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暴風雨前
《全金屬狂潮》 · 賀東招二 · 2.6萬 字
艾德蒙德・馬洛裏・小弟,必須與父親對決。
身爲〈祕銀〉的創設者之一。
身爲已經消滅的統合會議的議長。
身爲被欺騙了數十年的兒子——
艾德蒙德沒有帶護衛,獨自開車。他握着在二手車行買的滿是鏽斑的TOYOTA方向盤,從倫敦往西開了四小時。經過接近威爾士國境的赫裏福德,再往北開一個半小時。
在下着小雨的天空下,道路穿過荒涼的牧草地。不久後,他看見一座小農村。
「是的。因爲只有我、你,還有管家鄧特知道。鄧特在很久以前就過世了。剩下的只有我們。」
連一根手指都不願意碰。
他穿過無人的飯廳,進入裏面的臥室。
十二架〈柯達爾〉就像儀隊兵一樣排列,將長槍型的單分子刀指向夜空。在〈柯達爾〉的背後,有三架宛如山一般的巨大機體,在燈光照耀下浮現出來。是巨大的AS〈貝西摩斯〉。它們將巨炮垂直立在胸前,表現出對領導者的忠誠。
最後進入房間的泰莎開口:
「就這樣過了三十年嗎?」
副艦長馬德加斯複誦命令。
「泰莎……!」
無線通訊的聲音夾雜着自嘲。
這時,卡力林插嘴道。口氣中似乎帶着某種感慨。
《不。還是乾脆設定成0・15試試看——》
「沒有理由。因爲你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
她解除ECS的不可見模式。〈艾莉絲〉現身在逐漸染成橘色的黃昏山脊上。莎賓娜的機體裝甲,塗裝成有如純潔新娘般的純白色。
「可是,爲什麼現在要佔領核彈道導彈基地?」
從屋內傳來既像呻吟又像吶喊的悲痛聲音,傳進卡力林耳裏。但廂型車濺起泥水駛離後,聲音也逐漸聽不見了。
「在這樣的組織中,沒有人能夠建立派系並加以控制。例如六〇年代——古巴危機的時候,同時有三個人自稱Mr.。這樣根本不知道誰是誰。」
「但是……」
「別像小孩一樣責難我。」
「你應該知道這個地方。」
《就用零點一二。》
「右舵,航向三三五。停止引擎。EMFC被動模式。」
即使如此,村子的景象與少年時代的記憶沒有太大差別。
「這是不道德的情報。要藏的話就藏在聖經的書背——像你這樣的人應該會這麼想吧。」
〈祕銀〉的設立,原本就是以這位老人——馬洛裏爵士爲中心開始的。
「Mr.卡力林。我身爲組織的管理者,一路走來始終沒有跨越最後的底線。而你卻要我跨越那條底線,把他們賣了。」
危機開始後過了兩週。狀況越來越糟。
薩比娜 操 作 的AS〈艾利斯女神〉蹲在山脊上,以ECS(電磁迷彩系統)隱藏身影,仔細觀察敵方部隊的戰力。
祝你們好運。
『話雖如此,看來暫時會很忙了。如果還有幾架〈柯達爾〉的話,就輕鬆多了。』
『我請 美 國 海 軍 幫 忙 了 。我叫他們全力擊沉「玩具箱」。現在應該正在戰鬥中吧。』
「他嗎?」
「決定了嗎?」
『很好。那就回來吧。』
「這是我的真實感想。那五人的理念,至少還比較乾脆。」
「剛剛把資料傳過去了。」
從〈De Danann〉的魚雷發射管,發射出兩枚ADCAP魚雷。
《之後安裝的肌肉束包——三十二號到三十七號的 磨 耗 度 超過預估值。請設定爲0・12。》
「金女詢問。」
就我能夠確認的範圍,美國海軍的潛艦有三艘。恐怕在溫躍層下方還有一艘。只要現在立刻變更前進路線,將ADCAP魚雷、ADSLMM自航水雷、MAGROC空中散佈水雷全部發射出去,應該就能擊沉四艘。
「我還以爲你會更早來。」
沒錯,其實很簡單——
只不過——
「決定好了就告訴我。」
「不知道什麼?」
毛聳了聳肩。
「那麼,你……」
她已經不想待在他身邊了。
「雷納德他們啊……」
宗介以不悅的聲音說道。
「我沒有其他手段。」
放棄面對人生的父親。
馬洛裏爵士完全聽不懂父親與卡利尼的對話。他猜想,大概是〈戴達洛斯〉內部有人試圖掌握組織,而且成功了吧。
大概不一樣吧。自己應該有很多話想對她說。因爲想說的話實在太多,甚至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但同時,他也覺得不需要言語。只要她恢復正常,自己大概就能想象她會怎麼想、怎麼做了。
「原本應該——」
「以小孩子的玩具來說,〈祕銀〉太大了。」
即使花費一百億英鎊,如果使用硬件的人是庸才就沒有意義。需要大量有能力、經驗豐富,最重要的是擁有信念的職業軍人。比馬洛裏爵士所知的更年輕的世代男性。
「這並不是操作記憶或洗腦,而是改變事實。在有成功與失敗、生與死的世界中,只是基於『變成那樣』的事實,讓腦部的化學反應進行而已。與心靈或意志無關。」
克魯佐率先開口。
——沒錯,爲什麼泰莎如此執着於奪回梅利達島?
克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光學感應器的倍率。
「……不管怎麼說,敵人的戰力也極爲稀少。爲了奪回阿富汗的導彈基地,他們只能再分散那少數的戰力。再加上我方還留有政治力。」
「但是在那之前我想問你。你爲何背叛我們?爲何將〈祕銀〉交給他們?」
「在 Yamask11 的廢墟,雷納德說過『要匡正世界』。他說要讓世界恢復原本應有的姿態。我原本就對那種冠冕堂皇的藉口感到懷疑,不過這下子我懂了。那傢伙打算帶着卡娜莉亞,前往我們不知道的某個地方。前往我所不知道的某個地方……」
《不好意思,還是設定成0・08吧。》
以常識理論來說,要壓制奪走核彈基地的「恐怖分子」,這樣的戰力已經相當充分了。如果只是以常識理論來說的話——
恐怕今後也不會知道吧。就如同莎賓娜不曾對雷納德以外的任何人,提起自己的憤怒。
馬羅利爵士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卡力林在說什麼。不,嚴格來說並非如此,是不想理解的心理強烈地阻礙了他的思考。
由於不是一般裝甲車輛能前進的地形,主力果然還是AS。
照這個脈絡聽來,簡直像在說〈戴達洛斯計劃〉拯救了世界。
深呼吸之後,泰莎說出了一切。
由於爆炸發生在極近距離,敵方無法探測到我方的魚雷發射聲。於是艦長利用這個時機,讓艦艇從側滑狀態轉爲後退狀態,朝着背後的敵人發射魚雷。這種攻擊方式簡直就像特技表演。
「很遺憾,你說得沒錯。〈水銀合金〉逐漸擴大網絡,悄悄增加成員。五名創辦人也一個接一個退休,不斷有人遞補。創立二十年後,組織已經壯大到成員也完全無法掌握其全貌。那大約是六〇年代末期。」
無論聚集多少睿智,無論採用多麼奇特的系統,終究無法逃離這種腐敗吧。
「是多重世界解釋吧。」
「你果然有那份名冊啊,馬羅利先生。除了名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怎樣?幾乎都是故人了。」
「好吧。沒有任何玩笑,仔細聽我說……」
「右舵。航向二九〇。速度維持不變。」
爲什麼他——偏偏——要將心奉獻給那個女人——那個叫千代・克羅梅德爾的小丫頭呢?如果是身體的話還好。但是不是那樣。他始終是柏拉圖式的,甚至在自己眼中看來都覺得滑稽,他打算爲那個女人奉獻一切。
是預料中的數值。最近的他,已經可以稍微預測AL的言行舉止了。雖然只是「總覺得她會這麼說」這種程度的直覺,但他就是能猜中。這並不是什麼超自然現象。要比喻的話,就像是養的狗轉過頭來看着自己時,會知道它想說「差不多該去散步了吧?」的感覺。
一九六二年,蘇聯在古巴部署了核子導彈。這等同於將槍口抵在美國的咽喉上。
『這邊大致上很順利。』
他沒有什麼特別想交代的事情。
但是馬洛裏爵士沒有停止責難。
「大概會。」
「恐怕是。不過『那個世界的你』不會在意這件事。因爲從一開始就沒有發生過……」
「馬羅利爵士,好久不見了。」
卡力林只是遵從她的要求。
卡利尼承認了。
「是『名冊』嗎?」
「……來了!」
父親如此稱呼兒子。彷彿沒看見他的槍。
「以我這種老人的想象力,實在有太多事情無法理解。就算曆史改變了,我活過的這十八年也毫無疑問是現實。假設雷納德・泰絲塔羅莎用那個TAROS修正了歷史,會發生什麼事?我至今失去了許多朋友,你的父親也是其中一人。」
過了一會兒,老馬羅利終於開口。
莎賓娜修正了自機光學感應器的倍率。
《 請 將 右 手 腕 部,第六 軟 骨 單元的對準度重新設定爲0・12。》
只要在啓動之前保護好就行了。
雷納德駕駛的黑色AS〈裴莉亞〉。在墨西哥的宅邸得到的情報中,有這架機體的名字。宗介與AL曾經敗給那架機體一次,另一次則是隻能勉強逃走。
但是,一個全身黑衣的男人比他更快從廚房的門口踏了進來。男人踢飛掉在地上的手槍,用手上的衝鋒槍槍托砸向馬羅利爵士的側頭部。腦中出現劇烈的閃光。他失去了上下左右的平衡感,眼前一片漆黑。
「守備隊的戰力就只有這些嗎?」
即使如此,父親依然沉默不語,他不禁語氣粗暴起來。右手彷彿燒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兒子都五十多歲了,哪有什麼成熟不成熟的。而且——繼承人?
