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玩具箱
《全金屬狂潮》 · 賀東招二 · 1.9萬 字
1:玩具箱
八月二十五日 二三四五時(格林威治標準時間)
馬利安納羣島近海 美國海軍潛水艇〈帕薩迪納〉
「聲納室報告艦橋,方位二—〇—六出現新接觸,認定爲S15。」
當值班聲納員如此報告時,艦長基裏・B・賽勒中校正好想在相隔六小時後休息一下。
「啊……您這句話至少有兩個錯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低聲說道。他的臉,漸漸因爲恐懼而發青。
「唔……」
馬德加斯雖然皺起眉頭,但什麼也沒說。他強忍着想大聲斥責的心情,用食指推起眼鏡的鼻橋。
「那應該是我的錯覺吧。對不起,不是因爲風寒之類的。」
「哼。隨你便。」
明明是這樣。
他們卻被殺了。輕而易舉地,被僅僅一架AS所殺。
「快點,沒時間了。」
實際上,他真的很開心。這個計劃有幾件事情讓他很不爽。其中之一,就是必須分別對待那小子跟小姑娘。
然而到了昨晚,她的心情也有所變化。她發現,自己正興沖沖地把換洗衣物和盥洗用具塞進包包,還哼着歌。
八月二十六日 十六點二十五分(帛琉標準時間)
金絲野雖然很想哭,但還是將空氣吸滿肺部。降落傘被切斷後,兩人就這樣緊貼着落海。
「好啊,無所謂……」
他和克魯茲等陸戰隊成員,並非隨時都在兩棲突擊潛艇〈Tuatha De Danann〉上。平常爲了訓練或其他任務,他們都在陸地上生活,只有在必要時纔會被叫上船待命。
「……怎麼可能!?請放開我,艦長……!」
「消失了。就連短波陣列……也真的,一點痕跡都沒有……」
包括這艘〈帕薩迪納〉在內,美國海軍運用的『改良型洛杉磯級』,是全世界屈指可數的高性能潛艇。說沒有它探測不到的目標也不爲過。而如此高性能的潛艇,竟然全都追蹤失敗——
他覺得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可是他不知道爲什麼。
指揮室的船員們,都一副「又來了……」的樣子搖頭。這位艦長和副艦長,動不動就意見衝突。小至餐點菜色,大至 原 子 爐 的 功 率 ,什麼都要吵。
有人在叫他。
「這裏是聲納室,報告艦橋。方位三—一—七探測到人類大小的入水聲。距離……推定爲五百碼。」
這是從夏威夷珍珠灣出航後的第十天。他指揮的攻擊型核子潛艇・USS〈帕薩迪納〉正在深度兩百米的海水中,以二十節——時速約三十六公里的速度往西方前進。
前天,她答應宗介的邀約時,心裏還猶豫着『兩個人單獨去旅行……果然還是不太好』。雖然不覺得會發生什麼奇怪的錯誤,但總覺得去旅行這件事,會讓她跨越一條看不見的 線 。
就是這種感覺。今天早上,出發的時候也是。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連我們都無法探測到的不明國籍船艦,竟然在海上爲所欲爲……萬一那傢伙搭載了核彈怎麼辦?」
「哦……對哦。不好不好。」
「其實, 計 劃 被 改 變 了。」
「可惡,連檀香山的衝浪者們都會聽到……聲納!對方有攻擊的跡象嗎!?」
在觀光旺季熱鬧非凡的南方樂園,有座毒氣儲藏庫。恐怖集團佔領了那裏。
奧爾莫斯火冒三丈,發出雄壯的吼聲突進。他朝着敵人,發射強力的榴彈發射器。在很可能波及自機的極近距離下爆炸。接着,他瞄準敵機所在的位置,將步槍的剩餘彈藥全部射光。
賽勒艦長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瞪着一臉若無其事回答的副艦長。
這艘船所屬的軍事組織〈米斯里魯〉,在全世界擁有四個戰隊。其中負責西太平洋作戰行動的就是她的〈Tuatha De Danann〉。但是很不巧,這個戰隊並沒有其他像樣的潛艦。
「自尊……你果然這麼認爲嗎?」
年輕、纖瘦、英俊的日裔副艦長——馬西・武智中尉勸告他。
『發令所,聲納。發令所,聲納。我的朋友〈帕莎迪娜〉正在上浮。馬上就要,哦,浮出變溫層了。看來他們沒發現我們緊貼在正後方呢。哈哈。』
深海中的衝撞事故,對所有潛艦乘員來說都是惡夢。這跟汽車事故不同,就算船體只產生些許龜裂,可怕的水壓也絕對不會放過它。如果船殼裂開,海水大量湧入艦內的話呢?那就已經無計可施了吧。一三三名乘員,將會跟金屬、油以及核燃料一起被壓扁,成爲海中的藻屑……!
落水後,溼透的降落傘纏住身體,因而溺死的事故時有所聞。難道宗介他們……?
泰莎停頓了一下,瞪着正面的屏幕。
當初——這艘〈De Danann〉第一次出海時,幾乎所有船員都對泰蕾莎・泰絲塔羅莎抱持反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到底哪個世界會有讓年幼少女擔任艦長的軍事組織呢?
「啊…………」
「你要去哪裏?」
宗介說着說着,自己也冒出冷汗。
「沒錯。而且是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
無線電的另一頭,傳來克魯茲跟某人竊竊私語的聲音。宗介耐心地等待,不久後克魯茲又回來。
「爲了不讓你溺水。還有,三……二……」
(給我等着瞧吧,『玩具箱』的艦長。只要有機會,我一定要讓你幫我擦屁股。沒錯,而且要讓你擦個夠。然後用舌頭好好舔乾淨……!)
走在狹窄通道上的賽勒中校心想。
『那種小事,她應該辦得到吧?』
「艦長,躲不開了!」
潛艦上完全沒有窗戶。潛航中,得知外面狀況的手段只有聲音。如果有艘完全不會發出噪音的艦艇,即使在眼前跳舞,我方甚至無法察覺其存在。
「真是的,提督也太會使喚人了……」
超過三萬噸的船體,開始順暢地前進。只有地板微微震動的程度,幾乎沒有聲音。
她還如此驚訝地感嘆。
一名男子走了過來。年紀大約三十歲上下。身材高大壯碩,體格讓人聯想到打擊系的格鬥家。至於人種就看不太出來了。看起來像是拉丁系,但又像是東洋系——就是這種長相。雖然眼神看起來很困,但同時也散發出一種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會動搖的男性特有的氣息。
「……我說啊,你說明一下——」
他從開啓的艙門將發煙筒式的信號彈射向機外,確認外面的風向。接着對身旁的副機師豎起大拇指,然後拍拍金絲野的肩膀。
「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沒有可以演習的對象……」
「歡迎你,千鳥・要小姐。我允許你上船。」
「嗯……」
克拉馬環顧戰鬥剛結束的情景。依然在燃燒的AS、戰鬥直升機,以及散落四處的美軍……這次作戰的失敗,想必會讓國防總署的大人物們,腦袋飛得遠遠的吧。
包括裝有隨身行李的包包在內,將所有裝備都穿戴好的宗介,以抱着金絲野的姿勢,大步走向客艙的右側。
『那我們走吧!』
如此說完,宗介便回到駕駛艙去了。
「我知道!」
消失了。一瞬間。跟蘇聯颱風級潛艇同等的巨大目標?
