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完全過激(中)紅色徵裁 vs.苦橙之種

第十一幕 休養期間

《戲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維新 · 1.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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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痛很痛。

1

我不知道理由,但那傢伙的臉色很差。

「我不知道理由,但你的臉色很差。」我說道。

那傢伙的臉色越來越差。

我覺得很有趣。

不知道理由,所以更覺得有趣。

一問之下,原來明天要舉行一場猶如清算過去的實驗。這種實驗迄今舉行過無數次,我覺得沒什麼值得憂鬱,可是,聽說明天的實驗規模跟過去那些截然不同。

那傢伙似乎很不喜歡明天的實驗。

「不喜歡的話,直接說不喜歡就好了。」

我要求別人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那傢伙又拒絕。

我覺得這種自相矛盾的言行很有趣。

事實上一點都不有趣。

反而可以說是不愉快。

可是,我覺得很有趣。

拒絕實驗的話,就失去待在此處的意義。如此一來,將遭到處分。那傢伙悶悶不樂地表示自己根本就沒有選項。那是聽了令人憂鬱的語氣。那傢伙平常開朗得不得了,唯獨被當成實驗和研究的對象時,就會像關燈似的消沉。從我的角度看來,兩者間的落差非常不可思議、不自然,是故覺得很有趣。

我很喜歡這種落差。

不過,這次的低潮很嚴重。

我覺得相當嚴重。

「不,畢竟身體還很虛,勉強可以走路而已。」美衣子小姐淡淡說道:「這一個月恐怕都得待在醫院吧?」

不知爲何,露出欣喜的表情。

「怎麼了?」

美衣子小姐給人的舒適距離。

在那之後——經過一個星期。

我知道。

「美衣子小姐,啾。」

「真可惜。」

「我想也是。」

十月八日,星期六。

有夠嚴厲。

不可能被容許。

「身體都變鈍了。」

「……早安。」

這一天,重新住院的我在牀鋪上醒來時,美衣子小姐就在身邊。

對方聞言,

「嗯?」

呃——我有點喫醋啊。

「明明是鈴無,居然長得比我高是什麼意思?」

唯獨對鈴無小姐特別任性。

既已,

「咦?」

都無法向那傢伙道歉——

「我們倆一起逃吧,牽手逃到天涯海角。」

鈴無小姐亦不會主動要求。

呼吸器官深受重傷。

總覺得這種對話很怪。

穿着藍色的住院服,坐在鐵椅上。

對方在身旁是天經地義。

「……美衣子小姐你知道多少?」

鈴無小姐到美衣子小姐恢復意識爲止,大概都不分晝夜,不眠不休地照顧她……

「美衣子小姐……」

「嗯。」美衣子小姐頷首。「呃,意識前陣子就恢復了,不過到今天才能走動。」

我原本是打算鼓勵對方。

那時的我,

「虧我鍛鍊得那麼好。」

所以我,甚至到最後爲止,

突兀感。

「在睡覺。」

或者該說,太平常了嗎?

說得也是……

「鈴無小姐呢?她怎麼了?」

「……呵呵。」

真殘忍的形容。

可是,舉止堅定。

我隨口提議。

那時的我,非常明白。

純粹只是激勵。

她說話莫名其妙。

「啊……」

我殺死了玖渚友。

這般舒適的感覺——

因爲太舒適,總覺得有些怪異。

「…………」

唉,我也猜到是謝絕訪客。

「既樣這樣。」我說道:「跟我一起逃走吧。」

「……你好像沒事,真是太好了。」

所以。

嗯,不過,關於這兩個人——我不該隨便插嘴。

所以,我才如此提議。

手刀擊向喉嚨。

「美衣子小姐……攻擊脖子會要人命的……呼吸困難咳嗽不已的小弟看起來非常沒用……」

好久沒有說這種平靜的對話了。

醒過來時,

知道自己甚至無法逃亡。

可靠的眼神。

「嚴禁性騷擾。」

看起來有些虛弱。

「遵命……」

因爲她們非常瞭解彼此。

美衣子小姐不會向鈴無小姐道謝,

「非常礙眼。」

樂芙蜜小姐什麼都沒說。

「我想也是。」

「啊?」

「我想也是。」

「個頭那麼大。」

居然瞞着我。

「是嗎……」

無論逃到哪裏都一樣。

破壞玖渚友。

「……那麼,可以出院了嗎?」

正如美衣子小姐現在——待在我身邊一般。

「睡覺?」

精悍的表情——一如既往。

知道自己一事無成。

「在美衣子小姐的病牀上?」

因爲對兩人而言,那是極其自然之事。

我知道不可能逃走。

我知道所有地方其實都一樣。

「……是嗎?」

這實在不像是對救命恩人的態度……

「……」

淺野美衣子。

「在我的病牀上。」

「這陣子發生的事。」

「嗯——」她側頭。「目前知道的不多,或者該說完全不曉得。因爲沒有人跟我說明,所以不太清楚。」

「原來如此。」

「可是,我知道萌弟死了。」

「……是嗎?」

「很可惜。」

「……」

「很可惜,繼姬妹之後第二個人嗎……」美衣子小姐面無表情地說道:「所以……崩妹她的情況如何?」

「啊,那個——她也住在這間醫院。」

「咦?真的嗎?我倒沒聽說……伊字訣,你的意思是——」

「不,傷勢並不嚴重。傷勢本身不至於致命。額頭上有一大片傷口,不過用頭髮就能遮掩,再加上她還年輕,傷痕很快就會淡化。只是,這個——」

「看你一副支支吾吾的樣子,不方便講嗎?」

「嗯……有一點。」

「我不要過問比較好?」

「……請容我省略細部說明,因爲我也還沒完全消化。可是,這跟我無關,而是關於萌太和崩子的事情,所以——美衣子小姐,請你仔細聽我說。」

「嗯。」

「崩子——她啊,因爲萌太在自己眼前身亡——受到強烈打擊,精神上——慘遭嚴重損害。」

「聽說是被電車碾過。」美衣子小姐頷首。「這麼說來,連外觀都——無法保存嗎?」

「而且是在自己眼前——外表看起來再堅強,終究是十三歲的女生。」

「……嗯,唉,正如你所言,然後呢?」

「曖昧應該是你的專長吧?」

別撒嬌。

目不轉睛。

「……請千萬不要說是你害死萌太之類的話。」

包括萌太的死亡,

某些事情,不受傷就無法理解。

「我已經無意——扯你的後腿。」

「老實說,我還以爲這次可以解決所有事情。」

西東天、哀川潤——

「是嗎?」

「這種曖昧不是我的專長,我拿手的曖昧是『停滯』——這種狀況的曖昧則是『不明』。」

匂宮出夢死過一次,又死了一次。

她什麼都沒問,我什麼都沒講。

架城明樂還活在西東天的內心。

「嗯啊——看來是這樣。」

老實說,我還沒見過那樣的崩子。沒有親眼見過。一切都是樂芙蜜小姐的轉述。所以,我也仍半信半疑——不過,崩子的會客規定比美衣子小姐更爲嚴格,儘管這一個星期以來都很擔心,可是——一直無法進入她的病房。聽說除了醫生和護士以外,她目前的狀況並不適合見客。

