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24話 前劍鬥士與駑隸商人的本意

～Side　？？？～

「這是詐欺啊……」

第一場比試結束後。

男人從中庭穿過門走回屋內，一臉喪氣地低喃道。

「……喂，你看那傢伙。」

「他選的應該是史萊姆纔對……難道輸掉了嗎？」

在門邊排隊的奴隸見他那樣子，騷動了起來。

或許是爲了儘可能不透露在中庭的情況，低喃的男人在員工催促下隨即離開了現場。

（看那樣子是敗北了。就算是贏了，也八成發生了出乎他意料的事。史萊姆……我沒有在競技場遇過，但如果是上位種，也會有強大或是麻煩的品種嗎？）

靜靜觀察着男人樣子的其中一名奴隸──奧克斯•羅德只思考到這裏。

儘管要說不好奇是假的，但自己對手並非史萊姆。

因此他當即止住不必要的思緒，想起自己即將對戰的少年。

（一位貴族。兩位商人。還有一位乍看之下雖是商人，卻隱約散發出超乎常人的氣息。再來就是混在這各有風格的大人之中，唯一的小孩子。最重要的是，他的氣息是這五人之中最難以捉摸的。）

儘管劍鬥士往往被認爲強度就是一切，但若真的要往上爬，光只有實力是不夠的。劍鬥士這份工作得看觀衆的臉色，並且還會在比試中成爲下注的對象。因此人氣的高低會大大影響出場的次數與報酬。

無法吸引觀衆、沒有人氣的劍鬥士再怎麼強也只是二流。在劍鬥士的世界，唯有兼具強度與人氣，才能真正被稱作一流。

而奧克斯身爲曾在劍鬥士世界中爬到近乎頂點的人，經過長年的鍛鍊，除了劍術實力之外，還有另一項鍛鍊多年的能力。很奇妙地，那正是與把自己當作商品販賣的奴隸商會會長，莫爾頓相同的「看人的眼光」。

那是他以劍鬥士身分經歷無數比試博得人氣，得以與跟許多貴族與商人交流的結果。

他開始能從比試對手的步伐、揮劍方式等一舉手一投足之中，感受到對方的爲人。

是一份經歷自我鍛鍊，在劍術之道上潛心邁進而獲得的「感覺」。

這也讓他能夠察知對方心靈與身體上的動作，使自己的招式更上一層樓。

他自己也用僅剩的右手拔出了左邊的劍。

「……」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不，在那之前，劍竟然……」

「沒想到這種話竟然會從歐雷斯特口中說出來。」

「說明是指什麼呢？我不過是向客人推薦了優良的奴隸，於是導致這樣的結果而已喔。」

（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對手啊。）

斐摻雜了安心的聲音響起，正以爲兩人一瞬間要分開時，情況又轉變成了激烈的互砍。

「那個招式正如閣下所說，是使用了無屬性的魔法『念力』。不過如同各位所知，獸人族儘管有着強壯的肉體與優異的身體能力，但相對地體內的魔力較少，不適合使用魔法。身爲牛人族的他也不例外。

莫爾頓用難以捉摸的態度繼續說道：

「！」

（要是敵人在攻擊範圍之內的話，在他拔刀的同時就會被斬了吧。）

但又怎麼樣？那是認輸的理由嗎！

「我能理解你爲什麼懷疑。實際上提案的人似乎是會長沒錯，不過這次是真的。在前一場比試結束之後，我又向本人再次確認了一遍。他說與其拿不習慣的武器，還是習慣的會更好。」

據我的調查，他雖然有時會與貧民窟年齡相仿的小孩子相處，但據說那份關係更像是老師與學生。對那個年紀的孩子來說，是否合適呢？」

簡潔的回答中，包含了「多說無用」與「讓劍和結果說話」兩個意義。

其形狀接近柴刀或廚刀。龍馬因前世的知識，想起了名叫「※薩克斯劍」的一種刀劍。（譯註：中世紀早期日耳曼人所使用的武器。）

「……難道你是爲了龍馬作爲小孩子的成長而考量？」

少了一隻手。因此判斷無法勝利。

（只有一把刀的話，不管怎麼樣掙扎都無法取勝……）

金屬撞擊的巨響之下，兩人互相拉開了距離。

龍馬首先開口問道，選擇自己爲對戰對手的理由。

龍馬乾脆地接受，拔出了腰間佩帶的史萊姆刀。

「這應該不是出自那個男人的興趣吧？」

「關於這點，正如我一開始所說的，就是因爲我判斷他很適合竹林大人這位客人啊。能夠發揮劍技的工作，奧克斯不會有所不滿，而買家又是實力甚於自己的強者就更不用說。而且最重要的……是出於能與竹林大人並肩而立的存在很稀少這個原因吧。」

