困擾。
雖然車子已經相當破舊,但飛雅特還是勉強繼續跑着。
「不行了——」
爲了做好事前準備,以派對出席者的身份潛入會場,可真是費了他們一番工夫。由於〈米斯里魯〉內部可能還有內奸,因此這項任務完全是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進行。他們並未告知情報部或北大西洋・地中海戰隊。之所以能潛入這塊陌生的土地,全靠他們的長官——卡力林少校的個人管道,以及宗介的電腦知識,還有克魯茲當傭兵時的人脈。
克魯茲發出 感 嘆 。竟然不使用火炮,只靠 標 準 配 備 的刀具就打倒了三架機體。就算M9的運動性能比〈野蠻人〉高出許多,但那架機體的操縱者,技術也相當了得。
「M9?」
宗介指出昨晚在黑手黨宅邸被包圍時的事。
「真是美如畫啊。感覺就像夜晚的女神。」
宗介喃喃自語。現在不是管什麼路線指引或補考的時候。一個弄不好,說不定永遠都回不了學校。
飛雅特駛離未鋪裝的道路,開上柏油路。
身後傳來聲音。
「真是奇怪的泳裝。你打算游到馬賽嗎?」
「就是考試啊。你不是請假了嗎?」
就在金女陷入短暫的沉思時,同班同學常盤恭子向她搭話。
以克魯茲的身手,確實可以射殺那個指揮官。雖然他的名字會讓人聯想到「短」這個字,但只要手持步槍,不管多遠的敵人他都能擊中。
正要坐進副駕駛座的毛被宗介怒斥,於是他踩下油門。
「不,那是不可抗力啊。」
現代黑手黨的裝備是高科技。士兵們也受過專門教育。他們手上的槍不是黑幫電影裏出現的湯普森衝鋒槍,而是比利時制的最新型衝鋒槍。槍身使用大量強化塑膠,外觀是小型箱型,子彈速度極快,能輕易貫穿普通防彈背心。
金女對神樂坂惠裏這麼說明:
像這樣在宅邸裏警備的男人們,也都是將良心出賣給金錢的退役軍人。而且他們的裝備,全都是奢侈的高科技兵器。要是綁架的目標哭喊起來,毛也會受不了。
「從那個混蛋摸姐姐屁股的時候開始。」
「你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
「……?啊……!」
「來者不拒。」
宗介之所以會到陣代高中上學,終究只是爲了要讓護衛金女的任務進行得更順利。他的本行現在依然是〈米斯里魯〉的傭兵,高中生的身份只不過是個暫時的立場。他與金女和其他學生之間最根本的差異就在這裏。正如克魯茲所說,宗介並沒有非得勉強自己從學校畢業不可的必要。
一開始,的確只有一臺。但是隨着車子前進,角度改變,山丘另一側的視野變得開闊,又出現另一對車頭燈的光芒。接着又一對,再一對。車燈的行列綿延不絕,陸續出現——
『結果——』
「好,啓動了。再見了,法拉利。歡迎光臨,飛雅特。」
「不知道。」
布魯諾帶着女人,從警備兵面前經過。
「逃避?你說我嗎?」
「對了,大姐。丟在停車場的法拉利,該怎麼辦?」
『很好。那麼,容我發表我的意見……亞梅特先生提出的結構問題,是我們創立之初就預料到的。我們〈米斯里魯〉與正規軍不同,不依附於民族、宗教、國家體制等,必須相信「阻止國際紛爭」這種因人而異、可能引發異議的理念。我認爲各位是理解這個風險,才投身於戰鬥的……我有說錯嗎?』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五年後的事。甚至沒有意識到它的存在。相良宗介的過去大半都處於鬥爭與生存的激烈風暴之中。連明天的糧食都不知道的野生動物,會去煩惱五年後的事嗎?沒有比「未來」這個詞更讓他覺得空虛的了。
「不過,真是太好了。那把槍很貴,但你還沒在實戰中用過吧?大姐,你之前不是還嘆着氣說『我買了個蠢東西』嗎?」
「不過情況很不妙,我們快被包圍了。」
「投降——它們應該不會接受吧。」
「什麼沒辦法啊?照慣例,我花了三個小時教你那些爛到不行的古文耶!考試都要開始了耶!」
「哦哇……?」
她拋了一個像是敬禮的飛吻。
那是對駕駛艙的 正 確 一 擊 。 操 縱 者 應 該 立 刻 死 亡 了。 確 實 說 來, 這 是 一 種 冷 酷 的做法。
英文應該幾乎 滿 點。古文,或許可以拿到不錯的分數。 化 學 , 絕 對 滿分。數學Ⅱ,確 定 滿分。
「不,仔細看。」
這裏簡直就是天堂。幸好我逃到這裏來了……!