既不知道狐面男子,亦不知道「十三階梯」。

雖然無法忍受他人受傷。

既然有人因此傷心,我決定放棄受傷。

然而——

「哦~~」

好好注視。

光是崩子——我就已經受不了了。

然而。

亦或沒有結論?

真的——再也無可挽回。

「那你呢?」

千真萬確,就是崩子自己。

絕對不閉上眼眸。

至於——想影真心。

「……」

到底——

「真相不明,意味不明——我只知道對方無意以那種簡單明瞭的方式跟我一決勝負。」

既不知道命運,亦不知道世界,更不知道故事。

你盡情受傷吧。

必須忍耐。

「那我就放心了。」

「嗯,說沉重——的確很沉重。人類的死亡是無法避免的事,可是獨自一個人揹負還是太過沉重。因爲人類一旦死亡,就真的——無可挽回。」

我想連她也有所察覺。

因爲。

美衣子小姐聞言亦不禁沉默。她或許很難想象那樣的崩子,我也一樣,畢竟平常是那般堅強的孩子。

從崩子的角度來看——

因爲把萌太推下鐵軌的人,

明明早該死亡,卻仍活着。

……不,真的是無可挽回嗎?

果然這是不行的。

明明是這世上唯一彼此擁有的兄妹。

我已經受不了了。

我原本打算放棄——受傷。

包括小姬的死亡,

軟弱與堅強的差異嗎?

依舊不轉開目光,不閉上雙眼。

「……」

不能怪她——說起來,這也不能怪她。

凝神緊盯。

「我不會說那種話。」美衣子搖搖頭。「我不會說的,就算嘴巴裂開也不會說。」

「嗯——目前就讓我繼續保持這種一無所知的狀態吧。反正我這副模樣,這個月什麼都不能做。放心吧,我不會再阻止你。」

兄妹。

受傷。

「嗯。」美衣子小姐說道:「可是,對十三歲的女生而言——親人的死亡、親人的屍體、親人的性命,實在太過沉重。」

美衣子小姐什麼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我該如何是好?世界的終結、故事的終局——倘若狐面男子期待的結束並非此類,那麼對他而言、對西東天而言,結束又是什麼?

「事發之後的一個星期——一直處於半瘋狂的狀態。」我說道:「醫方對她施打鎮定劑,並且將她綁在個人病房的牀上,不然她可能會撞牆、拍窗、跳樓——聽說有這類重度自殘行爲。」

這就是——溫柔與姑息的差別。

無論如何,都無法挽救。

「當時我自以爲是地說了許多大話,抱歉,伊字訣。」美衣子小姐說道:「我不認爲自己說得不對,可是——你的態度也沒有錯,是正確的。」

「我妹妹——也是在我小時候死的。」

此刻,在我周圍發生的事情。

「可是,如果因爲我受傷——才讓崩妹、萌弟和你受到無謂的傷害,這種情況還是不要受傷纔是正確答案吧。」

她就像日本刀,第六感很強。

沒錯——

儘管不忍目睹他人受傷。

「請不要懷疑我,這是真的,只不過——」我不由自主地低下頭。「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絕非毫無關聯之事。

「我的傷勢——嗯,沒什麼大不了的,已經沒事了。住院一個星期還嫌有點長。我想下星期就出院。」

她恐怕已經察覺。

「無論你是爲誰受傷,都是專屬於你的傷,沒有人可以代替。我不能,崩也不能——我當時還不懂這個道理。

「……」

「嗯——情況好像十分錯綜複雜。」

就是此種差別。

自己的傷也好,

「沒關係。我當時在那傢伙面前保護你,果然是錯誤的決定。我果然——有過度保護的傾向,不知分辨是非的過度保護。」

受傷受傷受傷。

「美衣子小姐,這——」

「不明啊。」

光是這樣,是不行的。

「……真是沉重。」終於——美衣子小姐嘆道:「萌弟、崩妹,還有你——明明都是小孩子,負荷卻如此沉重。」

那簡直就像自己殺死萌太。

然而——這是不行的。

那不是我能代替的。如果太疼痛的話——我可以幫你舔拭傷口。」

不是那種具體的東西——

「……」

明明是——兄妹。

他想要什麼?

「正確——」

就連愛耍寶的樂芙蜜小姐都表情嚴肅地這麼說,我再如何半信半疑,那多半就是事實。

「美衣子小姐也是呀——要把我們當小孩子看,只怕年紀還不夠吧。」

是保留結論?

「我不知道——不是不知道該做什麼,而是完全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麼,想做什麼。就像跟海市蜃樓作戰一般曖昧不清。」

「正是如此。」

「……崩妹她,看來暫時也得待在醫院。」

而是更抽象的事物嗎?

他人的傷也罷,

都不要害怕。

要跟傷勢來往——

要相互舔拭傷口。

「我要成長給你看。」我——喃喃自語。「不管別人怎麼想——我就是要成長給你看。」

「……」

「我要改變。現在說這些也許有點晚,或許會被說是隻顧自己不顧他人——可是我要改變。透過我和你的戰鬥——我要成長、變化給你看,西東天。」

既然你說我是你的敵人——

我今後就不再當你的敵人。

我不再——說任性的言論。

無論對誰,

我都不再依賴。

「原來如此。」美衣子小姐從鐵椅站起。

腳步顯得有些虛浮。

果然還沒恢復正常。

「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嗯,很好。你沒有想象中那麼消沉,我總算安心了。」

「消沉……?」

「姬妹死的時候,你的情況不是很糟糕嗎?」美衣子小姐說道:「如果這次又爲了萌弟的事情消沉,我想說可以安慰你一下。看來是我多事了。」

「安慰嗎?」

「嗯。」

我要忍耐。

更是爲了自己。

「……呿!」

嘆息。

我、美衣子小姐和崩子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說得也是……既然不知道對方會做什麼——就只好主動進攻嗎?」

思考。

「我會的。」

「騙人。」

既然如此——就不能一如往常。

……

傷痛嗎?

