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半獸人喪屍
《半獸人英雄物語 忖度列傳》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9303 字
戰後,各國都着手進行裁軍是衆所皆知的事實。
戰敗國自不用說,爲了避免引發下一波戰爭,就連戰勝國也將兵力縮減到協議過的數量。雖稱作協議過的數量,與戰敗國相比仍是天壤之別。
席瓦納西森林方面軍,是設想到半獸人武裝暴動與智人進犯纔派駐的軍團。
以各自從國境進犯的智人與半獸人爲假想敵,部署了兩支大隊。
其兵力約爲一千兩百員。
第一大隊是以弓兵爲主的大隊,七百多員。
第二大隊則是以魔法兵爲主的大隊,五百多員。
這種現象並非精靈軍獨有,但裁軍後仍留在軍隊裏的人員,要不是除了上陣作戰外別無所長的天生士兵,就是能力被軍方看重而受到慰留的菁英人才佔大多數。
換言之,目前各國軍隊皆爲精銳中的精銳。
尤其是精靈軍,由於其壽命長,像智人那樣爲下一代儲備戰力的觀念就較爲淡薄。軍中幾無新兵,全屬一路奮鬥至終戰的老鳥。
打過終戰前夕激戰的第二大隊五百多員精銳。
用這人數對付區區喪屍可說是誇張了。
縱使有巫妖在,派一百員人手就已經足夠。
然而,絕不輕敵的慎重態度還有定要將敵擊潰的霹靂手段,兩者交集便是明智的選擇。
於是在抵達喪屍出沒的現場後,身爲第二大隊長官的欽憲嘉中將採取了偵察行動。
偵察用了十支小隊執行。
偵察隊以主隊爲中心呈放射狀散開,每隔一百公尺就劃下魔法陣。
這道魔法陣可感測周圍五十公尺的動態反應,幾分鐘後即失效。
大隊借魔法陣確認過安全,便會推進五十公尺,並且召回偵察隊。
召回的偵察隊會再次呈放射狀散開,劃下魔法陣。
「再來,我們何不懊悔!懊悔吾輩不懂得重用甘達庫薩,而且直到最後都不肯聽取他的意見!」
「……!」
要悄悄展開行動,無聲無息地收拾對手。
另一方面,在同一時刻。
然而不要緊,對手終究是羣喪屍。我方則是打過那場戰爭,還存活下來的精銳。
該處的地面忽然隆起了。
發現敵人的瞬間,偵察隊便轉爲游擊隊,偕同主隊挾擊或包圍,進行各個擊破。
「還有,我們何不感謝!感謝那狡佞多謀,給了我等第二次機會的甘達庫薩!」
它們心知肚明。
所謂的喪屍大多不會講話,頂多只會發出「啊~~」或「唔~~」之類的呻吟。
儘管精靈受了致命傷,還是想要打探從背後現身的半獸人喪屍有何玄機。
有東西從地面底下爬了出來。
喪屍起身後並未撫去塵土,而是環顧四周,望向某一處,接着就停下了動作。
腦漿早已腐敗,根本毫無思考能力,肉體卻是記得的。
最先察覺到「它們」的是一名偵察獵兵,當時他正在部隊後方回覆魔力。
巨大的喪屍一聲令下,其餘喪屍便開始動作。
不知不覺……不知不覺中,在它背後,有喪屍站着。
足以令人覺得半獸人不過爾爾的身影。
他發現那具半獸人喪屍,在半獸人當中屬於爲數不多的刺客,更注意到對方腐爛的身軀顏色泛黃。
不過,擊退喪屍用這套戰術可以說是最佳解。
桑德索妮雅自信滿滿的嗓音迴盪於森林。
「吾輩看得清楚!那正是可憎精靈的軍勢!往日都潛伏於黑暗當中,而未能認清的卑鄙者背影!」
精靈們把握了充分勝算來執行作戰。
當精靈們無聲無息地持續偵察時,在寂靜更甚的樹林死角。
或者說,來的是傳令兵?