馬德加斯這番話讓馬卡洛等人露出驚訝的表情。泰莎的父親卡爾是馬德加斯的老朋友這件事,她完全沒跟他們提過。
泰莎也坦率地承認。
「沒錯。古巴危機當時的Mr.中,有一人是赫魯雪夫的親信。他負責說服赫魯雪夫撤除配置在古巴的導彈。其他幹部也與他同步行動,讓事態得以平息。」
看來距離襲擊還不到一分鐘。
第二世代型AS〈野蠻人〉的改良型機種,Rk—96有十架。
『你不是想留在梅利達島嗎?考慮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你應該會想待在雷納德大人身邊。』
雖然他們應該有察覺到事情不太尋常,但應該沒想象到會是如此嚴重的事情吧。儘管半信半疑,但又知道事到如今泰莎不可能胡說八道,因此他們似乎不知該如何反應纔好。
正確來說,十八年前的〈合金〉的情報纔有用。因爲要從那個時代重新來過。如果要讓世界變成更像樣的形式,當時應該也存在的〈合金〉就是有用的工具。所以「她」纔會要求這份名冊,作爲帶往下一個世界的「參考情報」。
「即、即使如此……光靠這艘船,應該無法佔領那座島吧?需要登陸部隊。」
「想要『名冊』就自己去找。別期待我會乖乖交出來。」
要動手嗎?
「那還用說。」
幾乎與聲納室傳來急迫的報告同時,正面屏幕的海圖上顯示出紅色的記號。從美國海軍的攻擊核潛「奧古斯塔」發射出來的Mark48魚雷,正逼近這艘「丹努之子」。
是闖進來的那羣人的指揮官。灰色的頭髮與灰色的鬍鬚。陰沉憂鬱,彷彿從大理石上雕刻出來的容貌。看起來比父親——馬羅利爵士還要年長,但這也是錯覺。實際上應該跟自己差不多年紀。畢竟自己認識這個男人。
雷納德讓出一條路。金天從他身邊走過,離開地下船塢,從幾區外的電梯前往地面。
「事情辦完了。之後隨你便。」
老馬羅利彷彿早就料到這句話,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村子的外圍有一座古老的教堂。
「偏偏是『人類的未來』。不知羞恥也該有個限度!」
如果放着這些問題不管,世界不用等到二十一世紀就會毀滅吧。以國家利益爲優先無法阻止。各國的政治家、官員、軍人難以迴避這些危機。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他瞥了老人的兒子——馬洛裏爵士一眼。雖然臉色蒼白,表情空洞,但內心深處明顯沉澱着對父親的冰冷殺意。他彷彿連受傷的痛苦都已忘卻,不帶感情地注視事情的發展。
「雖然我們有察覺到這是個古老的組織,但沒有人知道正確的沿革。就連身爲當事者的組織幹部也不知道。自稱『』的人應該很多吧。但是他們之中,大多數的人連自己的前任者是誰都不知道。他們得到的情報只有紡織業界報紙的幾頁,以及使用那些數字來溝通的手段而已。不管是恐怖組織還是邪惡的祕密結社,要怎麼稱呼都無所謂,但這樣的組織光是這樣就能做出決策,對世界造成影響,這件事本身就很驚人了。」
新舊機體加起來,是十六架AS部隊。
一架〈暗影〉朝僚機開火,另一架則是胡亂發射反AS導彈。剩下的兩架則是將槍口對準彼此,像是事先說好般同時開火,然後噴出火焰遭到擊毀。
〈米斯里魯〉的隊員規定要留下自己死後善後的文件。而且隊規還規定,每年最好要重寫一次遺書。宗介在兩年前提出遺書,之後就一直擱置不管。在泰莎的祕書官威蘭的催促下,他纔不情不願地開始修改遺書。
「是越戰陷入泥沼化的時候。」
泰莎輕咳一聲後,謹慎地繼續向部下們說明:
「你大概不願相信,你的敵人拯救了世界吧。」
她經常開玩笑地把這個TARTAROS稱爲『萬寶槌』。這個比喻其實非常貼切,但這裏沒有任何人聽得懂這個玩笑話。
「是的。」
「我會派出直升機。請各位飛往阿富汗,奪回核彈基地。無論平行世界是否存在,你們都是活在現在這個世界。請你們守護這個世界。」
「對不起。可是,今天就要道別了。」
雖然他自認已經盡力痛罵了,但聲音聽起來與其說是責備對方,倒不如說是在安慰自己。
「沒錯。我從父親那裏繼承『管理者』權限是二十年前的事。當時已經無法控制了。『Mr. 』聽起來好聽,但我的職責不是發言,始終是管理。維持組織的網絡,將違反規則的人排除在外。我不被允許插嘴干涉幹部們的會談。即使想讓他們知道〈聯盟〉當初的理念,大概也只會被無視吧。最重要的是,Mr. 之所以被認同是管理者,就是因爲不主張任何意見。我無能爲力。」
〈祕銀〉餘黨頑強抵抗,只要查出〈阿瑪爾幹〉的祕密工廠或相關企業,就一個接一個仔細地發動襲擊。給予組織毀滅性的打擊,反而讓剩下的人難以掌握動向。尤其在攻略梅利達島時讓〈Tuatha De Danann〉逃走一事,似乎在之後造成了影響。如今〈De Danann〉是〈祕銀〉餘黨重新集結的象徵,也是潛伏於深海的移動司令部。
待在那個地方——除了兒子以外無人知曉的這個村子,不就證明他希望兒子來跟他做個了斷嗎?與其被某個陌生的暗殺者,或是歲月與衰老殺害,因爲更堅定的羈絆而被一發子彈解放,才適合爲這趟旅程劃下句點。
「卡力林先生,比起西裝,你果然還是比較適合這身打扮。」
「不僅如此。你是囚犯。你繞了一大圈,把自己關進了這種地方。」
「無法應付……?」
老馬羅利彷彿看透了他的內心,如此說道。
從崇高理想出發的組織,經過歲月變質,最後醜陋地肥大化,變得只以自保爲目的。
這次,馬洛裏爵士心中湧起一股幾乎要將全身撕裂、燃燒殆盡的怒火。他清楚地自覺到,自己對父親萌生了明確的殺意。從倫敦的祕密住處出發,來到這裏的路上,他不斷自問:「我真的能開槍射殺父親嗎?」但現在不同了。
他的口氣簡直像在責備父親的不倫。
「前進減速,航向維持不變,遵命。」
「你在福克蘭受傷的時候——鄧特帶了一瓶酒來,說要用你出生那年的雪白來慶祝。他說:『這樣一來,艾德蒙少爺就不會再聽你的話了。因爲他已經成爲真正的男人。』」
「這是自殺行爲。」
他們只是受到「混種」的指令操縱。
相良宗介也幫忙整備自己的機體。
「而且還有我的〈悖論〉。」
「十五年前,我曾經認真地摸索過破壞組織的方法。當時不像現在有線上會議,組織是將世界各地發行的報紙的三行廣告與電報的情報服務組合起來加密,藉此互相溝通。公開密鑰由各幹部輪流設定。就像我使用紡織業界報紙的股價數列,有人使用美國東海岸的天氣預報數字,有人指定小報的八卦專欄文字列。那些執筆者大概作夢也沒想到自己的報道會被當成密碼吧。總之,個人不可能對密鑰造成混亂。也隨時準備了複數的備用通訊手段,最重要的是,因爲是以公開情報爲基礎,所以無從動手腳。現在因爲網絡的緣故,要操作或破壞通訊手段變得更加困難。」
「安德烈・卡力林……」
毛一臉厭煩地說道。
「原來我被放任自由行動啊。目的是我父親嗎?」
對於這樣的她,自己能贈予什麼話語呢?