終究只是單純地、積極地前進。

對那方面的態度——崩子和萌太是完全相反。

「咦?」

即使謊言被人戳破,仍舊堅持演到最後的毅力,令我有些欽佩。

最叫人驚訝的是——她居然還模仿古早漫畫的小技倆,在指尖貼滿OK繃。

「嗯啊,昨天來過了。」

這叫痛感嗎。

我想向她學習。

「什麼事?」

如此而已。

莫名其妙的細膩演技……

該怎麼說呢?情緒低落的時候,身邊有這種不讓人有時間消沉的傢伙,反而令人更加心情鬱悶呀……

我再度躺回病牀。

「事情結束後,我請你喝一杯。」

好後悔。

「……」

試着發呆。

無論發生何事,唯獨時間不停流逝。

「……謝謝。」

時間不會回頭,不會停止。

傷。

「嗯——那麼,唉,以發展而言,這種想法或許有些狡猾,不過還是……再去拜託那個愉快、美好的吾友登場一次嗎——」

沒錯——

唯獨日常生活不會消失。

「所以,我決定不再插手,不過如果你需要我幫忙,隨時開口。」

好痛苦。

總是——一個人。

「崩子消沉是無可奈何——或者該說是理所當然,我很瞭解她的心情——可是,該怎麼說呢?這種情況——我對萌太的死感到悲傷,總覺得不太對。」

彷彿代替其他所有人。

「嗯啊,到最後爲止——都是這樣,而且——一副非常滿足的模樣。」

接着——離開病房。

美衣子小姐的臉上浮現苦笑般的神情,

味噌湯。

正因如此,纔會感到滿足吧。

無論在多麼特殊的日子之中,平凡也絕對不曾消失。

「哼,真無聊。」

唉……正如樂芙蜜小姐上次所言,只要將這一切視爲對患者的激勵行爲,就不會感到厭倦嗎?

「嗄?」

「因爲這是我第一次下廚,不是很有自信。啊,不過,外觀雖然不好看,味道其實還不差唷。」

「原來如此。」

「那小子——在公寓住戶之中就很奇特,經常一個人微笑的傢伙嘛。」

「對了,伊伊。」

正如無論走到哪裏都有歸路。

有些傷業已癒合。

但是,話雖如此,萌太——

果凍。

「我想也是,既然你明白——」美衣子小姐說道:「應該可以放心把崩妹交給你吧?老實說,事及至此——不免感到這不是我所能負擔的事情。這種沉重的痛楚——我實在難以想象。」

萌太則難逃一死。

這就夠了。

「我還撐得住。」

「女僕之愛。」

2

「嗯,那時再把回憶當下酒菜。」

是爲了小姬。

「嗯。」

可是——要忍耐。

隔日。

樂芙蜜小姐還是一樣興致高昂。

「女僕小姐,今天不來嗎?」

這分明就是醫院伙食嘛。

我是,美衣子小姐也是。

「我要成長給你看……」

大家都在強言歡笑啊。

是爲了萌太。

呃……

「呀~~吼!嚕嚕嚕~~」

攻守對調。

有些傷尚未痊癒。

對——不能咬着手指癡等。

就算可能加速。

「好喫嗎?是我親手做的。」

前進。

無法痊癒的傷最多。

蒟蒻沙拉。

他應該非常滿足。

他靜靜地微笑。

白粥。

「早餐來了!快喫!」

我不再等待。

看起來很平常——其實一點都不尋常。

到最後的最後,就跟崩子一樣,非常珍視自己所愛。

我豈能一味枯等對方的接觸。

……

「因爲萌太最後笑了。」

「不過——不知該說果不其然還是理所當然,對倖存的崩子而言,無論萌太怎麼想——結果都是一樣。」

在那之後——一個星期。

是爲了出夢——

這次,由我主動出擊。

不思考。

我如此決定。

態度變得有夠快!

而且意味不明。

「女僕不在的話,待在這裏也很鬱悶,我先走了。」

「真冷淡……」

「呆瓜~~呆瓜~~」

「你是小孩子嗄?」

樂芙蜜小姐開始收拾碗盤。

這方面的手腳倒挺快的。

最後在離去之際,她說道:「對了、對了,你可以去見崩子囉。」

「什麼?」我不禁驚叫道。

樂芙蜜小姐咧嘴一笑。

「禁止會客解除。」

「咦……我還以爲還要一陣子。」

「禁見伊伊解除。」

「咦?」

「總之呢,就是非官方。」

「…………」

「崩子的狀況比以前好一點了,監視也比較寬鬆,現在是大好機會唷。今天從十點起的三十分鐘是大好良機,要把握機會。我會先替你解開門鎖。」

「我很感謝你這麼貼心……可是,樂芙蜜小姐,真的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啦。」

雖然有點早,我還是離開病房。

由於醫院裏禁用手機,當然是使用醫院裏的公共電話。

「星期一。」

殺人鬼。

所以,詳情就留待——明天。

「……?」

呃,外人可以撥電話到公共電話嗎……不,既然是電話,至少也會設定號碼嗎……既然可以撥出去,外面當然可以撥進來嗎?不過,我畢竟是第一次碰上這種情況,一時之間有些困惑。

我告訴她哀川小姐再度失蹤之後,不愧是超級小偷,並未顯露驚慌的態度,不過心情似乎很不愉快。嘴裏不斷重複說道:「很不十全、很不十全。」我想象她上次尋找哀川小姐的辛勞,倒也不是無法理解她的心情。

要我直接採納樂芙蜜小姐的提議,還真是有一點鬱悶——不過,反正我現在只是在等明天出院,確實有些無聊。姑且不管見崩子這件事是好是壞——既然有機會,即便只是看看她的情況,我也不想錯過。對我而言,就算只是偷偷瞧一眼病房,也無所謂。

