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沙 壁
《全金屬狂潮》 · 賀東招二 · 3.1萬 字
馬丁・艾斯提斯少校是在沙漠的熱度達到頂點的下午兩點多時,收到這份壞消息的。
敵方的大部隊正在接近這座利用馬裏恩朝時代遺蹟建造的基地。目前確認到的主力戰車有三十輛,第二世代型的機甲四架,而且可以預料到敵方戰力還會再增加同等數量以上的部隊。
敵方部隊就是「合金」。更正確地說,是摩洛哥軍內與「合金」有勾結的部隊。艾斯提斯等人在上次的大攻勢中逃過一劫,集結了「祕銀」的部分殘存兵力與物資,伺機反擊,而他們終於要來擊潰我方了。
「該死的混賬。」
他恨恨地咒罵,然後在簡陋的帳篷下,從鼻腔吸入乾燥至極的大氣。
這時Uruz6——克魯茲・威巴插嘴。
他甚至不需要特地慎重地調整瞄準鏡。距離只有兩百米左右。他將彈匣滑進膛室,推進槍機,流暢地旋轉上膛並鎖定。
剛纔那是試射,並非瞄準車子。以這一發爲基準,待在地平線另一端的炮兵部隊會修正瞄準好幾次,然後正式開始效力射。沒時間拖拖拉拉了。
『這裏是西太平洋戰隊〈Tuatha De Danann〉的梅莉莎・毛。在支援各位之前,有件事情想要確認一下。這個基地裏有啤酒嗎?』
宗介脫離士兵們的圈子,來到勉強可以釣魚的沙灘,享受久違的孤獨(沒錯,他最近才明白孤獨是種奢侈品),但這時馬卡蘭等人卻跑來湊熱鬧。先不論視線,被一大羣男人一個接一個搭話,似乎還是挺麻煩的。
「是是是。」
「你自豪的『直覺』怎麼說?」
接近中的敵方戰車部隊,從搖曳的熱浪對面開炮。榴彈命中基地外圍,掀起大量沙塵。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命中無人裝甲車,化爲燃燒的鐵塊在空中旋轉。
怎麼辦?超棒的。沒想到我們竟然這麼契合。
今年年初〈阿瑪爾幹〉的大攻勢,導致〈米斯里魯〉分散於世界各地的據點陸續毀滅時,艾斯提斯等人立刻徒步躲進伯利茲的溼地。戰車與裝甲車就不用說了,就連AS在溼地的行動也受限。以肉身逃跑反而比較容易擺脫敵人的追擊。即使敵人以飛機從上空追蹤,也能利用叢林與灌木叢躲藏。
「哎呀哎呀,對付這種破爛房子,居然還打得這麼奢侈。」
「總覺得……我開始沒有自信了……唉……」
「要我幫你牽線嗎?」
吉瑪說道。他也是在Berry9;s訓練營擔任教官的其中一人,所以心裏有底吧。
莎比娜的呼吸瞬間停止。
「雷納德大人最近才恢復意識。在此之前,我無法得到他的指示。因爲沒有變更命令,所以我只是像之前一樣照顧你而已」
抵達哥倫比亞的都市梅德林後,幾乎所有訓練生都直接返回故鄉。留下來的只有十幾名〈米斯里魯〉所屬的教官,以及四五名好事的訓練生。
「他」知道戰鬥正式開始,己方之間的通訊量突然增加。
體溫計的液晶面板上顯示『37・30』的數字。和夢中一樣。背脊發涼。
「要是連太陽都沒曬到就死掉,你會後悔吧?」
「莎比娜。」
「在那之前先報上 姓 名 、 階 級 與 所 屬 部 隊 !這是最起碼的規矩!」
在那之後僅僅兩個月,原本人數不多的部下就增加到三倍以上,甚至像這樣在撒哈拉沙漠的邊境建立基地。從歐洲的銀行辛苦收回過去訓練營的預算,開始累積必要的物資,正要進入正式擴充戰力的時期——
瞄準——發射。
C—130運輸機伴隨着渦輪螺旋槳的爆音,降落在雷昆島。
「什麼啊?」
「可是,可是……」
威爾亥姆・卡斯帕眺望那架AS——〈艾利爾〉的夜視感應器捕捉到的基地遺址風景,輕輕咂嘴。
現在這艘兩棲突擊潛艦〈Tuatha De Danann〉在大西洋活動時,就是利用這裏作爲物資的集聚點,換句話說,這裏扮演着臨時基地的角色。當然,這裏沒有能夠收納巨大潛艦的船塢,所以〈De Danann〉在距離海灘兩公里左右的海上待命,將飛行甲板的艙門全部打開,大量接收運輸直升機送來的物資。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不會有任何感覺,可是宗介也漸漸理解到,這樣其實也挺空虛的。
「怎麼說?」
「那是什麼?」
在稀稀落落的石柱之間,搭起了經過僞裝的帳篷和兵營。
「對,就是那傢伙。」
「至今爲止,我不知道有多少次想唆使那些護衛去攻擊你。因爲要折斷你那根不知世事的傲氣,這種程度的事情就足夠了。但我沒有這麼做。因爲這一切都不是他所希望的。而你只覺得他的態度『很噁心』,你是個無可救藥的愚蠢之人,傲慢到無可救藥的女人。我無法原諒你,絕對無法原諒你。」
不對——看見沙塵了。
「第二波馬上就要來了。看來是想慢慢準備。」
「是嗎?」
在旁邊戰壕裏的部下,一邊看着50口徑步槍的瞄準鏡一邊這麼說道。
「恕我失禮。我是楊・中樹下士。所屬西太平洋戰隊特別對應班。不過前提是〈米斯里魯〉還存在。」
「哦,嗯,那個……」
《成功。由於驅動了Λ式驅動儀——》
副艦長理查・馬德加斯向泰莎報告。
敵人正打算登上同一個擂臺。雖然不可能變成對等的戰力,但至少出現能朝對方鼻樑重重揮出一拳的可能性。
極爲不利的戰鬥,馬上就要開始了。
「笨蛋。當然是班啊,班。」
兩發。榴彈命中〈烈焰魔劍〉四點鐘方向七米、九點鐘方向六米的位置。衝擊波橫向毆打白色的裝甲。機體搖搖晃晃,以不規則的節奏震動。
「我正要開口,你卻不肯聽我說!」
從發音的語調和單詞的前後關係,阿爾推斷出「少校」指的是哪個人物,舉出第一候補的名字。
卡斯帕用厭煩的語氣告訴士兵們。
她瘋狂的嬌聲,與蜈蚣們、中學生們笑聲混在一起。騎在金女身上的莎比娜,變成了別的少女。被血濺到,浮現恍惚表情的黑髮少女。那是自己。
在瞪大雙眼的艾斯迪斯背後,楊說道。
「騙你的啦,抱歉抱歉。我也覺得不可能。」
「哦。外表看起來明明很粗暴。」
於是克魯茲這次真的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垂下肩膀。
「這是個好徵兆。」
克魯茲偷偷地瞄了她一眼。
他邊說邊摟住小要的肩膀,輕輕在她的臉頰上一吻。順便用空着的另一隻手,溫柔地撫摸她的脖子和鎖骨一帶。
「當然,這也是原因之一。」
不論累積了多少經驗,只有這個瞬間無法習慣。爆炸的衝擊就像沉重的沙袋砸在身上。空氣不受控制地從肺部漏出,頭蓋骨麻痹,全身像燒起來一樣發燙。而且不只一次,而是好幾次來襲。
相良宗介比阿爾更早做出反應,突然讓機體向前翻滾。
炮彈逼近。
從自機感應器獲得的數據,以及友方單位的ADM(先進型數據調制解調器)傳送過來的數據,所有數據都顯示潛在威脅正在降低。
她與獵人聯絡上四散各地的研究部成員,甚至幫忙建造了那架〈雷瓦汀〉。泰莎聽說那架機體原本是極機密建造的,卻因爲各種問題而遭到放棄。一般而言,那架機體只能放棄完成,但獵人卻偷偷回收〈Alastor〉的核心組件,挪用到那架機體上。在另一名「傾聽者」米拉的協助下,以及構成核心組件的AI——AL本身的努力下,機體終於完成。
宗介從黎明開始就一直忙着裝卸貨物,直到下午纔得到久違的休息時間。
相良宗介回答。
所以己方的AS部隊採取的戰術是,一邊在己方基地——通稱「阿拉莫堡」的周圍挖掘的戰壕之間移動,一邊應戰。一邊使用數量有限的反戰車導彈,一邊利用煙幕、雷達干擾和紅外線干擾移動到其他戰壕。雖然是很不起眼的戰術,但也別無他法了。
像這樣數不清的憂鬱早晨,不斷襲擊她。
這裏是最糟糕的場所。當然很熱,但溼氣也很重。營地的某處總是會飄來惡臭,甚至會飄進金女被關的小屋中。像是廚餘、劣酒或嘔吐物發酵般的甘甜臭味,與硝煙或機油的刺鼻臭味混雜在一起,刺激着鼻腔。
「是啊。關於之前說過的病毒問題,雖然讓達納和阿爾之間進行各種討論,但沒有結論。」
她發出分不清是嘆息還是呻吟的長聲無力聲音,在牀上縮成一團。
那架黑色M9恐怕是前地中海戰隊的班・克魯佐吧。而發射巡弋導彈的——肯定就是那艘潛艦〈Tuatha De Danann〉。雖然不曾見過,但據說是由一個非常傲慢的女人所指揮。
他明顯地感到焦躁。
小要含糊其詞,聳了聳肩。
「增援再過十五分鐘就會抵達,請撐到那時候。不過他們好像比預定時間早到了——」
艾斯提斯發着牢騷,前來報告的吉瑪士官長聳了聳肩:
「開始焦急了嗎?那真是好消息。」
他深深嘆氣的模樣讓她大受打擊。如果要再補充的話,就是受到打擊這件事本身也讓她大受打擊。
宗介回答後,搭載〈晚霞烈風〉的運輸直升機駕駛員表示將飛往指定座標。渦輪軸引擎的運轉聲變得格外高亢。以ECS透明化的直升機高速飛往敵方增援部隊的前方,開啓貨艙艙門。
「是的。那個地方只有我才能調查。因爲可以預想到會有危險,所以請帶幾個人跟我一起去。地點很遠。」
「啊——啊,休假時間好短。」
「之後再說,我很忙!」
「這不是笑話,閉嘴。」
『有成果嗎,Mr. ?』
「是啊,好久沒這樣了。」
……就在小要反覆回味昨晚的回憶,一下臉紅一下臉白的時候,一旁的克魯茲發出呻吟聲醒了過來。雖然事到如今她也知道自己很蠢,但還是忍不住用牀單遮住胸部。
劇烈變動的光學陀螺儀與人工三半規管的數值。對地速度從一四〇節急速減速中。預測速度向量。姿勢控制。腳部朝下,將衝擊吸收系統與人工軟骨組件調整至最長位置後,機體的全長變成九二八毫米。從數據庫的地形資料庫中類推地表的硬度與摩擦係數。調整爲最適當的着地姿勢。
「就是那個啊。明明沒幹勁,卻什麼都能輕鬆辦到的那傢伙。」
搭載在機體上的特殊人機界面——「TAROS」,將操縱兵的精神狀態傳達給阿爾。
「真不甘心,我還以爲能再努力一下的。」
「是的。不過,原因可能不只是我們。」
不僅是〈雷瓦汀〉交戰的對手,其他方面戰鬥中的敵方部隊也陸續後退。阿爾一邊分析戰術地圖,一邊檢查機體的狀況,適時調整電容器和冷卻裝置的輸出功率。