關於〈合金〉與〈米斯里魯〉的創立,以及相關的種種事件——或許就連卡力林也不太清楚。這些事在剛纔的對話中大致上都已釐清。對他而言,應該不想再繼續看父子間的醜陋爭執了吧。
「你說……我父親就是?」
這個老人應該不會離開這裏吧。在本質的部分,有看不見的鎖鏈將他拴在這個房間。
兩輛黑色廂型車一前一後包夾馬洛裏爵士開來的TOYOTA,六名部下在車前待命。
這一瞬間,馬羅利爵士握槍的右手噴出血花,同時破裂。
「不過,Mr. 似乎辦到了。」
「幸好我有提早搶走你的槍。」
「不管是不是佯攻,我們都必須奪回阿富汗的核彈基地。他們是真的打算發射,就爲了讓我們行動。對他們而言,只要梅利達島的TAROS啓動,這個世界之後會變成怎樣都無所謂吧。」
「我從以前就覺得『很奇怪』了。像是AS啦、Λ式驅動儀啦——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事情。關於之前聽說的〈傾聽者〉也是。雖然聽起來很荒唐無稽,但其實意外地合乎邏輯。」
「那條底線值得守護嗎?」
「那是你帶來的結果吧?你身爲『祕銀』的創設者,卻和那個『汞合金』暗中勾結。在他們發動總攻擊的前一刻,你彷彿早就知道這件事般,剛好消失無蹤。我知道他們使用的暗號。就是你所擁有的紡織公司的股價。他們以獨特的方式將幾乎無人知曉的業界報紙所刊登的數字轉換成亂數表,當成網絡上的公開密鑰來使用。」
「嗯……」
「到底要怎樣?」
泰莎以非常平靜的聲音說道。
「既然這樣,他們已經成了沒有目的也沒有理念的協商集團。正因爲只剩下組織的頑強性,所以更難收拾。」
「〈合金〉歷代幹部的名字——從創立到現代,你應該掌握了許多人才對。Mr.馬洛裏曾多次『除名』違反規則的人,藉由讓其他幹部知道違規者名字的方式。」
泰莎連一絲笑容都沒有,如此低語。如果按照理論選擇退路,就只能衝進敵人的包圍網了。她早就事先預料到新敵人的攻擊。
「現在是這樣沒錯,但以前不是。〈合金〉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才誕生的,一九四八年夏天。」
負責開車的部下原本要轉動鑰匙的手一瞬間停住,但立刻若無其事地發動引擎。
艦長席的泰莎立刻下令:
『妹妹她們發現計劃了。因爲無法完全隱藏衛星傳來的情報,所以我想只是時間的問題。』
他的動作看起來像是在說『只能這麼做了吧』,類似死心的舉動。
「泰莎,我聽不太懂。」
「您就這樣偷偷摸摸地躲起來,背叛兩個組織,持續玩弄他們於股掌之間。就算您的目的是爲了行善,這種詐欺行爲也不可原諒。您這是何等卑鄙,何等傲慢!」
「這……或許是這樣沒錯。」
「我的腦袋開始混亂了。」
「怎麼可能……」
卡力林環顧狹窄的室內,將手伸向佔據整面牆壁的書架。他隨手將一整層的書籍扔到地板上,黴臭味的灰塵頓時瀰漫。趴在旁邊的馬洛裏爵士咳了起來。當他正要將手伸向另一層的書籍時,忽然停下了動作。
「這是你的東西,還給你。」
「應該是聲東擊西,然後爭取時間吧。」
艾德蒙爵士立刻回答。
「您背叛的不只是組織,還背叛了我——背叛了兒子。爲了將衆多重要人物拉進組織,您用花言巧語操縱了我!」
「我想也是。」
「這番話還真像叛徒會說的……!」
AL似乎也對那架機體抱持着特別的敵意,一有機會就做出中傷的發言。例如『那個作弊的傢伙』、『沒有Λ式驅動儀的話就是破銅爛鐵』、『這種獨一無二的機體沒資格稱爲兵器』等等。諷刺的是,這些中傷全都適用於〈雷瓦汀〉,不過AI也有AI的自尊心,所以宗介沒有指出這一點。
因父親的背叛而憤怒、受傷、憔悴的兒子。
聽到「脫離」二字,馬德加斯的語氣中流露出些許安心。剩下的敵方魚雷因爲爆炸的噪音而完全跟丟「狄・戴楠」,朝着錯誤的方向衝去。幾分鐘後,安全裝置應該會啓動,讓魚雷停止運轉,沉入深海。
「如果修正後的歷史是『卡爾・泰絲塔羅莎沒死的世界』,你應該會理所當然地接受。以你在那個世界的立場,會一如往常地與父親見面,談笑風生吧。從TAROS發動修正歷史的瞬間開始,世界就會改變樣貌,你不會有任何疑問,就這樣度過剩餘的人生。」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我打算阻止他的企圖。」
「無論如何,這都是充滿假設,難以捉摸呢。」
「您該不會以爲那是崇高的決心吧?」
爲什麼那麼想守住梅利達島?梅利達島有什麼東西?
「所以你從那時候就在嘲笑我們嗎?」
卡力林將聖經夾在腋下,正要走出房間時,老馬洛裏叫住了他。
卡力林停止思考,以衛星電話撥打事先準備好的電話號碼。
或許是無數的辛勞在腦海中浮現吧,馬洛裏爵士的眼神閃過一絲苦澀。
「那我希望你能回答我。你的行爲——一點都不像你。不但跟敵人串通,還丟下自己成立的組織,在這種鄉下地方隱居。要責備你很簡單,但我無法理解。爲什麼?」
「……必須先從壞消息說起。阿富汗東北部的 山 嶽 地 帶,蘇聯軍的 核 彈 道 導 彈基地,被身份不明的武裝勢力 佔 據 了。」
馬洛裏爵士用衰弱的視線望向窗外。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不進行更進一步的攻擊」。
「好吧。〈水銀合金〉擁有理想,也獲得成果。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就老套了。」
「沒有。」
〈雷瓦汀〉原本的機體M9〈Gernsback〉的設計,本來就不是以這種機體的大輸出、大威力運用爲前提。真要說的話,就像是在市售的跑車上裝上F1賽車的引擎,硬是讓它跑起來一樣,所以對各方面都造成了不良影響。行動時間極端地短,電子兵裝也很貧弱,熱處理也抱有隱憂。
「謝謝你。所以我——」
馬德加斯的聲音打斷了陰暗的思考。
「因爲將資源與預算全部投入TAROS的建設,擴充兵力是次要的。至於其他理由……」
梅莉莎・毛皺起眉頭。
「艦長。」
他正在寫自己的遺書。
「……喂。」
至今仍讓中東陷入悲慘狀況的那枚核彈,而且詳細情況依然成謎的核 武 攻 擊 。他想說那也是〈戴達洛斯〉造成的吧。
ARX—8〈烈焰魔劍〉。這是他們唯一擁有的「Λ式驅動儀」搭載型AS,恐怕也是這個世界第二強大的機體。
「阿富汗東北部,離蘇聯國境很近吧?戒備應該很森嚴,能發動奇襲的兵力規模不可能佔領那裏。」
「我自認已經儘快趕來了。」
「他們可是爲了眼前的利益而引發戰爭的恐怖組織啊!」
宗介透過頭戴式耳機說道。
老馬洛裏身旁的小邊桌上放着一本聖經。卡力林拿起那本聖經,用指尖沿着書背摸過去,抓住上端折了幾次,將背面的粘合處剝開。從書背中掉出一張折成四折的泛黃紙片。攤開一看,上面寫滿了意義不明的數字。是某種暗號。
《設定爲0・12的話,會對第十軟骨組件造成負擔。還是應該維持在0・05繼續作業。》
「你不問暗號的事嗎?」
他微微皺起眉頭,對她送出無聲的信息。『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反對。』
卡力林要求「名冊」,老馬洛裏不服氣地皺起眉頭。
至今爲止,部下們也都是顧慮到她的心情,而沒有問清楚一切。但是,她覺得差不多該告訴大家了。告訴他們事情的真相。告訴他們與雷納德戰鬥的背後,潛藏的最重大的理由。
泰莎非常清楚「毛」想說什麼。
「所以呢?」
「此人完全不參與政策決定,只擁有組織營運方面的權限,是獨一無二的人物。此人負責判定組織最低限度的規則,監視各成員的動向,也就是調停者。Mr. 就是這樣的人物。Mr. 的真實身份,至今無人知曉。」
「怎麼這麼曖昧……不,請等一下。你剛纔說『你們』吧?這是什麼意思?」
「航向不變。前進減速。」
「是,艦長。」
「這艘船艦再過五小時就會抵達最後的補給地點。請你們下船,前往阿富汗。如果順利奪回導彈基地,部隊就地解散。之後請自由生活。」
他穿上便宜的連帽衫,將勃朗寧手槍塞進口袋,筆直走向與教堂相鄰的磚造小屋。通往小屋的小徑因泥濘而溼滑,使他的腳步更加沉重。
