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25話 查覺到的龍馬

～Side　龍馬～

在所有的實力測驗結束的當下，人選就已經決定了。

「往後請你多指教了，羅德先生。」

「我會誠心誠意爲你工作的。還有主人，請叫我奧克斯吧。」

被選上的是奧克斯•羅德先生。

他的戰鬥能力是其他候選者完全比不上的。

雖然多少有點頑固的地方，但個性很正經，給人放心的感覺。

我問過蘭哈特先生他們的意見，他們也一致同意選擇他。

由於他是欠債奴隸，所以個人擁有的物品只有腰間的兩把劍與少量的衣物。

當接受完比試後的治療（魔力回覆）回來之後，他就已經把行李打包好了。

由於只要支付完費用就可以把他帶走，我於是用類似支票的票據付清了款項。

我其實沒有必要急着帶他走，況且我目前也還借住在公爵家裏，所以我本來打算多付幾天份的住宿費，等到我要回基姆爾的時候，再讓他跟我一起回去的……

「只要讓他用侍從的身分住在我們這就行了。比起那個，我們快回去吧。」

聽到蘭哈特先生這麼說，我於是決定當場把他帶走。

所有人回到馬車的停車場時，除了我以外的人都趕忙進了馬車。

今天斐先生和奧克斯先生也要坐裏面的樣子。

「我本來想說談成了一件生意，想邀各位悠閒地喝杯茶呢。」

「你一個人喝不就行了。」

「哎呀，還真是無情呢。真沒辦法……竹林大人，如果還需要購買奴隸的話，歡迎隨時光臨我們莫爾頓商會。如果想來聊天消磨時間也十分歡迎喔。」

「哈哈哈……有機會的話再麻煩你了，莫爾頓先生。」

而且因爲魔力耗盡會導致身體不適，動作也會隨着時間愈來愈無力。

透過車窗往外一看，我看見歐雷斯特先生笑着目送我們離開。

他在狹窄的空間中勉強轉動身體，對我深深低下了頭。

「我不介意。」

「我想龍馬大人也已經理解爲什麼了……」

「從你的反應，我感覺好像知道你們的關係如何了……不過，至少向我推薦奧克斯先生的就是他，而且我想他恐怕全部知情吧──不管是藥的事情，還是我的事情。」

雖然愈想愈覺得他不是個壞人，但實在太迂迴了，有夠麻煩……

因爲魔力少，所以沒辦法長時間戰鬥。

「雖然只是預想，不過對你的訓練應該會十分有用。考慮到比試那時候的持續時間，我猜那時候你只是用失去左手前的經驗來作戰，應該幾乎沒有在使用那個招式情況下進行過訓練……」