就在這時,基地的警報聲響起。
過去在中美洲的小國伯利茲,曾經有〈米斯里魯〉的作戰人員選拔營。
「這……」
『遲早會變成過去式。』
現在她已經如此確信。
克魯茲一臉正經地沉默思考。
『這裏是Uruz2。標槍還剩三發。差不多快見底了。』
《距離四十,十點鐘方向。搭載Λ式驅動儀的機體——》
「哦,那個啊。明明不顯眼,卻總是在不知不覺間確實拿到合格分數的怪傢伙嗎?的確有這種人呢。」
防禦一發,繼續發射破甲釘槍。
她握着玻璃碎片,用另一隻手抓住金女的脖子,用驚人的力量把她的後腦勺砸在牀上。
總不可能是自爆攻擊吧。仔細一看,駕駛從窗戶探出身子,朝這邊用力揮手。一開始只能看出卡其色襯衫與黑髮,但隨着車子接近,也變得能辨別長相了。
友軍被迫進行嚴苛的戰鬥,自己卻偷偷摸摸地躲在安全的高空,只是坐視戰況,他對此感到不滿吧。
於是克魯茲從遮住臉的指縫間偷瞄她,突然露出賊笑。
『那就先冰起來吧。開始交戰!』
「是,司令殿下。」
就在這時——
馬德加斯說道。
最後出現的LD搭載型AS的位置,應該能將戰場的一半以上納入射程。那架敵機在戰車部隊遭到擊破的期間,也一直保持沉默,潛伏在某處。
現在,泰莎他們保有的AS,就只有黑色的「法爾克」型一架與E系列兩架,還有「烈焰魔劍」而已。「烈焰魔劍」是最近才加入戰線的機體,所以零件的劣化程度還很輕微,但其餘三架都因爲多次的嚴酷作戰而疲憊不堪。
「給我……水。」
克魯茲說得沒錯。直到昨天爲止的鬱悶心情已經消失無蹤。在海灘上做日光浴也揮之不去的心情——另一個陰沉的自己,用混濁的眼神越過肩膀窺視自己的強迫感,已經煙消雲散。才一個晚上心情就變得如此舒暢,她不禁對自己如此單純感到驚訝。
這個操縱兵因爲心理壓力而犯下輕率的失誤或違反命令的可能性,幾乎爲零。但是爲了讓在出場的時候能確實地啓動Λ式驅動儀,阿爾判斷讓他更加放鬆,對戰鬥是有益的。
〈祕銀〉的軍隊幾乎都是在當地調度,質量實在無法保證。難免會中這種初步的惡作劇。
「嗯。沒有嗎?」
「我沒這麼說吧?」
「別擔心。我不會說出去,也會像平常一樣。你別擔心。」
不過,這種事或許連人類本身都辦不到。
大口徑的炮彈偏離目標的戰車,擊中右後方的地表後爆炸。
「一般情況下,肯定會很火大吧。因爲喜歡的人命令自己照顧開槍射殺自己喜歡的人的女人。而且,那個喜歡的人還很少來見自己。所以,肯定會想捉弄一下吧」
玻璃碎片刺入喉嚨。堅硬、銳利、冰冷的東西深入,氣管被開了個通風口。代替悲鳴的是咻咻的呼吸聲,口中充滿了溫暖的液體。
她們的說法是:「這是保養眼睛吧,感謝我們吧。」「反正你已經有女人了,所以不會在意。」
經由土耳其前往利比亞,在那裏的廉價旅館停留一週。
在長達一公里的平坦沙灘上,鋪設鐵板作爲跑道。由於跑道距離不夠,起飛時必須藉助拋棄式的火箭助推器的力量。
《要不要放音樂?》
『怎麼了,Uruz6?』
這是『儘速準備撤退』的信號。不知道是船艦還是飛機——總之有敵對單位正在接近這座雷克頓島。應該是正在周邊海域巡邏的鋪裝運輸直升機或超先進海鷂式戰鬥機,察覺到某種徵兆吧。基地人員停止作業,搭乘〈Tuatha De Danann〉。船艦緊急潛航,消失蹤影。飛機起飛撤離。然後將堆積的物資爆破、燒燬處分。雖然很可惜要處分掉補給物資,但是被敵人調查到剩餘物資的話,將會被推測出〈De Danann〉有什麼物資,又缺少什麼物資,這樣會更傷腦筋。
她想從牀上站起來,卻失去平衡,當場跌坐在地。她想抓住旁邊的桌子,卻把空的馬克杯弄掉在地上。大概是聽到這個聲音,門鎖發出聲音打開,莎比娜・雷普諾走進房間。
某天早上,她身在初中。許多漠不關心的眼神。陰沉的冷笑。教科書又不見了。打開的筆記本中傳來無數的咒罵聲。去死。好臭。煩死了。她感到一陣噁心,衝進廁所。從隔間的上方潑下污水。主謀的女生在笑。那傢伙跟宗介手牽手走掉了。不可原諒。那是我的。她哭喊着,憤怒發狂。怎麼不去死。爲什麼每個人都這樣,怎麼不去死。
艾斯提斯喃喃說道。他眺望着在帳篷外的灼熱大地上東奔西跑,進行着幾乎接近無謂努力的迎擊準備的部下們。
「請好好回答!」
「因爲他沒有使用能與對手平分秋色的思考方式。他用和我們一樣的方式在比賽。即使如此,他還是能贏一局。」
「咦咦————!拜託,別鬧了——!」
『在那之前,可以確認09—18附近的丘陵嗎?我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呃……我也說不上來。如果什麼都沒有就算了。小心狙擊。』
跟這個錯誤比起來,誤射友機、不小心踩到隨行步兵、在開放頻道說出機密情報,都還比較好一點。
這艘〈Tuatha De Danann〉是統合這些的移動總部。實質上的總司令官,就是艦長泰莎。
「爲什麼?他很弱耶?」
「唔……」
它蹲在以電磁迷彩透明化的運輸直升機機庫裏,整理從友軍部隊那裏接收的情報,保持沉默。
《收到,中士。》
這裏是斯里蘭卡的營地。位於角落的簡陋小屋。陽光從窗戶射入。
「雷納德,那傢伙也是個沒出息的男人。明明有這麼盡心盡力的女朋友,卻拼命討好我這種人。最後還耍帥,腦袋被砰!地射穿。真是個超越愚蠢,讓人同情的傢伙」
「就是那傢伙啊,韓國人。前年最後合格的傢伙。記得是送到西太平洋戰隊了。」
她記取昨晚的教訓,牢牢抓住傢俱的邊緣固定身體,然後使勁把克魯茲從牀上踹下去。
『算了吧,Zeta3。那傢伙可是匹悍馬。』
「雷納德命令你這麼做的嗎?」
「不過雷納德也很無情。既然我恢復了,至少來見我一面啊。」
「你知道伍地這個地名嗎?」
「理由只有這樣。你只能習慣。」
也就是說,「烈焰魔劍」的保存策略,在千鈞一髮之際奏效了。
「哎,雖然不像關島的海灘那樣。」
「大概再戰鬥三次就是 限 度 了。之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鈀反應堆在戰鬥中停止,框架突然『骨折』,關節鎖死而摔倒……各種狀況都有可能發生。如果把其中一架機體打爛,把零件拿來用的話,應該還能撐一陣子……」
『總之有一架就在你們旁邊!』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
相良宗介的反應之所以能超越阿爾,都是多虧了克魯茲・威巴的曖昧警告。他應該總是將注意力的某個角落,放在指示的「09—18」上吧。而敵方的狙擊兵,事實上就在那裏。
『Uruz1,收到。聽見了嗎,Uruz7?輪到你上場了。立刻前往07—18——』
放棄進一步攻擊,以全速運轉的ECS高速撤退。要追擊是不可能的。以〈雷瓦汀〉追擊的話距離太遠,而讓其他普通型AS或直升機接近又太過危險。友機的操縱兵們似乎也做出相同的結論,將注意力集中在對新敵人的警戒上。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阿瑪爾幹〉陣營加入了非常難纏的對手。
『有什麼問題嗎?』
《因爲你中傷我。》
雷明他們大概沒發現吧,但宗介敏銳地察覺到小要的語氣變化。剛纔小要說話的語氣,是戰鬥中的指揮官的語氣。在部下面前說「別擔心,我方的增援馬上就到」的那種語氣。與泰莎私交甚篤的小要,大概已經察覺到她正面臨某種問題吧。她不想讓周圍的人發現這件事。
雖然戰鬥還是一樣艱苦,但泰莎從敵人的行動中感受到手感。雖然那隻不過是浮出水面的釣線微微動了一下而已——
就目前能確認的範圍,兩發敵方炮彈在空中停止,被看不見的力量粉碎。
「咦,那大尉呢?」
他從跪地的機體來到地表,仔細調查留在沙地上的敵方AS——M9的足跡與臥射姿勢的痕跡。他沿着埋在各處的空彈殼散亂的狀況走,推測原本在這裏的M9是如何射擊,如何移動。
「……可惡。」
在這種狀況下,〈雷瓦汀〉最 有 效 的運用方法,就是成爲敵人眼中的「不知道會從哪裏冒出來」的存在。光是搭載在搭載了ECS的直升機上,藏身在某處,敵人就無法自由分配戰力。爲了應對〈雷瓦汀〉的出現,被迫進行原本不需要的警戒,以及確保預備兵力。
「咦咦~~~!不、不用了啦——!可是該怎麼辦……好睏擾哦——」
「嗯,其他呢?」
她用指尖捏着牀單的邊緣,忸忸怩怩地說道。克魯茲突然探出身子,出其不意地吻了她。這個吻很長。明明是很單純的接吻,卻不知爲何有種濃厚而甜美的味道。
小要從他手中搶回枕頭,用力朝他的側臉打下去。只打一次完全無法消氣,於是她又用枕頭打了好幾下。
「那種人生我敬謝不敏。你很囉唆耶。」
泰莎經常在想,如果卡力林在就好了。
希諾說道。
「艾斯迪斯少校,我話還沒說完!」
然而,這次她又忽然被帶到了斯里蘭卡。
《你是說安德烈・卡力林在指揮敵人?》
「走散的同伴大致上都集合了。總之也補給完畢,情報網也重新建構好了。但是,還是不知道雷納德在哪裏。也不知道他活着,還是死了。要擊潰〈阿瑪爾幹〉,需要他的情報吧?」
金女終於發出慘叫,從牀上跳起。
真是的,該怎麼說呢?真是沒救了,太難看了,根本沒資格當長官。這麼老套的發展,實在太丟臉了,根本沒辦法告訴諾拉她們。
「出現了。」
不,或許並非如此。
那個破綻、那個弱點在哪裏還不知道。是阿基里斯腱、眉心,還是心臟?是否需要銀製子彈才能造成傷害?這些都還不知道。
阿爾刻意沒有反對。
莎比娜挖開傷口,拔出,再刺入。
他將附捲線器的大釣竿插在地上,一邊等待着似乎不會上鉤的魚,一邊在藍天下悠閒地閱讀《Jane9;s Yearbook》。
(再三次戰鬥,應該就能分出勝負了……)
克魯茲・威巴是個總是說些廢話的操縱兵。也會說些亂七八糟的話。要正確地區分這種無意義的發言,與戰術上重要的建議——「直覺」或「第六感」,對於至今仍只依靠貝葉斯統計學的阿爾來說,是辦不到的。
