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奇捷要塞
《半獸人英雄物語 忖度列傳》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4851 字
那是座謎團衆多的要塞。
在選址上幾乎毫無戰略價值,當格帝古茲即位後決定着手建設這座要塞時,傳聞有幾名惡魔族幹部表示反對,還遭到了肅清。儘管期間短暫,格帝古茲曾因爲那場騷動而被稱作愚王。
爲何他那麼固執要建設要塞,至今仍是不解之謎。
這座要塞的無謂程度,從奇捷要塞在戰時的稱呼方式就可以推敲得知。
「不攻不陷」。
正因爲沒必要攻打,也就不會淪陷。還有人尖酸地說成「脆弱不陷」。
連半獸人都消遣過這座要塞。
(……沒想到,內部構造會這麼牢靠。)
因此,原本霸修也把它設想得更加貧弱。然而,跟惡魔族其他要塞相比,奇捷要塞卻一點也不遜色。
它是沿着山勢建造的要塞,三道連綿的防壁既高又厚,出入口也不醒目。防壁經過黑巖與黑鋼補強,似乎還施了某種魔法,隱約散發出一陣薄薄的光芒。
霸修對魔法並不清楚,但他以前看過有防壁被施了與這類似的防護魔法。
那使得精靈族的大規模攻城魔法失效,並且彈開了矮人族從攻城兵器發射的圓木狀破城槌。
當時霸修看到的防壁只有一部分施了那種魔法,然而奇捷要塞狀似在每一道防壁都施過魔法。或許在霸修以往見識過的要塞當中,其結構可以說是最牢固的。
「站住。」
而待在要塞的,是兩名惡魔。
茶褐色肌膚的低階惡魔。
遺憾的是都屬於男兒身。
盤問。對於霸修來說,在入境之際必然要經歷的這一道程序,到了惡魔國似乎還是免不了。
「半獸人。我們知道你會來這裏。你一個人打算做什麼?」
對方知道霸修會來,這句話讓他一瞬間浮現問號。
「路上撿到的。這是傷患。」
「誰知道。但這裏有房子。或許曾打算住在這裏吧。」
畢竟對方是惡魔。
惡魔就算聽完半獸人的名字,一樣會嗤之以鼻吧。
「堆在這裏的廢物倒已經夠多啦!」
「蠢貨。勿把妖精算成人。你該學過這個道理吧。」
那並非半獸人能輕易撒的謊。
「該不會是討伐部隊的……怎麼可能,他們應該全滅了……」
「……我明白了。既然這樣,你大可對我表示感激。不如就由我親自領路,帶你到『暗黑將軍』西肯思大人身邊。」
從中可以感受到有人的動靜,然而幾乎沒有人出外走動。
霸修也來過幾次惡魔族的要塞,但他記得內部結構簡直先進得不像粗線條的要塞,顯得光彩亮眼,充滿了活力。
隔着防寒衣物也能夠清楚看出的豐滿體態。值得一提的是,惡魔族女性聞起來有股難以言喻的獨特芬芳。對惡魔族來說是不提一提的香水味,對半獸人來說卻是高嶺之花散發的香氣。
因爲讓戰爭結束,還提議談和的也是那位王子。
比較知名的像是:「若聽妖精言,耳根莫得閒,口風守不緊,腦袋飛上天。」
「哈哈哈。那樣的話,要算成兩隻纔對嗎?」
智人族王子納札爾的名號威震至此。
「傷腦筋,我們的國家可不是垃圾場。」
惡魔聽見那句話,便睜大眼睛仔細打量了霸修。
守門人變了臉色。
「所以怎麼了嗎,半獸人?你來到我等迎向滅絕的最後樂園有什麼事?」
其中一名守門人聽完那些話,便趕着離去。
有一部分半獸人堅信,惡魔族是具備預知能力的。
「我不能說……但我這裏保管了一封信,是智人族王子納札爾要交給『暗黑將軍』西肯思的。」
只不過,霸修能體會到某種像淤泥一樣的鬱結,還有夾雜慨嘆的認命感。
「跟你說過這裏不是垃圾場吧……然後呢,那是什麼玩意兒?」
「好的!哥!」
因此,惡魔族的要塞本身就可以稱爲一座城鎮。
無論如何,守門人因而露出了些許警戒之色,但那樣的神色很快便消失。
令人意外。
霸修說歸說,內心卻不抱期待。
「怎麼說?」
當然了,這在惡魔族要塞是稀鬆平常的事。
「哥,還有個妖精在。他們是兩個人。」
「唔。」
「這不是謊言。我願向半獸人王發誓。」
偶爾有行人錯身而過,也會將兜帽深戴到眼前遮着臉。
因此,守門人轉而看向霸修這邊。
「『半獸人英雄』?你是說……外號『龍斷頭』的那位?」
「真是本尊嗎……!」