「是的。」
他——理查・馬德加斯中校是年約四十五歲的消瘦男子,即將變稀疏的頭髮上,戴着從英國海軍時代就愛用的棒球帽型帽子。深藍色帽子的刺繡寫着「S-87 HMS TURBULENT」。
雖然他無意擺出父親的架子,但提防奇怪的蒼蠅接近也是身爲副艦長的自己該做的工作。馬德加斯至今沒收過艦上船員與陸戰隊隊員們的泰絲塔羅莎艦長的大量偷拍照。因爲燒掉也很可惜,所以現在都寄放在艦醫葛德貝里的上尉那邊。
機體的正面裝甲,連一道傷痕都沒有。
「那個~聲納室呼叫指揮室。關於S15的狀況,可以報告嗎?」
她所 指 握 的兩棲突襲潛水艇〈Tuatha De Danann〉的 發 令 所 ,跟〈帕莎迪娜〉等艦艇的 發 令 所 不 同 ,稍微寬敞一些。構造上就像是將火箭發射影像中經常出現的 管 制 中 心 縮 小,再將天花板壓低。 燈 光 稍 微昏暗,藍綠色的 映 像 燈照亮室內。
「是幽靈潛艇的傳聞。非常巨大。無聲出現,無聲消失。而且,速度非常快。我方似乎已經有幾艘潛艇遭遇過,但全都追蹤失敗。」
這艘船出海的日子還很短。
SSBN指的是彈道導彈潛艦。是搭載了堆積如山的核彈,大型的艦艇。在全面核戰中,被設計爲擔任其尖兵。
「怎麼回事?」
「該死!」
站在一旁的馬德加斯,用眼神詢問泰莎該如何判斷。他也不懂日語,所以聽不懂對話的內容。其他船員也幾乎都一樣。他們同時轉過頭,盯着從艦長席探出身子的泰莎表情。
「怎麼了嗎, 艦 長 ?」
甲板軍官握住操縱桿,按下開關。
她還用充滿朝氣的聲音這麼說。
『那就只能用那個方法了。別被風邪傳染咯!不,你不會被傳染吧?哈哈哈!』
「稍微追一下吧。我去取得司令部的許可。浮上到潛望鏡深度。」
「不行。果然不在。」
她雖然想回到機內,但因爲被宗介用安全帶固定住,所以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
「 幫 大 力 了。你先在機艙裏等我。」
「如果那艘幽靈船有那個意思,世界上任何都市或軍事基地,肯定都會被消滅……就是這麼回事。」
宗介將粗獷的皮帶與金屬零件,轉眼間就裝到金絲野的身上。他戴着橡膠手套的手,在她的手臂、肩膀、腿與臀部四處遊移。金絲野滿臉通紅地想要抗議,可是……
各部署的負責人各自回應後,〈Tuatha De Danann〉配備的一對可變螺距螺旋槳開始旋轉。由十幾層形狀記憶合金製成的螺旋槳,彷彿生物般改變形狀,將靜肅性與推進效率提升到最佳狀態。
正 面 配 置 了三個大型屏幕,面對屏幕的座位共有十五席。在場的船員們各自負責專門的 工 作 。舵手、航海士官、潛航士官、火器管制士、輪機士、特殊輪機士、甲板士官等等。另外還有數名船員,會在浮出水面後進行登陸作戰時坐上位子。
帶來毀滅的可怕衝擊——
「前進原速。」
賽勒嚴厲地打斷了這一連串一般人聽了完全不懂的詞彙。
(又是〈祕銀〉的 任 務 啊。被你那 重 視 的 女 兒 委 託 ,把我當成小包裹還是什麼的,送到那座奇怪的島上。這兩天,又是煩惱,又是困擾,又是開心的我,總 之 就是個笨蛋?)
「因爲能夠建造巨大臺風級的造船廠,只有北德文斯克。那種新造艦艇如果出海,首先應該會被佈署在巴倫支海的大西洋艦隊發現。SOSUS應該也會有反應。但是COMSUBPAC連一句『警戒』都沒說——」
題外話——〈Tuatha De Danann〉既是艦艇的名字,同時也是戰隊的名字。因爲是小規模的戰力,所以「艦艇就等於戰隊」的處理方式是足夠的。也就是說泰莎是艦長,同時也是戰隊隊長。在纖細與迅速都很重要的作戰中,權限集中於一人身上是很方便的。
賽勒艦長露出咬牙切齒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看旅行。
「要切了。」
被駕駛員一叫,宗介又回到駕駛艙去了。金絲野一頭霧水地將自己的隨身行李塞進橄欖色的包包。
相良宗介很焦躁。
「那你去換上。用機艙的 廁 所 吧。」
「那個包包是 完 全 防 水 的,也 能 抗 衝 擊。」
這是真的。雖然這是連老練的艦長也避不開的事故——但各國軍隊在官方上都不承認這種類型的事故。
考慮到可能是機器故障,賽勒下令。
宗介回到駕駛艙去了。樣子看起來莫名地慌張。
艦內的所有乘員,都緊緊抓住了手邊的東西。那可能是堅固的扶手、控制檯、椅子的椅背,也有人握緊了圓珠筆或平底鍋。還有水兵搞不清楚狀況,隔着褲子握緊了自己的睾丸。
艦體立刻傾斜,拼命地想要避開與國籍不明艦的相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咦?」
就這樣,金女第二次成功登上了兩棲突擊登陸潛艦〈Tuatha De Danann〉。
就在這個時候——
被強迫戴上不習慣的潛水用具的金女,抓着奇怪的機器人烏龜,和宗介一起潛入海中。
「接下來……」
「那麼……我們也回去吧。電磁流體力學控制被動。一般推進重新啓動。前進原速。」
「距離一〇〇……五〇……!要撞上了!!」
「目的地海域是——培利歐諸島吧。」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沒有 燃 料 了,要重來——」
B:〈Tuatha De Danann〉即刻中止目前任務,搭載陸戰隊後,於五十小時內進入北緯〇九—三〇・東經一三四—〇〇的海域,待命。
「唔……」
宗介在駕駛艙那邊,正用無線跟某人說話。因爲機艙內很吵,而且他說得很快,所以聽不太懂他在說什麼。
八月二十六日 十三點三十分(日本標準時間)
「等……呀!你做什麼啦!?」
「如果這樣就能解決就好了。可是,如果發生什麼狀況——」