「既然如此,你一出院就直接來見我,可以嗎?我星期一會住在京都市內的某間飯店,我們就約在那裏見面吧。詳細時間地點,你當天再打電話問我。」

唯一一個例外。

「嗯啊——我有件事想拜託小唄小姐。」

「沒辦法。」小唄小姐說道:「再一次從頭找起嗎?」

「恢復啊。」

關於這件事,果然沒有我插手的餘地。既然事關「殺之名」,既然牽涉「殺之名」,縱使拜託玖渚,終究是浪費時間。

「……零崎一賊——嗎?」小唄小姐忽然間聲音一沉。

就在此時。

忽然。

說得通。

「可是……呃,那個……」

首先,只能從這個管道切入。

「……這個,總之你先說說看吧?」

我一邊走在醫院走廊,一邊沉思。

嗯,儘管我不認爲出夢和零崎會是朋友,話雖如此——說不定,說不定。

我真的——無法確定。

所以說,出夢一路追我追到澄百合學園,搞不好是對於被狐面男子視爲零崎人識的替代品,被選爲「敵人」的我——有某種罪惡感、某種罪惡意識。

另外,我猜她八成是把「激進」跟「理智」搞混了。

話雖如此。這一切都必須等我出院。

非常固執地響個不停。

昨天,在那之後。

「…………」

資訊太少,卻又錯綜複雜。

「這次的範圍似乎相當明確,再多瞭解一下背景,從原因方面找起或許比較好……所以呢?你應該不是爲了報告這件事,纔打電話給我的吧,吾友?」

資訊太少。

比起這件事,另一件更重要。

要說不自然,這確實不自然……啊,不。不對,狐面男子當時尚未將零崎視爲敵人。換句話說——出夢純粹是基於聊天,才向狐狸先生談起出夢。

——結果就是如此。

「呃,這個——」

猶如暴風般的護士。

嗯——小唄小姐。

我調查過崩子的病房位置,完全掌握到那裏的路徑。話雖如此,因爲不曉得情況將如何發展,我認爲越早行動越好。

話雖如此,不過,這就像保險。零崎是生是死,如今一點關係也沒有。狐面男子即使得知零崎人識還活着,八成也不會放在心上。他不可能把目標從我改爲零崎,頂多認爲又多了一個備用「敵人」吧?

一點都不像她的風格。

「什麼嘛?你這星期不是一直很掛念崩子嗎?你這個蘿莉控變態男。」

在那之前,還得跟玖渚聯絡……

「喲!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喔!樂芙蜜大小姐是沉着、淡漠、激進、克己的護士咩。」

超級小偷石丸小唄。

我打電話給小唄小姐。

哀川潤說不定沒有殺死零崎人識。

匂宮出夢說零崎人識沒死。

「啊?」

最早把零崎的存在告訴狐面男子的人就是——出夢。

還活着——啊。

其中唯有一個例外。

「……咦?」

匂宮理澄說零崎人識死了,

樂芙蜜小姐雙肩一垂。

公共電話響起。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也不得不借用玖渚的力量,或者該說玖渚機關的力量——

理澄充其量只是

替代品

「我還是初次耳聞如此誇大不實的廣告。」

等我見過小唄小姐之後,再執行那個計劃。

於是——

「請等一下,吾友。詳情我們直接見面談吧。你目前還在住院,預計什麼時候出院?」

目前,總之要去見崩子——

「我什麼都不知道,你請自便。」樂芙蜜小姐說道。

一副身體,兩個人格。

「……」

位於走廊前方吸菸區的公共電話——響起。

時間到了九點半。

零崎——人識。

唉——總之。

儘管困惑,我還是走進那個吸菸區。因爲時間尚早,裏面沒有人,只有非常乾淨的沙發、茶几,以及仔細清潔過的菸灰缸。

爲了防止狐面男子的魔爪伸向他。

哎呀……

「啊,原來如此,找人嗎?名字呢?」

那就像是……出夢的遺言,不過,我目前仍舊難以判斷,到底可以信賴幾分。

「我想請小唄小姐找哀川小姐的時候,順便——找另外一個人。」

可是,唉——的確。

出夢前去跟哀川小姐決鬥時,我的確說過——你不要去比較好,殺死零崎人識的就是哀川潤,哀川小姐對你們不會手下留情——之類的話,既然如此,出夢當時又是如何看待我的那番言論?

光是想象——就叫人喪氣。

電話鈴聲沒有停。

倘若——出夢,匂宮出夢有意對狐面男子隱瞞零崎人識的存在——理澄的調查結果肯定變成「錯誤」的資訊。

不止聽過他。

……我不知道。

「……?」

所以——他說不定還活着。

「唔……可是。」

那件事要等我出院才能執行。

「哼!就算被抓,也不許供出我的名字喔!」

「基本上。」她說道:「我也不曉得那算不算是恢復。」

所以——這是保險。

我的結論就是,只好拜託絕世超級小偷——石丸小唄。

既然如此……是怎麼一回事?出夢不希望零崎變成狐面男子的敵人——是這麼一回事嗎?

「零崎人識。」

或者該說,這根本就是詐欺。

而且認識他。

如今回想起來,自己的行爲太超過了。

「……可是,讓我這種既不是專家,又不是親戚的傢伙進去,呃……好不容易要恢復正常的崩子,會不會又惡化呢?」

然後,樂芙蜜小姐就走了。

理澄的調查——不爲任何人,就是爲「哥哥」出夢。因此,調查結果絕對不能出現有害出夢的內容。

仔細一想,零崎死亡的資訊來源,充其量只是理澄——「漢尼拔」匂宮理澄的調查結果——受狐面男子委託而行動的「名偵探」理澄,資訊多半正確,然而——

出夢是在保護——零崎也不一定。

「……辛苦你了。」

上上個月和上個月的時候,出夢說話的語氣都好像認識零崎一般。假如——出夢不止單純聽過零崎人識的名字,要是兩人有更深的關係——倒也不是不合邏輯。

我暗忖不可能如此湊巧。

儘管這麼想——該怎麼說呢?

時間點。

這個時間點——

這種機緣。

故事。

我拿起話筒。

「我不接受任何提問——只有我說話的份。你說一句話,我就立刻掛斷電話。」

沒有抑揚頓挫——人工般的聲音。

「我的名字叫暗口濡衣。」

「『十三階梯』的第八階——暗口濡衣。」

「……」我差點叫出聲來——連忙伸手捂住嘴巴。雖然不是百分之一百相信對方的言論——但不能在這種醫院裏引起騷動。

我環顧周圍。

「你不必緊張——我不在醫院,因爲我無意加害於你。」

「……」

「對了——除了我主子之外,你是第一個聽見我說話的人。」

暗口——濡衣。

濡衣先生

說道:「恭喜。」

(注:這裏的先生爲尊稱,不代表暗口濡衣的性別。)

「……」

濡衣先生的主人,並非狐面男子。

那是——暗殺的意思嗎?