法穆勒似乎也有他的理由。莎賓娜和他共同作戰時,好幾次從他的言行舉止中發現和自己相同的憤怒。那股黑暗的憤怒——如同炭火般的熱度,是他將自己的一部分遺留在過去的確切證據。
「是的。登陸部隊就是他。」
「那個股價不過是專門給我使用的暗號密鑰。不過,你調查得還真清楚。」
整備兵如此詢問。
在美蘇兩國嚴重對峙的現在,一旦發生佔領核彈道導彈基地的事件,顯然會形成更加危險的緊張狀態。但無論是雷納德還是〈合體〉,應該都不希望世界滅亡。沒有理由發射核彈。既然如此——
「那麼,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吧?」
「我將人生的一切都賭在那個組織上。因爲我贊同你的理念,以你爲榮。我原本應該繼承的財產,根本就無所謂。或許能改變在軍隊時已經看到厭煩的『現實』——那個組織讓我產生了這樣的信念。」
「沒事。」
摺疊起旋翼的運輸直升機,以及拆下裝甲、內部骨架裸露在外的AS。整備人員各自攀上機體,繼續進行先前中斷的整備工作。
波蘭、巴爾幹半島、庫爾德斯坦幾乎同時發生暴動,美蘇雙方都採取強硬態度。蘇聯率領的華沙條約組織軍進行大規模演習,準備發射核彈。相對地,北約軍各部隊進入快速反應體制,以防備『萬一』。雖然尚未確認,但似乎也有地區發生小規模軍事衝突。
「既然如此,我們有什麼理由奪回梅利達島?……泰莎,我不是在責備你。如果你覺得有必要,我願意賭上性命。可是,我必須讓不在這裏的船員,還有我的部下們接受纔行。」
反正他一定會這麼說。宗介向整備兵說出自己的推測後,打開筆電繼續撰寫寫到一半的原稿。
不僅如此,如果現在世界的人口驟減,對他們來說甚至可能更加有利。不過這是連泰莎都無法確信的問題,因此她決定不在此說明。
在機庫甲板的另一頭,整備隊長薩克斯中斷作業,走向後部甲板。宗介也是「相關人等」之一。他關閉寫到一半的遺書文字檔,開始收拾隨身物品。
「單純來說是這樣。不只是電子病毒,也該說是心理病毒吧。雖然那是更加複雜,費時費力的作業。」
另外還有中隊規模的步兵部隊與直升機部隊、防空部隊與反潛部隊。所有人都列隊向金天與雷納德敬禮。
『唔……一樣嗎?總計是三十二架AS部隊。還真是盛大的場面啊。』
《還是請恢復成0・05。》
「真是瘋了。」
「三號、四號發射管門開啓,遵命。資料輸入完畢。」
敵方魚雷的導引程序,並沒有設計成可以追蹤做出這種動作的大型艦艇。因此敵方魚雷跟丟了〈De Danann〉,朝着六〇〇米外的對抗手段衝去,然後爆炸。
兩者都極爲冰冷。
這兩枚是封鎖敵人行動的誘餌。潛伏在〈De Danann〉正面的攻擊核潛只能採取迴避行動,所以這是趁隙打開突破口的作戰。
「Aye。右舵,航向三三五。停止引擎。EMFC被動模式。」
「我們連這點都不知道。」
如果無法如願,這種世界乾脆——
「宗介默默點頭。
『探測到新的魚雷!方位二九三!距離八〇〇!速度五十節!』
還有整備性。
「我從你留在辦公室的業界報紙找到線索。每期報紙從上方看,都會在同樣的部分出現空隙。應該是用力攤開相同報道所留下的痕跡吧。從發現到證實,花了我將近半年的時間。因爲我是邊潛伏邊調查。」
「然後,雷納德他們應該也很清楚我方的這種狀況,所以纔會佔領核彈基地。對一般人而言,奪回梅利達島的理由很模糊,但奪回核彈基地的理由卻是『目前的明確危機』。你們認爲我們該以哪邊爲優先?請以職業軍人的角度來思考。」
以紅外線感應器搜索敵人的其中一架機體,察覺了我方不自然的熱分佈。它停下行軍的腳步,仔細觀察莎賓娜所在的山脊。敵人開始與同伴討論「不自然的熱源」是否存在,交換資料。
雖然稱不上是艱苦的生活,但對貴族的孩子來說,這是很重要的體驗。身爲赫裏福德伯爵家嫡子的年幼艾德蒙・喬納森,就是在這裏學習身爲人類理所當然該做的事。雖然他本人不想承認,但無論是伊頓公學還是軍隊,他在這裏的經驗都派上了用場。
「你是指美國海軍?」
《更正。請維持在0・12。》
「知道過去的幹部情報又能怎樣?幾乎都是故人了。」
父親是在稱讚自己還是在感嘆,他無法判斷。
「那本身就是幻想。」
法勒半抱怨的話語,讓莎賓娜感到些許不悅。
「武裝勢力?」
「令尊擁有我們所需要的情報。」
身爲伯爵家的繼承人,艾德蒙・喬納森已經擁有男爵爵位。儘管他有資格被稱爲「閣下」,但他更喜歡別人稱呼他爲「馬洛裏爵士」。雖然也有爲了與父親區別而取的方便理由,但最主要的理由,還是因爲在海軍時代從事危險工作而被授予巴斯勳位的騎士——「爵士」的尊稱,讓他感到驕傲。
彷彿整隻手從手肘以下都被炸飛,一陣灼熱的疼痛襲來,但與這種感覺相反,大部分的手指似乎都安然無恙。只有小指從第一關節開始完全消失,從那裏汩汩流出大量的血液。
〈Tuatha De Danann〉抵達深度九百英尺後,潛航角度恢復水平,按照當初的預定,從北北東方向以無聲航行脫離。
馬羅利爵士凝視着父親。老人面無表情,彷彿聽不見外界的聲音,注視着牆壁的一點。
「看吧,來了。」
雖然有限制,但雷納德・泰絲塔羅莎的力量能夠取得未來的情報。他那一派雖然掌握了相當多現任幹部的情報,但並不知道過去的幹部。唯一知道這些情報的,就是身爲管理者的馬洛裏先生。
雖說是幫忙整備,但宗介自己能做的事情並不多。頂多就是與〈烈焰魔劍〉的人工智能進行溝通,或是給整備人員簡單的建議。如果他直接碰觸機體的零件,整備中隊長薩克斯中尉恐怕會大發雷霆吧。雖然在任何軍隊都一樣,但整備兵這種人種,總是會把負責的機體當成自己的所有物。然後只有在出擊時,纔會「借給」操縱兵使用。
「嗯——」
爲了她而量身訂做的電子裝備,與她本身的專門技能發揮力量時,莎賓娜的〈艾莉絲〉就會化身爲女巫。
機體的人工智能「AL」以語音和文字兩種方式提出「要求」。
發令室的船員中似乎也有人這麼認爲,露出一副想對馬德加斯說些什麼的表情。副艦長只是輕輕搖頭,暗示他們「不要對艦長的命令有意見」。
『中斷的會議重新開始。相關人等至第一狀況說明室集合。重複一次,中斷的會議——』
「沒關係。」
問題在於〈雷瓦汀〉的疲勞。
「即使成功登陸,也會有你看到的部隊迎擊。」
關掉語音輸入的開關後,宗介將耳機扔到桌上。他已經受夠了對這個AI又罵又吼的。
泰莎覺得這番話雖然令人意外,但反而很有馬德加斯的風格。
明明是希望的象徵,卻冠上冥界之神的名字,說來也挺奇妙的。
口袋裏九毫米手槍的觸感。雨滴不斷刺痛他的臉頰。
「不,已經足夠了。」
即使如此,對方也是「認真」的。他們現在就用活性化的魚雷攻擊過來了。我方明明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發射任何魚雷,他們卻阻擋在前方。盲目地聽從毫無道理的命令。
「分散……?」
「因爲那是適合你的工作。披着合理主義者的外皮,實際上卻是理想主義者的你,才適合擔任〈米斯里魯〉的首腦集團。」
那個女人變成了支配者。
「你說的當然沒錯。」
「但是,這很合理。」
「應該會很傷心吧。」
「現在的他們,完全不知道當初的理念。沉醉於看不見的權力美酒,只是將組織當成低俗的權力遊戲道具利用罷了。」
「這很難說。」
「馬洛裏先生。你來啦。」
「反正只要啓動那個TARTAROS,這裏的武器就全部都沒有意義了。交給我吧。我會讓一切事情都按照大家的期望進行。」
「你果然有那份名冊啊,馬羅利先生。除了名冊之外,我還有幾件事想跟你確認,所以纔會在令郎殺害你之前出手妨礙。」
地面上是滿天的星空。
太棒了。尤其是俄羅斯人的慘叫特別悅耳。
每年夏天,他們父子都會在這個村子停留一週。沒有母親和妹妹,也沒有騎馬和狩獵,兩人在這間簡陋的小屋裏完成所有家務。就連管家擔心地前來探望時,父親也不允許他幫忙。他們一起劈柴、從井裏打水,最後一天晚上還宰殺雞隻,自己料理。
與優美或洗練相去甚遠,只講求實用的這個設施,正是世界最大的TAROS。計劃小組稱之爲『TARTAROS』。是『Omni-Sphere轉移反應時空通訊變容爐(Telechrono Alteration Reactor Transfer And Response Omni-Sphere)』的簡稱。
