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石弓碎裂之時
《全金屬狂潮》 · 賀東招二 · 1.1萬 字
爲什麼事情總是無法順利進行呢——
好不容易從屋頂逃出來的克拉瑪,沒有發牢騷,而是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裏拿出香菸。但是,應該在那裏的香菸卻不見了。對了,現在是禁菸中。
沒辦法,只好在心裏發牢騷。
快步離開學校,來到商店街附近的雜貨店旁。鎮上已經超越混亂,變得一片死寂。
從學校的方向傳來巨大的爆炸聲。不是自己安裝的炸彈。還可以聽到AS的驅動聲。克拉瑪用無線電對部下們下達簡短的指示。
腳步沉重,呼吸急促,身體到處都在發疼。通往船塢的入口慢慢地接近。
沉 默 。
潛艦船塢的情況不得而知。基地內的通訊網斷斷續續,連要跟各部署取得聯繫都很困難。雖然透過基地內的廣播,下達了撤退到船塢的命令,但幾乎無法掌握正在應戰的基地人員,究竟有多少人收到命令。
從潛望鏡的影像也能看到。在隧道出口,〈貝西摩斯〉正怒氣衝衝地站在正前方。雖然已經失去「曬衣竿」,但還有頭部的機關炮。即使因爲驚人的爆炸而搖晃,它還是張開雙臂,準備迎擊我方。
風間信二也在。小野寺孝太郎也在。
加速。加速。再加速。
毛的雙頰頓時緊繃。
「嗯。就在眼前。」
暗沉的銀色裝甲。銳角的外型。
梅莉莎・毛用衝鋒槍的全自動射擊,朝反應過來的男人們掃射。硝煙與彈殼飛舞四散。兩名敵兵在血霧中倒下。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注意!」
『接近警報!』
有人如此大喊。部下們有的成爲肉盾,有的應戰,卻一個接一個倒下。
強行移動回收要人,全速逃到郊外——然後——
「發佈警報!」
「四號?爲什麼?」
「也向警視廳那邊撒網。讓他們調查過去三小時的測速照相機紀錄。」
「這種時候,還要講規矩?」
「…………?那個女人和車子的特徵是?」
——我求求你。
『那倒未必。』
『看來你陷入苦戰了。』
被搶先繞到前面了。距離潛艦船塢只剩一點點距離。
從U1迴路傳來熟悉的聲音。是克魯茲。雖然無法確定方位,但距離是零。
他們是從地下水路出口的懸崖上,在絕妙的時機跳下來的。對〈貝西摩斯〉的奇襲,應該也是這兩人做的吧。
大家常去的甜甜圈店倒塌了。
開炮。
「是・夫人。前進三分之一!」
雖然看起來像是糾纏在一起,但勝負已經很明顯了。白色AS的單分子刀,插在「科達爾m」的胸部上。墜落時被壓在下面的也是我方的「科達爾m」。
ECS啓動,機體消失在鉛色的天空中。
『我們很帥吧?』
也看到幾名同班同學。
現在跟自己在一起的,只有楊一個人。
「可惡。」
〈Alastor〉伸出左手。空氣扭曲。炮彈全部四散。高速逼近。在擦身而過時壓低身體,絆住敵人的腳。敵機連同行道樹與電線杆一起摔倒。
『千鳥……住手……』
「一號到六號裝填APFSDS。注水到發射管。全部打開。」
背後立刻發生爆炸。
他轉身走向蹲踞在昏暗機庫中的機體。受到機體的震動影響,頭部微微發光的感應器微微顫動。
她的黑髮在微風中搖曳。
(是……ARX—7嗎?)