話雖如此……可是……

所以,當時,萌太被推下月臺前說的「在意之事」,確實料中了……暗口濡衣是專門對付崩子和萌太的「十三階梯」。

話說回來。

出夢之所以那麼討厭「暗口」,崩子之所以那麼厭惡老家,我覺得自己終於深刻體會個中原因。

對崩子而言,比起自己的性命被奪,萌太的死——更難接受。

徹頭徹尾都非常客氣。

真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

「……」

而目的則是——

「『因緣』——狐狸先生大概會用這個詞彙形容,嗯,如果要我毫無保留地坦白說,我不希望你我之間留有任何宿怨。」濡衣先生說道:「這次的確是因爲我從背後推一你把,殺死了石凪萌太,讓暗口崩子變成廢人,可是——我希望你明白這是我的工作。我不希望你恨我。」

主人另有主人的目的——

隱身濡衣。

崩子也是如此,「暗口」或許是相當重視繁文縟節的家族。

「……?」

儘管並未生氣,亦無怨恨……

不要隨便找人泄恨呀。

「……」

澪標姊妹?

穿僧袍的那兩人嗎?

纔對崩子下手。

然而,胸口有些鬱悶。

我絕對不會恨你。

「可是,哥哥在眼前身亡——不,自己殺死哥哥的話,崩子恐怕也成了廢人。至少那雙手不可能再發揮『力量』。每次一想要發揮『力量』,腦海裏就會浮現『哥哥』慘死的模樣,所以我的目的——算是達成了。」

然而,那聽起來只像是諷刺。

主人……

濡衣先生不理會我的感覺,說道:「澪標姊妹——打算對付你。」

的確——

主人……

「我——不想重蹈匂宮出夢的覆轍。我今後還得替主人執行許多任務,不容一個家族之恥、一個邋遢死神阻撓。」濡衣先生仍舊繼續說道:「所以,我要送你一個情報。」

換言之,意思就是狐面男子向濡衣先生的主人借用濡衣先生嗎……

我差點要脫口回答咧。

就這個意義而言,殺死真姬小姐的是狐面男子,讓崩子和萌太遭受那種慘劇的是這個人的主人。

即使聽見這件事——

「請不要恨我。」他固執地重複說道:「請不要恨我喔。不管發生什麼事,請絕對不要恨我。因爲我已經離開『十三階梯』——切斷你我之間的因果。我向天地神明發誓,今後不會再對你、對你們出手。無論狐狸先生有何命令,我都不會遵從。所以,戲言玩家先生,請不要用你的戲言對付我,請不要——恨我。」

自始至終——彬彬有禮。

「所以,我明知失禮,還是決定這樣打電話給你。當然——」濡衣先生續道:「我不認爲你聽了就會爽快點頭接受一切。暗殺崩子固然是我主子的命令,但我也非常明白這跟你毫無關係。」

不管多麼客氣。

非常——客氣的口吻。

「前幾天從背後推你一把的人是我。」

暗口濡衣。

這就是結果。

「只要把你推下月臺,可以預見崩子絕對會出手相救。就算閉上眼睛,也可以預見那個景象。與其推崩子——推你反而更有效。不過,我倒是沒想到那個邋遢死神會出手救崩子——」

「只是我離開『十三階梯』的話,對你而言算不上什麼優惠條件,只有我獨享好處——嗯,硬要說的話,就是內部告發。」

目的……?

「啊啊——請不要猜測我主子是誰,阿伊先生。請放心,是跟你毫無關係的人物。呃,不過跟崩子倒是有一點關係——」

這種想法很奇怪吧?

「……?」

「……」

心情——沉重。

「我照理說不該這樣跟你接觸——不過,我覺得有些事情必須說明,才這樣打電話給你。因爲醫院禁用手機,所以透過這種方式打擾。」

可是,即使如此——

澪標深空和——澪標高海?

「……」

「無論是要我殺死身處孤島的古怪占卜師,還是執行各種雜務,我至今都毫無怨言——儘管對那個人還頗有興趣,但既然已經達成目的,我認爲待在他身邊太危險。」

「……」

……這好像是根尾先生的專長。

「……」

既然叫我不許說話,就不要問我問題嘛。

就算包括萌太和崩子的事件。

我聞言,忍不住要說「謝謝」,但終於忍住。

「那兩人——似乎認定是你讓她們在狐狸先生面前丟臉。實際下手的是匂宮出夢,不過既然他已經死了,只好對你泄恨吧?」

口蜜腹劍——也該有個限度。

「……」

「要是乖乖聽話就算了——可是如果想使用『力量』,事情就另當別論,截然不同。喏,阿伊先生,暗口崩子的主人。」

從對方的說法聽來——果然,

用槍枝殺人的時候,槍枝有錯嗎?

說這句話的是——出夢嗎?

喂喂喂……

「暗口」這個家族。

這通電話又有什麼意思?

「我決定退出『十三階梯』。」彷彿印證我的推測,他說道:「既然成功『阻止』死神和崩子——我已經失去繼續待在那個組織的意義了。」

既然如此,所以。

「原本跟狐狸先生的契約就是如此——崩子和死神一有行動,我就出手阻止。」

請你放心,暗口濡衣。

用刀械傷人的時候,刀械有責任嗎?

就像刀械或槍枝。

……殺死真姬小姐的——也是這個人嗎?

認爲這個人是道具。

既然說崩子是「家族之恥」,就是跟「暗口」家族有某種關係的人物嗎?不,之前聽說禁止親屬間締結契約……不過,「家族之恥」說不定純粹是濡衣先生的感想。

背叛。

他的主人又是誰呢?

可是,很不可思議。

內部——告發。

結果不同,可是達成目的——這麼說,目的不是我嗎?

依舊是——暗殺者。

情報?