金女彷彿在說「已經沒什麼好說的」,扭過上半身看向窗外。她的耳環反射陽光,發出耀眼的光芒。
宗介回答,接着又討論了兩、三個細節後,便切斷了通訊。
他抬頭看着因爲滿足於殺戮而休息的自機。
他怎麼想也想不透。
最優先命令98H088—0031
應該要儘快與那個相良中士直接對話,好好鑑定一番。視情況而定,或許有必要把他調到其他單位,讓他遠離泰莎。
〈De Danann〉平常沒有演習對象,所以平常都是像這樣以美軍等的艦艇爲對象,進行接近、攻擊、監視與迴避的測試。雖然大多都是在對方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悄悄接近再悄悄離開——但偶爾還是會出現這種粗暴的舉動。
『沒 彈 藥 了嗎?真 冷 清 呢。 資 源 要好好珍惜纔行。』
「遵命,艦長。EMFC,被動模式。」
現在,聲納室傳來報告。
大喊一聲後,宗介便帶着金絲野一起跳向機外。
「咯咯……我知道。沒問題的。我不會讓她死掉。」
「艦長……在這種地方,最好稍微注意一下用詞……」
她好幾次都這麼想。
「…………」
他回想起當時的戰鬥——與〈祕銀〉的白色AS的戰鬥,臉上浮現陰沉的笑容。
一旁的泰莎,對於聲納員的態度並沒有露出不悅的神情,她操作着手邊的筆。發令所的大型屏幕上顯示的〈帕莎迪娜〉詳細資料,被最小化後趕到角落。
水並沒有冷到讓她做好覺悟的程度。
「咳咳……」
甚至有可能引發美俄之間的全面核武戰爭。究竟是哪裏的什麼人,製造了那種船艦……?不,說起來,可以容許那種船艦的存在嗎……?
「五百英尺!這樣下去會相撞。」
以一般推進航行開始經過一個小時左右,〈狄・戴娜恩〉的母體AI發出呼叫艦長的小小警報聲。
「聲納室,這裏是指揮室。S15呢?」
兩人已經降落到能清楚看見海浪的高度了。
她露出假笑,將視線落在手邊屏幕上投影的海圖。
「是,艦長。」
發=作戰部聯合司令總部/作戰部長傑洛姆・博達提督
在一片蔚藍的世界裏,只有自己和他。
「艦長。雖然我並不反對……但我想不是故障。」
泰莎抬頭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語。
在化爲戰場的小島海岸邊,有一架深藍色的AS——M6A3〈Dark Bushnell〉跪坐在地上。那是隸屬於美國海軍特種部隊SEAL的高級機種。
距離拉近,反而會破壞那種舒適的地方……這種 不 安 感 。
「哦……這可真是……太棒了。太棒了。」
別想得太複雜,跟他盡情地玩吧。也喫一堆好喫的東西吧。就順其自然吧。如果那傢伙,要求什麼奇怪的事情的話——哎,那個,該怎麼辦呢?不不不,我可沒那麼廉價哦。不過,如果氣氛好的話。果然還是不行。真傷腦筋呢。欸嘿嘿嘿嘿……
竹中頓時語塞。
「如果當時是開這傢伙的話……」
他原本打算跟泰蕾莎・泰絲塔羅莎上校談完事情後,帶金女去某個地方。不過看她這個樣子,還是放棄這個 計 劃 吧。
『啊——等一下……咦?什麼,姐姐?』
『啊啊,剛剛收到信息了。好像是泰莎傳來的……她說「如果關鍵小姐願意的話,請帶她一起上船」。太好了,她允許 民 間 人 士 乘 船 了。你就帶她來吧!』
上船後的部署方式各有不同。有時會實際戰鬥,有時也會被迫等待數日,結果卻沒機會上場。
「全速前進,標準。遵命。」
化學兵器——以沙林毒氣、塔崩、VX毒氣爲代表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就在她的腦海一角,閃過這個念頭的瞬間——
攻擊直升機的爆炸,將夜晚的珊瑚礁照得一片通紅。
從金女的角度來看,〈Tuatha De Danann〉當然是一艘充滿驚奇的船艦。
金女用漠不關心的聲音回答。
這麼說來,她平常會戴耳環嗎?
培利歐羣島。距離這裏相當遙遠的南方,有着美麗珊瑚礁的羣島。幾年前纔剛獨立,採取共和國體制,但實際上是在美國的庇護之下。是個人口不到兩萬,以觀光業維生的小國。
並沒有出現。
「我知道,沒問題!」
她開始坦率地期待旅行。
而且爲了〈De Danann〉從世界各地聚集而來的船員們,都是各自領域中的優秀專家(雖然都是些被正規軍趕出來的怪人)。他們對於駕駛船艦抱持着非比尋常的驕傲。
真是悲慘的感覺。非常悲慘。
「泰莎?」
讓這隻海龜游到宗介他們那裏。等他們穿上潛水具抓住海龜後,就將兩人拉到潛航中的艦艇。讓海龜橫靠在艦艇的艙門,進入氣密室,收容完成……就是這樣。
「好。總之,這樣就行了。聲納室請注意方位〇—五—〇附近。因爲那一帶,現在有日本的漁船在作業。」
泰莎用有些不悅的聲音說完,一屁股坐回座位上。
AI以女性的聲音告知。
看着 映 在 個 人 顯示屏上的詳細資料,馬德加斯說道。
泰莎說完,便將剛收到的電報遞給馬德加斯。已經分析過暗號的電報上,簡潔地記載着〈祕銀〉作戰部長的命令。
但是對潛艦乘員來說,那種目標全都是『敵人』。
也就是說——一艘國籍不明,形式也不明的巨大潛艦,正在這艘〈帕薩迪納〉的航線上航行。而且,似乎不是俄羅斯人的船。不知道是敵是友。
「是。電報由我來製作嗎?」
金屬被壓扁的醜陋慘叫——
被他們莫名緊迫的對話所震懾,金絲野不禁閉上嘴巴。宗介粗魯地拉扯裝在金絲野身上的金屬零件與皮帶,確認其強度。
「雖然不能說是根據……但這傢伙,可能是那個。『玩具箱』。」
D:搭載的陸戰隊規模・種類,依照「狀況B26c」的內容。
「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是我,自尊心應該會嚴重受創吧。」
即使他這麼說,金女也沒有回應。宗介一臉不悅地低下頭,進入駕駛艙,從副駕駛手中接過通訊機的耳機。