然而,散發詭異紅光的某種物體卻讓它們保有眼界。
被砍下的首級,被捅破的心臟,被刺穿的肺葉,都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低沉,破碎,彷彿由地獄底部傳來的呼告聲。
◇
高度約三公尺。
過去在席瓦納西森林殞命的半獸人大將軍所用的軍旗……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它一邊灑落溼潤的土粒,一邊站起身。
「噢噢,噢噢,你們可有看見,戰士們!」
「第三箭來報,發現敵人。喪屍五、骷髏怪三。」
成羣喪屍當中,有一名敵兵立起了旗幟。破破爛爛,已經不留原形的旗幟。
它在生前,應該曾有一具魁梧的肉體。
此刻,我等要祕密行事。
以鏽鎧包覆那身殘肢敗軀的喪屍笑了笑。
「好,將巫妖擊破,連同死靈一塊殲滅。」
全無會敗的要素。
「何不引吭長笑!過去落敗的我們,將要笑迎雪恥的機會!」
陰暗的席瓦納西森林一角。
三年來,久未發生的大隊規模戰鬥……
「嘎……」
間隔片刻,其餘喪屍同樣舉起了各自的武器。
這一連串流程稱作「精靈鋒矢」,是精靈族的傳統戰術。
其身影爲人型,相當於眼睛的部位有着炯炯發亮的紅光。
充分的兵力,充分的訓練度。指揮官既優秀又不會掉以輕心。士氣高昂,話雖如此也沒有貪功的愚昧之輩。死靈有何弱點已經周知,更採取了依循其弱點的戰術。
在它們當中,多得是早就沒有眼球的屍首。
對方從哪裏出現?之前又躲在哪裏?
在那裏,有大羣喪屍正要進逼而來。
全體喪屍都朝着同一方向。夜能視物的眼界裏,映有可憎的精靈軍勢。
反覆執行到遇敵爲止。
手腳迅速,而又悄然無聲。
「敵襲──」
精靈族英雄所說的話,讓大隊士氣昂揚。
被戳中弱點而落敗的戰役少之又少,即使用雙手指頭都數得出來。
儘管左手肘以下已成斷臂,右手卻握着形同鐵塊的巨大戰錘。
難逃一死的精靈動起眼睛,求的是儘可能多打探情報。
既然如此,擊退喪屍也就等同單純的行軍了。
能講話的喪屍屬於高階存在……再不然,就是經過訓練的喪屍。
並非一具或兩具。不下數百的大羣喪屍站在那裏。
其長長的耳朵,捕捉到了從後方接近而來的腳步聲。
「將其擊破。」
「第六箭來報,發現敵方大將。巫妖一,喪屍、骷髏怪合計一百以上!」
回想到這裏,刺客的短劍已深達延髓,精靈的意識隨之消失。
有道嗓音在席瓦納西森林響起。
既然如此,莫非是席瓦納西森林邑加派了人手增援?
吶喊聲出現,精靈們開始進攻了。
如此心想的精靈回頭望去,映入他眼裏的是身軀已經腐爛,活動起來仍異常敏捷的半獸人喪屍身影。
沒錯,就像以往精靈軍勢對我們所做的那樣。
周圍的其他喪屍沒有發出聲音。
◇
「進軍吧!戰士們!何不讓我們一塊踏平那些可憎的精靈!」
怪了,自己後方理應並無友軍。

喪屍舉起了戰錘。
半獸人喪屍的背後。
是具喪屍。
「嗯,交給我!巫妖等級的死靈,我除過好幾次!小事一件!」
精靈們心裏的那一絲擔憂得到抹拭,只覺慷慨激昂。