「他們的Λ式驅動儀搭載型AS,十分鐘就能殲滅守備部隊的主力。接下來只要那架〈亞拉斯特爾〉與步兵部隊聯手,立刻就能佔領設施。」
『聲納!魚雷!方位一二〇,距離二五〇〇!以五十節的速度接近中!』
背部被汗水濡溼。右手的劇痛幾乎讓人昏厥。
混賬。竟然如此大意——
老馬洛裏不悅地哼了一聲。看來跟推測的一樣。
「我的戰友卡爾・泰絲塔羅莎會以健康的樣子出現在我面前嗎?」
「我要駕駛這艘船前往梅利達島。幸好這艘〈De Danann〉也有搭載TAROS。雖然是小型的舊式,但可以讓我一個人操作這艘船。」
「但就像我一再強調的,當初的〈戴達洛斯計劃〉是有理想的。在納粹德國滅亡後,對於美蘇即將展開的冷戰,有許多人深感憂慮。無論在西方或東方。大戰中在情報部擔任要職的我祖父,在戰爭結束後與僅僅四名同志一起創立了那個組織。一名美國的石油大亨、一名俄羅斯的科學家、一名德國的前SS將校、一名日本的貿易商,以及身爲不動產大亨兼密碼學者的我祖父……」
『有一點哦。沒能見證歷史性的瞬間很遺憾。』
「知道了。」
委身於這些華麗詞藻,是多麼甜美的一件事。
老馬洛裏瞥了卡利尼一眼,補充道:
這就是〈祕銀〉的使命。
「能對付那傢伙的,只有我們。」
「讓你看到丟臉的爭執了,Mr.卡力林。你說有事想確認,應該先處理那件事吧?」
「他雖然有限制,但能夠預知未來。事先察覺暗號碼或通訊使用的協定,加以操作、分析,以利己的方式利用。」
「很像你會說的話。」
老馬羅利依舊泰然自若地坐着,但看起來不像是認爲卡力林等人的襲擊是理所當然。對他而言,這恐怕也是出乎意料的發展吧。這場襲擊並非父親策劃的。
終於進入正題。
現在卻不是船塢。
男子們默默坐進廂型車,準備撤退。雖然這些人不像他過去率領的部下那般有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航向一一〇!發射一號、二號魚雷!」
「僅僅五人。」
「可是上校,我實在無法想象。」
液晶畫面發出的大小光點,在老人憂鬱的臉上形成各種陰影。
老人坐在老舊的搖椅上。旁邊的小桌子上放着八英寸的小型液晶電視,正在播放BBC(英國廣播公司)的新聞。
我方的戰力有自己與法勒的兩架〈艾菲娜〉,以及負責基地警備的四架〈Shadow〉,還有一個小隊的步兵。即使如此,面對敵方的通常型AS,搭載了Λ式驅動儀的〈艾利絲〉是無敵的。沒什麼好擔心的。
「吵死了。」
《我應該也要出席吧?或許能提出有意義的建議。也能填補威巴 中 士 離開的空缺——》
卡力林微微皺眉,非常自然地對雷納德使了個眼色。雷納德以周圍的人不會察覺的細微動作,輕輕搖頭。
「五名天才。主義主張與意識形態各異的五人,爲了人類的未來而團結一心。原本應該水火不容的五人,以一個理念爲媒介結合在一起,從影子中引導世界。正因爲如此,那個奇妙的帝國纔會冠上『水銀合金』之名。」
「很好。三號、四號發射。」
「這三年來,與你和部下們並肩作戰的經歷,也會變成沒發生過?」
「對策呢?」
「活着的人死去,死去的人活着。雷納德與他的部下們,打算要 正 化這件事。他們打算在梅利達島建設新的TAROS——最強大的『時空通訊機』,利用卡娜梅小姐的力量,改變歷史。」
「是導彈基地吧。照常理來想的話。」
「Aye aye ma9;am. 從三號、四號發射魚雷。」
「倉庫另一側的海面上有兩支小隊的〈海怪〉正在待命。如果企圖接近這座島的艦艇,必須做好遭受嚴重損害的覺悟。」
「這個嘛,就問烏卡塔吧。」
要擠出什麼貼心的話,他至今經歷過太多——實在太多的事情了。
「雖然遺憾,但你說得沒錯。正確來說是〈祕銀〉的餘黨。這半年來,他們真的非常煩人。『ARX—8』曾經大鬧一場,生產設施與流通管道也遭到游擊戰式的破壞。如你所知,搭載了Λ式驅動儀的AS,零件比較特殊。」
他們自己應該也覺得奇怪,爲什麼非得攻擊「玩具箱」不可。所以馬德加斯儘可能不想傷害他們。
「很好。右舵,航向〇四〇。前進三分之一。深度九〇〇潛航。下舵二〇度。從北北東方向脫離。」
解除艦內的戰鬥配置與噪音管制後,機庫甲板的照明恢復爲一般狀態,整備人員在各自的崗位上重新開始工作。
「空了的發射管要裝填同樣的魚雷嗎?」
『嗯,只有這樣。只要TAROS順利運作,我就沒有任何怨言。』
「走吧。」
「就像隨意改寫遊戲的存檔一樣嗎?真是充滿魅力啊。」
宗介扔掉耳麥,前往狀況說明室。
等趕走其他人後,他繼續說道:
十架〈SABER〉雖然沒有〈暗影〉那麼瘋狂,但還是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有人是所有感應器故障,有人是驅動系統出問題,還有人是燃氣渦輪引擎失控而冒出黑煙。
「雷納德——」
「『水銀合金』有『管理者』。」
「…………」
艾德蒙德停車。
他命令莎賓娜嚴厲對待那個女人。要將她逼到精神上的絕境。要讓她疲憊不堪。莎賓娜內心鬆了一口氣,以爲他終於打算將那個女人當成道具對待了。甚至覺得他應該會用盡全力將她佔爲己有。對她來說,那樣還比較輕鬆。
「那麼,可以給我『名冊』嗎?」
在貧民窟被踐踏着長大成人的莎賓娜,憎恨過去的原因多如繁星。
只要是學過近代史的人,任誰都曉得古巴危機的概要。
「久等了,我們開始吧。」
宗介戴上耳機說道。
「你不處決我嗎?」
「克魯佐先生所說的『平行世界』,根據最新的假說——包含Omni-Sphere存在的精神物理學理論,實際上『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跟量子的波函數一樣——不,更簡單地說,是因爲你們無法觀測兩個世界。」
關於遺物與遺產的處分,他還能寫下事務性的內容,但接下來就完全寫不下去了。
沒錯,老馬洛裏沒有必要知道。卡力林他們已經掌握了衆多幹部的情報,握有〈合金〉的獨佔權力。組織的「現在」的情報已經毫無價值。
「就快了。」
沒錯,就是電子資料。
「再一次。這樣就夠了。」
「而且就算泰莎說的都是真的,那也跟普通人無關吧?不管有沒有平行世界,我們終究無法實際感受到吧?」
勝利的戰役、敗北的戰役。拯救的生命、沒能拯救的生命。
如果在這裏把他們全部殺光,接下來二十小時以上,我就能讓部下們充分休息。
《要跟泰絲塔羅莎 上 席 會 議 ?》
「泰莎……因爲是你所說的話,所以應該不是隨口胡謅的吧。但就算如此,突然聽到這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馬卡龍說道:
如果在 Yamask11 死去的卡斯帕專精的是狙擊,那麼她的專精就是電子戰。
「沒錯,也就是所謂的平行世界。無論雷納德他們用那種奇怪的裝置想做什麼,『在這裏的我們』本身不會受到任何影響吧?」
「怎麼可能。」
「不,不對。」
就是現在。
「什麼意思?」
通訊傳入。是基地北側——在預測的進擊路線其中一方進行偵查的李・法勒傳來的。由於是完全的編碼通訊,所以連呼號都沒有使用。
她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馬德加斯副艦長。
「……沒有讓大家奉陪的理由。我是傾聽者,所以有阻止他們計劃的理由。相良先生雖然和你們一樣是一般人,但他原本就是以將卡西姆先生帶回日本爲前提,才和我們合作。可是,你們沒有理由做到這個地步。」
典型的墮落。
「知道。可是你剛纔說過吧。希望有個能讓部下們接受的理由,讓他們願意奪回梅利達島。」
他的口氣簡直就像在說陰沉的笑話。馬羅林爵士也不是頑固的僞善者。他很清楚卡力林的感想正中紅心。
但是,在那之前那個女人變了。在 Yamask11。
過去在〈米斯里魯〉作戰部率領西太平洋戰隊陸戰隊的男人,以絲毫不帶親切的聲音如此說道。
「嗚……」
宗介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點頭。彷彿在說:「已經到極限了吧,應該把一切都說出來。」