「是哪裏的機體?」
隨後,兩人戴在耳朵的通訊器傳來新的聲音。
「……我明白了。那麼再見。」
淡淡的紫色帶狀物,拖曳着留下痕跡。
因此布魯諾決定先投靠遠親西西莉・馬菲亞。巴爾巴勒家族將武器從歐洲走私到北非與中東,同時進口海洛因,是急速成長的黑幫。布魯諾也曾經多次在他們走私武器時給予方便。聰明人會好好珍惜這種緣分。
衝鋒槍的槍聲,比大嬸的哭聲還要大得多。
「啊……小朔。你在哪裏?」
克魯茲朝着從數米外的另一側掩蔽物後方衝出來的男人,發射電擊槍。銳利的電光在空中飛竄,男人倒地不起。
「雖然不知道……但這麼想也沒什麼損失。晚安。」
「瞭解。」
「就是你今後的打算啊。」
兩人從揹包中取出超小型捲線器與鋼索,合力將昏厥的布魯諾搬到陽臺上。這段期間,克魯茲仍不斷髮着牢騷。
毛用空着的左手從手提包中取出手槍型注射器,抵住對方的脖子,扣下扳機。過了十幾秒後,布魯諾便口齒不清地反覆說着「求求你」,昏昏沉沉地睡着,最後失去了意識。
這下子,所有的追兵都解決了。
「好啊,就這麼辦。我租了一間房間,我們去那裏續攤吧。」
毛從掩蔽物後方伸出那把問題手槍,連續發射五發子彈。朝他們飛奔而來的兩隻杜賓犬被子彈擊中,接連倒地,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兩架〈野蠻人〉將宗介他們擱在一旁,與所屬不明的機體展開交戰。它們分別往左右散開,高速移動,像是要夾擊M9般地發動攻擊——
「是啊,是米蘭的大富豪寡婦。真是的,她戴着一條鑲有超大鑽石的項鍊,氣氛正好耶。」
伍長離開後,克魯茲和宗介發出感嘆,而毛則露出疲憊不堪的表情。
「他每次都這樣。連語音信箱都不接。真是的,那傢伙實在是——」
「什麼?」
這次的考試,她也有自信把應該不擅長的 理 科 完 璧 素 全 解 決。
『我有在聽!——要直線衝出去了!』
「妙齡美女?」
「雖然這個問題有點多管閒事……不過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他舉起酒杯,表達由衷的敬意。
首領說道。
「我說了,閉嘴。」
『沒錯。正因如此,她纔沒有被追究管理責任。這樣你還不滿意嗎?』
「如果我說了什麼讓你不愉快的話,我由衷地向你道歉。我想,你一定是個非常容易受傷的人吧!我看得出來,你那雙碧眼深處隱藏着悲傷!所以,讓我們多聊聊吧。愛就像草木一樣,要花時間紮根、開花。不過,我們一定能夠互相理解的。所以,所以……!」
「讓她閉嘴啦……!她叫得這麼大聲……」
他停頓一下,調整單片眼鏡的位置。
「別管它。反正是租來的。」
「…………」
「當然想知道。慢慢來,多告訴我一點……」
『關於巴尼的事情,你還在責備自己。』
她沒有回答。要是現在被他知道沒穿內褲,這個色鬼一定會很高興。這件禮服不但質料薄,背後還開得低低的,沒辦法穿內衣。而且開衩又高,要是克魯茲在下面,又剛好吹起強風的話……
同 時 刻 日本 東京都 調 布 市 都 立 陣 代 高中
小要用不悅的聲音回答後,轉頭瞥了宗介一眼。
一大早就坐在教室裏,跟某個男朋友講電話,沉浸在兩人世界中。真是的,那張臉竟然可以笑得那麼淫蕩……!