「這樣啊。」
分析所有組件傳來的資料,阿爾如此報告。
速度一六三海里。高度三九二英尺。沙漠的地表在眼下流逝。透過直升機的ECS力場,光學感應器看見的風景是泛紫的單色世界。
「昨晚是昨晚,現在是現在。別因爲一次就自以爲是我的男朋友。」
「只有短短三十分鐘的假期,下次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米歇爾・雷蒙應該在莫斯科纔對。由於有無論如何都想調查的事情,因此請他冒着危險潛入當地。現在應該正在緊急準備撤退吧。明天就會經由匈牙利逃到西歐那邊。
「有很多人想要你。」
他拿下頭盔,眯起眼睛。
「什麼事?」
從那個岩石地帶——從意料之外的方向,秒速一千米的炮彈襲來,〈雷瓦汀〉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炮彈打破Λ式驅動儀的力場,擦過左肩部的裝甲,命中大約四十米後方的地表,揚起大片沙塵。如果再晚零點五秒做出反應,〈雷瓦汀〉的軀幹可能就會被敵彈擊中,一分爲二。
「哎呀,別談那些嚴肅的話題了。我很高興你還活着,楊。」
「不,我要跟他互毆。」
在瀰漫的煙霧和熱浪對面。在灼熱中斷斷續續冒出炮煙的敵方戰車中,有一輛冒出特別大的火焰。
「是哪裏呢?」
『泰瓦茲12呼叫所有單位。04—23附近有新敵人。主力戰車六輛,步兵戰鬥車四輛。正從北側接近「阿拉莫堡」。』
「真是的——」
爆炸了。
「那麼,下次的作戰呢?」
『答對了。』
辛諾哈拉跟宗介一樣是日本人。她平常的打扮是樸素的髮型與黑框眼鏡,不過今天似乎配合了馬卡蘭等人的作風。聽說她從大學畢業之後在航空自衛隊待了好幾年才加入〈米斯里魯〉,所以應該已經二十七、八歲了,但外表看起來就算說是跟宗介同年紀也不奇怪。由於她的容貌還殘留着稚氣,加上在這些人當中軍階最低,而且個性又很內向,因此辛諾哈拉在馬卡蘭等人之間大多處於妹妹般的地位。在泰莎不在場的時候更是如此。其實她應該是最年長的纔對。
「以上就是我報告的內容,這樣可以嗎?」
「算了,原本就是從關鍵的話中得知『可能已經死了』。就當作他還活着吧。」
「那就閉嘴,這樣最能幫上忙。」
首先是在德克薩斯的某個農場停留兩週,然後被帶到瑞士,被關在老舊的山莊裏一週。無論哪個地方,環境都比尼凱洛的高級別墅還要簡陋,食物也都是罐頭或野戰口糧。
稍 微 改 變 位 置。敵方炮彈飛來。
從各種層面來思考,最有可能的理由就只有這個。〈阿瑪爾幹〉的行動,變得比以前更有效率、更積極。
「M9差不多快不行了。法爾克和E系列,三架機體全都一樣。因爲備用零件容易被追蹤,所以很難取得。而且這半年來,都沒有好好地進行過一次大修吧?其實這三架都應該送到專門的工廠進行全面檢修,但因爲一直勉強運用,所以到處都相當喫緊。」
「在接下來的三次戰鬥中,我想應該可以從其他管道取得零件。請繼續撐下去。」
「我是來通知這件事的。」
普通的AI絕對無法檢測出這種抽象的概念,但阿爾不同。它擁有直接讀取操縱兵的精神狀態,與機體系統同步的功能。當然,阿爾並非人類。它並沒有忘記自己是戰鬥支援用的計算機——但同時也是最能深入理解人類複雜情感的機器。
金女挑釁地說。她用模糊的頭腦拼命思考,怎樣才能激怒莎比娜。
「喂!等一下,那種謠言已經傳開了嗎!?」
但是卡斯帕在進行這種交涉之前,有件事情想先確認。
「過去式嗎?他還活着哦。」
每次射擊,都沒有移動多遠。重視高效率的迅速連射,「一心只想打倒更多敵人」。之所以輕視自身的安全,是因爲仰賴自己與敵人之間的距離。換句話說,就是過度相信自己的射擊天分。
光是喉嚨似乎無法滿足她。她撕裂了金女的臉。無數次地刺着因絕望而扭曲的臉頰,削去鼻子,撕裂嘴巴,戳爛眼睛——將代表千鳥淵的肉體記號全部消除。與意志無關,手腳抽搐,指尖痙攣,抓着被血沾溼的牀單。
〈阿瑪爾幹〉的組織結構,發生了某種變異。
《危險。請變更射擊位置。》
不分晝夜,槍聲、爆炸聲、直升機或AS的起降聲不斷響起,男人們粗野的怒吼聲也傳到耳中。幾乎沒有可以安心的時刻。
「可是總覺得,你昨晚從一開始就對我特別溫柔。」
脖子後面非常熱。來自北側的敵方部隊開火了。眯起眼睛,可以識別出橫向排成一列的戰車——近代改良型的M60。數量——超過十二輛。如果努力一點,或許能削減到一半以下,但到那時候就結束了。這個陣地遲早會被那些履帶蹂躪。
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一邊在藍天下悠閒地閱讀《Jane9;s Yearbook》。
『很簡單啊。是因爲「烈焰魔劍」吧?』
「……!」
「你很可愛哦,梅莉莎。」
《是嗎?有句話說:「不能喝酒的人,損失了一半的人生。」》
《就說了,沒有那種裝備。》
「不,我只是在管教笨蛋而已。」
「等……我…我並不是誰都可以……」
「難得您會示弱呢。不過,面對那種數量的敵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的聲音非常平靜。
「達納不是更強大的AI嗎?」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在這個營地昏倒後,已經過了幾天。
或許是因爲在墨西哥南部,那場在尼卡拉的戰鬥後,他與千鳥要的對話已經傳遍了整個部隊,宗介在隊內的女性成員之間,似乎成了比以前更不拘謹的存在。不僅如此,她們甚至毫不在意宗介的存在,聊着各種戀愛相關(應該)的話題。
「你在哪裏聽到的……?」
短聲兩次,長聲一次。
《60 9;10.66"N 153 49;20.60"E /檔案 ed 1258-09-02》
雖然狀況極爲嚴重,但是各單位的聲音卻非常冷靜沉着。他們總是如此。越是危險的時候,就越不會怒吼。也不會驚慌失措。
《否定。接下來,我要告訴你這架機體不是破銅爛鐵的三十八項理由。首先第一項。這架機體搭載了最新型的試作型發電機PRX——》
關於「雷瓦汀」的驚人攻擊力,「聯邦」方應該已經在墨西哥的戰鬥中掌握了。僅僅一架就擊破三架「可戴爾」型和三架「貝赫莫斯」型的AS,對敵人而言已經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存在了。無論如何都會受到警戒。一旦被發現,不是會傾注全力來擊潰,就是會全速撤退。
雖然看不見敵機的身影,但宗介還是毫不在意地開火。他一邊進行不規則的機動動作,一邊連續發射破甲釘槍。透過資訊鏈從阿爾那裏獲得情報的友機AI們,一齊將反ECS感應器朝向岩石地帶,以超高速計算出正確的位置。
「警戒等級降至黃色3。也請解除噪音管制。」
沉重的衝擊。
在被烤得一片白茫茫的沙漠彼方,敵影搖曳。
無線電的另一頭,克魯茲・威巴如此低語。
「尤其是你,千鳥・要。你明明被他選中,卻拒絕他,還試圖殺了他。你那傲慢的態度就已經罪該萬死了,現在還侮辱他,嘲笑他。不可原諒。不管他怎麼想,我都不會原諒你」
莎比娜舉起玻璃碎片。蒼白的臉上染上某種愉悅,眼睛直直盯着要害的喉嚨。那是殺人者的眼神。那是熟練自己工作的人,熟練地收拾對手時的眼神。那不是看着人類的眼神。
「好。主模式6。用反ECS感應器警戒。」
「看吧,幸好有做泳裝。」
照這樣下去,等到能和敵人正面交鋒的時候,我方人員大概只剩下一半了吧。雖然在部下面前表現出威風凜凜的樣子,但艾斯迪斯心中並不平靜。
「不。先看看情況。」
阿爾解釋最近的相良宗介的「閉嘴」,只是跟敲打相同的意思。
「什麼啦?」
卡斯帕回答,然後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硝煙冉冉升起的槍。
比利時、丹麥、意大利北部。
《您是在擔心友軍部隊嗎?雖然是高風險的戰鬥,但也只能請他們忍耐了。》
他無力地站起身,慢吞吞地穿上內褲。
雖然是激烈的着地,操縱兵卻立刻讓機體採取戰鬥機動。
宗介已經有一年沒像這樣在海岸釣魚了。
在拉斯維加斯的超高級飯店住了一個星期,但一步也沒能踏出房門。即便如此,有正常的牀鋪、食物與隨時可以沖澡的環境,還是讓金女打從心底感到感激。
「我知道。如果少校在對方那邊,蠻幹是行不通的。」
敵人的效力射告一段落,艾斯迪斯咒罵了一聲。
「上校啊。」
雖然施加了足以騙過偵察衛星的僞裝,但要稱爲基地,實在太過簡陋了。兵力不到一百人,AS只有幾架第二世代型。雖然也有M6的零件,但有的是隻有腿部卻沒有髖關節零件,有的是雖然有軀幹,卻沒有駕駛艙部分。
由於〈雷瓦汀〉的設計徹底強化了輸出、運動性與攻擊力,因此M9系AS理所當然搭載的電子裝備幾乎都省略了。相良宗介是在諷刺這一點。
「閉嘴。」
〈Raven〉繼續待機。
「我該怎麼回答你纔會滿意?」
我到底在這種潛水艇裏做什麼啊?這傢伙在擔心我的什麼啊?——就是這種感覺。
金女喝下杯子裏的渾濁水。不冷也不熱。什麼感覺都沒有。
毛敷衍地回答。
「我明明連她的份都做好了說。」
克魯佐說道。
金女終於病倒了。一方面是因爲從冷氣很強的後現代主義風格飯店,忽然移動到只有電風扇的熱帶恐怖分子訓練營。一方面也是因爲原本鬆懈的精神忽然被丟到嚴酷的場所。
「不,只是隱約有那種感覺。」
得知這件事時,艾斯提斯等人非常興奮。
雖然自己也覺得這種說法很惡劣,但在這個場合,罪惡感什麼的毫無意義。如果不狠狠地用下流的話挑釁,就根本算不上挑釁。
她強行奪走杯子,喝下水。
「我記得這個聲音。是馬卡蘭,梅莉莎・毛吧?」