與登陸梅利達島的敵方部隊的戰鬥,也在地下基地內部持續進行。地表的戰鬥幾乎已經結束。
以M9爲基礎,運動性與力量都還算不錯。即使受到許多損傷,依然能繼續運作的耐用性也值得佩服。那種強度已經超越了實驗機的等級,應該是以完全投入實戰爲前提而設計的吧。
『不,不對。好像來不及了。現 在 敵 機 已 經 開 始 反 擊 了。小隊長他——』
敵人是赤手空拳。完全沒攜帶步槍之類的 攜 帶 火器。
「在那之前擊破他們。」
全部都是我的錯。都是因爲我拖拖拉拉的,因爲我沒有下定決心。我最重要的朋友,我幸福的象徵。
亡靈用軍用小刀割開衣服,觀察患部。大小約莫是小指指尖——某種碎片從肋骨下方朝橫膈膜的方向飛進去。是盲管傷。內臟受創的程度無法判斷。只能進行急救處理,儘快送醫。
「Aye, Captain. 一號到六號裝填ADCAP。發射管注水,全部開放!」
「這座基地要淪陷了。基地人員正在撤退中。來到這裏之前也遭到襲擊,跟我一起留到最後的司令中心人員有五人……」
『——我不打算將那邊的人們當成人質。我甚至沒有這種想法。不過,我還是先說吧。這是最後的 警 告 。你願意放棄,將她交給我嗎?』
他的〈幻影〉在空中旋轉、停止,以鋸齒狀的路線移動,飛向敵機的背後。就某種意義而言,所有的物理法則,現在都任他擺佈。
「可是……」
『小隊長機好像被擊破了。』
宗介甩甩頭,眨了眨眼。屏幕中,運輸機從南方的天空接近。目標框顯示「低威脅性航空單位」。機種是「C—17」。敵我識別是「不明」。
『還不夠……』
「你說什麼?」
那架機體彷彿完全沒看見宗介似的,將頭部轉向校園裏的人們。緩緩將右手放在腰際。
警報聲響起。敵機逼近。步槍朝向這邊。
敵人一定會來。正在等待。
馬德加斯不再多說,直接下令。
「我想也是,正合我意。」
『我啊,有點討厭你這種個性。』
「…………!」
手刀就足夠了。
泰莎微微一笑。
『六點鐘方向,距離零!』
「辛苦了。我接下來要登機。」
「煩惱就留到下週吧。現在安心還太早了。」
「推測 規 範 。」
雖然跟交手過好幾次的〈柯達爾〉是同系統的AS,卻是從未見過的機體。它的四肢修長,甚至給人奢華的印象,但絕非柔弱。肩膀周圍掛着某種——讓人聯想到翅膀或斗篷的巨大零件,那零件爲這架機體帶來某種重量感與莊嚴。
馬德加斯沒有露出一絲笑容。這是最符合他個性的回答。
手槍噴出火光。
搖晃的目標框線與敵AS在白天的泉川町四處奔馳。
有某種東西從那架運輸機上空降下來。只有這點宗介也看得出來。
「前進,三分之一!」
『與〈柯達爾〉型同等以上的輸出、運動性、隱 密 性 。恐怕搭載了Λ式驅動儀。其他無法推測。』
耳朵的收訊器傳來機長的報告。東京上空。高度五千米。推定抵達時刻,大約再三分鐘。
視線追了過去。在北校舍的上空,有降落傘輕飄飄地飛舞着。除此之外什麼也看不見。另一方面,運輸機則直接上升,往西方的天空遠去。
朝着雷納德的機體的感應器。從AS的戰鬥等級來看,這一槍實在很無力。頂多只能在感應器部分留下礙眼的焦痕。
「當然可以。請從那邊的第四艙門進來。」
城鎮變得安靜。
當他們正要通過應該還很安全的三號通道,趕往地下船塢時,卻從意想不到的方向遭受攻擊。就在泰莎身旁的通訊人員少尉中彈倒地,連慘叫都沒有。
「你覺得我辦得到嗎?」
克拉瑪從開封的香菸盒裏拿出一根菸,叼在嘴裏。管他的,只是叼着而已,又沒有違反禁菸。
「是啊……」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逐漸接近。
怎麼回事?是已經交給某人了嗎?帶走目標的是剛纔那個女人嗎?可是,如果是這樣,爲何至今沒有現身支援?不,更重要的是,爲何要特地出現在那裏?