克魯茲發着牢騷,宗介露出意外的表情。
毛與克魯茲互相怒吼,散彈槍與步槍同時開火。
「沒那回事。我覺得很適合你。」
『……到此爲止了嗎?』
那是他們很熟悉的敏捷外型。新出現的機體,是宗介他們平常使用的第三世代型AS,M9〈Gernsback〉。
全身怒氣沖天的巴貝拉老大叫道。
戴着中尉階級章的毛,盛氣凌人地對下士說道。
「這是極限了,畢竟載了這麼多東西。」
順帶一提,那位寡婦因爲突然爆發的槍戰而嚇得跳起來,當場昏了過去。毛和克魯茲丟下她,穿越庭院,逃到開着許多大小花朵的庭園角落——
後續的兩架雖然因爲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而不知所措,但還是以敏捷的動作散開。
「什麼?你這笨蛋……」
「…………」
「總覺得,還真是沒勁呢……」
四周是低矮的丘陵地帶,道路左右緩緩地描繪出弧形。或許是因爲夜晚,幾乎沒有對向來車。
克魯茲自暴自棄地說道。
同 時 刻 西西里島南部 卡尼卡蒂 近 郊
宗介感到些許的疏離感,垂下頭來。總覺得小要好像在說「你別多管閒事,乖乖去上學就好了」。
過了一會兒,金女才小聲說道:
「呃……?」
「你給我學着點,該收斂的時候就收斂。再說,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場合?周圍都是可怕的壯漢耶!」
「說明就免了,快開車!」
剩下的另一架機體,似乎連感到畏縮的餘力都沒有。它一邊用機關炮 隨 機 發 射 ,一邊朝着黑色機體 突 進 。M9將剛纔 所 屠 虐 的敵人當成盾牌, 輕 松 地 擋 下 這 些 炮 擊 。
拜託,拜託不要殺我。
「唔……」
「是那樣沒錯……」
「不告訴你。『你沒有知道的資格』。開玩笑的,哈哈哈。」
彎道越來越近。
『怎麼了?有人在嗎?』
「…………」
「還是把他殺掉丟掉吧……?」
……就是這種程度的事情。
「卡利烏斯——!」
「誰知道。嗯……如果能跟好女人過着好日子就好了。」
和平的日本,和平的高中。天氣也很和平,是日本晴天。
裝在耳朵裏的超小型通訊機,接收頭蓋骨的震動,將她的聲音傳送給同伴。
「對啊,不然會被追上。」
「晉級的事嗎?」
金屬破裂的刺耳聲響徹雲霄。
『繼續進行敵方組織的調查……以上。那麼,各位保重。』
「嗯,畢竟我們鬧得那麼大……」
『算了,沒關係……比起這個,關於那個叛徒文森・布魯諾的事情。』
『尤其是被選爲SRT要員的隊員,不僅經驗豐富、人脈廣泛,而且聰明伶俐、精明能幹。因爲我們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才。就算他們其中一人起了歹念,用精心設計的方法開設祕密賬戶,收取第三者的金錢——要察覺到這件事也是難如登天。』
「你說什麼?」
從本館、別館、警衛室、宿舍,黑手黨的私兵如雪崩般衝了出來。接連不斷的槍聲與怒吼聲。受過訓練的杜賓犬,發出兇猛的叫聲跑出來。許多的探照燈點亮,追尋入侵者的身影。
『——我認爲,就連我們情報部,也 不 可 能 在 事 前 察 知 約翰・哈瓦德・丹吉森與關・本・元的 行 好。 要 追 蹤 調 查 每 個 隊 員 的 過 去 、 性 格 與 資 產 狀 況 , 有 其 物 理 上 的 極 限 ……因此,我認爲應該追究 現 場 責 任 者 的資質…… 以 上 是 我 的 報 告 。』
「咦……?」
布魯諾這句玩笑話實在不好笑,女人卻回以高雅的微笑。
馬洛裏卿環視衆人,沒有人表示「不」。