貝爾夫岡・克魯佐對梅莉莎・毛、宗介與其他出席者說道:
『原本是打算進行偵察的……算了,就當作暖身,大鬧一場吧。』
當他正要坐進副駕駛座時,小屋的方向傳來一聲槍響。
「只不過,因爲太趕的關係,零件的來源曝光了。敵人已經發現這裏了。」
「也就是說,雷納德的目的是這個。他想隨心所欲地改變世界的歷史,只將自己與同伴的記憶與意識——也就是在這個世界的人格,帶到『另一邊』。請你想象一下。如果從明天早上開始,對你而言『要是能這樣就好了』的世界成爲現實,而且自己可以享受這一切的話?如果其他人完全沒發現這件事的話?」
「那時候我下定決心,應該創立阻止他們的組織。」
那麼,他想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訊使用的協定,加以操作、分析,以利己的方式利用。」
有 價 值 的 是 過 去 。
《……機體的骨骼整體都出現疲勞現象。雖然還在整備與軟件可以補救的範圍,但還是應該儘可能避免超過二十G的機動動作。》
僅此而已。從數千年前的古代開始,即將赴死的戰士贈予同伴的這句話,雖然多少有些差異,但應該都是一樣的。像是「神會保佑你們」或「在另一個世界見」之類的。
「我也是。可是,事實上如果沒遇見那個人,就無法思念那個人了吧?」
「凡事都有順序。」
泰莎如此說道。
以骨骼爲首的各個零件,都比一般的M9更快出現疲勞、劣化。像出道戰那種華麗的戰鬥方式,現在的〈雷瓦汀〉已經辦不到了吧。
至少現在的金天是這麼認爲的。
「所有單位,已經集合完畢。」
「我就知道。」
「你說什麼?」
「〈米斯里魯〉也會消失嗎?」
在寫完給同伴的「祝你幸運」之後,他一直瞪着空白的文件,這時語音輸出的指示燈開始閃爍。是AL在呼叫他。
即使這個職責近似於棄子——
「泰莎和宗介都死了吧。你在說什麼啊?」
如果他希望以核子火焰燒燬世界,就讓他如願吧。只不過,我會以自己的力量成爲你的劍。我會做到那個女人辦不到的事情,直到最後一刻。
「雖然〈合金〉並非與所有事情都有關聯,但那場戰爭之所以會拖長,可以說就是原因之一。不知不覺中,組織裏增加許多戰爭結束會蒙受損失的人。就連那些人本身都沒察覺吧。從那時候起,〈合金〉的行動就以保護各自的既得利益爲主。迷失方向的方針、對立的利害關係、充滿妥協的交易……內部鬥爭也不斷上演,最後他們開始打起八百長賽跑。自然產生新的規則,耍詐操控骰子擲出的點數變成理所當然。」
「真是愚蠢。」
他闔上手中的聖經,放在一旁的桌上。與一年前最後一次見面時相比,感覺他的手指變得相當細瘦,滿是皺紋。
在〈柯達爾〉隊伍的最遠處,雷納德的黑色AS——〈悖論〉正在待命。那架機體可以透過雷納德的力量無限使用Λ式驅動儀,毫無疑問是世界最強的機體。
「怎麼樣?馬羅利勳爵。」
「而且都到了這個地步——至今爲止都一起戰鬥,卻說『之後你們自己隨便打吧』。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十六架敵機中,首先有六架〈暗影〉開始胡亂攻擊。擁有最新銳的電子裝備與資訊鏈功能,而且纔剛配備沒多久的〈暗影〉,對莎賓娜來說,就像是在無菌室中長大的小嬰兒。
「我原本打算接下來進攻梅利達島。進攻那座曾經是我們的基地,現在成爲雷納德他們的根據地的島嶼。他們無論如何都想阻止我,所以——」
他已經不再看自己了。
可是她已經沒有其他答案能給「毛」了。
「大、大、大致上?那麼有什麼問題嗎?」
部下們陷入沉默。
莎賓娜喃喃自語。
「但是卻能運作?」
「恐怕是。」
馬羅利爵士嗤之以鼻。
而且梅利達島有那個女人。
「你想想看。『祕銀』可是夢想家的語言學家所捏造的,虛構金屬的名字啊。」
信仰雷納德的人,無論如何都擁有強烈的動機。雖然內容各有不同,共通點是對現在這個世界,以及打造這個世界的過去事件抱持着激烈的憎惡,甚至是瘋狂的憤怒。只要能以某種形式否定絕對無法接受的過去,他們什麼都肯做。這份想法驅使他們投身於不合道理的戰鬥。
「理想……?別說蠢話——」
最近的毛等人,稱呼敵人時經常不是「合體」而是「雷納德他們」。雖然實際上都一樣,但因爲〈合體〉的實權掌握在雷納德・泰絲塔羅莎手中,這點已經逐漸明朗。
但是,除了違規者以外——「管理者」無法對正當的使用者下手,因爲這會導致失去其他使用者的信任。
「我不會忘記他們。」
泰莎看向宗介。
再過不久就要完成了。從開始建設以來過了半年。金天來到這個地方,開始監督裝置的規格以來過了兩個月。裝置正以驚人的速度逐漸完成。
「……不,你說得對。是我搞錯了。」
「說到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耳機說道。
「第六嗎?剛纔不是才說要設定成0・05嗎?」
馬德加斯也表示同意。
「那個……我對於科幻類也有少許知識。在那種小說或電影中,即使利用時光機等裝置干涉過去,改變了歷史……啊,那個,也只會從過去分歧出別的世界,原本的世界完全不會改變……」
「我已經明白了。所以您才創立了〈米斯里魯〉。」
「不用說也知道吧。」
《下次作戰「那個混賬」會出現嗎?》
從直徑五三米的圓頂狀構造物,延伸出無數的纜線與管線。從數公里遠的地熱發電設施送來的龐大電力,光是這樣應該就能供應一座都市的活動。圓頂周圍配置了蓄電與變電的大型機器,以及冷卻裝置。
來到小屋的玄關後,艾德蒙德深呼吸一口氣,踹了薄薄的木門一腳。一次踹不壞。他用鞋底踹了兩、三腳。鉸鏈的基座被踹斷,門發出巨響倒向內側。
我方發射的魚雷只是用來爭取時間。即使命中也不會爆炸,而且大概也打不中。
「『名冊』?『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上。他一瞬間以爲是手槍走火。自動手槍握把裏的子彈,因爲某種魔法自行爆炸嗎?
這裏也與以前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那並不完整。」
「我對你的反應很失望。如果是馬洛裏家的男人,應該要對自己無法超越父親的不成熟感到羞恥纔對。」
她聽見敵方部隊的操縱兵的聲音。混亂與恐懼,怒吼與悲鳴。
話雖如此,鄧特是對的。自己來到這裏不是爲了向父親求教,而是爲了做個了斷。
「我原本打算找機會告訴你。等你學得更多、更加成熟,應該會願意以繼承人的身份聽我說。」
「四八年?從那麼久以前——」
泰莎從座位上起身,雙手抱胸後重新面對衆人。
屏幕中,蘇聯軍的AS部隊在下方前進。一步一步,確實地邁向死亡。
「……也就是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自己不也是被過去的鎖鏈拴住的囚犯嗎?
TAROS是〈柯達爾〉或〈艾利哥爾〉等搭載Λ式驅動儀的AS一定會配備的機器。可是這個TARTAROS並不是爲了Λ式驅動儀而建造的裝置。而是爲了更遠大、更崇高的目的而建設的裝置。
「EMFC主動模式!航向一一〇!倒退同時發射一號、二號!」
雷納德偶爾會說些奇怪的話。明明泰蕾莎・泰絲塔羅莎和相良宗介都已經不在了,他卻還把他們當成還活着一樣。明明就是金天自己親手殺掉他們的,所以絕對不會有錯。
純白的〈艾莉絲〉拔出背後的三七毫米步槍,捲起粉雪,跳躍起來。
「名冊到手了。」
在卡力林的命令下,男人們一邊對馬羅利爵士的右手進行急救處置,一邊謹慎地搜身。至少他們似乎不打算立刻殺了他。
卡力尼恩改變了話題。
泰莎早就料到毛會這麼說。其他人應該也有相同的想法吧。不過只有宗介似乎不同——
指揮官安德烈・卡力林走向雷納德等人進行報告。他現在身穿橄欖色的野戰服。明明纔剛結束長途跋涉從英國回來,卻絲毫沒有疲憊的樣子。
「馬洛裏爵士。」
卡力林如此說明。
不,至少他自己這麼認爲。右手無視於意志彈起,手槍胡亂旋轉,撞上牆壁掉到地上。他一瞬間以爲是手槍走火。自動手槍握把裏的子彈,因爲某種魔法自行爆炸嗎?