『跟你。』
『三分鐘。只要這樣就好。』
「就像你看到的。」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雷納德看見那架機體的手中抱着某人。光是這樣,雷納德就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走吧……』
「高頻率陣列有反應!正前方有個大傢伙!」
「跟我意見相同嗎?」
「……是嗎?」
槍聲和爆炸聲的震動也傳到基地中央的司令中心。怒吼聲和慘叫聲也是。
所有人都明白接下來要做什麼。刺耳的警報聲在艦內響起,這時聲納室傳來報告:
他的〈幻影〉離開〈強弩兵〉的殘骸,在她面前恭敬地跪下。伸出右手。她低着頭,緩緩地坐上他的手掌。
遠處傳來爆炸聲。部下用別的線路報告:「我方的二號機被擊毀了。」
「或許是吧。可是——今天的損害很嚴重。實在太過嚴重了。」
上氣不接下氣的毛問道。她應該也消耗了不少體力。
「答案你早就知道了吧。」
不打算給它重新站起來的時間。立刻轉身,投擲反戰車短刀。側腹捱了成型炸藥的爆炸,第三架敵機不再動彈。
「真是的……一羣頑強的傢伙。」
他往後跳,拉開距離。敵機依然站在那裏。
楊意識朦朧,像在說夢話般低喃:『那個~我……』
「支配七大洋,人類史上最強的艦艇〈Tuatha De Danann〉隨時可以出航。請下令!」
「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頓時緊繃。
因爲阻止千鳥要離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這個判斷明顯違反了情報部的意向。亞米特將軍應該不會原諒自己吧。
速度相當快。高度也下降了。已經來到三百米左右的高度。渦輪引擎的轟隆聲震動着四周的瓦礫。總不能擊墜它吧?這裏是市區。就在他如此警戒時,運輸機一瞬間從宗介頭上通過。
你看見了吧?
——我會努力的。
「韋伯先生、克魯佐先生……!」
可是敵人比想象中更狡猾,似乎也比預想中更熟悉基地的構造。從他們前進方向的轉角,衝出四名手持卡賓槍的敵兵。
「一號到六號全部發射!」
〈Tuatha De Danann〉在鋼筋支撐的巨大地下水路前進。
「可惡。這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個地方……』
所有部下同時回應。
「什麼事?」
感覺就像蚊蟲在耳朵周圍飛來飛去。可以說是第一次感受到的 不 快 。
從收訊器的另一條線路傳來沉穩的女性聲音。對方就在眼前,但機內的噪音蓋過了她的聲音。
馬德加斯捏着帽緣,彷彿默禱般低下頭。
「……已經無計可施了。敗戰就是這麼回事。」
「我會救她。」
(簡直荒唐。)
「好耶。我要了。」
失去雙手與右腳、頭部,機體中樞也遭到破壞,ARX—7完全 大 破 。學校中庭吹起一陣靜謐的 微 風 。失去生命的巨人,與踩住它的另一架巨人。
原來如此,那架白色的AS似乎不是什麼壞機體。
風間信二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切斷無線電,克拉瑪無意識地打開香菸的包裝,感到疑惑。
另一個重要的存在,正被年輕人殺害的聲音。
「笨蛋。走得動嗎?」
「跟誰?」
「發佈警報!發射管室與機庫甲板的船員到後方避難!」
不過,這樣也好。
即使如此,她還是以嘹亮的聲音下令:
狀況沒有任何改善。而且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太平洋。
擁有非對稱的角的頭部與眼睛,睥睨着宗介。接下來的襲擊,簡直就像濁流般猛烈。
只有你能阻止我。
躺在車內的千鳥要看到恭子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起身。
爲什麼是這個男人……!