「——啊,喂?是我……嗯,等一下要考試。嗯,還可以。呵呵……真的啦。噗——……因爲我很努力啊。阿弘也知道吧?……嗯……嗯。」
(能不能在後天之前回到日本呢……)
爆炸揚起黑煙,視野暫時變成零。黑手黨的私兵們彼此怒吼,胡亂地開槍射擊。
飛雅特在深夜的街道上奔馳。以猛烈的速度,毫不停歇。
「不要開槍。我什麼都願意做。求求你。」
「布魯諾那種人,根本無所謂!」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醜陋的景象!」
他們逃進的,是石造建築互相依偎的古老城鎮。
可是飛雅特已經瀕臨極限了。前輪發出異樣的哀號聲,引擎室噴出白煙。轉數無法提升,只能不斷減速。
宗介重新戴上通訊器的耳機,連忙呼叫對方。
「嗯,這裏真不錯。雖然我剛到的時候,還覺得這裏的街道很窮酸。」
女孩露出神祕的微笑說道。近距離一看,可以清楚地看出她的肌膚有多細緻。年輕女孩果然好。期待與興奮,讓布魯諾的呼吸自然而然地變得急促。
「Rock 9;n9; Roll!」
衝擊波一瞬間就把車體炸得四分五裂。燃燒的汽油化爲火球,向周圍吹起猛烈的破壞風暴。被炸飛的引擎蓋像飛盤一樣劃過天空,刺在五十米外的主樓牆壁上。
克魯茲打破滿是彈孔的後車窗,用步槍瞄準。毛再次從天窗探出身子,舉起裝填好散彈的散彈槍。
同時爆炸。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慢了一拍才響徹四周。
「好了,要做什麼呢?對了,我還沒問你的名字……」
這次布魯諾真的嚇到了。握槍的女子對着他說道:
「老實說,我有想過幾個下一步的方案。」
她筆直地衝過來,抓住驚慌失措的克魯茲,幾乎可以說是半瘋狂地哭喊。肩膀上扛着的布魯諾,以及目瞪口呆的馬歐的存在,她似乎完全沒放在眼裏。
「沒錯。我就是爲了這種時候,纔買了那架機器人。現在立刻讓傭兵們緊急出動!聽好了,一定要殺了他們!!把他們的頭擺在我面前!」
恭子說完,便興沖沖地拿出自己的新PHS。可能是最近剛買的,她老是找機會拿出來用。
下一瞬間發生的事,布魯諾完全搞不清楚。
粗魯地操縱方向盤,宗介對着通訊用的耳機怒吼。
蜿蜒曲折的小路 壁 面,以猛烈的速度從前到後流逝。追蹤車的前保險桿,「砰」地撞飛了飛雅特的屁股。
他們的戰力足以匹敵小國的軍隊。各種槍炮自是不提,連裝甲車、武裝直升機,甚至是——明明沒有用途,卻連第二世代型的AS都擁有。如此一來,即使是〈米斯里魯〉也無法輕易出手,〈合金〉也一樣。
「……對不起,伯伯。可是,大家都是我重要的夥伴。而且——」
從距離約二十米遠的轉角處,出現一名手持衝鋒槍的黑衣男子。
「真 殊 劣 。 如果有翅膀的話,我就能飛了呢,呵呵……」
宗介踩下剎車。「蠻族」的左臂橫掃過來,撞上車體上方。飛雅特的 車 頂 被掀開,車體大幅向右傾斜。
雖然大致上可以理解她的意思,但仔細想想,這好像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換個說法,就是個人的長期戰略吧。五年後、十年後,自己在做什麼——看透這些事,決定生活的準則。就是這麼回事。
在敞開的窗戶陰影處,陽臺角落的昏暗之中,站着一名男子。他裝模作樣地雙手抱胸,背靠在石柱上。
分散於世界各地的高官們,透過線上會議齊聚一堂。
「唉~~要熬夜啊……真是的。」
「那可不行!停下來就沒辦法補考了!」
一名身材魁梧的首領,走進了古老巴洛克風格的房間。他身後跟着兩名家族的年輕成員擔任護衛,但兩人在男子的示意下行了一禮,便退到房間外。
腳下被火箭彈擊中的黑手黨奔馳車,噴出火焰向上彈跳。