她被宗介拉着手,進入船體中段的小艙門。在狹窄的圓筒型氣密室中等待一陣子後,海水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被吸出,她終於從充滿橡膠味的咬嘴中獲得解脫。
「是這樣嗎?」
那顆子彈——在空中炸飛了。彷彿撞上透明的盾牌。在四散的紅色火花另一頭,紅色機體若無其事地直立着。
「有什麼事嗎?相良中士。」
小要原本心情就不好了,要怎麼告訴她『我有急事,你先在基地打發時間』或是『不好意思,你先回東京』呢……?更何況這次是自己約她來的。
「我是相良。」
「艦長。現在是三十節。」
「好!我們走,千鳥。」
「會死……」
「…………」
坐在艦長席的泰莎——泰蕾莎・泰絲塔羅莎上校,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女。大大的灰色眼眸,宛如陶瓷般的白皙肌膚。灰金色的頭髮綁成麻花辮,編得十分整齊。
雖然已經經歷過好幾次實戰,但還是有許多必須測試的項目,以及必須改良的設備。爲了將艦艇的性能發揮到最大極限,即使做出這種讓人困擾的舉動也是不得已的。
這時,駕駛座的副駕駛看着客艙,向他報告:
「幹嘛啦,這麼突然。等……」
「可能是溺水了。有激烈拍打水面的聲音,還有慘叫……情況不妙。」
在狂亂的爆炸聲與炮聲中,參加鎮壓作戰的士兵們怒吼與慘叫此起彼落。最後,逐漸轉變爲絕望的悲鳴。
東京鐵塔根本無法比擬,高到令人頭暈目眩。
「那當然。你也知道我喜歡大場面。」
馬德加斯回想起第一次在主要船員面前介紹她的事情。當他告知『我是副艦長,艦長是這位女士』的時候,這些傢伙的表情簡直就像聽到『羅馬教皇流亡到中國』一樣。
機體的外部揚聲器,響着像是在嘲弄人的鬨笑。
但是,泰莎似乎不一樣。在馬德加斯爲了確認而打開檔案之前,她便低聲說道:
剎那間,大氣扭曲了。
(真是個謎……)
——以上。
「我馬上過去……千鳥,我離開一下。」
「如果你有什麼不 滿 ,希望你告訴我。我會在可能的 範 圍 內 妥 協。」
「…………!」
『哦,是我。』
「我認爲可能性很高。」
「…………」
金 絲 野 不得已,只好走進機艙深處的廁所,匆匆忙忙地換上泳衣。那是一件黑底橘色線條的連身泳衣。雖然她也帶了白色的比基尼,不過早就沒心情在宗介面前穿了。
機長一喊,宗介便回答:
完全無計可施。
「不,那是不可能的。」
「…………」
無論如何,測試已經順利結束,〈Pasadena〉也離開了。結束三天的短暫航海,差不多該回到基地所在的美利達島了。
纖細卻強壯的輪廓。倒三角形的上半身與菱形的頭部。真要說的話,很像西方系列的AS。但是,是任何型錄上都沒看過的機種。外觀看起來很優美,同時,也像是隱藏着某種不祥的力量。
致=TDD-1〈Tuatha De Danann〉
當他告訴她要帶她到市內的調布機場,搭乘事先預約好的螺旋槳飛機時……
「右舵!三—三—〇!深度八〇〇!最大下舵,快!」
但是〈狄・戴娜恩〉可說是擁戴泰莎這位族長的 母 權 社會。男人們服從她,從保護她之中感到 充 實 。如果這位公主像神一樣 聡 明,而且又長得 美 麗 動 人 就更不用說了。
他想把艦艇交給值班軍官指揮,躲進艦長室,首先——跨在馬桶上用力一衝,然後悠哉享受古巴產的雪茄。但他卻聽到部下說偵測到新目標。在查明目標的真面目之前,身爲艦長的他不能離開崗位。
宗介繞到金絲野的背後,將自己的金屬零件「喀鏘!」地裝到她的身上。兩人就像在玩「雙人羽織」一樣,被牢牢地固定在一起。
竹中以含蓄的語氣說道。
泰莎抬頭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指揮所,立刻看向正前方的聲納室。
「…………!深度是?」
「請等一下,艦長。現在……知道對方的距離了。」
但是他卻完全不爲所動。
「怎麼會……」
「機動。一般推進,遵命。一號,準備完畢。二號,準備完畢。一般推進,接觸。」
不過,沒想到這個狀況會以這種形式改變。
「中士!還有一分鐘!」
在只有男人的 普 通 潛水艇上,船員之間會自然形成 厲 害 的 父 權 社會。艦長——也就是父親,是 絕 對 的掌權者。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可惡!」
《唔……咳咳……》
「啊,是嗎?」
然後說了一句——
《什麼嘛!?像你這種人,淹死算了!》
「很近。很大。在六百碼以內,正在接近中。」
『聽說等個二十分鐘左右就好。怎麼樣,來得及嗎?』
「呀……呀啊啊啊~~~~~~!」
美軍 化學武器處理設施
馬德加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B26c」代表的是什麼狀況。因爲〈米斯里魯〉默認的「軍事危機」大致上有一百種以上。先不論常見的案例編號,他不可能全部背下來。
他皺起輪廓深邃的臉,聳起肌肉發達的肩膀。他外表兇惡,情緒起伏激烈,部下們經常竊竊私語說他「很像演喜劇時的阿諾史瓦辛格」。
在那之後,宗介在駕駛艙與機艙之間來回了好幾次。從機艙的 櫃 子 取出一個大包包,在駕駛座上操作着什麼 無 線 電 ,跟駕駛員商量事情。
「EMFC站,被動模式,遵命。正在執行亂流控制。還有十五……十……五……所有裝置,階段修正完畢。」
「還有三十秒!」
「無論如何,我都有必要上船嗎?應該還有其他人吧?我先跟上校確認一下——」
她理解了。
「和你搭檔兩年,我終於明白了。竹中,你是敵人的間諜。從我心愛的海軍搶走 預 算 的最大 宿 敵 ——合衆國空軍 的 間 諜 吧!?愛講道理就是證據!」
「我知道了。接收完畢後就傳到我這邊。」
「怎麼了?」
那傢伙,那傢伙在哪裏?