雷納德將機體的頭部轉向相良宗介,低聲說道:
自己究竟有什麼理由要奉陪到這種地步?
「Aye Aye Ma9;am!就算衝進地獄!」
踏住失去雙手與頭部,所有攻擊 手 段 的敵機腹部, 強 行 拉 下 胸 部 裝 甲 。在扭曲、毀壞、火花四散的屏幕深處,可以看見 操 縦 兵 的身影。
「戰況呢?」
你已經明白了吧?
誰來救救她。神啊,不要讓我的朋友死掉。拜託你,我什麼都願意做。拜託,拜託——
就在這時,〈貝西摩斯〉的頭部發生數次爆炸。剎那間,巨人失去平衡。是從某處來的攻擊。恐怕是從懸崖上——
雷納德的通訊到此中斷。克拉瑪咂了咂舌,想點菸卻找不到打火機。到處都找不到。口袋裏沒有,周圍的一堆破爛裏也沒有。
『已經夠了。』
「……!」
「哈哈。」
克拉瑪立刻跳開。電線杆被折斷,護欄被掃倒,兩架AS撞了過來,壓爛了雜貨店一半的店面。水泥與玻璃的碎片飛散,周圍揚起一片塵埃。
〈狄・戴娜恩〉的艦艏猛烈撞上〈貝西摩斯〉的腰部。金屬扭曲的刺耳怪聲響起。巨大的構造物彼此衝撞。但是,我方有勝算。對方頂多只有數千噸。我方則是——四萬四千噸。不管它能防禦什麼樣的炮彈,也無法阻止這個質量差距。就像卡車撞飛職業摔角手一樣。
更令人在意的是右腹部的出血。
聲納員大叫:
出入學校的麪包店小貨車被炸飛了。
屏幕的一角出現一名少女。她抬頭看着兩架機體,肩膀上下起伏,站在中庭的樹叢前。
不是像蹬着大地般的跳躍。
『是・是・夫人!』
(怎麼辦……?)
艦艇的發電機狀況良好。等待殿後的守備隊到最後一刻,以用完即丟的M6迎擊入侵船塢的敵人,就在最後一個人跳上艦艇的瞬間——
就在這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嘿嘿。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做。到了緊要關頭,你就會變得很粗暴。』
在船塢入口的路障對面,有人正在大喊。他們手持步槍,招手喊着:「快點!」在幾名PRT隊員的協助下,進入潛艦船塢後,包括基地隊員與船員在內的數百名部下正在等待她。
『已經來了。正在追蹤敵機——』
『我絕對……會把你帶回來……』
「偶爾也要運動一下。」
救護車的警笛聲傳來。
腦袋轉不過來。視野一片模糊。是因爲疲勞與出血的關係吧!