「精靈鋒矢」也有幾個弱點。
這次輪到我們反攻了。
何況,我方還有桑德索妮雅隨隊參戰。縱使落於劣勢,英雄也會代爲決勝負。
原本想盡最後義務而發出的聲音並未成句。
還有,他也在一瞬間理解半獸人手持的短劍避無可避,應會插進自己的喉嚨。
然而,精靈還記得,他看過那面旗幟。
頂多就是他們忘了在終戰之前,有何方人物戰死於席瓦納西森林。
那名偵察獵兵是五十年資歷的戰場老鳥。
「那麼,桑德索妮雅大人,麻煩妳了。」
「全軍,展開攻擊!」
折斷、碎裂、生鏽的劍與斧,好似長年埋在土中的兵器。然而,那些兵器也蘊藏着紅色兇光。
我軍將獲得勝利。
「噢噢,看啊!看啊!這景緻好不美妙!諸君也這麼認爲吧!」
於是,他發現了。
若要說有唯一的失算……
近三公尺高,相較下連巨人族都不過爾爾的巨軀,即使腐敗潰爛,那粗壯的手臂、粗壯的雙腿仍可看出其肌肉於生前硬如鋼鐵。
短劍割開喉嚨,鮮血取代聲音灑了出來。
◆
「你說背後出現敵軍?數量呢!」
「是!恐怕不下一千名!」
「……傷亡呢!」
「偵察獵兵有半數戰死……傷亡甚爲慘重。」
欽憲嘉中將接到部下的報告,因而瞪大了眼睛。
突然間,有喪屍集團從精靈軍背後出現。
回神過來時,正在回覆魔力的偵察獵兵已經戰死大半,成了不歸之人。
剛釐清面前巫妖率領的喪屍爲三百具左右,還思索要如何殲滅敵方纔能不折損自軍兵力,進而討伐巫妖,隨即就發生了這種狀況。
察覺得太晚了。
或許是自認絕不會看漏人數足以構成威脅的軍勢所致,對於背後的警戒就鬆懈了。
「怎麼會,敵方從哪裏出現的?」
「只知道它們突然就湧來了……」
「唔!」
欽憲嘉中將急了。
敵軍人數衆多,又不知道從何而來。我方遭受奇襲,傷亡甚爲慘重。
陷入這種狀況時,該採取的行動是撤退。不管三七二十一,拋開顏面只顧逃就好。
「……」
撤退。
那是欽憲嘉的判斷。可是,欽憲嘉的第六感卻告訴他,那會有危險。
一旦開始撤退,全軍將如數陣亡──他有這樣的直覺。
精靈族大魔導桑德索妮雅。
只要有巫妖在,死靈想復甦幾次都不成問題。面對能無限重生的敵人還嘗試突圍,根本愚不可及。那會形成任敵軍長時間挾擊的局面,造成慘重的傷亡纔對。
外甥是個慣於搬弄口舌的男子,但現在似乎有自知之明,便噤聲不語。或許是多慮吧,欽憲嘉覺得他臉上也顯露着不安的神情。
欽憲嘉親上前線,並且一邊用火球轟向逼近而來的成羣喪屍,一邊嘀咕。
以常理來講,應該派最低限度的兵力擋下背後敵軍,同時直搗前方的巫妖,再順勢以突破的方式帶兵撤離纔對。
部下們拔腿衝鋒。
欽憲嘉的父親奇薩沙凱中將,曾經身陷與此類似的局面。
欽憲嘉做不出指示。
他是名文官,上戰場的經驗也不多,應該都沒有像這樣陷入困境的經驗。
精靈會戰勝的。
「全軍轉進!朝着從背後現身的喪屍兵團殺出去!」
命令已經下達,欽憲嘉不會再迷惘。前進的方向若有巫妖就將其打倒,假如它身處另一側,日後召集有十足勝算的兵力,便可與敵人再戰。
骷髏怪、喪屍、大羣的幽魂……
巫妖究竟在前方,還是後方?