越過平緩的沙丘,一臺四輪驅動車往這邊靠近。完全無視於不平整的地面,以猛烈的速度筆直地前進。距離大概還有一公里多一點。
「我是在伍奇那個垃圾堆一樣的小鎮長大的。第一個殺的是連名字都不知道的SM癖警察,第二個殺的是把我賣給他的母親。從第二天開始,我的工作就是殺人。我被華沙的黑手黨飼養,殺了很多很多人。我從不期待有人把我當人對待。而撿起這樣的我,把我包起來的是他。如果是他,就能把一切都一筆勾銷。他身上有讓我如此相信的東西。就算不被愛也無所謂,只要能幫上他的忙就好。我是這麼想的」
「你的勤務班表是八點吧。還有一個小時左右。」
『哪裏怪?說明清楚。』
接下來那三架M9恐怕不會出動四次或五次吧。如果戰鬥拖到那麼久,就是我方輸了。
戰車十五輛、步兵戰鬥車四輛、戰鬥直升機兩架。雖然沒有AS,卻是至今爲止最大規模的兵力。從「阿拉莫要塞」西南方約十公里處的巖地開始進擊。
雖然很想尖叫哭泣,但金女還是忍住了。
迅速移動,將機體的下半身隱藏在沙漠的微小起伏中,與在十點鐘方向展開的敵戰車部隊對峙。似乎察覺到着地時揚起的沙塵,敵部隊立刻做出反應,朝降落地點的周圍發射如雨般的榴彈。
原本最優先的目標「雷瓦汀」已經失敗了。頑強反抗「合成人」的勢力——連一箇中隊都放跑了。自己已經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這裏。「計劃」正在順利進行,不能一直把時間花在「祕銀」上。還有那個應該已經站在敵方陣營的,以前的學生——
「你好像一直在說夢話。」
「你……!」
話雖如此,敵人察覺雷克頓島並派遣戰力的速度實在太快,不自然。泰莎感覺到,那是無法用數值表現的,敵人極爲微妙的迅速。
他知道第一發會射偏。取得上空直升機的觀測數據。橫向修正左一・五密位,縱向修正上一・二密位。輸入炮彈的橫向偏差與拋物線的預測值後重新計算。
泰莎若無其事地微微歪着頭。
從世界各地聚集而來的傭兵,經過嚴格訓練,仔細篩選能力與適性,將留下的人員送到各地的實戰部隊。艾斯提斯就是那個選拔營的「校長」。除了少數例外,〈米斯里魯〉作戰部內的陸戰單位成員,大多都是艾斯提斯的營裏出來的。那個太平洋戰隊的三人組——梅莉莎・毛、克魯茲・威巴與宗介・塞勒也是。
卡斯帕鑽進駕駛艙,讓機體跑向與運輸直升機的會合地點。
「啊——請稍等一下。」
「之後再說。我先量體溫。」
「……啊——真傷腦筋。我到底是怎麼了?不知不覺中,我的心變軟弱了。」
「就算如此,也不知道他在哪裏。」
今天的戰場是二次元的。一望無際的沙漠,除此之外只有少許丘陵與岩石的地形。
「你想見他?」
「嗯——她本人是這麼說的啦。」
「事到如今才問也很尷尬呢。唔……」
「艾斯迪斯少校,好久不見!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克魯茲說完,哈哈大笑。
就在這時,他察覺到四公里外的岩石地帶出現異常。
『正面投影面積』——從正面看過去的面積大小,不用說也知道。
『韋伯是個優秀的狙擊兵。』
不,總有一天會與他爲敵的。
「關於這點,多虧雷蒙先生他們,我掌握到線索了,所以打算後天去調查。」
『問題是,那個敵人爲什麼到最後都沒有開火?』
「住手,不然我下次就轟掉你另一邊的蛋蛋!」
「哦哦!」
Uruz2的AI「星期五」與Uruz1的AI「蜻蜓」支持阿爾的判斷,Uruz6的AI「尤加利」則是有條件地支持。將作爲討論材料的情報簡潔地通知各操縱兵後,梅莉莎・毛率先開口:
她們幾乎只穿着身上那套衣服就逃離了梅利達島,因此應該完全沒有機會弄到泳裝,不過她們似乎利用艦內空閒的時間,用剩下的都市迷彩布料做了泳裝。
「請等一下,少校!」
她是天才,也有領袖魅力。身爲領導者,她做得很好。許多將兵都把她當成「特別的人」,沒有更進一步的想象。
「是啊,不過來得真快。」
「你那是什麼從容的表情?總覺得超火大的!」
其實她根本找不到取得M9零件的管道,但泰莎還是自信滿滿地這麼說。因爲沒有對策,所以讓大家煩惱也只是浪費時間。雖然艾斯迪斯和獵人們說不定會帶好消息回來,但如果沒帶回來的話,〈狄・戴娜恩〉的戰鬥能力就會大幅降低。
宗介暗自心想,輕輕嘆了口氣。
但是,目前能如此準確指揮的只有泰莎。馬德加斯是位優秀的將校,也擁有能充分完成泰莎工作之上的 知 性 ,但卻沒有所謂的『領導魅力』。本人和周圍的人都很清楚,他最適合擔任嘮叨的說教角色。而除了馬德加斯以外,目前沒有其他人能統率指揮現在的〈米斯里魯〉。
她突然想到,如果那個少女也有這樣的對象……雖然最好的人選是宗介,但很不巧他只對小要專情。他的專情本來是令人欣賞的,但有時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來,卻讓人感到厭煩。明明不用把事情想得那麼困難、那麼沉重的……
敵人發現這種「抵抗據點」固然令人驚訝,但特地以這種大兵力前來擊潰也令人喫驚。
「好,銷燬吧。」
莎比娜沒有回答問題,淡淡地說。
但是,泰蕾莎・泰絲塔羅莎也絕對不是超人。
在發高燒臥病在牀的時候,金女做了很多惡夢。
「應該說,我完全沒有那種想法。」
在裝填下一發炮彈時,敵方戰車開始應戰。
『Uruz1收到。這邊會阻止04—23的敵方部隊。Uruz2的彈藥如何?』
「你……你那是什麼態度啊?」
莎比娜將水倒入髒兮兮的杯子。她的手瞬間停住。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座雷克頓島的基地遲早會被發現,遭受敵人攻擊。雖然基地裏還留有物資,但重要的東西幾乎都堆放在〈狄・戴娜恩〉裏。如此一來,暫時——如果無視船員的疲勞——最長可以四個月不補給而繼續航行。只要能夠潛航,〈狄・戴娜恩〉現在依然是世界最強的船艦。在哪裏?要前往哪裏?以及能夠出現在哪裏——知道這些事情的人,只有這間指揮室裏的成員。
(那些傢伙想要讓我變弱——)
難道是被洗腦了嗎?或許是他某個重要的人被當成人質。還是說,其實他加入〈米斯里魯〉之前,就和〈阿瑪爾幹〉暗中勾結?還是有更復雜的理由?
「哥達特先生,麻煩你掌舵。馬德加斯先生跟我一起來。」
「沒有關於雷納德・泰絲塔羅莎生死的情報。但是,我認爲他還活着。」
「那你覺得很好?」
克魯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彈在空中停止,被看不見的力量粉碎。
不,理由他大致上猜得到。因爲這片海岸有三處大小適中的沙灘,而這些沙灘全都被男人們佔領了。有人在做日光浴或享受美食,也有人爲了維持技能而努力練習射擊,總之就是各種各樣的人。
「好像還無法離開工作崗位。大概沒辦法來了,真可憐。」
「我也是。他長得又帥,應該很適合吧。」
『這裏是Uruz2。沒有餘力對付西南方的敵人。請求「抑制的王牌」上場。』
『這裏是Uruz2。受到西南的戰車部隊攻擊。現在應戰中。』
「之後再說!」
二點三秒的自由落體。
「退燒了。」
毛低聲說道,接着沉默了一會兒。
《收到。》
年輕人氣喘吁吁跑向他們。
『果然出現了。』
「所以,夠了。我要殺了你。」
「嗚……」
兩人交換着沒有絲毫悲壯感的奸笑,接着艾斯提斯就抓起放在手邊的突擊步槍。戴上沙漠迷彩的帽子來到帳篷外,刺眼的陽光就燒灼着他的肌膚。雖然熱且乾燥的微風輕撫過臉頰,但還是像被吹風機吹到一樣悶熱。明明夜晚那麼寒冷,這個西撒哈拉的白天卻如此炎熱。
「她果然也沒辦法來嗎?」
「楊,支援只有AS嗎?」
「你好像醒了。」
這是泰莎第一次聽說。不過聽到這件事,泰莎覺得很有趣,不禁笑了起來。因爲很多事都說得通了。
庫魯佐難得發牢騷般地說。
「也不能這麼說。因爲很難想象敵人已經完全掌握我方的戰力。」
上次的海釣,是在梅利達島與千鳥要共度的短暫時光。僅僅三十分鐘——即使如此,也是美好的三十分鐘。關於她不在這裏的事情,宗介儘量不去想。一直悶悶不樂也只會消耗體力而已。
在墨西哥的戰鬥後,小要還沒有機會跟泰莎好好談過。在馬德加斯、幾名將校、馬卡洛、克魯茲和克魯佐等人面前,她有提到東京的戰鬥和在南蘇拉威西的日子——以及與他們重逢之前的事情。
「不知道。」
「我知道了,閉嘴!」
宗介身旁的梅莉莎・毛說道。
但是,從那之後就完全沒看到他。
倒地時,宗介的頭似乎輕輕撞到牆壁,讓他感到有些暈眩。應該只有兩、三秒而已。當他睜開眼睛,眼前是克魯茲一臉擔心的臉龐。他用一本正經的聲音說:「抱歉,你沒事吧?」
楊又不長記性地向他搭話。
不過根據獵人表示,亞米特將軍在襲擊前將情報部大部分的機能轉移到某處,現在似乎也依然在臺面下持續收集情報。由於無法取得聯繫,因此也不清楚他們是否還是〈米斯里魯〉的同伴。被將軍禁止行動的獵人,因爲反對將軍的方針而擅自幫助泰莎他們。雷納德也一樣。
「之後再說。我先量體溫。」
「所以,你最近跟粗暴男怎麼樣?」
「什麼事?」
確認紀錄被刪除後,泰莎離開指揮所。
馬德加斯說道。
「應戰。」
「哦哦,你是說泰莎啊。」
「……你想說什麼?」
泰莎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音,闔上放在腿上的檔案夾,然後說:
莎比娜嘲笑化爲泡沫的肉塊。
「纔沒那回事呢!不,我不是在說那方面的事。不過,他畢竟是整備兵……呵呵呵。」
「我不懂你的意思。」
對部下做出指示之後,就以雙筒望遠鏡思考敵人預測的侵入方法。
「喂,給我水……」
雖然幾乎都是靠汽車或直升機移動,但都是長時間的旅途,讓她疲憊不堪。牀鋪和食物也依然很糟糕,讓她一天比一天衰弱。
有點太忘我了。因爲這樣,全身上下都痛得要命。話說回來,這個房間的隔音效果應該很好,沒問題吧?