『住手……』
我很不耐煩。
她穿着沾滿泥巴的駕駛服,氣喘吁吁地走近,簡短地說:
〈幻影〉展開左 腕 部 的武器艙。內藏的40毫米炮噴出火光,將敵機的右臂、右肩與頭部撕裂。敵人的Λ式驅動儀的力量,已經微弱到可以忽視了。
她從AS的手掌中,透過屏幕說道。雷納德聳聳肩,靜靜地操縱機體。
檢查細部損傷,發現ECS組件將近一半破損。這樣就很難讓機體透明化,在市區自由移動了。
「好像是。讓我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甲板軍官報告兩架機體已經收容完畢。第四艙門逐漸關閉。電子戰要員報告敵方直升機開始追蹤我方。
「謝謝。我馬上回來。」
宗介移動機體,幾乎就在同時,「敵人」的右臂一閃。肩膀的裝甲被切開。在脫落的零件掉落地面之前,〈Alastor〉單手接住,拔出腰部的散彈炮射擊。『敵影』搖晃了一下。炮彈徒然劃過空中,消失在彼方的天空。
相良宗介低聲說道。他的槍口緩緩地垂下。
『我沒事的。你也是……』
把後座的女孩交給醫院照顧後,就只能躲起來了。躲到某個遙遠的地方,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出身於北朝鮮情報部的自己,這是第二次被組織追殺。實際上,自己可能真的不適合這份工作。
都是我的錯。
毛第一次發出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笑聲。
操縱兵抖着槍口說道。
不,還沒結束。
「可惡!」
泰莎在指揮室的艦長席下令:
站在陣代高中前的都道,以主動式感應器搜索敵人的殘存兵力。沒有反應。大部分的學生都到更遠的住宅區避難,但還有幾成留在操場,呆呆地仰望〈Alastor〉的身影。
消防車和警車也是。雷納德開車前往附近的醫院,這時有某個東西從學校的方向飛來,越過她的頭頂。
右頭部有挫傷與撕裂傷,出血量沒有看起來那麼嚴重。
基地人員幾乎都拿起槍,在臨時編組下迎擊敵人。空調設備已經爆破。其他各種設施也是。與其交給敵人,不如這麼做還比較好。
『這次我同意這傢伙的意見。看來是勉強趕上了。』
安靜地。安靜到令人窒息。
或許那個女孩說得沒錯。自己可能比較適合當賣不出去的藝人。
從楊手中搶過卡賓槍,雖然對它的重量感到驚訝,但還是將槍口朝向正面。可是剩下的敵人毫不費力地逼近她,將卡賓槍橫掃出去。
「真是難看。」
漫長的沉默。不,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是千鳥要。
舵手大叫。總計二萬馬力的發電機發出咆哮。所有的推進機關發出歡喜的聲音,讓數萬噸的艦體進一步加速。
贏不了我。贏不了能與「 完 全 領 域 」自由交感,完全發揮Λ式驅動儀力量的我。
「沒事的。他有穿防彈背心。雖然腹部跟腳好像中彈了——不過說到狗屎運的強度,你在SRT也是數一數二的。」
根本不需要使用背部的固定武裝。
「時間?沒有了。」
「哈……哈哈……」
子彈在通道上四處彈跳,手榴彈的爆炸形成猛烈的迴音,在昏暗的通道上回蕩。
如果你堅持 拒 絕的話——
結果他用手指捏起叼着的煙,扔向遠處。
「還有,卡力林先生也留在後方。已經……沒救了吧。」
「彆強人所難了。那傢伙現在也像那樣——」
強風拍打着克拉瑪的大衣。
「只要留她一條命,之後就不會有怨言了吧。反正還有時間——」
站在隊伍最前方的副艦長,理查・馬德加斯中校說道:
或許是因爲在衝撞前受到的意外攻擊,敵人連Λ式驅動儀都無法正常發揮機能。受到嚴重損傷的〈貝西摩斯〉,就這樣倒下。腰部與腹部的裝甲被吹飛,一邊四分五裂地脫落,一邊朝着海面倒栽蔥——