「確實，是我多管閒事了啊。」

當時的蘭哈特先生他們的眼神，就好像在迎接新的被害者加入一樣。

他的行動到底有多少是算計過的？

「如果是這方面的話……」

材料會使用我爲了保存菌種而持續少量栽培的奔馳菇。

我跟歐雷斯特先生閒聊時也聽說，有些貴族會爲了培養劍鬥士而購買奴隸。如果到時他本人那麼期望的話，就讓他用那種方式讓我賺回本吧。

等到馬車完全離開之後，坐在對面的三個人同時嘆了一口氣。

跟他說話時，不但自己的步調會被打亂，有時還會感到有些不快。

由於那本來是高級素材，就算透過公會負責人銷售也有所極限。

「你跟歐雷斯特？我覺得不像啊……」

「不是性格方面的，應該說……是面對有興趣的對象的思考方式吧？」

「不好意思，把你晾在一邊。」

「沒想到成爲奴隸之後，還能得到這麼寬厚的待遇。」

「我也這麼覺得。」

話還沒說完，他便立刻點了頭。

「只有我一個人的話，確實可能應付不來，但今天多虧有大家護着我，我才能夠冷靜地跟他談……而且跟他談過之後，我發現自己好像稍微有點跟他相似的地方。」

「「「呼……」」」

他八成是配合對方的性格，對每個人都做了同樣的事吧。

我從祖母那裏學過藥物的知識與做法，有一定的技術……我把這項設定再度說明了一次。

「雖然沒辦法肯定……不過他還跟我說了剛剛提到的奴隸劍鬥士的事等等，我一直感覺他好像是透過提示，暗中誘導我……」

而想做實驗的藥是魔力回覆藥。而且不是像一般市售那樣的即效性魔力回覆藥，而是隨着時間漸漸回覆魔力、持續性的魔力回覆藥。

蘭哈特先生也說過，他掌握距離的方式的確是絕妙。

說起來，要是被對方討厭的話，他搞不好還會樂在其中也說不定。

「啊啊，這方面不需要在意。」

那未免也太浪費了。

我生平第一次被比喻成史萊姆──聽見奧克斯先生的嘀咕，除我之外的人都露出了苦笑……總之我覺得基於這種理由，就歐雷斯特先生的立場，應該會想要挑選賣出的對象。

「那只是我偶然學會的而已，如果你不介意請務必讓我幫忙。我纔要麻煩你了。」

儘管跟他相處很累人，能夠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我個人不太討厭他。

老實說，我對人類沒有那麼深的興趣，無法理解對人類做那種事並樂在其中的精神，不過……

我發現新的史萊姆的時候，也會爲了判別牠喜歡、不喜歡的東西，拿各種東西接近牠然後觀察反應，覺得有必要的話，甚至也會下毒。而就算因爲這樣被史萊姆咬了手，我想我也不會覺得生氣。反而會對牠是怎麼咬我的手，或是對牠會發揮什麼能力而湧起興趣。

「我覺得我們的行動方針好像可能……有那麼點像吧。」

「你說的沒錯。在倒下之前，持續個幾分鐘就是極限了。也因爲我是身負欠款的奴隸，沒辦法大量使用對我而言非必要的藥物來訓練。光是能夠正常地訓練，我就很高興了。不過這樣一來會不會對主人造成負擔？要製作藥物，應該需要一定的金錢吧。」

雖然也有一部分的商人批評這樣是「對員工太好」或是「太浪費」的樣子，但這也表示我優待店裏每個員工的事已經傳得很廣。若是親口說出自己調查過我的歐雷斯特先生，當然不可能不知道吧。

「啊！對了。請隨意一點，叫我歐雷斯特就行了。我之後也想用龍馬大人來稱呼您。嗯嗯，不覺得光是改變稱呼方式，距離馬上就拉近了嗎？」

「我目前只是有相關的知識，並沒有實際做過那種藥。不過，聽說那種藥能夠透過材料和劑量的不同來調整持續時間與回覆量。所以我想，如果利用這一點使魔力消耗量與回覆量相抵，也許就可以讓你長時間使用那一招吧？」

「畢竟我也很閒嘛。」

關於無詠唱這項技術，我曾參考以前認識的流浪藝人──正確來說是劍舞師──邁雅小姐與索爾迪歐先生所教，自己私下練習了好一陣子，但實在沒什麼進展。如果能得到一些建議的話，對我來說會很有幫助。

而就算不是這樣，他似乎早就知道奧克斯先生的招式，若是考慮到要怎麼更有效地運用，我認爲他也有可能想到持續性的魔力回覆藥。

……當我對奧克斯先生說，我選擇他也有這方面的打算後──

「是這個意思……」

所以我手邊的存量漸漸變多，老實說我還很傷腦筋，不知道該拿它們怎麼辦。

將來如果藥調配成功，讓他即使上場比試也沒問題的話，我覺得他要復出當劍鬥士也沒關係。雖說讓他當護衛確實讓人無比放心，不過我也希望我的店是個能尊重個人意志的工作場所。

另外，雖然跟業務沒關係，不過基姆爾正在進行擴張城鎮的計劃，新建城鎮的最大看點就是競技場。我當時爲此去搜集樹精木材，所以記得這件事。

嗯。大家陪我一起來真的幫大忙了。

「如果是那傢伙，八成會吧。不過才見了一次，真虧你能看出來啊。」

由於我還要在公爵家待三天，所以我希望奧克斯先生可以在這期間先從斐先生那裏瞭解店裏的詳細情況，尤其是警備相關的事。另外可能的話，也希望他來幫忙婚禮會場的建設。若有單手就能揮那種劍的怪力，對作業一定會有幫助。

「好的。到時候我會再給您額外服務的。雖然還想做具體的說明，不過您後方的各位令我很害怕，所以請收下這個吧。」

「謝謝你！」

「再來還有一點。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請你配合做藥物的實驗。」

「由於魔力耗盡的症狀基本上只要休息就能自然恢復，因此會特地使用藥物的時間點大多是戰鬥中，或是補助施法者對重傷者施展回覆魔法等緊急性較高的情況，所以要求即效性……不過這世上有些人患有一種名叫『魔力流失症』的病症，擁有這種體質的人就算什麼都不做，魔力也會從體內漸漸流失。而據說在研究其治療法的過程中，便開發出了能夠長時間持續回覆少量魔力的藥。」