宗介斜眼瞄了她一眼。
『更糟糕。就像在胸前裝設了 安 全 裝 置脫落的手榴彈一樣。』
克魯茲說道。
時光流轉,每個人都會改變。
大概是軍隊時代的習慣吧。警備隊長挺直背脊,筆直地衝向警備中心。
「誰管它們啊!我纔不想變成那些傢伙的宵夜呢。」
「這可是我女兒的生日派對耶!?在會場裏,有客人被綁架了。而且那個賊,到現在還在甩開我的軍隊,持續逃亡中。」
克魯茲驚訝地張大嘴巴。
「啊——用高雅的軍官語氣說話,真的很累人。差點就混入F開頭的髒話了……」
這樣就能暫時放心了。
『如果TDD—1就那樣失去消息,布魯諾甚至不會被懷疑吧。那傢伙就會繼續留在組織裏——失禮了。』
「一開始,我也覺得『嗯,只是暫時的話』,而且你工作也處理得不錯。可是最近——」
與警車的警笛聲很像的警報聲,在廣大的用地內響起。
「隨時奉陪。」
「火箭筒是最後的嗎!?」
「說的也是。」
他被按在牆上,門牙傳來一陣劇痛——然後,一把巨大的手槍插進了他的嘴裏。是黑克勒&科赫公司製造的45口徑手槍,是特種部隊在突襲作戰時使用的型號。以女性來說,這把武器實在太過粗獷。
「那,那是誰?」
熟悉的鋼鐵觸感。那種觸感,讓她不禁陶醉其中。
下一瞬間,最後的〈野蠻人〉 爆 炸 了。M9在極近距離下將反戰車短刀刺入敵機,自己則在一瞬間避開 爆 風 的 危 險 範 圍 。外行人看到的話,恐怕連發生了什麼事都無法 判 別 吧。
「可是啊,那輛車的行李箱裏,還放着 衛 星 通 信 機 呢……」
旋轉的車輪朝向天空,不斷冒出陣陣濃煙。
他總是抱着這種心情。至少到半年前都是如此。
「嗯,告訴我。全部,全部……」
宗介問道。
「…………?」
老大終於說出真心話了。
卡力林一如往常地給予事務性的回答。
「…………」
『哎,補考也是沒辦法的事。可是你啊,真的 單 位 不妙哦?之前不是常常請假嗎?』
布魯諾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走海路前往馬賽的計劃中止了。原本確保的漁船船長,似乎因爲酒精中毒而住院了。所以要利用其他管道,從北約軍的——」
只要到達訪客用的停車場,接下來只要把這個人塞進開來的法拉利的行李箱,就可以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Tuatha De Danann〉事件發生後,布魯諾就從作戰總部逃走了。
真是個好女人。她大概有東洋血統吧。她有一頭微卷的黑色長髮,眼角微微上揚,散發着異國風情。她穿着黑色天鵝絨長裙,乍看之下設計樸素,但仔細一看,背後卻大膽地開了一大片,開衩深到再高一點就能看到臀部上方。
怒火中燒的毛和克魯茲同時大叫。
情報部長始終冷靜。
「這樣就十輛了!還有三輛!」
埃特納火山逐漸遠去。
「好痛。你幹嘛啦!」
克魯茲一邊替換步槍的彈匣,一邊大喊。他早已脫掉晚禮服的上衣,金髮也亂成一團。
「在迪亞哥那座城鎮的前面,把車子丟掉。在那裏換車跟換衣服。」
「我閉嘴。我閉嘴。所以請你饒了我。我是個笨蛋。我沒有打算與〈米斯里魯〉爲敵。對,我只是稍微動了歪腦筋。我有在反省。求求你。啊啊,拜託,拜託……」
宗介獨自在心中喃喃自語。
「小金,你上次期末考的數學不是第一名嗎?」
「聽從命令,如此而已。」
「不,你幫了大忙是真的。」
面對毫不客氣地提高音量的對象,毛和克魯茲都慌了手腳。
「接下來……」
「開玩笑的,只是希望如此。」
「是誰?在哪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