「嗯。小事一樁……唔!」
即使如此,楊還是先開槍了。最前面的一人頭部中彈,像被彈簧彈開般往後倒。可是後續的敵兵毫不驚慌,用衝鋒槍朝楊開火。楊的胸口正中央中彈,往後仰倒。
是暗銀色的機體。完全沒有螺旋槳或噴射機的聲音。
「遵命,艦長!緊急潛航!拋棄壓艙水!」
全部命中。
『我……準 你 退 隊 。』
「少校他——」
發 炮 。
這裏也快要淪陷了。
雷納德輕鬆接住炮彈,直接丟回給對方。 衝 擊 排 除 。金屬碎片四處飛散,敵人的右 膝 部往反方向折彎。
礙眼的焦痕變成兩個。
楊站穩腳步,繼續開槍。第二名敵人往前倒下。
「到現在還沒掌握到女人的行蹤。幾乎束手無策。」
「打開四號艙門。」
『沒有 符 合 該 數 據 的 機 型 。』
從〈Tuatha De Danann〉的魚雷發射管,射出六發ADCAP魚雷。一發的彈頭就有三百公斤,能夠一擊讓大型艦艇無法行動。合計一點八噸的炸藥,高速射向隧道出口,也就是在梅利達島沿岸懸崖前等待的〈貝西摩斯〉。
傳來複數的射擊聲。AS正在附近戰鬥。黑色的影子橫越天空,建築物四處倒塌。
「我也是。」
那架AS與其說是兵器,更像是經過精心打磨的銀色神像。比起滿身傷痕的〈Alastor〉,它更加強大、美麗,是個壓倒性的存在。
運輸機逐漸接近。
孤立無援。可是——
「我也是這麼打算。」
『就是他。他本身。』
克拉瑪坐在地上,撿起混在碎片中掉在旁邊的香菸。
而是毫無理由地飄浮。
遠處依然傳來槍戰的聲音,逃出船塢的島嶼外頭,還有殘存的〈貝西摩斯〉在等待。
「遵——」
『把你帶回到……這個地方……』
將失去意識的楊交給醫護兵後,泰莎說道。
『女人的特徵只知道很年輕。車子是白色的ALPHARD。』
就在克拉瑪的頭頂上,傳來一陣特別巨大的爆炸聲。在空中五十米處對撞的「科達爾m」與敵方的白色AS,糾纏在一起,墜落下來。
熟悉的櫻花樹變得四分五裂。
敵兵用壓抑的憤怒聲音低語:
副艦長複誦命令,火器管制士官開始執行。
「全員登艦!」
「我們已經恭候多時了,艦長。」
已經無所謂了。打爛它吧——他這麼想。他很清楚,就算這麼做,也無法讓這個男人的存在本質性地 屈 服 。他用肌膚感覺到了。
在轉身的瞬間,千鳥要對相良宗介說了些什麼。因爲只看見嘴脣的動作,所以不知道她說了什麼。
『哎,我想也是。』
「可是……好像又被別人……搶走功勞了……」
相良宗介繼續開槍。
「就這樣衝過去!」
卡力林少校一邊用衝鋒槍射擊,一邊對某人大喊:「別管我,快走。」楊士官長從煙霧中回來,說:「往這邊。」並牽起泰莎的手。
「卡斯特羅先生也過世了。」
他的手臂失去力量,撞上扭曲的框架。
『否 定 。』
他帶着自嘲俯視自己的操縱服,如此說道。
「克魯佐先生跟韋伯先生也失去聯絡。考慮到地面上的狀況……」
『這樣啊。那麼,請您小心。』
一架AS就站在他的背後。
「你聽見了吧,相良宗介。」
即使如此,毛的聲音還是細小而顫抖。
「你在說什麼?」
雖然對兩人毫不愧疚的態度感到無奈,但泰莎還是語氣興奮地說道:
『大型運輸機接近中。方位一八七。距離二〇。一架。速度五〇〇。高度一〇〇〇正在下降。』
握起右手,再張開。
『她大概還沒走遠。你覺得對她而言,最有效的人質是誰?』
『有必要由你去嗎?』
伴隨着刺耳的尖銳噪音,單分子刀被拔了出來。爲了迎擊剩下的「科達爾m」,白色AS立刻起身,往西南方跳躍而去。
他聽見敵機的AI的聲音。
雖然機體的觸覺感應器沒有捕捉到,但他很清楚她在發抖。也清楚她拼命地忍住不哭。