「喂,欽兒!」
巫妖屬於最高階的死靈,然而它能喚醒的,終究僅限骷髏怪或喪屍這種程度的低階死靈。
他們非撤退不可。
回頭望去,有一名魔法師在那裏。一名金髮飄逸,身穿深綠色長袍的精靈。
欽憲嘉詳加思考。
「很好,說得中聽!那我們準備突圍!」
每件裝備都破破爛爛,並不好分辨,但確實是同款鎧甲。武器也有統一感。
即使想法有誤,還是得指揮些什麼纔行。
「進攻!」
席瓦納西森林。
既然鼎鼎大名的精靈族英雄肯出全力助戰,要從哪裏突圍都無所謂。
心裏頭明白這些,話卻說不出口……
但就算那樣,還是能避開全滅。只要隊伍沒有潰亡,把情報帶回本國,就是我方的勝利。
欽憲嘉認出桑德索妮雅的身影,就發現自己內心鬆了口氣。
「我來打通突圍的路,殿後也順便由我包辦!放心,我絕對會讓你回到家!」
在那種狀況下,奇薩沙凱做了最正確的選擇。
問題在於從哪裏突圍,但欽憲嘉早就做好覺悟了。
這時候,呼喚欽憲嘉中將的聲音傳來了。
「中將!請指示我們!」
「……」
只有一個人敢將身經百戰的中將呼來喚去,口氣跟叫小孩一樣。
一旁還能看見自己的外甥托里克普多正在保護她。
欽憲嘉腦裏浮現的景象,是大約一百年前。
對啊,在這裏的是桑德索妮雅。
「別將事情想複雜了!那正是敵人的意圖!」
那就不用多猶豫了。往家所在的方向去。
即使說偏向單一,那依舊是死靈組成的軍團。
結果,他的隊伍受到包圍,全軍覆沒了。
而且仔細端詳……就會看出那些半獸人喪屍都穿着同款鎧甲。
「喂,你聽懂了嗎!回話!」
時間寶貴。如果不立刻行動,包圍網自會縮小,最後將連可逃之處都失去吧。
但自己現在該往哪裏逃纔對?
「話雖如此,不思考就會重蹈我父親的覆轍啊!」
這裏是席瓦納西森林,半獸人與精靈最後相爭的激戰地。半獸人喪屍數量會偏多,是合情合理的演變。
奇薩沙凱中將在當年精靈軍具備出衆的決策速度,是被譽爲精靈軍最捷將領的人物。
「索妮雅大人……」
基本上,對敵軍發出這些指示的是誰?
精靈族英雄,最強的魔法高人。
半獸人喪屍,或者半獸人骷髏怪。
這支喪屍軍團,幾乎只以半獸人的屍首組成。
「……」
「……簡直跟那時候一樣,不是嗎?」
連不時飛來的幽魂,也長成半獸人的模樣。
骷髏怪與喪屍的種族。換句話說,就是屍首原本所屬的種族。
然而,逃錯方向就會全滅。
所以他明白。奇薩沙凱遭受挾擊時的那場撤退戰,指揮上毫無失誤。
「笨!你以爲在這裏的是誰!」
或許自己會被迫就此退役。
該逃的是巫妖所在的方向。
「是!我明白了!我欽憲嘉會帶領衆人逃離!」
將千種魔法操之在手的絕代魔法師,同時也是終結戰爭的中心人物。
欽憲嘉聽完這些話,感覺眼眶熱了起來。
他尚未升爲中將,仍擔任中校的時候。
而他遭遇敵軍挾擊,下達指示撤退。
他們根本不會輸給區區喪屍。
精靈族英雄。
欽憲嘉在撤退戰開始後,立刻就察覺到敵軍的成員偏向單一。
沒錯,就像過去的奇薩沙凱中將一樣。
不久,奇薩沙凱帶領的隊伍就窮途末路,全數陣亡了。
「是!」
所以她纔會是精靈族的英雄,所以大家纔會把她的話聽進心裏。
「……這不全是半獸人嗎?」
精靈的吶喊聲響遍了四周。
「欽兒,畢竟你纔剛娶可愛的老婆!明明戰爭都結束了,你可不能死在這種地方!你絕對要回去!還有,其他士兵也得由你負責帶回去纔行!懂嗎!」
◇
她把全體精靈當成家人,還記得所有族人的名字。遇到狀況時就會率先出面,並且挺身保護大家。
「喪屍八成是躲在土裏,算準我們通過的時間才冒了出來!跟奇薩小寶那次一樣!敵方行動相當有組織!」
這一次,跟當時有同樣的跡象。
可是,敵人從後方來襲。既然如此,前方的巫妖便有可能是幌子。
欽憲嘉就在山丘上目睹了自始至終的過程。
應該會有相當多的部下戰死。自己將被究責,肯定要降級。
然而,欽憲嘉一直有不祥的預感。
還有,欽憲嘉看過那些裝備。
問題並不在那裏,而是──
突然從背後冒出的敵軍。以半獸人來講算得上統率有方的帶兵方式。
明明得立刻下達撤退的指示纔行,情報卻太過稀缺而無法下指示。
雖然沒有吸血鬼或無頭騎士一類的強悍個體,但既然是巫妖操控的軍團,那倒不算什麼離奇的狀況。
只不過,敵軍的行動像是摸透了奇薩沙凱的思路。欽憲嘉一邊從上頭看着,一邊也喊了好幾次「不能往那裏逃」。
敗北將在誤判時成爲定局。
是啊,沒有錯。這一位總是如此。從自己還小的時候便是如此。
用最快速度找出巫妖並將其打倒,這是擊退死靈的最佳解。
桑德索妮雅挺起平坦胸脯。聽了她說的話,欽憲嘉纔想到。
不對,這本身並不算怪事。
死靈的指揮官是巫妖。然而,巫妖理應在前方不是嗎?