聽他這麼說我是很感激……不過既然也自我介紹過了，來談談往後的事吧。

向他道謝之後，我進入馬車，坐到斐先生與奧克斯先生中間空出的位置。

於是我想到，既然根本原因是魔力不足，那就使用「具有持續性的魔力回覆藥」。

我接受他的心意。不過，我認爲他更該感謝的人應該是歐雷斯特先生纔對。

「藥物？」

如果只是要緩和魔力耗盡的症狀的話，喝一般的即效性回覆藥也行，然而這樣一來，每次身體不適就必須喝一次。而持續性的魔力回覆藥則是隻要先喝下之後，就可以長時間防止身體不適。

「啊啊……」

「有可能嗎？」

「而假裝不知道這件事，是爲了把你當作『有問題的奴隸』留在手中……考慮到這次賣給了我，應該是爲了挑選買家吧……」

「看來主人非常喜歡史萊姆啊……」

而在繼續談話的過程中，那些就會被他圓場，或是矇混過去，最後就讓人感覺無所謂了。

歐雷斯特先生說着，把拿在手上、像是小冊子的東西遞給了我。

「我知道了，歐雷斯特先生。我想到會再來的。」

「藥物的製作和實驗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學習……而且就客觀上來說，我算是金錢方面頗有餘裕的人。否則我也沒有辦法選擇你了。」

不過，就算感到不快也都只是一些小事，不足以讓我破口大罵。

「謝那個男人？」

就像奧克斯先生剛剛說的，製作藥物會有負擔。材料費自不用說，要是一般的店沒有販賣，可能還得特別訂製纔行。既然他光是隻有一隻手的狀態就有足夠的實力勝任護衛了，恐怕不太會有買家願意多花那些錢與時間吧。而要是由覺得「一隻手就夠了」的買家買下，可就讓奧克斯先生一身的好本領無用武之地了。

這種藥物在我獲得的知識中是存在的。

而要是選我的話，畢竟我有着一定程度的藥物知識，也沒有隱瞞這件事。再加上我們的店待遇很好，在基姆爾似乎也是衆所皆知的事實。

「就像賽爾吉先生說的一樣，雖然不是壞人，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呢。」

這個人真是……不掩飾本性之後就愈來愈不客氣了。不過是無所謂啦。

「而且我沒辦法放着不管啊。」

奧克斯先生儘管失去了左手也還不放棄，努力習得了使用魔力操控劍的招式。獸人族天生魔力少這點無可奈何，即使如此，讓這樣的技術腐朽也太浪費了。

結果就是──如果打不贏便會自取滅亡。

「……我想我真的理解大家的心情了。」

雖然魔力流失症與持續性的魔力回覆藥都很稀奇，但他經營着大型奴隸商會，而且至少是第二代了。假如他喜歡人類的程度跟我喜歡史萊姆一樣的話，他應該會利用這樣的立場，每天接觸大量的人類吧。而在那之中，至少有一個患有魔力流失症的人也不奇怪，擁有藥的知識也很正常。

大家好像接受了的樣子。雖然沒有開口，但一旁的斐先生也是。奧克斯先生因爲不知道我喜歡史萊姆，所以好像不懂……啊，糟糕。突然被丟到一羣不太認識的人裏面，聽他們談論不理解的話題，感覺應該很不自在吧。

若能自己選擇交付的對象，我絕不會選擇那種人。

要是隻有我一個人毫不知情地出現在他面前，恐怕還會被更加玩弄於手掌心吧。

他以不知道是笑是哭的表情，一直不停地表達感謝。

當座位全部坐滿之後，馬伕就像是等不及了一樣立刻發車前進。

「雖然這陣子可能得節省一點，不過生活上並沒有問題。更重要的是，要是能透過藥物讓你發揮萬全的實力的話，我也會比較安心。不過要是你還是覺得在意，我想請你教我無詠唱的技術。」

「感謝各位今天陪我來這一趟。」

因爲太自然，令我忍不住順手收下了。他一開始就準備好這個了嗎……

要是換成史萊姆，我絕不會原諒對方，不會再跟他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