假如是在戰爭中,霸修只要像剛纔那樣跟女惡魔錯身而過,就會遭到臭罵:「區區的骯髒半獸人,別靠近我!」不然或許也會刻薄地說:「像你這般低賤的種族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誰準你看我了?」
而且有資格說那種話的人,在半獸人當中僅限少數。
是個化爲焦炭的人。
有別於食人魔信奉短期決戰的要塞,以及本身長有翅膀便不太考量抵禦來敵的魅魔及哈比,他們專精的是防衛戰。
捷兒說到一半打了個大噴嚏,然後就打着哆嗦回去當霸修的圍巾了。儘管話只說到一半,守門人卻擺了臭臉。
兩名守門人一邊賊笑,一邊看着霸修與捷兒。
惡魔們縱使認不得霸修的臉,還是知道向半獸人王立誓的分量有多重。
她朝霸修瞥了一眼,然後驀地轉開視線,直接從他身旁經過。
「那麼……你說要找的東西是?」
要談到冒稱「半獸人英雄」是否就不構成情節重大,倒也沒那回事,但至少那算是尚能酌情寬待的自我期許。
「老大,她都沒有說你什麼耶。」
女子似乎是感受到霸修的視線而回頭,卻立刻別過臉,邁步離去了。
然而,守門人的反應卻比預料中顯著。
捷兒聽見那句話,一溜煙就脫離圍巾狀態站到了霸修的肩頭。
「還活着。這傢伙在路途中的雪原被龍燒傷了。雖然還有其他人在,但是活下來的只有他。」
惡魔族也有諺語。關於妖精的更是多如山。
妖精的鱗粉正是如此強效的回覆藥。
的確,只要有妖精的鱗粉,即使在這種狀況仍可能保命。
「這傢伙身上灑過妖精的鱗粉。用不着那麼急,死不了人。」
「……咳,看來你幫忙救了我們的同胞。感謝你。要我爲先前的失禮道歉又有何妨呢?虧你救了我們惡魔族的勇士。我固然想獎賞你,可惜現在手頭上並不寬綽。」
霸修停下腳步,朝她回了頭。
霸修一邊把他們的嘲笑當耳邊風,一邊將揹在身後的東西放到地上。
「是啊。」
簡單來說,就是如果一直聽妖精胡言亂語,那遲早要沒命的意思。
「老大,雖然我也有聽過傳聞,不過這要塞滿普通的啊。格帝古茲大人怎麼會建造這樣的地方呢?該不會是想在戰爭結束後,把這裏當成惡魔族的首都吧?」
「……哼。」
雖然他們也被嘲笑過能預知未來的話,打仗就不可能會輸。
那句話讓守門人渾身緊張。
當然,惡魔族面對智人是不會恐懼的。
奇捷要塞內部有成排的石砌房屋。
要是對方心情欠佳,霸修應該就被魔法轟走了。
惡魔族要塞的結構利於固守。
■
有別於魅魔國,人們生活並不拮据。
氣氛並不肅殺,當中卻有相當瞧不起人的跡象。
霸修他們就這樣遵照惡魔指引,踏進了夜晚的城鎮。
「也別說成那樣。」
蕭瑟凝重的氣息流動於城裏。
由於肌膚呈茶褐色,守門人應該屬於低階惡魔,但低階的惡魔依舊是地位在半獸人之上的種族。
「什……你帶來的這個人,還活着嗎!」
用詞與先前變化不大,語氣中卻少了原本明顯帶有的侮蔑。該表示感謝時,惡魔是是能夠做到的種族。
不過,惡魔族總是如此。其他種族在做什麼、打算去什麼地方,他們似乎都心裏有數,還會奚落對方。
霸修如此說道,留下的守門人就一臉警覺地看了霸修與捷兒。
「半獸人來這種地方不會有太多理由。大概就是被趕出了老巢,在每個國家都受到迫害,結果無飯可喫就流落到這裏了吧。」
「嗯。那我是要感謝。」
「哥,你那麼問就失禮了。」
先前的從容神情已然消失,急迫的聲音響遍四周。
忽然間,有一名女子從霸修他們身旁經過。
不管哪座要塞,內部的構造都經得起長期入駐保命。
「哎,這是當然的嘛!如你所見,我們可是闖過了衆多戰場的幹練戰士!看見傷兵順手送到安全的地方,對我們來說輕鬆得像是喫過早飯去拉屎之前就可以辦好的小事!雖然妖精不會拉屎,所以緩衝時間也很長啦!我甚至認爲你可以拿出更有誠意的態度!基本上,你知道在這裏的是哪位人物嗎!他可是廣受敬畏的哈啾!好冷……」
「少胡扯,你這愚蠢的半獸人!難道你以爲騙得了我?『半獸人英雄』對你們而言也是重要的稱號吧!無論你再怎麼憧憬,冒用英雄之名的話,可是連最後僅存的尊嚴都會受損的喔?」
原本對其不屑一顧的守門人聽見那句話,目光就落到了傷患身上。
「完全變成黑炭了。這樣連身分都認不出!拿擔架!還要聯絡醫療師!快點!」
打倒了惡魔王格帝古茲的智人族王子。其武勇在之後惡魔與智人兩族交戰的最前線亦有發揮。那位王子在衆多戰場一路斬殺惡魔,繼而喚來了勝利,對於惡魔族來說堪稱恐怖的象徵。