然後——真是令人驚訝——他們在這種狀況下,一絲不亂地整隊。在已經注水完畢,等待出航的〈Tuatha De Danann〉前方,排成三列,一直排到遠處。
在運輸機昏暗的機艙裏,他確認薄薄的手套狀況。
「 沒 問 題 嗎 !?」
看着車子內的小要,只能一邊哭一邊看着小夜子從急救箱中取出醫療用品,爲恭子的重傷進行急救。
「要衝破它!」
敵人的外部擴音器響起聲音。是認識的年輕男子的沉穩聲音。
潛望鏡的光學感應器自動移動。
「該死,還活着!」
『我問過店員了。那個屋頂上也有停車場,聽說在開店後不久,有個女人把昏倒的女孩放在車上離開了。』
「可惡。這筆賬……一定要討回來。」
大概是一直幫忙到最後一刻的裝艦作業吧,他的身上沾滿油污與煤灰,但同時也具備了屹立不搖的威嚴與驕傲。
「時間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小野寺孝太郎也在。
那一瞬間,除了運輸機以外的某種東西,化爲黑影從頭上掠過。
同樣地,克魯佐的聲音也傳了進來。方位依然不明,距離是零。
——我可以愛你。
——不要殺我。
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貝西摩斯〉無法承受而被撞飛。濺起大量的水花,一邊緩緩地旋轉。
感覺不壞。
——我會忘記的。
轉身的宗介機左臂被從肩膀下方砍斷。傷痕累累的AS雖然失去平衡,但還是將右手的霰彈炮指向自己。
——住手。
「這個小鬼是指揮官?」
「……真是的,我真是服了你們了。」
「加油。」
兩人扶起趴倒在地的楊,他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鮮血染紅了小夜子的雙手,她默默地進行作業。
「增援的AS怎麼了?」
不可能。楊又中了幾發子彈,無力地倒下。泰莎只能從背後撐住他。
「託你的福。事情變得很麻煩。」
『是嗎?再撐個三分鐘就好,可以幫我轉告他們嗎?』
泰莎嚥了咽口水。
在艦艇桅杆的正面,敞開的第四艙門旁邊,兩架M9——渾身是傷的裝甲,黑色與灰色的機體緊緊攀附在上面。
但是,到底是什麼——
地下水路的出口——純白的光芒逐漸接近。地下水路的出口設置在懸崖的正中央,僞裝成岩石的閘門已經打開了。
「——大鬧着。」
艦長席旁邊的馬德加斯也只能聳聳肩。
刺耳卻令人安心的警報聲,響徹艦內。
「梅莉莎。」
「說得也是。打開四號艙門!」
只要丟下這個女孩,自己跑向車子。然後對在車裏等待的那個女孩說:『我按照約定救她了,跟我走吧。』這樣就行了。但是,亡靈沒有這麼做。他小心翼翼地支撐着懷中的少女,以免她死去,然後跑向停在停車場的白色廂型車。他解除門鎖,後座的自動門打開了。
『結束吧。我會跟你走的。』
「唔哦……」
現在〈Tuatha De Danann〉已經獲得解放,前往無限的大海。
『不過啊,你這種不聽話的個性……該不會是覺得這樣很帥吧?』
是 延 時 引 信 的 定 向 式 地 雷 。都到了這種地步,竟然還設下這種陷阱。真是頑強,真是難纏。接着白色AS的頭部 機 關 鋼 炸 式 機 構 齋 亂 射 ,同時用右手拔出最後的反戰車匕首。
「上校——」
他期待的狼 狽 絲毫不見蹤影。相良宗介將手從操縱桿上 離 開 ,用自動 拳 銃 對準他。從屏幕的裂縫另一側,雖然滿臉是血,但他的眼光卻不會向這個世界中的任何人 屈 服 。
那些治癒他,讓他稍微變得像人類的風景,眼看着逐漸毀壞。
他只靠一隻腳、一隻手臂防止機體翻倒,讓機體逃到 遮 蔽 物 ——學校中庭,然後用霰彈炮攻擊。雷納德輕鬆躲過炮彈的 軌 道 ,在昏暗的 激 情 驅使下逼近,將霰彈炮打飛。