他立刻確認損害。多虧有戰壕,似乎只有少數人受傷。但是沒有防護措施的設施、車輛和物資輕易遭到破壞,黑煙和碎片散落一地。求救的怒吼聲,和因爲初次體驗炮擊而陷入恐慌的人的慘叫聲此起彼落。有人報告敵方戰車接近,有人告知數量。
「以後應該還有機會吧。」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他們能討論嗎?」
「笨蛋。」
遭到遺棄的基地那邊有了動靜。
「是啊。而且……該怎麼說呢……」
「別害怕!這個距離打不中的!等敵人靠近再開火!」
馬卡龍等人一邊發牢騷,一邊在泳裝上套上連帽外套或T恤,俐落地收拾食物飲料。
前幾天,克魯茲・威巴與幾名整備人員心血來潮,提議將阿爾的合成語音換成女性的聲音。他們的理由是『這樣比較可愛』,但阿爾對這個提議感到強烈的抗拒。明明沒有任何合理的理由,卻覺得不應該這麼做。結果這項變更被相良宗介一句『噁心』給否決了,但阿爾也完全同意他的看法。換句話說,自己的聲音——理應只是人機界面的合成語音變成別的聲音,會讓人覺得『噁心』。而且竟然要讓身經百戰的資深戰術支援AI『我這個老手』使用柔弱的女性聲音,這豈不是嚴重的侮辱嗎?
「似乎還有什麼祕密啊。」
透過資訊鏈,瞬間與其他單位進行討論。
莎比娜拿出電子體溫計,放進金女的耳朵裏。熟悉的電子音響起。
「你在說什麼啊?這可是很難得的機會耶。」
正在從運輸機卸下補給物資的士兵們,從遠處吹着口哨或拍手。
或許是因爲梅利達島被炸掉之後,一直累積在心裏的東西滿溢出來了吧。宗介突然感到非常寂寞,想對眼前一臉擔心的男人撒嬌。雖然他一臉驚訝,但兩人互相凝視了幾秒——
莎比娜說。
陽光從窗戶的縫隙射入,照在她牀上的臉頰。牀單、衣服跟頭髮都溼答答的,粘在她的肌膚上。
「能享受的時候就要好好享受……呵呵呵。你看,那些臭男人的視線。」
安德烈・卡力林。
沒錯,是我主動吻他的。
利用了龜裂的天然平地的滑行跑道。
「只有一次哦?」
「效力射要來了!」
「是嗎?」
「真的別鬧了啦——」
「不,嗯……你從剛纔的態度,簡單來說就是誰都可以吧?我可是純粹地感到高興……不過,我知道了。」
雷明一邊調整緊貼在豐滿胸部上的比基尼胸口,一邊說道。
察覺敵人接近,離開雷克頓島消失在深海之後,已經過了五小時。現在格納甲板上,屏息以待的地勤人員們,應該正急着整理補給物資吧。
卡斯帕想起應該搭乘那架M9的狙擊兵的臉,如此低喃。
他將機體移動到數百米外的沙丘,打開座艙罩,以熟練的動作來到機外。站在由複雜的 曲 面 構 成的肩膀——紅色裝甲上,用肉眼環顧日落後的附近一帶。白天的 灼 熱 感還殘留着,微風徐徐吹拂。西方的天空還呈現朦朧的 紫 色 。
在平坦的沙漠中,與戰車部隊戰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玩笑了,那種笨蛋。」
「就叫你們別開黃腔了。相良也在啊。話說回來,那是什麼意思?你們是來問我克魯茲的事嗎?」
「嗯——的確,你好像在各方面都變得軟弱了。」
〈Tuatha De Danann〉戰隊的女性將兵——特別是年輕女性將兵的人數非常少。她們之間似乎產生了不分階級的奇妙連帶感,特別是逃離梅利達島之後,這種連帶感似乎變得更加強烈。恐怕是因爲東京戰死的那位女性駕駛員——伊娃・桑托斯的關係吧。
「您的意思是,不只是因爲敵人很拼命?」
沒錯,他記得很清楚。
「…………啊~~~~~~~糟糕……」
雷納德似乎還活着。
以前宗介被分發到〈Tuatha De Danann〉戰隊時,泰莎的狀況還不能說是贏得了部下的信賴。後來大約過了兩年,現在的她對組織而言,已經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不只是軍事上的意義,也是精神上的支柱。
命令部下「不準開槍」之後,艾斯迪斯走到戰壕前方。吉瑪與另一人單手拿着步槍跟在後方。不久後,四輪驅動車來到基地前方,在距離吉瑪約三十米處停車。東洋年輕人沒關掉引擎就下車。
「我口渴。」
「那韋伯呢?聽說狙擊兵的手很柔軟,而且還會彈樂器。」
不,這個嘛——
卡力林加入的不是〈阿瑪爾幹〉,而是哥哥。如此一來,泰莎心裏就有底了。難道卡力林之所以協助哥哥——
與戰車正面交火,不可能會贏。
「少校,我來這裏是爲了——」
趴在地面的艾斯迪斯等人拍掉頭與背上蓋着的沙子起身,小跑步返回陣地。楊對自己車子被炸飛一事啞口無言,但他立刻打起精神追上他們。
「那個小夥子還有得學呢。」
「別吵,別吵。只是臨別贈禮。」
大致上是預料中的回答。這個操縱兵回答『也好,那就放一首能讓人開心的曲子吧』的概率在百分之零點一下。剛纔的提議只是關於自身溝通機能的簡單測試。
「算是吧?雖然沒什麼時間。不過,那方面有很多原因。因爲有阿爾在,藉口要多少有多少。」
瞄準。開槍。
他加入〈阿瑪爾幹〉,對泰莎也造成很大的衝擊。反正只是傭兵,跟隨強者、報酬較多的一方並不稀奇——要這樣 解 釋 並接受,卡力林在部隊內的存在感實在太大了。雖然他話不多,鮮少表現出個人的想法和感情,但所有人都認爲,他行動的根本原理是 信 羈 ,是身爲戰士的驕傲。
新聞報道是「港灣地區的爆炸事故」,但光是看到現場的片段照片,他們就直覺認爲那並非單純的爆炸事故,而是AS之間的戰鬥。
「要開始咯。」
「明明就有。然後你發出好可愛的聲音,咕啊!」
純白的沙漠與因爲熱氣而扭曲搖晃的大氣。能看見的就只有這些。
現在回想起來,就是這個不對。
「把我關在這種惡劣的地方,讓我消耗體力。」
那個,哎呀——
「不過,你好像沒事了。」
「喂,別這樣。啊哈哈,好癢哦——真是的。」
「哦。小佐是這樣想的嗎?」
「嗯,或許我多少有點居心不良吧。」
「是這樣沒錯。」
「也就是說,他的手很靈巧嗎!?諾拉小姐!」
因爲不想輸。如果自己表現出軟弱的一面,那些傢伙一定會很開心。絕對不要讓他們覺得自己是看到蟲子就會哭喊的大小姐。
宗介低語。
必須依賴區區十七歲少女的才智,對組織而言不就等於已經死了嗎?那些熟知她的人——那些見過她笑和哭的少數部下們,都沒有把這件事說出口。因爲,她本人並不希望如此。
勉強趕上了勤務時間。
「對了,艾米莉亞跟伊耶達呢?」
「多虧了你,才得以避開。」
『如果那傢伙有那個意思,應該至少能從一開始就將正在戰鬥的我們其中一機轟飛……』
「總之沒有成果,回去吧。」
「她是不是變瘦了?」
「深度六五〇英尺。速度二十五節。周邊二十哩內沒有追來的船艦。」
薩克斯皺起眉頭,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馬德加斯開口了。
她毫無感情地說完,把水倒進髒兮兮的杯子裏,遞給金女。
「誰啊?」
「對不起——啊哈哈哈。」
「絕對哦?我真的很困擾。」
「我不記得了。是你不好!」
「喂,給我水……」
「你太得意忘形了。還有,不準看這邊。」
「哎,他不是那種機靈的類型呢。」
「直覺嗎?」
這是搭載了Λ式驅動儀的機體進行的狙擊。
「少、少校……」
但是,不管怎樣——
「是的。雖然還有運輸直升機,但無法期待有什麼火力。」
總之敵人的兵力是壓倒性地多。雖然很想趕快撤退,但就算用地面車輛逃跑,也明顯會被追上。運送人員與物資的運輸機在一千兩百公里的彼方,雖然現在正趕過來,但最快也要兩小時後纔會到達,幾乎不可能撐到那個時候。
就在此時,一道劃破空氣的刺耳聲響徹四周。那是他們很熟悉的聲音——炮彈飛來的聲響。很近。纔剛這麼想,楊搭乘的車子就噴出火焰爆炸,彈起約十米的高度。脫落的輪胎描繪出拋物線,掉落地面滾動。
然後,他想說「要不要拿點飲料出來」,於是從冰箱裏拿出沛綠雅礦泉水,結果手一滑,把水灑到地板上。
貝爾夫岡・克魯佐說道。
有成果了。內容大致上跟預料的一樣。不過聯絡來得比想象中還快。
『Uruz2收到。聽見了吧,再撐一下!』
自己受到的這種待遇,不知道是不是雷納德的命令。那個波蘭女孩——莎賓娜・瑞夫尼奧總是會跟在金女身邊,但關於雷納德的消息,她也只告訴金女『還活着』而已。
『是嗎?應該是多虧了你的徒弟吧。』
「換人吧。」
威爾亥姆・卡斯帕以狙擊兵的眼睛觀察周圍。
這裏是軍官用的小型個人房間。文書工作增加,而且實質上成爲陸戰單位的副指揮官,因此毛被允許一個人獨佔這個小型個人房間。對於在潛艦內生活的人來說,這是很大的奢侈。
一名士兵不慎碰觸掉在地上的手提箱,觸動了炸彈陷阱而被炸飛。周圍的士兵們嚇了一跳,不明就裏地趴下警戒四周。
再次確認。該說果然如此,還是理所當然呢,自己身上連一件內衣都沒穿。
猛 烈 的炮火。三輛、四輛,然後是五輛。敵方戰車接二連三被擊毀。這是普通AS不可能辦到的戰鬥。或許是察覺到我方並非普通的機體——剩下的敵方部隊一邊反覆進行牽制射擊一邊後退,消失在低矮沙丘的棱線另一端。
「差不多該讓我自由了吧?」
艾斯迪斯以不知道對方名字時特有的曖昧態度回應。
「是啊。西撒哈拉那時,也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吧?」
「你……是發現到才故意這麼做的吧?」
宗介照例想揍他,但畢竟房間很窄,地板又溼——沒錯,這時候就輪到剛纔的沛綠雅登場——腳一滑差點跌倒。雖然克魯茲伸手扶住他,但最後兩人還是倒在地上。
「我不允許你說他的壞話」
「嗯……」
相對地,金女倒是見過好幾次卡力林。在德克薩斯的農場一次、比利時的小機場一次、然後在拉斯維加斯的飯店一次。但每次都沒能講到什麼話。與其說他是來見金女,不如說只是來確認金女被俘虜的狀況而已。他只會靠近觀察金女的臉,確認手腳或脖子有沒有極度消瘦,身上有沒有毆打或燒燙傷的痕跡。而金女本身也不會向卡力林詢問什麼,或是對他破口大罵。因爲對他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不用。」
ARX—8〈Raven〉搭載的人工智能——阿爾繼續豎起耳朵。