同時，奧克斯敏感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讓你久等了。」

心中只有比試的事。他踏着充滿力道的步伐，抬頭挺胸地走出中庭。

「……喔喔喔！」

「龍馬！」

然後──

最後，當第九名奴隸迴歸，他於是靜靜站起身，將愛劍掛在了左右腰間。

雖說他使出了全力挑戰竹林大人……但可惜的是，那份氣勢持續不了三分鐘，而且也無法完全地發揮本來的實力。在那之後他還會由於魔力耗盡，站都站不起來吧。即使用藥物回覆也有所極限，而且視情況而定，有時也不可能用藥……」

轉眼之間已攻擊了三、四次，要是被擊中可不是鬧着玩的。

「他也到了敏感的年紀。若是再奢求一點，讓他與年齡相仿的對手切磋琢磨纔是最理想的，但要求其他的小孩與他有同等的力量未免太苛刻了。因此我纔想，至少讓擁有相近的力量與上進心的人，以奴隸的身分跟在他身邊，是不是比較好？」

即使在失去了一隻手之後，奧克斯•羅德最引以爲傲的，依舊是自己的「劍術實力」。

「老闆擋開飛來的劍之後，往前發動攻擊，藉此壓制右手的劍與對手的動作，然後側身閃開從下方砍過來的左邊攻擊。對方沒有左手，能用的劍只有一把──老闆應該也是這麼以爲，真虧他在那一瞬間能躲開。」

奧克斯一口氣拉近距離，以強壯的手臂猛一縱劈。

即便如此，自己每次都還是死命抵抗，一路贏了過來。

（這下也能理解其他人的態度了。對得到的情報毫不懷疑的人，恐怕會覺得十分絕望吧。是那個男人（莫爾頓）指使的嗎？真是有夠惡質。）

奧克斯的劍是以名爲「重巖鋼」的材質製成。那是由這個世界特有的礦物精煉而成的金屬，其特徵是如岩石一般的色澤，加上超越鐵的強度，以及高於鉛的比重。

他以自身長年的經驗，在瞬間看穿了剛剛那一回的交手。

就如同賽爾吉與畢歐羅所說。奧克斯的左手腕上彷彿有隻看不見的手一般，使劍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隨之舞動。

「沒事兒。老闆躲開了。」

儘管自信到如此地步，然而他的那份「感覺」卻無法摸清龍馬。

一聲野獸般不成言語的咆哮。其中凝縮了他的生存方式，也可以說是他的意志。

從刀鞘中拔出刀。光是這一個動作，奧克斯便提高了心中對龍馬的評估。

稍微低頭致意之後，奧克斯回想起了自己現役的時候。

「選誰當對手都一樣。我只要用這兩把劍戰鬥就行了。身爲劍士，我要展現自己的力量。」

賽爾吉和畢歐羅也以無言的銳利視線刺向他。

那副站姿完全不像已經連戰四場的樣子，充滿了餘裕。

「……爲了以防萬一再問一次。我真的可以用真劍嗎？」

（他的武器一點都沒受損。不但能夠使用氣，而且還利用招式完美擋開了。）

旁觀着這一切的奧克斯•羅德連同劍鞘握緊自己兩把成雙的愛劍，集中精神。

恐怕他比完前一場後，就一直是那副模樣吧。

「──！」

要是接招時一個不慎，武器現在應該已經毀壞了纔對。

「『他對劍十分執着』、『失去了左手，無法像原本那樣揮劍』。我應該這麼說過纔對，可能是表達方式讓各位有些誤解了吧。」

莫爾頓以真摯的態度，如起誓一般宣言道。

「……那就好。感謝你費心。」

在場上迎接他的，是直直地站在比試開始位置的龍馬。

「原來如此。那麼，你的目的又是什麼？雖然不能說他沒有問題，但只要充足地說明的話，應該還是能找到買家吧？」

……雖然他因爲某人的素行產生了一些誤解，但認同龍馬的實力這點並沒有變。

蘭哈特的聲音稍微遲了一些，兩位商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在這時──

那把劍如同被打磨過的石頭一般，呈現沒有光澤的灰色，劍身厚重而堅固。

「他究竟是何方神聖？瞭解愈深就愈覺得不可思議呢。除了言行與思想之外……最不可思議的是他那與年齡不符、過於卓越的能力。當然，他想必也有些如同各位一樣，能以友人身分對等相處的對象。然而有同等的本事，尤其是戰鬥技術的對象就很稀少了。