我不會恨你。

我亦未湧起——任何憤怒。

「戲言玩家小哥先生——你的存在對我們、對我這種人來說非常礙手,你應該知道吧?」

「雖然跟我預估的結果有些不同——不過,既然達成目的,那就算了。」

猶如完美武器般的暗殺者。

若然——請無須擔心。

可是。

「我的目的是暗口崩子。」濡衣先生說道:「因爲——她是敝家族之恥。」

原來如此。

阻止。

完全沒有意志。

原來如此……

對於這個人,覺得無所謂。

「所以,那兩人不顧狐狸先生的指示,開始獨自行動——狐狸先生正在想辦法制止,不過八成是白費力氣。我想她們再不久就會出現在你面前。」

濡衣先生那頭傳來有些古怪的呼吸聲。

說不定——是在笑。

「她們的自尊心很強——兩人唯獨自尊心可以分開計算。現在應該是認爲自己沒臉見狐狸先生,加上一直被『空間製作者』木之實揶揄,女人的嫉妒非常可怕。」

「……」

「不,可怕的是女人本身——嗎?」濡衣先生說道:「總之,你要多加小心。雖然是分支,殺手就是殺手——雖然年紀輕,澪標就是澪標。你千萬要記住——她們那天之所以沒有成爲你的阻礙,只是因爲匂宮出夢在場。少了崩子和死神,你要如何擺脫殺手——我多多少少也有點興趣,哎,不過對我和對我主子而言,還是不要涉入太深比較好——對吧?」

嗯……

澪標姊妹嗎……要是那兩人揹着狐面男子行動,確實很麻煩。在狐面男子的指揮下行動時,雖然也很莫名其妙、不知所云、意味不明,但至少受人控制,還有辦法應付,可是——

殺手一旦以殺手的身份行動,情況就大大不妙。

那並非我的專業領域。而是對方的戰場。

正如那天在那間車站,暗口濡衣對我、對崩子、對萌太那樣——倘若她們採取那種職業手法,對方終究是專家。

我無力應付。

情況不妙……

「…………」

話說回來,狐面男子。

你也管好自己的部下嘛。

包括濡衣先生在內。

虧你那麼有魅力,居然如此沒威信……

「我其實還有許多事想告訴你,比方說狐狸先生目前的潛伏地點、苦橙之種和哀川潤的現況等。可是,統統告訴你的話,不免又要被『十三階梯』怨恨。這種事我可受不了,一點都不划算。」

不划算。

談話結束。

十點。

總覺得完全沒有減少啊……

抵達目標病房。

既然那麼沒威信。

我開口了。

她更加用力抱我。

我必須去崩子的病房。

只剩無機體的訊號聲。

十三個人再怎麼想都太多了。

她身穿住院服,額頭纏着繃帶。

繪本小姐——由衷盼望。

沒時間了。

濡衣先生這時停頓,說不定是在觀察我的反應。至於要如何從不說話的對象觀察出反應,我就完全不知道了。

緊緊地。

「十三階梯」——諾衣茲君和濡衣先生就算出局了嗎?「十三階梯」的第一階——架城明樂可以直接排除,因此目前狐狸先生麾下共有——十個人。

那是必須的行爲。

爲了忍受——傷痛。

彷彿身處於零下世界。

「呃,要說還可以透露什麼的話——對了,除了苦橙之種之外的『十三階梯』——你最好提防一里冢木之實和右下露蕾蘿。因爲她們是女性,非常迷戀狐狸先生。」

瘦小的身體。

對於濡衣先生,卻是一名人類嗎?

「…………」

我再次呼喚她。

「嗯。」

彷彿覺得冷。

大概正如一開始的宣言,就直接掛斷電話。

「——嗯。」

因此,我也沉默不語——

吸菸區依舊空無一人。

輕輕伸手環住崩子的背。

「崩子!」

奇野先生——沒有興趣。

恐懼——凍僵。

把自己的頭,把額頭上的傷口壓住我。

比起現在這副模樣,半瘋狂的狀態說不定還比較好。

至少也弄成四大天王嘛。

十個人嗎?

濡衣先生回答了。

緊緊地抱住我。

電話掛斷。

用力抓住我的衣服。

「對你而言。」

「……」

「世界的終結是什麼呢,暗口濡衣先生。」

我——必須走了。

我看了看時鐘。

猶如內心有所恐懼。

「咿。」崩子發出悲鳴,接着注視——我。「大……大哥哥。」

平衡。

……我霎時明白樂芙蜜小姐那句話的含意。

收容崩子的這間病房,正如樂芙蜜小姐所言,她事先替我解開門鎖,只要橫向一拉就能開啓。

「……崩子。」

原來如此——所以,全部都是爲了忍耐。那些自殘行爲、半瘋狂的狀態,全部——都是爲了忍耐。

我走近崩子,揪住她瘦小的肩膀,用力拉近自己。這個舉動對病人或許有些狂暴、欠缺溫柔,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任何方法可以讓崩子轉過來。

「這通電話說得有點久——那我就此打住。親愛的戲言玩家小哥先生,你和狐狸先生誰輸誰贏,對我而言一點關係都沒有——不過,希望你奮戰到底。」

「嗯。」

「你可能不相信,可、可是,就算這樣,我覺得自己,不能對萌太——萌太的死感到悲傷。」崩子——顫抖不止。「我告訴自己那是最好的結果——一直、一直拼命忍耐。」

身體微微顫抖。

「……」

「……嗯。」

「我主子之死。」

……

全部。

均衡——嗎?

目光顯得極度空洞。

我掛上話筒。

「可是,所以。」崩子說道:「現在可以讓我哭一下嗎?」

接着——

在我胡思亂想之際——

露出非常悲傷的神情,

默默無言——既未吵鬧、亦未叫喊。

身體仍舊——微微顫抖。

「我……這一個星期,一直拼命——忍耐。」

他應該會說——「感覺想死。」

只見,

……這麼說來,我還沒問過諾衣茲君的意見。話雖如此——我彷彿已經料到,沒有姓名的他將如何回答。

崩子,

「……大哥哥。」

「……」

那是一種淚流不止的寧靜號泣。

緊緊揪住牀單。

目睹崩子此刻的模樣,我重新百分之一百確定——這個事實。

猶如沒有任何依靠。

「…………!」

感到寒冷——惴惴不安。

「我也不曉得那算不算是恢復。」

「嗚……嗚嗚嗚嗚。」她嗚咽道:「戲言——大哥哥。」

我如此認爲。

我——

指甲深陷般地揪住我。

猶如相互衝撞。

暗口濡衣。

唉,無論如何。

我想對方應該不會回答。

「崩子小妹妹。」

崩子——

「另外,如果你想各個擊破『十三階梯』,從宴九段或繪本園樹下手比較好。那個名叫九段卻身居四階的宴九段,多次背叛狐狸先生,毫無忠誠心可言;至於繪本園樹——呃,你也實際見過那個人,應該不必我多加說明。」

然而,片刻沉默後——

坐在牀上的崩子——

就在牀鋪上。

崩子沒有反應。

「世界的終結」。

他確實——達成了目的。

「我殺死……」崩子嗚咽般地說道。與其說是對我,不如說是對自己傾訴。「我殺死萌太了。」

「…………」

「不是害死他,而是親手推他——我親手把萌太推下鐵軌。」

「…………」

「是我——是我。是我!」

……啊啊。

事到如今——我終於明白了。

考量濡衣先生剛纔那番言論——姑且不管當時我和崩子的視線離不開鐵軌——跌落鐵軌的萌太,抬頭望向月臺時說不定看見了。

在我身後。

朝我背脊推了一把的——暗口濡衣。

我當時覺得很奇怪。

我當時認爲——就算雙手骨折,萌太在那種情況下應該還是有辦法閃避電車吧?