毛的M9說完便跳過陣地,進入戰鬥機動模式。聽到她的話而得到勇氣的士兵們發出歡呼聲。後面的楊則是垂下肩膀,嘴裏喃喃念着:「結果最精彩的部分全被她搶走了……」
在裝填下一發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如果能活下來,要不要一起喫個晚餐?』
同時啓動Λ式驅動儀,抑制射擊的後座力。即使如此,機體的腳部還是陷入沙中,全身的骨骼發出異樣的聲音。
敵機的判斷很快。
「這點沒有問題。」
既然如此,就必須進入下一個階段。
克魯茲說道。
誰對誰說了什麼話,對現在的宗介來說根本無所謂。他既不打算把這段對話的內容告訴別人,而且他連一成的內容都無法理解。可是,唯獨一件事連宗介都明白了。
『哎呀,可以考慮看看哦?唔……!擊破兩輛。但是無法行動。敵方炮擊太密集,隨便移動的話——』
裸體的克魯茲睡在她旁邊。
「……雖然現在說這個有點晚,莎比娜,你好像很討厭我。」
「那是我以前住的城鎮。」
「不是一次,是三次啦!」
《所有敵方部隊都撤退了。》
釣竿是後勤人員法爾高斯基二等兵借給他的。雖然不到一個小時,就必須開始準備逃離這座島了,不過如果能像這樣享受一下,那麼從背後臨時跑道上經過的運輸機噪音,也不算什麼了。
調整好墨鏡的位置後,毛開口說道:
她把滑落的牀單拉過來,拿枕頭砸克魯茲的臉。
現在是幾點?大概是中午,或是更早。
「是,艦長。警戒等級降至黃色3。解除噪音管制。」
將指揮艦艇的工作交給甲板士官後,泰莎從艦長席起身。她思考着接下來該做的事情、該準備的事情,正要走出指揮所時,通訊士官叫住了她。
「不知爲何想不起來……是Yeon還是Yun呢?」
「給我……水。」
與在地上爬行移動的戰車相比,直立步行的AS這種車輛更容易被發現,也更容易中彈。在沙漠中,也很難發揮AS最大的強項——運動性,利用複雜的地形接近敵人。
從因爲私交而多次目睹她脆弱一面的宗介來看,很容易就能想象到泰莎現在的負擔有多大。明明〈米斯里魯〉被逼到幾乎毀滅的狀態,她卻讓部隊的大多數人都活了下來,還像這樣試圖重新編制。
「他叫什麼名字?」
仔細觀察敵人的動向後,他下令儘量引誘敵人過來。戰車部隊正從幾個方向分散接近中。
「啊,是這樣嗎……」
解除ECS的M9現出身影,發射雙手架起的超高速導彈K1〈標槍〉。以強力火箭引擎加速到4・5馬赫的導彈朝地平線上的敵戰車突進,將炮塔部分炸飛到高空。
『收到,Uruz2。真是悅耳的聲音。如果能活下來,要不要一起喫個晚餐?』
「不不不,我覺得這種嬉鬧很重要。」
相良宗介扣下扳機。這次命中了。敵方戰車隊伍正中央的戰車整個被炸飛,像紙糊的玩具一樣在空中旋轉。
「再來一次。」
莎比娜無視金女的話,從桌上的包包拿出電子體溫計。她把體溫計放進耳朵裏,馬上量好。嗶的一聲,發出清脆的電子音。在這個原始的山中小屋,這個聲音顯得很突兀。
「嗯,也是啦……」
看到辛諾哈拉的模樣,馬卡蘭等人笑了。
沒錯沒錯,是楊,楊。吉瑪幹得好。
楊搖搖晃晃地爬出戰壕。
世界各地的前〈祕銀〉成員們,似乎也都知道了這起事件。〈Tuatha De Danann〉持續進行着勇敢抵抗的事實,鼓舞了比艾斯提斯想象中更多的人。陸續有人改變想法,認爲「或許還能再報一箭之仇」,而與艾斯提斯再次接觸。
強烈的光線刺痛眼睛,金女發出小小的呻吟。
〈狄・戴娜恩〉逃離梅利達島後,因爲物資不足而差點無法行動,當時幫忙準備了暫時的補給物資的人,除了卡力林以外不做他想。如此一來,他加入敵人陣營的決定,就是在梅利達島的那場戰鬥之後。難道是被俘虜之後,改變想法了嗎?現在回想起來,那場戰鬥時,他難得表現出猶豫不決的態度。彷彿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或是早就聽說會變成這樣——就是那種些微的動搖。
「這個嘛……護衛就拜託韋伯跟相良先生。這段期間,克魯佐先生就去收集烏克蘭那件事的情報,還有進行之前提過的疏通工作。梅莉莎跟柯特尼先生去南美殲滅敵方的據點。雖然那兩位老爺爺很讓人傷腦筋,但還是請好好協助他們。」
「現在也是因爲有三架機體加一架勉強才能應付,如果再減少一架,就無法進行像樣的作戰了。」
某天早上,她一如往常地前往高中,結果看到銀色的AS正在破壞校舍。中庭裏堆疊着無數同學的屍體,熊熊燃燒着。她就算想移開視線也辦不到。斗大的淚珠不斷流下,她的視線緊緊盯着全身焦黑的常盤恭子屍體。
然而現在,敵人逼近了。
「啊?什麼啊?可是昨晚明明那麼——」
簡直就像這 個 自 己 ——沒錯,就像機械一樣。
「可是,這樣下去三架都會報銷。」
不過,這門大炮本身是設計得極爲傳統的武器。不像AS使用的最新銳狙擊炮,搭載了獨立的彈道計算電腦,瞄準系統也只有極爲單純的光學感應器。
她穿着泳裝,躺在沙灘墊上。旁邊是技術軍官諾拉・雷明,再過去是泰莎的祕書官雅克琳・維蘭,以及通訊士官幸・シノハラ,她們同樣將水嫩的肢體曝曬在陽光下。四個人都穿着藍灰色迷彩花紋的比基尼。每當她們一動,塗滿防曬油的肌膚就散發出光澤,汗珠從光滑的曲面上滑落。
泰莎這番話讓馬德加斯皺起眉頭。
「哎呀,真意外。」
「是啊。既然如此——」
「嗯,或許心情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舊金山發生了那起事件。
「嗯……就說不行了……真是的……喂,給我適可而止!」
「嗯,或許心情舒暢了。出口在那邊。」
「那是都市傳說。」
「你的心情舒暢了吧?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你醒了嗎?你似乎做了個惡夢。」
吉瑪士官長與數名部下飛往舊金山,一天之內就在當地取得港口工人的目擊證詞、監視攝像頭的影像、警察的無線電紀錄等情報。不用經過什麼詳細分析,他們就明白那起事件是「黑色M9」與那架「毒液」的單挑。而且在戰鬥中,黑色M9還受到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巡弋導彈支援,單機擊破了那架毒液。
「我只是很普通地擔心你而已。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不。」
不只一輛。又一輛,再一輛。地平線上的敵人接連被某人擊破。是狙擊炮,還有超高速導彈。每一發都是精準而有效率的射擊。從艾斯迪斯他們的陣地看不見,是從某個遙遠的地方——
「很好。就是這樣,拜託各位了。今後也請小心別犯錯。那麼,解散。」
房間唯一的門打開,莎比娜・雷夫尼奧走了進來。她穿着黑色背心與橄欖色褲子。在這樣的酷暑中,她卻一滴汗也沒流。
「退燒了。」
結果還是做了兩次。
梅莉莎・毛如此說道。
與駕駛ARX—7的時期相比,相良宗介的判斷不再猶豫不決。不,過去的他也不曾猶豫,但現在還伴隨着「強烈的意志」。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聽到薩克斯的聲音,泰莎纔回過神來。
「遠東。位於蘇聯領土內的廢墟。」
這並不是因爲喝醉酒而一時衝動,所以昨晚的事情他記得一清二楚。只不過在清醒的瞬間,他曾經想過「要是作夢就好了」。
阿爾說道。
然後在彼此享受過狩獵的興奮之後,他將會迎接美好的死亡。
《我們是王牌。》
「不,班啊——畢竟他是直屬的。現在有點……」
收到敵方位置資料的〈雷瓦汀〉繼續開火。
「所以呢!?增援的兵力在哪裏!?」
「是的,就讓我們盡情地大鬧一場吧。」
「你也有可愛的地方呢。」
燒似乎退了。
它也具備類似自我同一性的要素。
西太平洋戰隊的那些傢伙,還頑強地活着。而且還對敵人還以顏色,造成對方的嚴重打擊。
「啊——不過大尉不錯呢——該說他很嚴以律己嗎——總覺得很有武士的感覺。」
「只是叫我控制酒精和鹽分而已。沒什麼大礙。」
「她還好嗎?」
這是她的雙胞胎妹妹,同爲「 被 命 召 者 」的發言。雖然不是什麼理論,但沒有人刻意提出異議。經驗豐富的軍隊,會更加尊重直覺之類的東西。
「是你叫我這麼叫的啊。」
馬德加斯複誦,甲板軍官將指示傳達給艦內。
「既然這樣就早點說啊,笨蛋!」
「不過光是能像這樣曬曬太陽,就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吧?」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在他的耳邊低語。
敵人的修正射擊着彈了。這次的炮彈比剛纔那發更接近基地,落在艾斯迪斯等人剛纔站立的附近。基地內爲了準備迎接敵人的正式炮擊,終於開始騷動起來。有人把所有彈藥搬進戰壕,有人準備發射反戰車導彈,有人搭乘僅有的AS——
「是直覺。國際象棋手、數學家、罕見的戰術家等人在面對難題時,首先浮現的會是最終的畫面。理論不過是事後說明。就像『看得見未來』一樣,『想這樣贏』的願景會先出現。如果是單純的遊戲,馮・諾曼型電腦比較有利,但處理遠爲複雜的現實時就不同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舊金山發生了那起事件。
「 戰 鬥 部 置 !附近應該有在誘導 炮 擊 的 敵 人! 找 出來幹掉!吉瑪,你去西側 警 戒 !」
「哇,好過分!再怎麼說,你也太冷淡了吧?」
《真是個好笑話。》
敵人已經在千里之外。
接近降落地點。直升機沿着沙丘飛行。
對於被追殺的泰莎等人來說,雖然是嚴峻的狀況,但也不全然都是壞事。這也是〈阿瑪爾幹〉的意志決定機制產生某種變化的證據。照理來說,決策應該很慢的組織,卻能更迅速地決定攻擊的意志並採取行動。這是否表示〈阿瑪爾幹〉的組織結構,已經變質爲金字塔型了?不——即使沒有如此劇烈的變化,也有可能稍微接近了金字塔型的組織。雖然不知道其頂點在哪裏,又是什麼程度。