「我明白!可是,我軍現在無處可退……」
它們都屬於……
要忘也忘不了,那是超過三年前的事了。
「好,欽兒!這樣我們應能突破包圍!」
一旁的桑德索妮雅似乎沒有發現。
她施展比任何人都高強的魔法,在轉眼間截斷敵陣,讓部隊接連推進。
每當她揮動法杖,便有名不虛傳的電光飛馳,將喪屍轟成焦炭,將骷髏怪打成骨灰,將幽魂蒸散成煙。
雖然其活躍程度不負精靈族英雄之名,欽憲嘉也曉得他這位姑奶奶少根筋。
「不,姑奶奶,我有種不祥的預──」
「別叫我姑奶奶!小心我把你最後一次尿牀的事蹟講給你那些部下聽!這樣你無所謂嗎!說啊!」
「是、是我失禮了。可是,索妮雅大人,我有種不祥的預感。請務必小心!」
「哼,這種程度的喪屍兵團,就算再來一萬具,我也可以輕鬆突圍給全軍看!欸,托里克普多,你說是吧?」
「這、這我承擔不起……!」
外甥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換成平時,欽憲嘉應該會斥責他這個外甥不夠爭氣,這樣子還算驕傲地從那場戰爭活下來的精靈族戰士嗎?
可是,話雖這麼說,欽憲嘉自己也氣喘吁吁了。
這也難怪。半獸人喪屍與半獸人骷髏怪組成的兵團。
從字面上解讀,會覺得是一羣行動遲緩的死靈,但它們並未失去半獸人的膂力。
只來一具的話就可以用打帶跑戰術,要對付有得是方法,但此刻敵兵的數量衆多。
面對湧來的兵團,非得硬着頭皮對陣纔行。
原本半獸人這支種族,無論在交戰中形勢是勝是負,隨着戰鬥拖久,他們的人數都會越來越少。
尤其是與外表美麗的精靈作戰,有戰果的半獸人都會先從戰場上離去。
被鎮守席瓦納西森林的半獸人大將軍巴拉班將軍任作副官的半獸人法師。
身爲半獸人,同時還是具喪屍的他,在看見桑德索妮雅以後,露出了笑意。
她以爲背後的兩人當然也會跟着幫腔,然而,被周圍喪屍纏住的那兩人都各自忙於應付,桑德索妮雅就轉回去面對甘達庫薩了。
「是那傢伙啊……哎,要說半獸人之中有誰能成爲巫妖,頂多只有那傢伙嘛。好,總之只要打倒它,這場騷動便能平息。包在我身上就對了!」
非但如此,理應打倒過的個體隔一陣子又會復活,並重新加入戰線。
托里克普多和欽憲嘉都點頭表示正是如此。
「桑德索妮雅啊啊啊啊啊!」
突然間,桑德索妮雅欣喜似的叫了出來。
十二道雷槍瞬間凝聚成形,並且以驚人的速度殺向巴拉班將軍。
大戰士長甘達庫薩。
「氏族長巴拉班大將軍……!」
吼聲之主一邊劈啪作響地推倒羣樹,一邊朝桑德索妮雅的位置接近而來……
「噢噢噢啊啊啊啊啊,我要宰了妳,一雪過去敗北之恥──!」
「算帳的時候到了,甘達庫薩。我會實實在在地送你去冥府。」
半獸人法師將寶貴的青春時期獻給了國家而受到尊敬,但就算那樣,也無法抵銷掉他們到三十歲都還是處男的事實。
縱使他們並沒有識破敵人的用意,既然自軍總大將在耀武揚威,就要跟着幫腔。
龐大身軀發出怒號。
在他臉上的是笑意。
間隔短瞬,爆壓掃向四周。
「咯,咯咯,咯咯,此身已成巫妖,魔法對我全無效用。」
因此與半獸人作戰的準則,就有一條是設法打長期戰。
半獸人變成喪屍以後,身爲戰士的力量有所下降。
「精靈族大魔導,桑德索妮雅。」
「夠了,多來一個半獸人將軍又能奈我何!別瞧不起人!」