然而,倘若他看見我背後的暗口濡衣,倘若他看見除了濡衣先生的主子之外,沒有任何人見過的「隱身濡衣」——

他肯定預料到了。

因爲他是聰明的——少年。

只要自己在此喪命,

崩子就不會遇害——

他當時就明白了。

是故,他——沒有掙扎。

一臉釋懷的表情——

她還是個孩子。

這對崩子而言,一定——

這就是我的模樣。

她就是我。

自暴自棄,甚至不容許自己悲傷。

「……」

離開病房。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

外表堅強的十三歲——無法用一句話輕鬆解釋。

破壞玖渚友時——我的模樣。

「——沒關係的。」我用足以讓對方感到痛苦的強大力量,摟住崩子。「我會一直待在崩子身邊。」

因爲看不下去。

我難道以爲崩子很堅強嗎?

其次,經過縝密的思索——保護她免於濡衣先生的傷害。

「這樣的我,只有現在。」

少女。

「……」

「嗯,我也很期待七年後。」

「你不會討厭——我嗎?」

萌太——

「……是嗎?原來如此。」

毫無根據。

一味責備自己。

大滴的淚珠從美麗的臉龐滑落。

啊啊,她在害羞。

卻又無法離開視線。

可是,因爲我見過平時堅強的崩子——

「……」

啊啊……

我如今——深刻體悟。

多保重嗎?

我一時間無法理解那個動作的意思。

純粹因爲不忍目睹。

……?

沒錯——這樣就好。

「還有,你不可以誤會——崩子怎麼可能只剩我而已呢?一個崩子配一個我,這未免太不公平了。這樣完全不夠,這樣根本不合算。崩子還有——美衣子小姐、七七見、荒唐丸老爺爺啊。大家都很重視崩子,認爲你無可取代。」

她跟我一樣。

十三歲。

接着——

「……」

這名少女只是個——孩子。

那真是——太好了。

「……」

就雙重意義而言,保護了崩子。

「大哥哥。」崩子接着又說:「有什麼……我可以做的事嗎?」

「我現在就只剩大哥哥而已。」崩子毫無抑揚頓挫地——續道:「我雖然派不上用場……雖然親手殺死自己的哥哥……雖然很笨,可是,我只爲大哥哥而活,所以——請不要丟下我不管。」

是初次的傷口。

很痛。

「……啊。」

直到牀單裏傳來那句話時,我終於理解。

最後露出那種笑臉。

我實在不願意。

她就是以前那個無人相救的我。

因此——同情這個說法確實沒錯。

「——那還用說!」崩子從牀單探出臉孔——點點頭。用力點頭。「我會爲大哥哥賣命。」

「謝、謝謝。」

「我——我、我……大哥哥。」

儘管有許多話沒說,有些依依不捨,可是時間緊湊,我只有這樣告訴她——

「……目前就請你先安心休養吧,休養也是很重要的事。」

話語——就這麼脫口而出。

她簡直就像——繪本小姐。

她不能——跟我一樣。

崩子靜靜哭泣。

啊啊,換句話說——

「不過,我要是遇到困難,一定會請你幫忙。那時請你務必出手幫我。」

非常滿足地。

「我不會離開崩子,我會保護崩子。我最喜歡崩子了,我深愛崩子。」

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開玩笑的。那麼,我還會再來看你,多保重。」

幽靈般地啜泣。

被一切——拋棄。

「咦?」

關上房門。

叫人不忍目睹——

絕對不能變得跟我一樣。

正因爲還不知何爲痛楚。

誰也不願出手相救——

沒有思考,身體就採取行動。

誰也救不了的我。

她似乎覺得自己出糗了。

我直覺地認爲她很可愛。

抬頭看着天花板。

我想幫助崩子。

「大哥哥——」

崩子突然迅速鬆開摟住我的手,離開我的身軀,伏在牀鋪上,用牀單蓋住全身,藏了起來。

向崩子輕輕揮手,

「那還用說!」我——我向她宣誓。「那種事情——絕不可能發生。」

我不希望她變得——跟我一樣。

崩子必須如此。

更不忍目睹此刻的她。

「大哥哥……戲言大哥哥……我什、什麼事。」崩子泣不成聲,但仍拼命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道:「我什麼事都聽你的——請不要丟下我不管。」

我鬆了一口氣。

「我馬上就會恢復正常。」

「……」

正因爲是不識傷痛的年紀。

宛如繪本小姐那般情緒不穩。

崩子——抬起頭。

「真、真的只有現在喔。」

首先,反射性地阻止她被電車輾過。

「求求你,請同情……我。」

「……大哥哥。」

她跟我一樣。

柔弱不堪,令人心痛——

宣稱因爲不願見我受傷,所以寧可自己受傷的崩子,我憑什麼相信她有承受那種傷勢的堅強?

「所以——你不能這樣說自己,不要這樣貶低——我們珍視的人。」我再次——重複說道:「我愛崩子。」

話說回來,我老是讓崩子探病,這還是我第一次——探視崩子哪。

嗯……無論怎麼想,都不太符合我的風格……

不過——你就好好努力吧。

現在是緊要關頭,崩子。

不可以變成我這樣。

你的傷口——是你專有的。

「……這也是——戲言哪。」

疲憊感驟然湧現,我膝蓋一軟。

忽然間……

正當我猛然倒向身旁的牆壁時。

「耶~~」

「……」

樂芙蜜小姐竟然蹲在附近。

露出惡作劇的嬌笑。

「……你在做什麼?」

「你嘴巴真甜……姊姊我聽得很感動呢。」

「……」

居然給我偷聽。

好個討人厭的路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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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戲言系列 新版 1 斬首循環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

  1. 01插圖
  2. 02多一項才能,比少一項才能更危險
  3. 03第三天(1) 羣青S的學者
  4. 04第三天(2) 集合與算數
  5. 05第四天(1) 斬首之一
  6. 06第四天(2) 0.14 的悲劇
  7. 07第五天(1) 斬首之二
  8. 08第五天(2) 謊言
  9. 09第五天(3) 鴉濡羽
  10. 10一週後 分歧
  11. 11後日談 純屬童話
  12. 12後記

