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5話 常識的衝突

晚餐之後，大家一邊喝茶一邊閒聊，公爵夫人突然這麼說。

「龍馬，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已經決定好了嗎？」

「……老實說挺猶豫的。是要繼續住在這裏……還是搬到別的地方……」

研究已經告一段落，而且看到塞滿整間房間的史萊姆，着實令人頭皮發麻。再加上像這樣見到其他人之後，也有一些掛念的事情。也開始想要調味料或是其他食材了。

……所以我覺得差不多該在這個世界四處逛逛了。不過該怎麼說纔好呢？基本設定是個厭惡跟他人接觸、獨自隱居森林的孩子，居然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這實在太不自然了……好吧，還是搬出萬能的理由，以祖父母爲藉口吧。

「……祖父母……希望我在鎮上、過着幸福的生活……我對現在的生活沒有不滿。可是我開始覺得……祖父母……或許不想……看到我在這裏生活……」

「龍馬……」

房間的氣氛感傷了起來。蘭巴哈大人閉上眼睛，思索片刻之後開口說話。

「既然如此……要不要跟我們一起離開森林？」

「咦？」

咦？這個人在說什麼？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呢。

「賈米爾家是公爵，提供你一個人的生活所需不成問題。而且老夫覺得像你這麼優秀的從屬魔術師居然一直窩在森林裏面，這實在是糟蹋人才。或許你對城鎮十分反感，不過要不要暫時離開森林，到外面看看？」

……沒想到他居然提出這種邀請。周圍的其他人也沒意見，紛紛對我報以『這樣很好』的視線……你們真是太善良了，善良到令我心痛的地步……

「我們明天要前往名叫基爾姆的城鎮，兩個月之後回來。反正到時候也會經過這裏，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旅行？」

「旅行……」

仔細一想，我對這個世界還真的是一無所知。雖然衆神給了我基本的知識，我卻從未親眼見證，而且也不知道史萊姆在外面世界的生態。相信類似的事情一定還有很多。

……他們都是好人，跟他們一起去，總比我一個人旅行好多了。而且不跟他們一起去的話，接下來兩、三個月的時間，恐怕還是會繼續窩在這裏。

「說得、也是。或許會給大家添麻煩……不過……可以讓我跟大家一起旅行嗎？」

「哦，願意一起來嗎？」

「我自己……也開始考慮……離開森林……」

「不，剩下的工作、我一個人就可以了。只剩下食材和藥材而已。」

「跟龍馬先生一起唸書，似乎挺有趣的。」

不知道城鎮是個怎樣的地方。

浮現這個念頭之後，我前往設於住家最裏面的修行室。那裏就只是一間寬闊的大房間，不過進門之後的正對面牆上開鑿出一個內凹的空間，裏頭供奉着衆神的神像。

「別這麼客氣，我還得感謝你提供這間房間呢。有個四面都是牆壁的房間可以休息，真的是連感激都來不及呢。」

「祖母說、這種魔法很方便、我才學會的。聽說……會的人很多。」

「今天又平安度過了一天……你們都是天神，應該已經知道了纔對，我打算跟今天的客人一起出去走走，目的地是叫做基爾姆的城鎮……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終於要展開第一次的旅行了。如此一來，也可以實現拜訪教堂的承諾。

使用土魔法堵住入口，確定不會被其他人撞見。好，準備就緒。

「馬車還載得下，可以空出位置。」

我接受亞蘿涅的提案，也同意了吉爾先生的建議，於是就將盜賊物品的分類工作交給小姐以及兩名女僕。如果我也一起分類，就沒辦法同時進行其他的工作了。

我大概是一顆心已經飛到陌生城鎮的關係，感覺比平常更難入睡。

是哦，太好了。

「好多武器和護具喔。」

「如果裏面裝的是垃圾，就直接丟掉吧。不如分組行動，同時進行收納和分類的工作如何？」

口中稱謝之後，我便離開正準備就寢的其他人。

「嗚哇！這間房間是怎麼回事？」

「這倒是真的。如果想學習從屬魔術以外的魔法，儘管跟我說一聲，我教你。」

「光是要挑選帶走的裝備，就已經會累死人了。」

會嗎？聽說會使用道具箱的人還不少呢。

「謝謝。」

「既然如此，先檢查一下似乎比較好。」

於是我鑽進寢室的被窩。

於是我以打坐的姿勢坐在石像前面。經過幾分鐘的冥想之後，這才睜開雙眼緩緩開口。

「不知道。」

只是史萊姆的殷鑑不遠，認知的正確性着實令人擔心。爲了預防萬一，找個機會跟他們請教目前的物價好了。

我帶着大家來到被當成倉庫的房間，裏面分門別類堆放着盜賊的持有物品，以及這三年來蒐集的東西。武器或是護具每隔一陣子就會入庫，因此還是做了初步的分類，其他東西大概就只是堆起來而已。