聽到部下提到剛剛探測到的新目標,賽勒艦長這纔回過神來。
指揮世界最大的高科技潛艦,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悠閒——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馬德加斯複誦長官的指令。
他讓機體跪下,從駕駛艙走到大地上。右腳的義肢在這幾個星期也已經相當熟悉了。
宗介立刻回來。
「克魯茲嗎?什麼事?」
聽到這句話,他——高魯恩咧嘴一笑。
「好,辛苦了。我們對〈帕莎迪娜〉做了有點壞的事情呢。希望他們不要因此沮喪……」
E:ROE(交戰規則)在指示之前,視爲平時。
一望無際的透明天空,閃閃發亮的海洋,還有太陽。真的,就只有這些。
所以賽勒首先用艦橋內所有人都聽得見的音量咒罵:
「說得也是。」
「上校有急事,不在梅利達島。」
西太平洋 深度三十米〈Tuatha De Danann〉
「隨身行李放進這個袋子裏,全部。」
『——被擊毀了。重複一次,November1被擊毀了!上尉陣亡。之後的指揮由November3——』
「是颱風級的新型嗎?」
「只是什麼?」
宗介說着莫名其妙的話,同時打開另一個包包,急急忙忙地將裏面的東西穿到身上。
「要讓關鍵做那個嗎?」
「聲納。那個……呃,消失了。」
鎮壓部隊最後的〈黑暗・布修〉失去操縱者與控制系統,當場倒下,之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唔唔唔……!」
(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聲納員一接上線路,指揮室的擴音器就傳出問題的聲音。
「是跟化學兵器有關。化學兵器的儲藏設施,被某個武裝集團襲擊・佔領了。」
(對了……這裏不是我待過的正規軍。忍耐,忍耐……)
當然,讓小要在停止作戰行動的戰鬥艦上,多少讓人有些擔心。不過換個角度想,超高性能的〈狄・戴娜恩〉艦內,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應該沒必要想太多。
「哦——」
賽勒板着臉陷入沉默,以食指咚咚地敲着太陽穴。
「怎麼可能!檢查BQQ—5。徹底檢查一遍。」
船。總覺得好像在哪聽過。宗介所屬的極祕高科技傭兵部隊〈祕銀〉,擁有……什麼的船,泰莎是那裏的艦長還是什麼的。
聲納員緊緊地抓住頭戴式耳機,大聲喊道。接近中的S15——神祕的大型潛艦,筆直地沿着衝撞路徑前進。
「快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龜一號準備出發。」
之後當他們搭乘小型飛機,從東京飛往一千五百公里南方的〈米斯里魯〉西太平洋基地——也就是梅利達島時,她的心情好到連旁人都看得出來。她頻頻發出『我對你刮目相看了』、『沒想到你這麼有出息』之類的感嘆,還陶醉地眺望窗外的景色。
「是……是有帶啦。」
全高八米的人型兵器,手腳以詭異的角度彎曲,呈現嚴重毀損的狀態。周圍散落着金屬製的內臟與高分子凝膠的血液,看起來慘不忍睹。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這樣不就好了嗎?)
「哦,如果是這樣——」
通道上,一名身穿卡其色制服、灰金色頭髮的少女正在等待他們。
那架敵機——異常地在笑。
「意外這種東西,就是會發生吧?」
「這倒是無所謂,問題是小要。該怎麼辦呢……」
「可是,美軍應該也會進行鎮壓作戰吧。在這種情況下,也有專門負責的部隊。只要派遣配備AS的特殊部隊,鎮壓應該不會太困難。」
「中士!」
「所有人,抓住任何東西!」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希望你接下來能跟我一起去上校所在的船。」
不過對單方面被當成練習對象的對方來說,可就受不了了。
聲納員向泰莎報告。
「雙軸螺旋槳,相當大。或許是俄羅斯的SSBN——但是資料中沒有符合的。雜音也相當不同……」
「 謝 謝 ! 後會有期!」
偏偏在這個時候發佈待命命令。
「抱歉,沒有適合你尺寸的潛水服。」
首先回過神來的副艦長,讓舵手們固定了航向與深度。
敵人的殘存部隊敗走,戰鬥結束後,他點名。
副長像彈起來一樣地回到發令所,對舵手做出詳細的指示。兩名舵手繃緊身體,迅速但小心地操作着舵輪。
所謂的『海龜』,是搭載於艦上,由有線操縱的小型無人艇。尺寸與形狀都如同海龜,搭載了通訊機器與光學感應器。而且應用AS技術,能使用鰭無聲地游泳。也就是所謂的『會游泳的潛望鏡』。使用這個,〈De Danann〉就能自由地探查海面上的情況。
宗介差點發出呻吟。
「好了嗎?」
問題是在八丈島的機場,轉搭前往〈米斯里魯〉基地的雙螺旋槳飛機之後。
敵機現身了。撥開煙霧,急速接近。
毫無任何堅持的回答。馬德加斯在一旁聽着他們的對話,暗自感慨。
「聽好了,千鳥。在落水的前一刻,我會切斷降落傘。你先深吸一口氣。」
被紅色的,來歷不明的AS所殺——
〈De Danann〉搭載的超高性能聲納系統捕捉到的聲音是——
因爲逆光的關係———他看不清楚坐在對面的千鳥淵的表情。
「是嗎?我覺得剛剛好啊……」
果然還是取消吧。
「那個,那該不會是……」
「偶爾會發生被漁船的網子纏住的事故。雖然我們沒事——但對方的船會翻覆。」
艦長突然激動起來,一把揪住副艦長。
『遵命,艦長。』
駕駛艙中的奧爾莫斯臉色發青。汗水流個不停。牙齒無法咬合,黑色的瞳孔慌張地尋找敵人。
「…………?」
「我要向司令部報告。上浮到潛望鏡深度。還有,我接下來有事要做。」
如此宣言之後,將指揮權委任給竹中,賽勒離開司令部。
「如果是這樣,那還真是個豪華的魚餌。」
「騙人?」
單獨潛入潛航中的〈狄・戴娜恩〉的方法——有點特殊。
操作着近距離用的高頻率聲納的水兵低聲說道。他的臉,漸漸因爲恐懼而發青。
他突然說這什麼話啊?不是說不去那座島了嗎?