這裏是非洲西北部。摩洛哥、阿爾及利亞、毛里塔尼亞、西撒哈拉的國境交界處附近的沙漠地帶,周圍數十公里內沒有像樣的山。火辣辣的太陽照耀着乾涸的大地,遙遠的地平線在熱浪中搖曳。艾斯提斯現在也經常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亞利桑那州或內華達州一帶。
突然,莎比娜握着的玻璃杯碎了。她只用握力就捏碎了。
可是如果她們知道了,一定會興致勃勃地兩眼發光,然後這麼問吧:「所以,結果怎麼樣?」
真是的,該怎麼說呢?真是沒救了,太難看了,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ROS」,將操縱兵的精神狀態傳達給阿爾。
「爲了確保你的安全,不能一直待在舒適的地方。而且這個營地比拉斯維加斯的酒店安全多了。」
馬德加斯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泰莎很清楚他在想什麼。
「……她應該有很多事情要商量吧。那孩子實在沒辦法抽身呢。」
「一樣的方式……?」
「天曉得。你怎麼想?」
遠比他們的對話量還要多的電子情報,在各組件的電子儀器之間來回傳遞。敵我雙方的位置、移動速度、移動方向、各種狀態、詳細的座標、雷達、紅外線、光學感應器的各種情報。
已經有超過兩千人爲了重新編制〈米斯里魯〉而工作,雖然有限,但還是對〈阿瑪爾幹〉造成損害。
「是利用空閒時間討論。不過不行呢。阿爾的問題太難,達納跟不上。」
「住手——」
「因爲使用舊暗號方式很 危 險 ,所以我像這樣直接趕過來了。哎呀,幸好趕上了!」
雖然〈雷瓦汀〉是搭載強力Λ式驅動儀的機體,但因爲是挪用現有零件、試作品建造的機體,所以不像當初計劃的那樣萬能。很久以前,最初期的隱形戰鬥機試作機「Have Blue」製作時,洛克希德公司的工程師們幾乎都是挪用現有零件拼湊而成。因爲這則「故事」,薩克斯等整備小組便以「Have Red」這個渾名來稱呼〈雷瓦汀〉。
「你不愛他嗎?」
M9〈Gernsback〉。〈米斯里魯〉使用的最新型第三世代AS。
「謝、謝謝您。」
不知名的蟲子從地板或窗戶入侵屋內,在地板或牆壁上爬動,圍繞在電燈周圍飛舞。而且很大。比日本大一倍以上的飛蟲,啪噠啪噠地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飛在頭頂,實在教人難以忍受。甚至還有長達半米的蜈蚣,不知從何處鑽進衣服中。
這時泰華茲12傳來新的敵方部隊出現的情報。
他有着像是亞利安人的方正臉型,眼睛像貓頭鷹一樣清澈。或許是因爲大半人生都在野外度過,金色短髮到處都發黑了,但看不出年紀。看起來像是三十多歲,也像是五十多歲。微微扭曲的嘴角浮現着像是瞧不起人的可愛笑容,但那雙能看穿黑暗的眼睛,寄宿着獵人特有的冷酷光芒。
她發高燒到三十九度,遲遲沒有退。在叢林中設置的訓練營中,她一直躺在還算好的小屋內簡陋的鐵管牀上。
「有啊,而且很多!」
一提到泰莎,剛纔的開朗氣氛頓時收斂許多。大概是因爲擔心她繁重的工作吧。
「說真的,他比較像弟弟吧——果然還是……」
軟禁生活變得比以前更嚴苛了。
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軍官將指示傳達給艦內。
「所以我說你別太得意忘形了。我可是有立場的,快點忘掉。要是敢跟別人說,我就宰了你。」
在數百米外的物資集聚所中心紮營的帳篷——臨時本部的擴音器,發出響徹海灘一帶的刺耳警報聲。
一臉悠哉,發出舒服的鼾聲。
「吵死了!」
(要穿成這樣是她們的自由,但爲什麼非得在我旁邊做日光浴不可?)
她掃視正面屏幕的情報,再次確認副艦長的報告無誤,然後告訴聲納室應該警戒的方位。聽取甲板軍官的幾項報告,確認艦艇狀況沒有問題之後,她終於嘆了口氣。
「……嗯。」
雖然有點長,舉個例子——
「少校!」
卡斯帕如此告知後,便爬上了機體的背部。他打開位於駕駛艙艙門內側的武器架,取出了一把用厚厚的木棉布包住的三〇八口徑步槍。木製槍身歷經歲月,各處都發黑了。以搭載在這架超高科技機體上來說,這把手動槍機的狩獵步槍實在太過復古,而且充滿油臭味。
「你到底想怎樣啦,所以才說日本人……」
敵人的瞄準變得準確了。一二〇毫米炮彈朝「烈焰魔劍」蜂擁而至。阿爾發出警報聲的同時,TAROS出現強烈的反應。操縱兵反射性地——而且是受到良好控制的防衛衝擊竄過機體,前方的空間頓時扭曲。簡直就像『理所當然』一樣。
要是沒把地板弄溼,就不會發生那種事了。
他也是適合擔任副官的男人,如果他在這裏,自己和部下們的 負 擔 就會減輕許多吧。
「我纔沒說!」
收到阿爾那邊的訊號後,固定機體的液壓螺栓鬆開,〈晚霞烈風〉與直升機分離。解除各關節的鎖定。
雷明說。根據宗介的記憶,艾米莉亞是指揮室人員的通訊軍官,伊耶達則是輪機部門的工程師。她們明明也參加了這場日光浴大會,卻因爲忙着搬運物資而無法抽身。
倒數計時。五秒、四秒、三秒、兩秒——
「是你不好。」
選擇武裝。拿起搭載在機體的掛架上的大型火炮——一六五毫米的「破壞之杖」,輔助腕接上巨大的炮身。這個「炮兵模式」是爲了讓破壞之杖的射程與精度大幅提升的裝備,甚至可以透過Λ式驅動儀的輔助與戰車正面交鋒。
越 過 山 岬 了。戰鬥正逐漸以我方的勝利告終。
「大概能撐多久?」
莎比娜說道。那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憤怒的聲音。右手握着的玻璃碎片滴下血液,啪嗒啪嗒地落在金女的臉上。
在平坦的沙漠中,與戰車部隊戰鬥。這是Arm Slave這種兵器最不擅長的狀況之一。
把灑出來的飲料收拾乾淨後,兩人再次悠閒地喝着薑汁汽水,聊起「現在的生活真累人啊——」、「偶爾也想在度假勝地享受一下浪漫的氣氛啊——」之類的話題。結果克魯茲對浪漫這個單詞產生反應,又做出近乎性騷擾的行爲,把手繞到宗介的肩膀上說:「既然如此,大姐,要不要現在就跟我享受一下濃情蜜意的浪漫啊?來嘛來嘛。」
『所以我就說吧?很可疑啊。』
不過,警告那架白色Λ式驅動儀搭載型AS自己位置的,想必也是那傢伙。關於這點,倒是值得稱讚。拜此之賜,原本應該確實解決掉的一擊被躲開了。即使是時速四千三百公里的炮彈,四公里的距離還是得花三秒才能抵達。只要提高警覺,要閃開並不困難。
就這樣,他們行軍三週後,總算從洪都拉斯經空路逃到哥倫比亞。
雖然不知道詳細的理由,但應該是不能以明顯的方式虐待她吧。所以纔要慢慢折磨她。光是簡陋的牀鋪、難喫的餐點、不衛生的房間,對習慣文明生活的嬌嬌小姐就已經是充分的考驗。應該是打算讓她不斷移動到惡劣的環境,讓她疲憊不堪吧。不管再怎麼逞強,人類只要體力下降,就會在不知不覺中順從。拉斯維加斯的飯店是爲了讓她氣力衰弱的作戰。
跟泰莎他們開會的隔天早上——梅莉莎・毛一醒來,就發現自己立刻犯了個嚴重的錯誤。
「嗚哦……你幹嘛啦!?」
雷明說。
艾斯迪斯以誰也聽不到的聲音咂了一下舌頭。
『這裏是Zeta3呼叫「女神一族」的各位。現在開始進行微薄的火力支援。有需要支援的地點嗎?』
她當然沒有穿套裝。她穿着素色的黑T恤跟橄欖色的褲子,但在這個悶熱的環境裏,她連一滴汗都沒流。
幾乎所有負責防衛據點的單位都與敵人交戰中。
「我……我覺得設計可以再保守一點啦。啊哈哈……」
「好了好了,沒事沒事。」
結果不知爲何,宗介突然想哭。
四公里的彼方揚起炮煙。
在這個小型個人房間的小型牀上——
《中士 先生。》
自從那場梅利達島的戰鬥後過了八個月。泰莎他們也終於逐漸整頓好一定的態勢。
——就像這樣。
「……對哦。我忘了這架機體是破銅爛鐵。」
「沒什麼。她很好啦。那孩子只是有點累而已。」
約一個小隊的步兵正在調查兵舍與裝甲車的殘骸,但似乎得不到什麼大成果。不,何止如此——
「是嗎……可是,其實你並不怎麼開心吧?」
「別數得那麼仔細。話說回來,重點不是這個。還有,不準叫我梅莉莎。」
之後每隔幾天就會被帶往其他地方。
就算是尖端科技的結晶AS,也絕對無法與戰車的裝甲和火力相抗衡。既無法彈開強力戰車炮的炮彈,也無法用標準的突擊步槍從正面擊破戰車。
他們的頭頂上方傳來女性的聲音。由於四周瀰漫着濃密的煙霧,他們立刻明白聲音的來源是利用電磁迷彩消除身影的AS。只有那個空間不自然地扭曲成大型人型輪廓。
「那麼,你來這裏做什麼?你似乎知道敵人正逼近這裏。」
有人喊道。部下們一起衝進戰壕。天空震動、顫抖,炮彈飛來的那個聲音轉眼間越來越近。不只一發,數量跟之前完全無法相比。十發,不,應該有二十發以上。
不管小要怎麼踩、怎麼踢、怎麼勒、怎麼捏,克魯茲都只是爽朗地笑着。小要終於累得停止粗暴的舉動,躺在牀上大口喘氣。這時,他一臉奇妙地窺探她的側臉。
遠處的士兵們——在海灘上休息的人或日以繼夜進行射擊訓練的人,都開始慌張地準備撤退。
在兩百米的對面,正準備命令部下攻擊卡斯帕的男性指揮官,忽然蹲了下去,用雙手按住胯下,發出非常難聽的聲音。周圍的部下們驚慌失措,不知所措地搖着頭。
換句話說,就像是非常頑強又具有防禦力的巨人,第一次出現了類似破綻的破綻。
部下中,露出擔心表情的人也不少。不管怎麼說,都還是擔心將如此重責大任,強加在年紀輕輕的她身上是否恰當。
《也是NO。》
那肯定是敵人保留的預備兵力。由於我方頑強的抗戰,敵方指揮官終於決定投入這個戰力。對照各種資料的結果,阿爾判斷這是敵人最後的兵力。
「你啊!給我住手……啊……」
對方是〈阿瑪爾幹〉的幹部「Mr. K」,也就是安德烈・卡力林。這名俄羅斯人接受療養中的雷納德・泰絲塔羅莎的指示,負責指揮好幾項作戰。
「…………啊~~~~~~~」
目前〈De Danann〉在大西洋。如果要帶AS去護衛,將會是相當漫長的旅程吧。不可能帶所有機體去。頂多只能努力帶兩架去。
他爲什麼會加入敵人?