這個世界的宗教並未禁止偶像崇拜，製作神像也不是什麼大罪。聽說部分地區反而鼓勵這種行爲，不少虔誠的信徒都會從教堂購買小型神像當作範本，每天在家裏一點一滴慢慢製作。

「藥材……那的確不是外行人可以處理的。好吧，若需要幫忙，儘管吩咐一聲。」

我左思右想的期間，作業依然持續進行。倉庫整理完畢之後，我將善後工作交給清潔史萊姆以及清道夫史萊姆，然後將打掃乾淨的幾間房間提供給公爵的家人及護衛小歇一下。

說完之後，我從地上站了起來，打開入口道別了修行室。原來我只有在面對人的時候纔沒辦法好好說話。如果跟神像說話的時候也一樣，應該早就發現說話不順暢的問題纔對。難道是太緊張的關係？

「很好很好，那就要準備行李了。明天就延後到中午再出發，這段時間夠你準備嗎？」

「謝謝。」

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所以我把東西全都帶走了……若以後不會再回到這裏……我會在其他地方製作新的神像。就這樣，再見。」

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公爵家的人才好……對了，既然要暫時離開這裏，還是先去跟他們打個招呼吧。

「咦？這種年紀就會使用道具箱？真厲害。」

「旅行的時候……可以帶着史萊姆嗎？……總共有17只。」

也罷。該做的事都已經完成了，現在就等天亮之後帶着史萊姆一起出門。我也睡一下吧。

「蘭哈特先生、蘭巴哈大人！」

「看來除了從屬魔術之外，龍馬大人也具備其他魔法的天賦，將來一定前途無量。」

「謝謝你的好意，卡密兒先生。」

面對休茲先生的質疑，我的回答雖然很簡單，其實是有好幾個原因。首先盜賊的行囊大多都是又髒又臭，裏面也沒什麼好東西。運氣不好的話，甚至只會找到腐敗的食物，或是看起來像是垃圾的物品。就算有幾枚錢幣，若不進城的話，也跟廢物沒什麼兩樣。簡而言之就是收穫跟付出的勞力不成正比，所以就懶得處理。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養成了指示史萊姆清理行囊之後就隨手丟進倉庫的習慣，完全不想檢查裏面裝了什麼東西。

「當然可以。從屬魔術師帶着從屬魔獸一起同行，一點問題都沒有。」

話纔剛說完，兩人便笑着表示『不必客氣』。他們真的是善良的好人。同樣的情況發生在日本的話，就好比在路上讓想要搭便車的人上車，結果對方表示還有17只寵物也要搭車的情況。嗯，我絕對不會答應的。一兩隻也就罷了，17只實在是太多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連駕照都沒有。

「不不不，這雖然屬於初級魔法，卻是高級屬性。會使用道具箱的人固然相當多，不過以你這種年紀來說，已經非常厲害了。」

「不知道？你沒打開來看過嗎？打倒盜賊之後居然不檢查戰利品，這跟拼死做白工又有什麼兩樣？」

「裏面裝的是什麼？」

接下來只剩三位天神在我最初來到這個世界時所賜予的基本物品而已，其他……對了，史萊姆可以一起帶走吧？總不能丟在這裏不管。去問問看他們吧，大家應該還沒睡。

「角落那個看起來像是垃圾的袋子是什麼？」

道了聲謝之後，我開始收拾東西。小姐和女僕也表示想要幫忙。因此我從最麻煩的房間開始收拾。

「這樣就好了嗎？如果還有其他事情，我們都很樂意幫忙。」

「沒什麼興趣。」

「全部、道具箱。從這一頭收到那一頭。角落的袋子，是盜賊的行囊。」

又讓他們驚訝了嗎？……是因爲我沒戒心地透漏情報？抑或是這並非加入年紀要素的情報？若我輕舉妄動的話，恐怕會惹上麻煩。但看來我的運氣真的不錯，有人可以彌補我在常識方面的不足。

「最裏面的是皮革嗎？」

「早上就可以了。只要使用道具箱……全都可以帶走。」

於是將滿屋子的物品丟進黑洞之中的作業持續進行。過程中我試着跟他們探聽消息，這才意外發現部分的武器以及護具，還有皮革都可以賣到不錯的價錢。而且更意外的是，在某個袋子裏面居然發現40枚中金幣，這可是高價的貨幣。在我的認知當中，這是一筆可觀的數目，對於決定前往城鎮的我來說，無疑是一大助益。

「怎麼啦，龍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