「這點我也跟你意見相同。」
『辛苦你了,阿爾。』
宗介也用外部擴音器回答。雖然他知道留在校園裏的同學們聽得見他的聲音。
(哎呀呀……)
都是我的錯。
「……!」
「AS就交給AS處理。還沒找到那個女孩嗎?」
艦艇緩緩地開始移動,朝着在地下基地外等待的大海前進。當敵兵衝過來,正要朝着艦艇發射火箭彈時,設置在船塢天花板的炸藥爆炸了。無數的鋼筋與岩石朝着敵兵傾盆而下,沙塵與煙霧捲起漩渦。
當遍體鱗傷的〈阿爾卑斯〉與敵方AS進入交戰後,亡靈開始爲受傷的少女進行治療。
「…………?」
竟然會感情用事,忘記任務。
「突破敵方的包圍網。緊急潛航。拋棄壓艙水。」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他們站起身,俯視着敗者。
「楊先生他——」
「什麼意思?」
甲板上方的AS用大型艙門——就是避難時收納〈強弩兵〉的艙門——馬德加斯接到打開它的命令,露出疑惑的表情。
『辛苦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個地方……』
警報聲。
右、左、上、下。
她一度起身,然後重新坐回艦長席。
從別的線路傳來通訊。是雷納德・泰絲塔羅莎。
的確,自己失去了很多。太多的人,太多的事。這個詛咒,恐怕會永遠折磨着自己吧。而且今後等待着自己的無數苦難,也完全無法預料。
「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靜到令人窒息。
驚人的爆炸聲與衝擊,也襲向〈De Danann〉本身。地板往上彈起,前後左右恣意搖晃。
「沒救了。快走。」
不可能贏的。
敵機打破寂靜,展開肩部的「翅膀」。
「那又怎樣?敵人也會移動吧。」
『還沒。不過,在21—31的購物中心屋頂上發現了痕跡。是全新的水泥損傷。應該是AS着陸的痕跡。』
就在此時,從旁邊傳來別的聲音。
「?不……」
泰莎終於被逼到下令放棄司令中心的地步。她讓剩下的指揮所人員攜帶槍械,趕往沒有受損的潛艦船塢。由SRT的楊士官長負責領頭,卡力林少校則負責殿後。
這場騷動無法指望救護車。亡靈抱起癱軟無力的少女,趕往兩區外的停車場。
你的堅強、你的勇敢。
從兩旁攙扶着不斷流血的楊,泰莎等人急忙趕往潛水艇船塢。
腳尖浮起,彷彿失去了重力。周圍的大氣扭曲,沙塵捲起漩渦,機體輕飄飄地飛舞在空中。
「如果他們還活着,一定會來的。」
「是的,夫人。正因爲是這種時候,規矩才顯得更加重要。」
「而且,他們似乎對我有所誤解。」
「恭子……對不起,恭子……」
雷納德說道。
保護上校殿下。
『肯 定 。很危險。 建 議 即 時 撤 退 。』
「快跑——」
『了 解 。』
『瞭解,感謝。』
『敵機返回學校。恐怕是打算跟那個相良會合。』
相良宗介還沒倒下。
「全員,準備承受衝擊!」
『發電機……停止。電容器全部 破 損 。放棄機體……脫……離……』
「就是要這樣纔行。我愛你,泰莎。」
『這點我也同意。那麼……可以允許我們登艦嗎,上校大人?』
「會……會得救嗎?」
她踉蹌、咳嗽、拖着腳在通道上不斷奔跑。卡力林不見人影,其他幾名部下也是。從背後很遠的地方,傳來正確且斷斷續續的槍聲。他留下來戰鬥了。
「恭子……?」
『那麼——相良宗介同學。』
「走吧。」
「這就是我們的強項。」
「算她倒黴。把她剝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