第二卷戲言系列 新版 2 絞首浪漫派 人間失格·零崎人識

  1. 01插圖
  2. 02沒有被愛過,就等於沒有活過
  3. 03第一章 剝落斑殘之鏡(紫之鏡)
  4. 04第二章 遊夜之宴(友夜之緣)
  5. 05第三章 察人期(殺人鬼)
  6. 06第四章 紅S暴力(破戒應力)
  7. 07第五章 殘酷(黑白)
  8. 08第六章 異常終了(以上,終了)
  9. 09第七章 陷入死亡(冷嘲熱諷)
  10. 10第八章 審理(心裏)
  11. 11後記

第三卷戲言系列 新版 3 懸樑高校 戲言玩家的弟子

  1. 01插圖
  2. 02我犯錯時,人盡皆知;然而我說謊時,卻無人察覺。
  3. 03第一幕 狂言開始
  4. 04第二幕 子荻鐵柵
  5. 05第三幕 懸樑高校
  6. 06第四幕 黑暗突襲
  7. 07第五幕 背叛重演
  8. 08第六幕 極限死亡
  9. 09第七幕 紅S徵裁
  10. 10幕後 鈴蘭之譽
  11. 11後記

第四卷戲言系列 新版 4 絕妙邏輯(上)兔吊木垓輔之戲言殺手

  1. 01插圖
  2. 02天才的另一面,顯然是引發醜聞的才能
  3. 03第一天(1) 解答的終結
  4. 04第一天(2) 罰與罰
  5. 05第一天(3) 藍之籠
  6. 06第一天(4) 微笑與夜襲
  7. 07第二天(1) 延宕的開始
  8. 08後記

第五卷戲言系列 新版 5 絕妙邏輯(下)石丸小唄之裝神弄鬼

  1. 01插圖
  2. 02第二天(3) 僞善者日記
  3. 03第二天(4) 尋死症
  4. 04第二天(5) 頸圈物語
  5. 05第二天(6) 唯一的不智之舉
  6. 06後日談 喪家犬的緘默
  7. 07後記

第六卷戲言系列 新版 6 食人魔法 匂宮兄妹之殺戮奇術

  1. 01插圖
  2. 02人無法影響他人,亦無法受人影響
  3. 03第一章 不幸的少N(不幸的症狀)
  4. 04第二章 食人魔(食人魔)
  5. 05第三章 事前的不察(分裂的不幸)
  6. 06第四章 實體驗(實驗體)
  7. 07第五章 無法痊癒的傷口(無法言喻的傷口)
  8. 08第六章 不一致(which?)
  9. 09第七章 戰場吊(千羽鶴)
  10. 10第八章 偏執狂(終點站)
  11. 11第九章 無意識下(無爲式化)
  12. 12第十章 崩壞的最惡(吞食的罪惡)
  13. 13終章 仲夏夜之夢
  14. 14後記

第七卷戲言系列 新版 7 完全過激(上)十三階梯

  1. 01插圖
  2. 02時間可以癒合一切傷口
  3. 03第二幕 密談
  4. 04第三幕 恢復記憶
  5. 05第四幕 十三階梯
  6. 06第五幕 人體的溫暖
  7. 07第六幕 搜尋和置換
  8. 08第七幕 宣戰佈告
  9. 09第八幕 醫生的憂鬱
  10. 10第九幕 沒有後續的終結
  11. 11後記

第八卷戲言系列 新版 8 完全過激(中)紅色徵裁 vs.苦橙之種

  1. 01插圖
  2. 02第十幕 苦橙之種
  3. 03第十一幕 休養期間正在閱讀
  4. 04第十二幕 保險和防禦
  5. 05第十三幕 否定的背叛
  6. 06第十四幕 無銘
  7. 07第十五幕 意外的結果
  8. 08第十六幕 前夜
  9. 09後記

第九卷戲言系列 新版 9 完全過激(下)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

  1. 01插圖
  2. 02第十七幕 漫長的離別
  3. 03第十八幕 沒有終結的後續
  4. 04第十九幕 最終時刻
  5. 05第二十一幕 家
  6. 06第二十二幕 散落撕裂契約
  7. 07第二十三幕 故事的終局
  8. 08終幕 之後
  9. 09後記

第十卷戲言系列 新版 戲言系列用語辭典

  1. 01作品相關
  2. 02前言
  3. 03第一幕《あ》【a】
  4. 04第二幕《い》【i】
  5. 05第三幕《う》【u】
  6. 06第四幕《え》【e】
  7. 07第五幕 《お》【o】
  8. 08第六幕《か》【ka】
  9. 09第七幕 《き》【ki】
  10. 10第八幕《く》【ku】
  11. 11第九幕《け》【ke】
  12. 12第十幕《こ》【ko】
  13. 13第十一幕《さ》【sa】
  14. 14第十二幕《し》【si】
  15. 15第十三幕《す》【su】
  16. 16第十四幕《せ》【se】
  17. 17第十五幕《そ》【so】
  18. 18第十六幕《た》【ta】
  19. 19第十八幕《つ》【tu】
  20. 20第十九幕《て》【te】
  21. 21第二十幕《と》【to】
  22. 22第二十一幕《な》【na】
  23. 23第二十二幕《に》【ni】
  24. 24第二十三幕《ぬ》【nu】
  25. 25第二十四幕《ね》【ne】
  26. 26第二十五幕《の》【no】
  27. 27第二十六幕《は》【ha】
  28. 28第二十七幕《ひ》【hi】
  29. 29第二十八幕《ふ》【hu】
  30. 30第二十九幕《へ》【he】
  31. 31第三十幕《ほ》【ho】
  32. 32第三十一幕《ま》【ma】
  33. 33第三十二幕《み》【mi】
  34. 34第三十三幕《む》【mu】
  35. 35第三十四幕《め》【me】
  36. 36第三十五幕《も》【mo】
  37. 37第三十六幕《や》【ya】
  38. 38第三十七幕《ゆ》【yu】
  39. 39第三十八幕《よ》【yo】
  40. 40第三十九幕《ら》【ra】
  41. 41第四十幕《り》【ri】
  42. 42第四十一幕《る》【ru】
  43. 43第四十三幕《ろ》【ro】
  44. 44第四十四幕《わ》【wa】
  45. 45第四十五幕《を》【wo】
  46. 46第四十六幕《ん》【n】
  47. 47後記
  48. 48戱言一番·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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