『我是法勒。有十六架AS從北側接近。你那邊如何?』
「毛」說道。她的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
「那個俄羅斯人說得沒錯。我是〈合金〉的管理者,Mr. 」
〈Tuatha De Danann〉的巨大艦體,就像在冰上打方向盤的車子一樣,在水中橫向滑行。這種規模的艦艇,以常識來想,是不可能做出這種機動動作的。指揮室的地板也大幅傾斜,如果不抓緊什麼東西,就會滾到左舷側。
金天就像只是指出對方計算錯誤似的,開朗地笑了。
在那之後又倒轉了。雷納德不再對那個女人動手。他恭敬地服侍她,爲那個傲慢的公主準備她想要的一切。
這裏一直都是這樣。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改變。用雙手就能數完的房屋,與一百年前——不,與三百年前一樣,靜靜地聚集在一起。
卡力林稍微動了動下巴。部下們似乎光是這樣就察覺他的意圖,離開了房間。
這時,通知艦內廣播的短暫警報聲響起。馬德加斯副艦長的聲音告知:
走出小屋,雨勢比剛纔更強了。
「沒錯。既然無法從內部控制,就從外部創立對立的組織。我打算利用那個組織阻止〈戴達洛斯〉的失控……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在 灣 岸 戰爭中使用 核 武 器。那正是〈戴達洛斯〉的 傲 慢 達到頂點的 瞬 間 。」
「『被低語之人』可以透過Omni-Sphere進行超越時空的精神波交流。假設平行世界真的存在——我們或許可以自覺到那個世界。」
籠罩室內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冬天的阿富汗東北部,巴達赫尚地區。在標高四千米級的羣山連綿的險峻地形正中央。放眼望去,大地一片雪白,蜿蜒在山間持續的道路,現在也埋在深深的雪中。
雖說在 Yamask11 轉變,但就莎賓娜看來,那個女人的個性沒什麼改變。依然傲慢、遲鈍又獨善其身。
馬洛裏勳爵以疲憊的聲音說道。
「爲什麼?」
馬德加斯正拐彎抹角地——以其他船員不會察覺的拐彎抹角方式——確認泰莎的意圖。
「說起來,〈祕銀〉就像我的私生子。是爲了對抗我無法應付的〈合金〉,帶來新規則的道具。善與惡,秩序與混沌的相剋。從神話時代綿延至今,極爲常見的力量的天平。」
「不。因爲就算待在那座島,我也幫不上任何忙。」
聽說他曾經有過妻小。也聽說他在某個事件中,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家人。但是除此之外的事情,莎賓娜就不清楚了。
「……不,的確……應該以阿富汗爲優先。」
「應該不會變成你想象的那樣。」
「泰絲塔羅莎明明已經不在了,真虧他們還能團結一致。是馬德加斯先生嗎?」
他拔出手槍,踏進小屋。就像以前在海軍特種部隊時代訓練過無數次一樣。雙手穩穩地握槍,手肘稍微彎曲,上半身不搖晃,滑行般前進。就像騎自行車一樣。即使超過五十歲,身體也能自然地行動。
卡力林說道:
在墨西哥受傷之後還好。
他甚至沒有時間對年老的父親感到憤怒。他一邊咒罵自己沒有注意到伏兵的愚蠢,一邊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撲向掉在地上的手槍。他沒有備用的槍。
站在背後的雷納德如此說道。
「不知道。在目前這種隨時可能爆發核武戰爭的狀況下,我不認爲他們會故意火上加油。」
「所以,最後要設定成幾毫米?」
「剛纔說到哪裏了……對了,我沒能阻止〈戴達洛斯〉的腐敗與肥大化。」
「說到底,你根本不知道。」
十八年前,蘇聯進行的心靈感應實驗失控,導致遙遠未來的科技情報流入這個世界。接收那些「 黑 科 技 」的「 被 告 知 者 」,讓現今世界的技術水平遠比原本應有的水平還要進步。恐怕就是受到那些科技的 影 韌行動,現今世界的歷史纔會大幅改變。
「是,艦長。右舵,航向二九〇。速度維持不變。」
金女拍了一下手。
「意思是我們可以。」
海灣戰爭中使用核武的謎團至今尚未解開。美蘇之間的對立急速再燃。世界各地頻頻爆發民族、宗教、意識形態的紛爭。能源問題、糧食問題。數也數不清的火種、火種、火種……
切斷通訊後,莎賓娜將〈艾莉絲〉的動力源——鈀反應堆的輸出功率從巡航等級切換成戰鬥等級。機體的低吟聲逐漸升高。雖然鈀反應堆本身沒有聲音,但冷卻裝置會隨着輸出功率發出些許運作聲。
在場的整備隊長薩克斯與幾名SRT要員,以及各部門的負責人似乎也抱持相同的想法。泰莎瞥了一眼一直保持沉默的宗介。
卡力林沒有再多說什麼,走出房間。雖然感覺到馬洛裏爵士在背後拿起槍,但他知道對方不是要對自己開槍。
「你是來殺我的吧?」
「相良先生呢?」
「遵命,長官!EMFC主動模式!航向一一〇!發射一號、二號魚雷!」
默默聽着的克魯佐猶豫地開口。
「不可能。」
那麼,他想對千鳥淵說的話也一樣嗎?
卡力林早已預料到他的回答。事實上,他也認爲應該是這樣。
她來到物資集聚場。這是將山的一部分挖開所做成的廣場。基地的守備部隊在那裏一字排開,等待着她。
「那麼——」
泰莎寂寞地笑了。
泰莎如此說道。
泰莎瞥了宗介一眼。瞥了唯一一個知道幾乎所有事情的宗介一眼。
「是嗎?」
「組織的〈柯達爾〉全都派去防衛美利達島了。因爲雷納德大人判斷,我們的任務靠這些戰力就足夠了。您還是別抱怨了吧?」
更何況,雖說只是瞬間,但超過二十G的機動動作,操縱兵自己也不想做。如果要舉個極端的例子,〈雷瓦汀〉的最大機動動作,就像是每隔幾秒就發生一次交通事故。
「只要你希望,要多快都行。」
「那只是你這麼認爲而已,實際上——」
「…………」
「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過來時,逐漸看清了男人的臉。
最大的問題反而是人才。
「恐怕後方還有運輸直升機部隊待命。」
他用指尖戳了戳藏有紙片的拉丁文聖經。大概是根據紙片上的數字,從這本聖經中抽出文字列的暗號吧。是相當原始的手段。只要交給解析暗號用的AI,不到一小時就能解讀。
按照一般的程序,應該會這麼做。但如果接下來要殲滅敵人,基於戰術上的理由,必須將其中兩枚換成ADSLMM。
事情規模太大,而且過於複雜。應該以什麼爲優先?要如何出奇制勝?沒有人能回答這些問題。
「敵人?在啓動之前?」
「嗯,用同樣的魚雷就好。我們趕快離開這片海域吧。」
對於所有認識的人、朋友、戰友,他都想不出什麼特別的話。自己是什麼樣的人、自己是以什麼樣的心情上戰場,老實說他覺得這些事都無所謂。
阿富汗北部的冬天十分嚴峻。目前的外部氣溫是攝氏零下十三度。機體的鈀反應堆發出的熱量,已經超越了隱蔽能力,應該在ECS的範圍外產生了不自然的熱分佈。
爲什麼自己笑得出來?她甚至沒有對這點感到疑問。現在的她絲毫沒有想過,自己的精神某處可能發生了重大的故障。
短暫的猶豫。畢竟他現在很想立刻飛到千鳥要香美應該在那裏的梅利達島。即使理性與周遭的人意見相同,但他的內心卻難以贊同吧。
他恐怕早就預料到了吧。他看起來毫不驚訝,極爲平靜地承受所有人的視線。
她應該會自責吧。應該會很痛苦吧。然後會踏上嚴酷的贖罪之路吧。就像現在的泰莎一樣。
如此低喃的人是副艦長馬德加斯中校。他是現場最年長的人,也是最不可能相信這種事的現實主義者。
泰莎老實地承認。
「馬羅利爵士,我們從兩個月前就開始監視你了。由於我們也不清楚令尊的下落,所以纔像這樣尾隨、追蹤你。」
「要動手嗎?」
馬洛裏父子就像人偶劇『雷鳥神機隊』中的特雷西一家。只不過這支『國際救助隊』的目的不是從事故或災害中拯救人們,而是從戰爭中拯救人們。
屏幕顯示偵察衛星傳來的最新影像。建設在 山 嶽 地 帶 的核彈道導彈基地周邊,散落着冒出黑 煙 的蘇聯制AS〈野蠻人〉與BMP戰車的殘 骸 ,也能確認到幾架佔領基地的不明AS。
不就是你那愚蠢的道義感,才讓〈合金〉逍遙法外嗎?結果你卻組成〈祕銀〉那種『正義同盟』,沉溺於自我安慰的平衡之中。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對〈合金〉的過去盡忠義?
「你竟敢——」
「沒錯。」
「我和相良先生。說到底,只有我們兩人在梅利達島有重要的事情。所以,就由我們兩人前往。雖然會帶走〈Tuatha De Danann〉和〈雷瓦汀〉。可以吧,相良先生?」
「有人辦得到。就是我們,或是『他們』。」
老馬洛裏深深嘆氣。
這是將單純卻強力的暗號手段,與最新通訊技術組合而成的方式。愈是精通最新技術的分析者,就愈容易忽略這種老掉牙的手法。如果是五〇年代的間諜或許會發現,但現代的間諜機關卻完全沒發現。
崇高、大義、友愛,諸如此類。
面對這種人,我有手下留情的義務嗎?