他伴隨着怒吼，一口氣拉近了距離。

在兩人解說的期間，激烈的交手還在持續。

將自己的一切隨同鋼劍揮出，這份行動使他親自認同優於自己的龍馬退後了一步。

「那大概是『念力』，使用魔力移動物體的無屬性魔法。他透過無詠唱的方式施展，用以代替自己失去的左手。

「喝！」

無論是不利的狀況，還是優於自己的對手，他早已體驗了無數次。

剛纔那瞬間，他丟出劍逼龍馬擋開製造空檔，再用另一把劍攻擊。不只這樣，還把被擋飛的劍撿起，由下往上揮砍。畢竟魔法跟真的手不一樣，可以一定程度上無視距離。」

賽爾吉與畢歐羅也驚訝地看向莫爾頓。

那與眼前龐大軀體不相符的速度，以及更重要的，揮下的那一擊的異常重量。

（先下手爲強！）

「開始！」

最重要的是，奧克斯早已走到了龍馬的正對面──也就是比試開始的位置。

「但是那位你推薦的奴隸，好像有些我們不知道的事啊。」

「……這樣啊，抱歉懷疑你。」

「那麼，請下令吧。」

隨後雙方如理所當然一般透過纏繞氣功，強化全身。

而奧克斯也同樣──

奴隸們一個一個進入中庭，然後又灰心地離去。

（年過三十歲之後，我透過磨練那份感覺，使雙劍術升級到了等級5。）

「會長是這麼跟我說的。他說也取得了客人本人的同意。」

「真失禮呢。雖然觀察人類確實是我的興趣，但我可不打算妨礙小孩子的成長啊。我反倒希望他能珍惜在這個年紀才能獲得的經驗與幸福，順利成長下去。」

他冷靜地判斷自己的狀態與對手的力量，往前踏出了一步。

「你不是出於有趣才找龍馬麻煩，想要藉此觀察他啊？」

「啊啊……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實際存在的右側，與使用了魔法的左側。兩把劍揮出的劍風迅速撫過龍馬的臉頰。

此時，龍馬心中感到了驚歎。

（他究竟是何方神聖……外表明顯只是個小孩子，但氣息卻融入了周圍的大人之中。彷彿就像年齡與他們相近，是對等的一般。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很強。在一旁的異國男人八成也實力不俗，但他又更上一層……就算我再怎麼想恐怕也想不通吧。說到底，我能做的事不過就是揮劍、展示實力。無論對手是誰都一樣。）

「歐雷斯特。不好意思在你沉浸在感動的時候打擾，但你可以說明一下嗎？」

這把劍從一開始，便是以力量強大的牛人族男性徹底鍛鍊肉體後，再以氣強化身體的狀態來使用爲前提特別打造的。其重量一般人光是要舉起就得費極大力氣，而只要一揮下，那份重量便可化爲壓倒性的破壞力。

莫爾頓刻意停了一拍，補充最後一句。蘭哈特因而瞪大了眼。

蘭哈特開口，向看兩人的比試看得入迷的莫爾頓發問。

面對暴風一般的連擊，龍馬一次次擋下，並在之間的空檔試圖反擊。

而若要問在排那之後的是什麼的話，答案想必會是他因修練培養出的那份感覺吧。

同時，龍馬也看出那份威力並不只來自於本人的腕力與氣的強化，而是包含了武器本身的重量。如此沉重的劍，竟然本來能夠輕鬆地同時揮舞兩把，這份本領令他想像起對方至今爲止的鍛鍊與累積的歲月，內心的讚賞油然而生。

龍馬則是看準攻擊的時機，揮刀確實擋開了這一擊。

交錯只在一瞬間。

那一剎那，放手飛出的劍筆直飛向龍馬。而就在龍馬擋開逼近眼前的劍時，奧克斯從右腰拔出了第二把劍。就像要證明這夠格稱作一擊必殺的劍，以兩把使出連擊纔是自己的真本領一樣……龍馬遭受了兩把劍的攻擊。

「至少我們沒聽說他會用魔法揮兩把劍呀？」

「有一把浮在空中！？」

所以才說「無法像原本那樣揮劍」。他不擅長魔法，本來也不是並用魔法作戰的戰士，但即使只有短時間，他還能用與以前相近的方式戰鬥。莫爾頓表示，那是「他因執着博得的能力」。

「不過，我也希望他能夠成爲常客，讓我可以更盡情地觀察他就是了。」

「等等！結果還是那樣嘛！把我覺得抱歉的心情還給我！」

「歐雷斯特，你這傢伙真是……」

「麻煩要適可而止喔，適可而止。」

莫爾頓隨後如回馬槍一般的發言，令三人展露了憤怒與傻眼的情緒。

而唯一持續觀看着比試的斐，則在此時告知他們比試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