決定改變目的地之後過了兩個小時,宗介開口問她:
「速度三節。遵命,艦長。」
損害並不小。但是考慮到對手是世界頂尖實力的美軍特種部隊,反而該說是僥倖吧。
原本就緩慢航行的船體進一步減速。這是爲了將剛剛纔降落在海面的宗介等人收容到艦內。
泰莎的心情似乎非常好。
「……EMFC也很良好。照這樣下去,中午就能回到基地了。」
高魯恩低聲說。
賽勒拿起艦內廣播的麥克風,大聲怒吼。
「閉嘴,你這個 原 子 力白癡!」
「什……」
寬廣的船身,以及彷彿能飛上天的平滑曲線。在從海面灑落的耀眼陽光雨中,隱約浮現的船體輪廓,總覺得跟飛刀的形狀很像。不過因爲尺寸實在太大,她也不太確定是否真的是那種形狀。
不知不覺間從呼吸困難中恢復的竹中副艦長,上半身探進聲納室,插嘴說道。
確 實,從之前就一直覺得有必要跟泰莎見個面。關於自己被 隱 瞞 的 祕 密 ,她似乎知道些什麼。自從第一學期期末考前,在 有 明 發 生 的 那 場 戰 爭 以來,就只有在電話中跟泰莎說過幾次話而已。
聲納員以非常缺乏自信的語氣說道。
賽勒艦長放開竹中副艦長,橫越指揮所,立刻看向正前方的聲納室。
他動作俐落地將橄欖色的包包塞給金絲野。
「實在難以置信。剛剛遇到的,就是那個『玩具箱』嗎?」
巨大的潛艇在海中等待着。
「沒事,只是有點奇妙的寒意……是空調太冷了嗎?」
「你說什麼……?」
「所以呢?」
的確,有粗暴地拍打手腳的聲音。還有像是慘叫的聲音。泰莎緊張地吞了口口水,仔細聆聽那叫聲。
「裝完之後,拉上拉鍊。有兩層,兩層都要拉上。那條浴巾也收進去比較好。可以的話,頭髮也紮起來。」
「什麼?喂?這是怎樣……?」
「沒有!不管怎樣,都太近了!」
「嗯,太好了。這樣就能舉辦生日派對了。而且明天預定會有客人來島上。」
馬德加斯沒有漏聽泰莎的聲音在說到「相良中士」時,語氣變得有些輕快。自從兩個月前與巨大AS的戰鬥以來,這名少女就經常提起那個年輕中士的話題。她自己大概也沒察覺吧。
部下的AS有十架,其中一架遭到擊破,一架失去左手。步兵與其他的損害,戰死六名,受傷十名。
「糟糕了。讓潛水員在第十二艙口待命。要能立刻出動——」
「廁所!」
雖然中間發生過許多曲折,但現在船上的船員們對她的評價已經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了。
「啊——等一下。好像在叫喊什麼。聲音很大。這是……日語嗎?我把聲音轉過去,請聽一下。」
賽勒半信半疑地命令停止引擎。潛艇在完全無聲的狀態下,以慣性緩緩迴轉,仔細地調查周圍。但是,即使如此——
「要讓小要在梅利達島等,還是讓她先回去呢……」
這樣的話,不可能會沒效。
只有藍色的世界消失,頭上被橄欖色的降落傘覆蓋。幾乎全裸的她,原本被狂風毆打着的風勢減弱,微風輕輕撫過她的髮絲。掛在降落傘下的兩人,現在正緩緩地降落。
〈黑暗・布修〉扔掉沒子彈的步槍,從腰部的武裝掛架拔出小型手槍。
愈是接近,她就愈是被那巨大的船身所震懾。大概有新宿的超高層大廈那麼高吧?說它是橫躺在海中的黑色山脈,或許還比較貼切。
「 肯 定 。」
「是啊。培利歐羣島的兩萬居民……還有數萬名觀光客,應該都無法全身而退吧。那個小國說不定會就此 消 亡 。」
「你要做什麼?喂!你該不會是想從這裏跳下去吧——」
「就輪到我們出場了。又要打仗了。」
他迅速瞄準敵機的頭部,開槍。
《咳咳……不要……勒住脖子……》
「艦長?」
「是,艦長!航向三—三—〇,深度八〇〇,最大下舵!」
《……住手,千鳥!咳咳……》
賽勒似乎下定某種決心,從座位上起身。
「咯咯……真是羣 守 規 距 的傢伙。乖乖上鉤了。」
由於出海中的〈狄・戴娜恩〉發佈乘船・待命命令,因此人在梅利達島的克魯茲等人,必須搭乘直升機與潛艇會合。可是宗介現在正前往梅利達島的途中,不可能搭上克魯茲他們的直升機。
「關於這點,我也同意。」
聲納員詢問。
「噫……!」
「不可能。到梅利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算 的最大 宿 敵 ——合衆國空軍 的 間 諜 吧!?愛講道理就是證據!」
《吵死了!你有……稍微考慮過我的心情嗎!?沒人性!差勁透頂!最討厭你了!》
C:陸戰隊的會合,允許於北緯一七—〇〇以北的洋上適時進行。
指揮室的船員們頓時緊張起來。
然後,就在下一刻。
「咦?『後會有期』?那個,等一下……」
『腳部中彈!快來支援——』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如果那座化學兵器儲藏庫被 爆 破 ……」
如此心想的下一瞬間——敵機從肆虐的爆炸火焰與碎片的暴風中現身了。緩緩地,毫髮無傷地。明明捱了那麼猛烈的攻擊。
……她只知道自己的喉嚨正在大叫。但是,那聲音卻被暴力般的風聲掩蓋,幾乎傳不進自己的耳裏。視野角落的螺旋槳飛機,轉眼間變得越來越小。
她的 實 力 得 到 證 明 後,〈狄・戴娜恩〉也產生了 獨 特 的 氣 氛。
「你有帶泳衣嗎?」
『快逃!總之快逃就對了!』
「啊?爲什麼你能這麼說?有什麼根據嗎?」
被火焰包圍的機體,彷彿失去動力的陀螺般旋轉墜落——最後撞上海面,四分五裂。
因爲突然的激烈機動,〈帕薩迪納〉的艦內陷入混亂的深淵。
「不可能。到梅利達島至少還要兩小時以上。」
「您 說 有 客 人 ?」
一陣混亂之後——
「哼,裝模作樣。日本人都是這樣。只會傻笑,講些無聊的 理 由 。所以我才討厭。」
無線電的另一頭,同伴們正在大聲呼救。但是他——艾德・奧爾莫斯二等兵曹,已經沒有多餘的心力去傾聽那些聲音了。
太平洋上空 硫磺島西南方兩百公里
他讓自己的AS走到基地的化學兵器儲藏庫。儲藏庫的外牆因爲流彈而到處崩塌。如果有人知道這裏是處理劇毒化學彈頭的設施,看到這幅光景應該會臉色蒼白吧。
『是。爲什麼?』
「請讓『海龜』過去。由戈達特先生控制。」
僅僅六百碼。距離只有這艘艦全長的五倍左右。是隨時撞上來也不奇怪的距離。
太平洋西部 帛琉羣島 貝里爾達奧巴島
對十六歲少女來說,跟男生單獨出遠門,果然是人生的大事。跟星期天去遊樂園玩是完全不同的。而且對方還是宗介的話——這可是 重 大 的 殊 案 事 項 。
賽勒艦長低聲詢問。
別小看旅行。
「這個……」
這是在轉乘飛機,從東京前往一千五百公里南方的〈米斯里魯〉西太平洋基地———也就是梅利達島的途中發生的事。
「千鳥……」
沒多久,海面越來越近。
紅色AS朝驚慌的奧爾莫斯伸出食指,左右搖晃。
「嗯。可是,爲什麼要這樣……?」
「…………爲什麼你……啊——咳咳。總之,或許當成完全的新型比較好。」
「說得也是。我還以爲再十秒左右都不會被發現……」
站在艙門旁的副機師將牆上的把手一轉,滑動式的艙門便「喀啦」一聲打開,強烈的風頓時灌進機內。
「可惡!可惡、可惡!!爲什麼不躲開!?對方應該也注意到了啊!?」
小小的圓眼鏡,戴在圓圓的鼻子上,讓人印象深刻。
「爲什麼……?」
金女輕輕咳了幾聲,握拳又張開手掌。不知爲何,指尖有些麻痹刺痛。
機關炮的咆哮、交錯的槍彈、燃燒的戰鬥艇、瀰漫的黑煙。
「 潛 水 艇 似乎在海上載了 強 襲 部 隊 。看來不只是 監 視 和 勤 警 ,而是真的要動手了。」
金女露出充滿 耍 笠 意味的微笑。
「你說的沒錯。看來那些傢伙要來了。」
「這也是我的工作之一。軍方承認我有這個權利。」
八月二十六日 〇六三八時(格林威治標準時間)
『這裏是Echo84。中彈了!Mayday!Mayday!』
高度大約是一千米。他現在坐在雙螺旋槳飛機的客艙裏。飛行中的機體微微地晃動,強烈的陽光從對面的窗戶照射進來。
馬德加斯連海圖都沒打開,便如此說道。
A:區域L6—CW發生「狀況B26c」。
真是的,〈 女 神 族 〉這個名稱取得真好。這是凱爾特神話中衆神的名字。
高魯恩打從心底開心地搖頭。他那削瘦的容貌,露出實在稱不上健康的喜悅。
「一般推進,接觸。」
真奇怪。難道自己漏掉了什麼重要的事嗎?