因爲讀過報告書,金女也略知一二。
「很好。」
他如此稱呼年老的父親。
泰莎環視部下們的臉。大家的臉上都浮現許多問號。
「誰知道呢。他或許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了。」
「敵人?」
海水被一滴不剩地抽乾,從這裏通往海洋的地下水路也已經用水泥封住。
內科醫生的處方箋治不好,就需要外科醫生的手術刀。而且是能夠進行精密手術的手術刀——
「所以佔領了核彈道導彈基地?爲了讓我們不得不去奪回基地?」
最適合解決這個問題的人,正是他的兒子馬洛裏爵士。
「只有這樣?」
無數的疑問在一片空白的腦袋中盤旋。他踉蹌地離開窗邊,首先看向自己的右手。
馬洛裏爵士是戰爭的英雄。過去爲了救出因直升機墜落而被留在敵陣的皇太子而身負重傷,被授與巴斯勳位。之後以駐外武官、情報部員的身份在各國四處奔波,對迴避好幾場軍事危機有所貢獻。之所以能招募到創設〈祕銀〉時不可或缺的那些傑出人才,都是靠兒子的努力。
「是的。」
除此之外,還有六架新型AS在隊伍後方前進。西方陣營的代號爲Zy—98〈Shadow〉,是蘇聯制的第三世代型AS。與擁有矮胖蛋型軀體的〈野蠻人〉相比,〈Shadow〉的輪廓顯得相當苗條。其性能是〈野蠻人〉完全無法比擬的,幾乎可說是與美軍或〈米斯里魯〉使用的M9〈Gernsback〉同等。薩比娜搭乘的這架〈艾利絲〉,追本溯源也是從〈Shadow〉的設計衍生出來的。
被馬德加斯詢問後,泰莎環顧衆人的臉。
「但這是詐欺。」
「設定成零點一二就好。」
全長二一八米——大小相當於新宿高層大樓的〈De Danann〉,以前可以輕鬆收納在那個地下空洞。現在在那裏建設、紮根的,是規模遠遠超過雅德巴11的設施。
「三號、四號魚雷發射管門開啓。」
〈柯達爾〉是合衆國的Λ式驅動儀搭載型AS。雖然沒有這架〈艾利絲〉那麼強,但面對通常型AS,還是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就是妹妹啊。泰蕾莎和相良宗介,〈米斯里魯〉的餘黨應該會來攻陷這座島吧。」
傷口的疼痛絲毫沒有減緩的跡象,他很想咒罵幾句轉移注意力。但是,唯獨不想在這兩人面前做出那種舉動。
根據千鳥要的記憶,那個廣大的地下空間以前應該被當成〈Tuatha De Danann〉的整備船塢使用。
這或許是一種願望。他拿出剛纔搶來的勃朗寧手槍,彎下腰,輕輕放在馬洛裏爵士面前。
「居然這麼快就完成了,你們還挺努力的嘛。」
蘇聯軍的奪回部隊,比薩比娜預料的稍微晚了一點抵達。
「是,艦長。」
「我……」
馬德加斯難得加重語氣說道。
美國當然不可能容許這種暴行。雙方都想在被攻擊前先發制人,導致緊張情勢升高,事態嚴重到差點爆發全面核戰。那起事件是人類文明是否迎向終結的生死關頭。結果,這場軍事危機在美蘇兩國首腦的英明決策下得以迴避,但老馬羅利的意思是,〈戴達洛斯計劃〉在蘇聯首腦赫魯雪夫總書記的判斷上,有重大影響。
並非如此。是有人從窗外射穿他的右手。
從位於舊船塢天花板附近的監督所,俯瞰被蜿蜒的管線與管路包圍的圓頂,金天如此低喃。
話雖如此,剩下的〈阿瑪爾幹〉戰力只有這些,倒是出乎意料。不,如果包含分派到阿富汗的法拉瓦勒等人,以及爲了擾亂而配置在世界各地的部隊,規模應該更大才對——
「然後調查完畢,就打算跟我對決嗎?」
雪與嚴寒。是一般部隊不可能行動的季節。
「我們應該是那把劍。」
「鄧特啊。如果他看到現在的我們,會怎麼想呢?」
「很好。」
「我沒有任何不滿。不過佛瑪先生,您又是如何呢?」
當然,自己從來沒想過要獨佔他。他是那種男性。雖然不是無所不知,但他應該有很多像自己這樣被他抱過的女人吧。自己對於成爲其中一人沒有不滿。
卡力林一點都不覺得好笑地如此回應。
「真是的,振作一點啦。」
於是卡力林低語。
「這樣啊。」
話說到一半,雷納德便停了下來。
「好了。這樣可以吧?」
馬德加斯打斷她的話。
「但是,事情並沒有變成那樣。」
轟隆聲與衝擊。〈De Danann〉的艦體嘎吱作響,指揮室的屏幕劇烈閃爍。
他似乎已經無法將無數錯綜複雜的事件一一解開,再一一加上註釋了。如果自己死了,對於今後仍會繼續被命運捉弄的生者們,他只想說一句話。
老馬羅利說道。
在組織成立時,預算不是最大的問題。馬洛裏爵士只要願意,他可以一代就讓家族破產。馬洛裏家以各種形式保有的鉅額不動產、集團企業、知識產權等資產,加上馬洛裏爵士自身龐大的人脈,實現了這個魔法。
「回答我,父親!」
在一片寂靜的狀況說明室中,泰莎繼續說道:
「我只是『如此希望』而已。希望這個世界有必須打倒的邪惡。而且最重要的是,希望有能夠打倒邪惡的銀色之劍。」
接着,AL與宗介又繼續進行了一陣子技術方面的討論。
「在通訊網中植入病毒嗎?」
「我要分散戰力。」
爲什麼泰莎無論如何都必須攻略梅利達島?敵人爲什麼執着於那座島?理由是什麼?這纔是連在場最信賴的部下們,意見也會分歧的問題。
最初的魚雷從背後逼近。顯示敵我距離的數值逐漸減少。七〇〇碼、六〇〇碼、五〇〇碼——
馬羅利卿自嘲地低喃。
他打算結束將近一年的潛伏生活。
他睽違三十八年造訪這裏。
《若是如此,作戰行動最多隻能再進行一次。》
果然在三十秒後,聲納室傳來新的報告。
雷納德・泰絲塔羅莎的聲音如此告知。由於他在地球的另一側,因此聲音除了有若干延遲以外,非常清晰。
當他從一片白濁的霧中清醒過來時,逐漸看清了男人的臉。
「〈米斯里魯〉也差不多吧。只是高舉的口號有些不同罷了。」
「那麼, 船 長 。你打算怎麼做?」
這就是他要的「名冊」。
「意思是說,我已經是個過氣的人了嗎?」
位於中東東端內陸的阿富汗共和國,現在處於蘇聯的支配下。蘇聯軍的大部隊駐留在阿富汗各地,建設了許多軍事設施。核彈道導彈基地就是蘇聯的軍事設施之一。
「『名冊』?『水銀』先生?你在說什麼?」
是誰?從什麼時候在那裏?怎麼做到的?
泰莎極爲平靜的話語,讓馬格等人啞口無言好一陣子。
以強韌的操縱讓敵方魚雷充分接近之後,泰莎讓艦艇緊急迴轉。同時啓動電磁流體控制裝置。排列在艦體表面的大量素子,讓海水的阻力極度降低。
男子們默默坐進廂型車,準備撤退。雖然這些人不像他過去率領的部下那般有人情味,技能也差了一截,但對卡力林來說反而是一種救贖。不僅不需要多餘的對話,而且就算有人傷亡,他也不用有任何感覺。
面對這種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稍微彎曲,上半身不搖晃,滑行般前進。就像騎自行車一樣。即使超過五十歲,身體也能自然地行動。
是她熟知的頻率與通訊協定,以及各種形式的交錯信號。莎賓娜的〈艾莉絲〉以強大的運算功能分析一切,潛入原本不可能存在的系統脆弱部分,以超高效率改寫原本不可能改寫的戰鬥程序,變成對自己有利的版本。
「無法破壞組織的網絡嗎?這麼一來,他們應該就會分崩離析。」
「你沒有必要知道。」
以白色爲基調,塗裝成深紅色的裝甲。與同系列的M9〈Gernsback〉相比,它擁有更加粗獷且具攻擊性的輪廓。
「但我還是不懂。爲 什 麼?你不是爲了好玩才成立組織的吧。難道是玩膩了就丟掉?」
不過雷納德需要那個女人。不只是他。服侍他的所有人,都需要那個女人。她擁有將這個充滿錯誤的世界導正,將發生過的事當成沒發生過的「力量」。
毛如此說道。
「沒什麼好丟臉的。〈合金〉原本就不是你們所想的那種邪惡組織。」
『你說得對。不過,我覺得你才感到不服氣吧。』
「我想也是。」
老馬洛裏或許得救了。
『我想也是。打算以AS進行掃蕩後,再讓步兵衝進基地內嗎?不過,我看是沒用的。』
「即使如此,雷納德的領袖魅力還是很了不起。因爲就連不是傾聽者的部下們,都接受『改變世界』這個概念,成功讓他們從事毀滅性的作戰。」
「雖然只是聊勝於無,不過他們已經接到命令,一旦發現『玩具箱』就立刻擊沉。雖然應該有很多將兵感到懷疑……不過,至少可以讓他們幫忙掩護廣大的海域。」
在考量到機體的疲勞狀況後,AL提出了問題。
「?怎麼了?」
「沒錯。」
《這個——》
宗介將內容轉達給其中一名整備兵。那名整備兵點點頭,將調整工具裝在右 肘 部分的人工軟骨組件——短阻尼型的零件上,進行伸 縮 幅 度 的 微 調 整。
「是〈祕銀〉害的吧。」
這個機動動作,以迴避接近中的魚雷來說,稱不上是最佳的選擇。在這種情況下,將航向設定爲東方並提升速度是最好的。
克魯佐深深嘆了一口氣,抓了抓剃短的頭髮。
「我或許是叛徒的兒子,但絕不是同夥。」
「……你怎麼知道?」
「不管怎麼說,敵人應該會來吧。不過因爲有法拉他們負責佯攻,我想應該可以分散敵人的戰力。」
「當然,我會全力阻止他們。來,往這邊。」
對她們來說,這絕對不是一場困難的戰鬥。
「一號、二號魚雷發射!」
「無論是什麼樣的機關,我都不會忘記死去的戰友。」
這座導彈基地——伊樹卡姆基地的佔領作戰是引誘「祕銀」餘黨上鉤的作戰,不過她能像這樣待在距離梅利達島七千公里的遠方,反倒是僥倖。因爲這樣就不用看見他那副模樣了。
宗介強忍住想抱怨的衝動,拜託整備兵再次進行調整。整備兵聳聳肩,遵從指示。
「兒子啊,你對〈合金〉一無所知。不知道他們的起源,不知道他們曾經懷抱的理想。」
「我們可是軍隊哦?一直以來都是從事極爲現實的軍事作戰。突然聽到這種童話故事,會感到困擾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知道。」
卡力林說出感想。他應該對人的殺意很敏感吧。
卡力林將紙片仔細摺好,收進胸前的口袋。
宗介抬頭仰望〈雷瓦汀〉。裝甲上有無數細微的傷痕。
「彼此不知道長相和名字,這纔是力量的來源。」
從這兩個人的關係聯想到自己與相良宗介的關係,卡力林感到一陣淒涼。對那個老人——自己的影子說「你是囚犯」,這番話聽起來是多麼滑稽。
根本不需要藉助Λ式驅動儀的力量。
「恐怕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