大樹隨之拔起,有一具半獸人喪屍現身了。
正是在席瓦納西森林的最後一場攻防戰……
即使以半獸人來看也太過高大的體格。
於是,當桑德索妮雅準備前往甘達庫薩身邊時,他便將吐出的咒詛打住,並且抬起臉孔。
不用說,平時的話他們都會顧左右而言他。
「咯咯咯咯咯,咯咯,愚蠢,愚蠢至極,桑德索妮雅。」
「什麼把戲……」
「咯咯,妳應該是以爲沒中誘敵之計就能贏吧?」
「我即使中了也照樣能贏。再怎麼說,我可是精靈族大魔導,桑德索妮雅!」
特徵在於長了好幾道尖刺的金屬鎧甲,還有彷彿食人魔會拿的沉鐵戰錘。
而且周圍那些半獸人喪屍體內蘊藏的紅光變得更亮了。
巨軀近三公尺高。腐爛歸腐爛,具躍動感的動作卻實在不讓人覺得失去了力量。
「唔?」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很好,很好很好,虧妳識破了……我的幻術……識破了誘餌的存在……」
「……」
當然了,甘達庫薩也毫無損傷。
桑德索妮雅如此吼道,然後就揮下了自己的法杖。
甘達庫薩舉杖戳向了地面。
對方是以往統管席瓦納西森林這一帶部族的大將軍。
然而,轟雷對它們並非不管用。憑桑德索妮雅這等魔法,即使是擁有近二十公尺長巨軀的龍族喪屍,也會一擊化作焦炭。
「咦?」
當然,若放着被帶走的女精靈不管,她們將會生出半獸人的小孩,因此抗戰的一方非得儘快採取下一步纔行,但基本上戰鬥拖得越久便對戰局越有利。
「哼,就憑你,休想讓我軍中計!你們說對吧!」
因此,欽憲嘉從未打過如此喫力的一仗。
談及其魔法的火候,即使獲封「半獸人將軍(General)」也不奇怪。
「『雷霆衝擊』!」
對方望向桑德索妮雅,嘀咕出她的名字。
身披破爛的黑外套,拄着長杖而立,姿勢駝背的喪屍。
在那裏,可看見一道明顯有異樣的死靈身影。
「怎麼樣,一招就能打敗你吧!」
明明是在跟半獸人交戰,對方採取的也都是半獸人戰術,用來對付半獸人的準則卻不管用。
宛如從無底沼澤傳來,令人不安的說話聲。
甘達庫薩在半獸人族中,曾爲格外擅使魔法的一員。
她發出的雷電是世界最強。
順帶一提,他們倆並不知情,半獸人法師的地位之所以偏低,是因爲活到三十歲都未能脫處。
欽憲嘉對那有印象。
然而,她卻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息。
挑起戰鬥,打了勝仗,他們自然要好好享受那些當戰利品帶回去的女精靈。
桑德索妮雅帶着疑惑的聲音看向雷槍着彈點,從沙塵中出現的,是巴拉班將軍幾乎未受損傷的身影。
戰錘在桑德索妮雅原本所站的地面捶出大塊缺口,揚起了沙塵。
欽憲嘉看向她那邊,就發現她伸手指了半獸人兵團中的某一點。
他們反而是強大的。即使有實力的戰士爲了侵犯女性就依序脫離戰線,餘兵仍強到可以跟敵人繼續打。
桑德索妮雅帶着「我沒搞錯什麼吧?對吧?」的意思回頭。
地位被視爲僅次於半獸人王的族中巨頭。
喪屍怕的是火。
從腐爛聲帶吼出的不快字音。
「愚昧!」
桑德索妮雅及時躲過了突然朝自己進逼的戰錘。
然而,欽憲嘉對抗的這支兵團卻不會減少。
畢竟它們是由巫妖領軍。
其過人的聲量令大地撼動,草木不寧。
桑德索妮雅回過頭。