「呃,關於這個反應,斷斷續續,而且訊號很弱,目前還不清楚……」
『艦長。回線E2有呼叫訊號。現在正在接收。』
「…………不用管他們。」
在學校裏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的自己。裝成大姐姐的自己。因爲『沒 辦 法』而照顧他的自己。這種關係,似乎會微妙地切換,有種難以言喻的 感 覺 。
到底在哪裏?那個紅色的傢伙——
「……這是怎麼回事?」
『啊——對哦,因爲泰莎在海里嘛……』
「相良中士,梅利達島有事找你。」
(話說回來……)
「回基地的事先擱置。派對也中止……就這樣直接往南前進。」
不知爲何,金女立刻陷入沉默。她只喃喃說了句『啊,是嗎……』,之後已經四個小時沒開口了。
打開地板上的艙門後,兩人沿着梯子爬到下方的甲板。
引擎的噪音立刻變得震耳欲聾,冰冷的風發出轟轟的聲響。藍天的彼端可以看見水平線,遙遠的下方是海面。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克拉馬拿出煙盒,抽出一根跟香菸一樣粗的 人 參 條,咬了一口。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着相同的疑問。也就是「爲什麼艦長不伸出援手,只是呆呆地站着呢?」
「你高興我也很傷腦筋。要是他們跟〈祕銀〉的那羣人一起死掉,那可就虧大了。」
正面突然出現一陣旋風。奧爾莫斯反射性地讓機體往旁邊跳開。飛來的火箭彈擦過他的左側,在背後爆炸。他不畏懼衝擊,朝着模糊的影子開炮。機體的卡賓・步槍吐出四〇毫米炮彈,拖着白色的尾巴被吸入煙霧之中。
「瞭解。右舷,海龜一號準備出發。」
宗介就這樣悶悶不樂地煩惱着。
尤其是四個月前的『順安事件』,更是決定性的關鍵。當時她的操艦技術堪稱神技。在北朝鮮的小艇如雨點般投擲魚雷的狀況下,她將巨大的艦艇當成噴射戰鬥機一樣操縱,漂亮地突破封鎖線。
在泳衣上披了浴巾回到機艙後,宗介正在穿潛水服。直接穿在便服上。
「你把這個穿上,快點……不,我幫你穿吧,沒時間了。」
「 當 然 了 。」
「馬德加斯先生。」
『難道說,宗介是個超級有錢人……?』
『嘖嘖嘖……不行不行。我來示範給你看。看好咯?』
「啊?武智,你是白癡嗎?我是想大便才說『大便!』的。身爲艦長的我所說的話,身爲副艦長的你有意見嗎?啊?」
「唔……」
「痛痛痛……我說,你到底在做什麼——」
她用冷淡的聲音詢問。宗介瞄了小要一眼:
在深海使用的極超長波通訊,接收電報需要花上一點時間。接着大約過了五分鐘後,電報傳送到艦長用的屏幕上。
另一方面,事實上,小要的心情非常不好。
雖然語氣有點隨便,但那道男中音十分清晰。對方是宗介的同袍,克魯茲・威巴中士。
紅色機體對呆住的奧爾莫斯說道:
只有重新設計這艘船的泰蕾莎・泰絲塔羅莎,才能如此熟悉這艘船,將它的性能發揮到極限。就連身爲潛艇乘員度過二十五年的馬德加斯,都對她的技術與膽量感到佩服。
那是一個附有堅固的皮帶與金屬零件,形狀奇怪的揹包。
這些情緒混雜在一起,讓小要心裏很不痛快。
「那麼,就帶她一起去吧。」
「別開玩笑了!」
三連射三次。應該打中了纔對。但是——沒有手感。
回到機艙後,宗介用坐立不安的表情坐下。
「高魯恩。」
〈 達 姆 達 姆 〉 副 長 馬 克 帕 克 修 中 佐 發現泰莎的背脊突然顫抖,於是開口詢問。
他所駕駛的AS——同樣是M6A3——現在正沿着水泥固定的海岸疾馳。周圍沒有友軍。奧爾莫斯分隊的僚機兩架,已經遭到擊毀。操縱兵們都是經過嚴格訓練,被選爲軍方菁英部隊,擁有頂尖實力的高手。
C:陸戰隊的會合,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
「去通訊。跟Mr. Zn。」
馬德加斯雖然不太瞭解相良宗介中士,但聽說他是個耿直又優秀的士官。他是隸屬於〈狄・戴娜恩〉陸戰隊的精銳,特別對應班的成員,現在正在東京執行任務。同時,也是唯一能熟練操縱〈狄・戴娜恩〉所保有之特殊AS〈Alastor〉的男人。
『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啊……您這句話至少有兩個錯誤。第一,我可是不折不扣的美國人。第二,我不會傻笑。」
最後的衝擊。她的身體被海水與氣泡所包圍。
真可憐。啊啊,星條旗永不落——
聲納員一臉爲難地盯着屏幕。他瞪着顯示音源,有如綠色瀑布的圖像,忙碌地調整旋鈕與開關。
「咚」的一聲,強烈的衝擊襲來,她的身體被粗暴地往上拉。不,是降落傘打開了。
「所以,目標在哪裏?很遠嗎?」
「咦?咦?」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救救我……!』
在報告結束之前,賽勒艦長就大聲地喊道。
到底是什麼時候,來到這麼近的距離的……!?