真是不可原諒。
「那種視線讓人很不自在啦!」
「艦長?」
「好過分哦。我纔沒那麼機靈呢。」
《你也是破銅爛鐵。聽說你因爲負傷的後遺症,飲食受到限制。》
「嗯……那個……呃,不是這樣啦!我擔心的是,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我們做了這種事,他們會怎麼想——」
「要射擊嗎?我可以打中喲。」
「是M9嗎?什麼時候來的?」
「啊啊,聽說吉他手很不妙呢。」
「啊?等……住手……笨蛋……!」
頂級幹部——作戰部長波達提督、情報部長亞米特將軍、研究部長佩恩羅茲博士與馬羅利爵士等人的行蹤依然不明。應該有人已經死了,也有人潛伏在某處吧。
「唔……呼啊……嗯?」
雖然不知道敵人是如何發現這座經過精心僞裝與隱藏的基地,但事到如今已經無所謂了。
「真是的……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因爲您看起來很不冷靜,所以想說或許能幫上什麼忙。》
在歐洲、中東與北非度過一個半月以上後,她回到了北美。
卡力林以不帶任何重量的聲音說道。
克魯茲・威巴的奇妙要求就只有這樣。
電文的內容非常簡短。
「我們的情報也很貧乏。目前很難進行有效的攻擊吧。」
辛諾哈拉露出不自在的客套笑容說道。
卡斯帕使用「艾莉兒」的外部揚聲器如此宣告。
「去調查?你嗎?」
吉瑪從旁邊像是老練士官般大聲斥責。年輕人連忙立正站好。
預備兵力受到嚴重損害,敵人應該放棄對「阿瑪洛斯要塞」的攻擊了吧。
「你在說什麼?」
有人在替指揮官療傷,有人呆立在原地什麼也不做,有人慌張地躲了起來——但沒有人試圖反擊。
泰莎說道。
這座雷昆島是加勒比海一角的孤島。
「這裏是Uruz7。準備殲滅西南的敵方部隊。」
雖然造成了莫大的損害,卻沒得到什麼成果的士兵們發出不滿的聲音。軍官們交頭接耳,指着我方的〈艾利ゴール〉。他們應該打算至少要以這架機體作爲「收益」吧。
「不,我原本打算第一擊就解決掉,卻被他巧妙地躲開了。你的徒弟還真了不起。」
「當然沒有啊!?別開玩笑了,那種笨蛋。」
那個千鳥淵,將臉靠近千鳥淵的肉塊,低聲說道。
〈祕銀〉部隊沒等幾小時就從沙漠基地撤退了。他們將所有物資與兵力塞進配備ECS的運輸機,不知是往西還是往南——總之消失到遠方了。只留下空蕩蕩的貨櫃、中古材料與大量啤酒空瓶。
「很順利啊。他很溫柔。」
「雖然不太清楚,不過哪個大尉?」
艾斯迪斯跳進附近的戰壕。他原本想抓住楊把他拉進來,但沒有這個必要。楊畢竟不是外行人,他毫不猶豫地滑進艾斯迪斯身旁——絕對稱不上寬敞的戰壕中,捂住耳朵張開嘴巴,準備迎接炮彈的命中。
維蘭說着,將紅脣湊向運動飲料的吸管。
還有蟲子。
『這裏是Gebo5。西北的敵方部隊正在撤退。』
只要想着「穿泳裝的時候」終將到來,即使過着看不見未來的日子,也會產生動力。
被小要扔過來的馬克杯砸中臉,他當場仰天倒下。
吉瑪說道。
僅僅不到二十人,不可能對強大的〈阿瑪爾幹〉造成什麼影響。艾斯提斯等人暫時以北非爲據點,經營小型的民間軍事公司,同時持續收集其他同伴的消息。
克魯茲看向她。雖然發呆了一會兒,但他也立刻和小要一樣當場蹲下,抱着頭。
如果泰莎也能這樣就好了。
『Uruz2呼叫Zeta3。現在傳送座標。』
「來了。」
不,他並沒有真的哭,但不知爲何就是想哭。
「等等,不能再減少機數了。」
駕駛艙內的操縱兵——相良宗介回答。聲音中的壓力比預估的還要高。
看來她們似乎把我當成狸貓擺設或地藏菩薩了。
聚集在簡報室的十名部下,全都一臉訝異地盯着泰莎。現在是定期會議中,整備隊長艾德・「猛牛」・薩克斯正在概略說明補給的進度狀況。
『這裏是Uruz6。已經擊破第四輛了。現在正朝飯店移動中。』
《確認到 Yamask11。》
千鳥要被帶離尼凱洛之後,被迫在各地輾轉移動。
『啊,等一下!』
發現克魯茲露出期待的表情,她冷淡地說:
即使一開始能擊破數架M9,一旦自機的位置被發現,就會遭到躲在某處的「烈焰魔劍」攻擊。所以在「烈焰魔劍」現身之前,只能用ECS躲在那片岩石地帶。然後等待的「烈焰魔劍」出現了。本來應該能用最初的一擊解決,但相良宗介卻躲過了那一擊。既然奇襲失敗,就幾乎沒有機會擊破「烈焰魔劍」了。所以才撤退。
各關節減震器內的衝擊吸收劑瞬間蒸發。承受三〇G的衝擊。由動作管理器進行半自動關節控制。全身的肌肉組件有機性地伸縮,避免機體翻倒。ARX—8〈晚霞烈風〉的腳部陷入沙中直至膝蓋下方,踩穩大地,揚起比機體全長更高的沙塵。
也就是說,不會正面交戰。
《在戰鬥開始後也不現身,成爲對敵人而言的「潛在威脅」,藉此可以強迫敵人的戰術做出許多限制。》
這一發應該在極近距離命中了吧。搭載了Λ式驅動儀檢測裝置——「妖精之眼」的友機傳來報告,說偵測到力場之間的強烈干涉。雖然沒有造成損傷,但如果是普通機體,這應該是一記足以致命的攻擊。
「是嗎?阿爾真是厲害的AI。」
「是雷納德,或者是卡力林先生……如果他們在組織內逐漸掌握主導立場呢?至今我們擊潰了好幾個『汞合金』的據點,也發現疑似內鬨的痕跡。那麼,內鬨的原因,引發權力鬥爭的理由又是什麼?看來有必要思考一下。」
「大致上都在預料的範圍內。」
卡斯帕笑了。
「原來如此。你就是一隻無比忠誠的小狗啊」
「『汞合金』出現了微妙的變化。決策速度變快,堅決的行動變得顯眼,同時混亂也增加了。我想應該是我方的游擊戰逐漸奏效了。」
薩克斯說道。
艾斯迪斯在基地內一邊奔跑一邊下達指示,楊在他背後大喊:
泰莎在艦長席上,重新交疊起白皙的雙腿。
在另一個早上,她在公寓中醒來。一羣陌生的男人站在她的寢室中,露出奸笑低頭看着她。她雖然想要跳起來逃跑,但卻逃不掉。她被抓住並壓倒在地上,衣服被硬是剝開。男人們的手變成蜈蚣的腳。救救我,宗介。她雖然如此大叫,但他卻沒有來。『那傢伙已經死了。』蜈蚣們一邊笑着一邊在她全身爬來爬去。
宗介也動手收拾釣魚道具。雖然他急忙捲動捲線器,但是釣鉤上只掛着不知名的海草。
衛星迴線傳來通訊。卡斯帕將耳機貼在耳朵上回應。
就算想反駁也發不出聲音。莎比娜的體格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卻像被體重一百公斤的摔跤手騎在身上一樣。
「有電報。是DGSE(法國對外情報部)的雷蒙先生傳來的。」
克魯茲瞄了一眼桌上的時鐘。
接下來的幾個月,除了十名左右的〈祕銀〉成員前來會合以外,沒有其他顯着的成果。雖然還有許多同伴像他們一樣,以少數人馬觀察情勢,但要掌握蟄伏的同伴所在之處,是極爲困難的事。就連成功取得聯繫的同伴,也對今後的發展感到悲觀,似乎沒有重新集結的意願。艾斯提斯自己也逐漸失去重新編制的希望,開始覺得就這樣當個小型民間軍事公司的經營者也不錯。
深夜,當他在這個房間裏整理補給物資的文件時,克魯茲跑來要他簽名。順便還聊到關於PRT(初期對應班)的那些人。因爲克魯茲很照顧那些缺乏PRT經驗的傢伙。聊着聊着,就變成天南地北的長篇閒談。
「是那傢伙。」
「不。我剛纔的意思是『你來見我一面』。」
呼吸急促。頭很沉重。汗水與溼氣,連內衣都溼透了。
「而且阿爾的國際象棋弱得一塌糊塗。我讓星期五——馬歐的M9AI和他下,十戰中他輸了九次。」
『就在剛剛,少校。幸好有趕上。』
不,反正就是這樣吧。喫點好喫的東西,度過熱情的一晚。大部分的人類問題,都能這樣解決。
《客觀的分析是NO。如果是他,應該會選擇更謹慎的進攻路線。》
過去在梅利達島工作的基地成員們,正在各地重新構築補給物資的供給路線、資金來源、情報網等等。獵人與雷納德等情報部的人正在各地收集情報。像埃斯迪斯他們那樣分散在各地的同伴也逐漸集結,以飛快的速度持續擴充戰力。
在貼近水面的深度下監聽通訊情報的無人小型潛航器「海龜」,捕捉到的暗號通訊顯示在控制檯的屏幕上。通訊士官稍微挪動上半身,等待泰莎閱讀。
莎比娜把體溫計的液晶屏幕拿到金女眼前。上面顯示「37・30」的數字。
「關於智能的定義,等將來有空時再討論吧。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今後的事。」
「也就是說,他們太高估我們了嗎?那還真是光榮啊。」
「我知道。」
「有話之後再說。你也拿起武器。」
重 裝 彈。開炮。擊毀第二輛。
「你不喜歡嗎?」
仔細觀察敵人的動向後,他下令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渴。」
掃 慮 部隊的 指 握 官—— 被 購 買 的當地軍隊 將 校 向他怒吼『這跟說好的不一樣』。他們應該已經收了不少錢,卻因爲受到〈祕銀〉的意外反擊而損失慘重。再加上好不容易佔領的基地空無一人,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也難怪他會抱怨。
「哼,誰示弱了。我要給那些傢伙好看。」
「騙你的啦。我只是想稍微捉弄你一下。」
「算了,我明白了。」
雖然想讓其他裝備也充實起來,但很不巧,泰莎他們幾乎沒有預算。就連補給物資和兵員的生活費,都是靠手邊的裝備、空殼企業、分散的資產來籌措。
「是的,那是——」
「啊,我知道了。所以纔不露臉吧?因爲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一定是覺得太丟臉了,對吧——」
「是,艦長。」
雖然很感謝援軍,但只有AS的話就有點喫緊了。因爲這裏是沙漠——AS這種兵器最不擅長的地形。
「我口渴。」
「我不記得。」
「艦長,請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