喪屍蠢動的森林裏,傳出了一陣格外宏亮的吼聲。
同時,也是戰死於這座席瓦納西森林的男人。
照這樣下去,假如花費過多時間突圍,或許會……
桑德索妮雅對那些全都有印象。
在靜得詭異的喪屍兵團中,僅有一處發出聲音。
果敢而勇猛,半獸人族裏任誰都要景仰這位戰士中的戰士。
「咯,咯咯,咯……妳將命終於此,桑德索妮雅。」
桑德索妮雅以爲對方施了什麼魔法,頓時擺出架勢備戰,現場卻沒有魔法生效的跡象。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從腐爛的喉嚨裏發出了夾雜水聲的嗓音。
「唔!欽兒!還說什麼不祥的預感!看來我們押對寶了!」
其臉孔太過異常,變樣過了頭的一張臉。
半獸人在戰爭中輸了。可是,那並不是因爲半獸人弱。
負責鎮守席瓦納西森林的最終防線,而後戰死於精靈軍之手,堪稱半獸人族最後堡壘。
眼裏炯炯地散發通紅光芒,嘴邊則有綠色黏液牽絲流下。
巫妖具備極高的魔法抗性。
在命中的同一時間,雷轟震耳欲聾,將周圍染成全白。
「唔喔!」
對方具備成爲巫妖的足夠實力,這是以往實際交手過的欽憲嘉與桑德索妮雅都相當清楚的。
在全力揮杖的同時便以無唱誦形式施展出來的魔法,是桑德索妮雅的拿手招式。
正因如此,精靈軍還能跟它們周旋,但人數上仍有不利之處。
「……大戰士長甘達庫薩!」
首先感受到的,是威迫感。有某種強大得無以復加的存在正朝着這裏接近。那令桑德索妮雅豎起汗毛,握着法杖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
嘀嘀咕咕冒出的聲音,不知道是喉嚨開孔外泄的風聲,還是對他人的咒詛。
「你、你說誰愚蠢!別瞧不起人!」
「噢噢噢啊啊啊啊!」
巫妖是魔法能力本就突出者在喪命之後纔會變成的死靈。
畢竟這樣能防止士氣低落,當然要這麼做。
電流滲入空氣,讓桑德索妮雅的頭髮翩然飄起。
不僅如此,甘達庫薩爲對付精靈,還學了高階的魔法屏障。
雷霆衝擊無法成爲決定性的一擊也可說是當然吧。
而且,巴拉班將軍身上當然也施有魔法屏障。除此之外,巴拉班將軍身上穿的那套鎧甲──塗上黃與紅色塗料的那套鎧甲。
「抗性塗料嗎?」
「咯咯咯咯咯。」
甘達庫薩笑了笑。
用在鎧甲上的,是矮人發明出來的抗性塗料。
紅色抗火,黃色抗雷,藍色抗寒氣,綠色抗土,各有對應屬性。
製作法是機密中的機密,只有矮人曉得。
矮人曾把成品分發給同盟國。就桑德索妮雅所知,當四種族同盟開始用那種塗料時,在戰爭中就開始佔優勢了。
智人族王子納札爾穿戴用上藍紅黃塗料的華美鎧甲,還殺了好幾名惡魔騎士祭旗,這是非常知名的事蹟。
話雖如此,塗料到底是塗料。
塗上去以後,任誰都可以利用。
塗料在不知不覺中被敵國奪去,變得連半獸人及惡魔這些種族都會用了。
後來,塗料就成了雙方陣營理所當然會用到的物資。
「唔……」
桑德索妮雅發出了低吟。
喪屍原本就對寒氣以及地屬性擁有強大抗性,用在它們身上幾乎無法見效。
除此之外,既然那套鎧甲不畏火與雷的話……
「這一戰或許難應付了……」
冷汗流過了桑德索妮雅的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