「……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你最喜歡的那對情侶,那兩個人可能也一起上船了。」
艦內立刻安靜下來。
紅色AS的指尖產生看不見的力量,在空中奔馳。那不是子彈,而是未知的某種東西。是更加異質的,能量的碎片。那東西穿透堅固的裝甲,讓〈黑暗・布修〉的駕駛艙與搭乘者的肉體爆炸。
「這裏是聲納室。落水的人在水面掙扎。」
冰冷的戰慄,竄過賽勒的背脊。
當飛機飛過北緯二十度時,他清了清喉嚨,開口對她說:
「那種事我當然知道,你這個垂直髮射式白癡!」
M6A3〈Dark Bushnell〉的感應器,到現在都還沒捕捉到敵機。映入眼簾的,只有濃密的黑煙與我方的殘骸,以及幾棟半毀的建築物。
成爲艦艇耳朵的聲納室,以及通訊・電子戰的房間,就在發令所的隔壁。
直到最後的瞬間,奧爾莫斯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畢竟——對手的十二架AS全數遭到擊破。直升機與戰鬥艇也有一半遭到破壞,剩下的屍體數量——至少有兩打以上。他們已經無法回到祖國了。
她勉強擠出這句話。
她露出柔和的微笑,微微歪着頭。
「是千鳥・要小姐。我之前跟相良中士說過『等她有空的時候,帶她來梅利達島』。因爲自從〈巨獸〉那件事之後,我就幾乎沒跟她說到話。」
女王陛下的船「TURBULENT」——是他過去指揮的潛艦名稱。但是「狂暴」這個詞,與這名男子的容貌不太相稱。因爲戴着樸素的銀框眼鏡與蒼白的肌膚,實在與海上男兒的形象相差甚遠。比起潛艦的發令所,他更像是會出現在客滿的通勤電車上的類型。
泰莎讀完電報後,輕輕嘆了口氣。
這架紅色的AS,在他的組織裏被稱爲「設計案1058」,通稱〈柯達爾i〉。是缺陷很多的「設計案1056」的改良型。至於那架舊型「1056」,在四個月前的北朝鮮山中,帶着他一起失去了右腳。
「什麼『我們走』啊!這架飛機不是還在飛嗎!」
「咳咳……我可沒聽說……是潛艦啊。」
「不過還是有成果。一般推進的寂靜性,或許再稍微往下修正會比較好。」
是暗紅色的AS。
「混賬……!」
培利歐共和國在獨立之後,雖然數量不多,但還是殘留着美軍基地。馬德加斯想起以前曾經在哪裏看過,其中有個設施專門負責分解・處理「 特 殊 彈 頭 」。
這時,聲納員以緊迫的聲音報告:
金女似乎以爲要到八丈島或附近一帶遊玩,所以聽到『要轉機』時,她顯得很驚訝。宗介心想,差不多可以告訴她正確的目的地了,於是向她說明『我們要去〈米斯里魯〉的西太平洋基地。泰絲塔羅莎上校很想見你』——
聲納員迪拉茲中士用奇妙的節奏報告。
如果剛纔遇見的,真的是那艘『玩具箱』——真想瞻仰一下艦長的尊容。居然敢如此愚弄本大爺。肯定是個性格扭曲至極的差勁神經病。
260115Z
「我應該跟你提過很多次了。而且,你也有搭過一次哦。」
正因爲經歷了這種微妙又複雜,內心皺褶的迂迴曲折——當他說要在八丈島「讓你跟泰絲塔羅莎上校見面」的時候,她被一種無以復加的無力感襲擊。
馬德加斯回答。
他心想,現在變得相當順暢了。
乘員們一臉不舒服地,戰戰兢兢地環顧周圍。理應來襲的事物,過了許久都沒有出現。一三三名乘員,現在全都共享着那種打嗝停止後的噁心感覺。
『順便一提,你是最後一個。雖然也有傢伙哭着求饒……不過,你很努力了,士兵先生。』
「關於這點,目前還不太確定。實際上,他們好像從東京消失了。」
艦體立刻傾斜,拼命地想要避開與國籍不明艦的相撞路徑。因爲急轉彎而產生的亂流,發出『轟隆!』的誇張聲響,船體嘎吱作響。
「好。大致上跟預定一樣。航線維持不變。請減速到三節。」
被稱作克拉馬的男子,冷淡地回答。對於剛纔的戰鬥,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想。
「對、對方也在潛航!還在接近中!距離四〇〇!不,三〇〇……!?二五〇,二〇〇……」
『發佈B待命命令了。你也一樣。要你「盡 快 」登上航行中的〈狄・戴娜恩〉。我馬上就要搭直升機出發了。』
「那是什麼?」
腳下的地板消失,內臟彷彿要飄起來的 感 覺 向她襲來。
「克拉馬,已經結束了。你跑去哪裏了?」
「反正我的不滿是你不可能 解 決 的問題,所以還是不要告訴你好了。」
她突然這樣叫他。他可以感受到一股無形的惡意。
『可惡,那個紅色的傢伙。竟然殺了鮑伯……!』
〈帕薩迪納〉繼續潛航與迴轉,發出吵雜的聲響。但也就只是如此。他們早已通過了預測的衝撞地點,但他們的世界仍然健在。
今天早上到她住的公寓去接她時,她的心情非常好,抱着裝滿換洗衣物的波士頓包,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只有兩人的世界。如果這裏沒有重力,那該有多好。總覺得,那樣的話,自己就能原諒至今爲止的一切。沒錯,就連現在這樣,被他強迫跳機自殺的事實,都能原諒。
「是的,好久不見了。」
不,應該說……曾經隸屬於SEAL。
他如此說服自己。
「嗯,嗯。我會小心的。不會讓他們死掉。只是……」
同 時 刻 強 襄 登 陸 潛 水 艇 〈 達 姆 達 姆 〉
世界是一片蔚藍。
他想上廁所。
「你說什麼……?」
「不,我不是說這個——」
「我沒騙你。雖然當時搭起來比較粗暴,而且你失去了意識就是了。」
金絲野喃喃自語,俯視着海面。宗介所說的船,連個影子都沒有。
不只是宗介,其他隊員也進行過好幾次這項工作。因爲收容僅僅一、兩個人時,特地讓整艘艦艇浮上海面,不但效率差,也有風險。順道一提,其他陸戰隊則是在一小時前讓艦艇浮上海面,連同直升機一起收容。
他將食指像手槍的槍口般,筆直地對準奧爾莫斯的機體。
賽勒把手放在下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