如果讓建造類似要塞的智人族來發言,大概會表示要塞當然就該這麼蓋……總之,七種族聯合所建的要塞各有種族特色,惡魔族則是顯著於防禦。
側頭部長角的青皮膚女子。眼神銳利,身段也不差。
「失禮了。半獸人啊。既然如此,要我重新問一次又何妨?你是來自何處的何人?到這裏有什麼目的?根據報告,你似乎並不是從橋的方向過來……?」
「還有那邊的妖精,我也要感謝你。虧你願意把寶貴的鱗粉用在我等同胞身上。」
建築物固然可以充作妨害敵人進攻的障礙物,不過與其搭築牆壁,平時當房屋居住更能物盡其用。
但即使說客套話,這座奇捷要塞也難以稱得上光彩亮眼或充滿活力。太陽下山後,房屋裏點起了盞盞燈光,整體看來卻是昏暗冷清。
「哈哈哈哈哈!」
「我是『半獸人英雄』霸修。來這裏要找某樣東西。」
之前似乎因爲昏暗看不清楚,然而當成活人看待的話,好像就認得出是個人了。
建築物排列成階梯狀,彼此之間的空隙極度狹窄。只要在那裏搭起路障,就會變成簡便的迷宮,想拖緩敵人進攻的腳步也很容易。
換成捷兒,說不定對方已經扯起嗓子把他的手腳都拔斷。
惡魔族當中也有人把妖精當害蟲看待。
惡魔正是這樣的種族。
清高而傲慢。尊貴且自大。只要遇見自己認定較爲低等的種族,就忍不住要謾罵。他們都是這樣的。
然而,對方卻什麼也沒說就離去。
或許只要霸修叫住女惡魔,她便會停下來轉頭。回應的語氣,肯定是嚴厲的吧。
「這樣看來,說不定正如納札爾提到的。」
「表示老大可以期待嘍!」
納札爾說過。
「半獸人英雄」開口說的話,就連高階惡魔也聽得進去,這是他的看法。
原本霸修還半信半疑,但實際看到女惡魔像這樣通過身邊而沒有臭罵自己,就覺得好像信得過。
當然,對方只是沒有臭罵他,笑容可就連一個都沒有了。
「怎麼了嗎?」
「呃,我是在想那女的都沒有數落些什麼。」
「……惡魔並沒有傲慢到那種地步。我們明白本身的處境。」
守門人狀似不悅地這麼告訴霸修,然後走了起來。
霸修把那解讀爲「縱使是惡魔也不會對『半獸人英雄』無禮」之意,內心對納札爾一陣感謝。
情況確實如納札爾所說。這樣的話,也許霸修有可能娶到女惡魔當老婆。
雖然可能性說不定只有些許,但並非爲零。勝算不是零就該一搏。畢竟,霸修可是有尊嚴的半獸人戰士。
「難怪會打敗仗啊。」
結果守門人什麼話都回不了,別過臉便往前走。
或許是心理作用吧,守門人的腳步比剛纔快。簡直就像不希望讓霸修看見惡魔國的現況。彷彿透露出在此當下,自己這些人有着可恥之處……
智人族果真可畏。他們明辨局勢的能力直叫人咋舌。
守門人也很清楚,當妖精像這樣卯起來搬弄脣舌時,與其辯駁是不智的。
他也記不起對方的模樣。女子擺着什麼臉色,是他連想像都想像不到的。
因此他決定轉向霸修那邊,只談正題。
「剛纔,你這傢伙是在嘲弄我們惡魔族嗎?」
霸修懷着這樣的心境嘀咕了一句。
納札爾這個名字在惡魔族心中所佔的分量,比霸修想的更大。
「……噢。」
「……走吧。」
「要不然,你爲何會說出意指打敗仗理所當然的那種話?」
「就是啊!我們老大怎麼可能會瞧不起惡魔!無論你用多麼挖苦與自嘲的心態看待自己,身爲半獸人的霸修老大聽得懂那種拐彎抹角的話嗎?問都不用問,他聽不懂的!換成我這種妖精也就罷了,半獸人要是看扁誰,講話纔不會特地繞一圈讓你反問!他們都有話直說的!嫌你笨就直接罵笨了!這點常識總該有吧?何況在你眼前的可是半獸人中的半獸人,『半獸人英雄』霸修耶!」
「我可沒有。」
「因爲女惡魔的模樣,就跟納札爾向我談到的一樣。」
守門人回頭望去,女子卻已經不見蹤影。
「什麼……?」
捷兒的嘴速快得讓守門人氣勢大減。
守門人聽見霸修說的話,便咬牙切齒地瞪了他。
惡魔族從平時就習慣擺架子,所以即使聽霸修談到女子模樣有異,守門人也分不出那與往常有什麼不同。能說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即使納札爾料想到了女惡魔的模樣,也沒有什麼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