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13話 第二天會談

晚餐後。

在與昨晚同樣的會客室，公爵夫婦與兩位大商會的會頭今天也齊聚在此。

「讓你們久等了。」

「我們有聽說了，沒關係的。喂史萊姆喫飯辛苦你了。」

「你有這麼多種類和數量的史萊姆，喂起來不容易吧。」

「這麼說來，你現在大概有幾種史萊姆啦？」

「現在有19種。其中等待進化的有4種左右。」

「聽說總共有數以萬計的史萊姆，照顧起來很累人吧。」

「因爲只要每個種類個別喂就好了，所以還不算太累。蘭哈特先生，感謝您還幫忙安排給史萊姆的飼料。幫大忙了。」

「我們纔是，各個單位都說你願意幫忙收走垃圾幫大忙了。在這裏的期間別客氣，需要的話隨時說一聲。」

他們說着並邀請我坐下，我於是在應答的同時，坐到了夫人的旁邊。

「好了，既然龍馬也來了，我們繼續昨天的話題吧。本來想這麼說的……但在那之前，我有兩件事想要告知各位。只是一點聯絡事項就是。」

是不是發生什麼問題了呢？

蘭哈特先生一反常態，散發出凝重的氣氛。夫人則發給了我們一人一份文件。

我翻了翻文件，發現上面有着肖像、罪狀以及金額。

「是通緝令，還有……」

「另一半是在領地內確認到的盜賊受害情報。我今天工作的時候剛好收到了報告。畢竟你們三位經常在城鎮間移動，我覺得應該讓你們知道比較好。」

「太感激了。」

道路安全情報是商人的生命線。賽爾吉先生和畢歐羅先生都表達了感謝，專心翻閱文件。

然而我在意的卻是通緝令的部分。

確實。

「那麼，接下來換我說可以嗎？」

「我知道了，感謝您的忠告。」

「畢竟光是昨天就有不少像是奔馳菇之類的爆炸性發言了啊。」

聖地的土壤跟清道夫史萊姆的肥料很像？這實在想都沒想到。

「蘭哈特先生說得沒錯。說到底，血腥史萊姆並不是我培育出來的，而是從外地來的冒險者手中買下的。牠從一開始就有抗毒性和抗疾病技能了。」

「畢歐羅，你原來有在煩惱這個啊？」

四人一齊嘆氣、仰望天花板等等，做出了累癱一般的反應。

據說因爲他們專搶寶石，所以損失的金額也是天價。

血腥史萊姆因意外喝下了毒的事。

說到地母神，我腦中浮現了薇瑞莉絲大人的模樣，但我沒聽說過那座森林。

再來是對牠的治療、牠的抗毒性技能升級，以及身體的血液產生了抗體的事。

「懸賞金額雖然是根據受害情況與危險度綜合評判的，不過受害的貴族或商人也能夠以個人名義追加懸賞。被懸賞白金幣的是專門盜竊寶石的盜賊團，是挺有名的一羣人。」

這兩種可以根據體質與皮膚狀況來選擇，當然看心情也沒問題。

「是嗎。我們家的園丁長出身於阿爾圖拉……那是個位於東方的國家，而地母神之森是當地人們所信仰的『聖地』。據他所說，那裏的土壤跟你提供的那種肥料很像。」

不過我後來在公司說了這件事之後，因爲跟我的形象太不合，讓聽的人大笑了一番就是。

「我想宣稱是不同的東西應該沒問題，但既然將來打算商品化的話，還是得注意一點纔行。」

「那麼，只要和那個儀式做相同的處理的話，清道夫史萊姆的肥料也可以安全地使用囉？」

難道只有我感覺到不能說出無意義之事的氣氛嗎？

我跟夫人的想法一樣。明明才過沒多久而已，就能完成安全性之類的判斷了嗎？

不管傷口大小，也無關受傷的地點與傷者身分。

儘管我自己一步步做這些實驗很開心，卻沒辦法有效活用成果。

於是，夫人與美容用品的話題告一段落。

受傷後的幾天之內還不會有什麼事，但隨後就會感到手腳或臉部麻痺。進一步惡化的話，全身就會變得無法自由動作，甚至無視身體的負擔擅自動起來。那副模樣簡直就像被惡魔附身一般。患者的全身會激烈地痙攣，還會像弓一樣向後彎起來，如石像一般僵住不動，甚至有些人還會無法承受後彎的力道，把自己的背脊折斷。這無法靠患者自己的意志阻止。但是患者的意識並沒有被遭到侵蝕，就這樣一邊感受着無法自由使喚身體的苦痛，一邊滿地打滾並死去。而且死亡率極度地高……

「各位突然怎麼了呢？」

「老實說，我自己也覺得有點棘手。」

從血腥史萊姆身上發現抗體、抽出血清、調查效果。

夫人開始說起了對兩樣東西詳盡過頭的使用感想。

「是啊。雖說契機是那種蛇的蛇毒，但也知道這往後能用在別的毒上。不過是真是假就……事到如今懷疑就算也沒用啊。」

「嗯……關於這個，龍馬，你知道『地母神之森』嗎？」

「我會注意到抗體與血清的事，是由於牠的抗毒性提升了。」

就如同突然被詛咒一般，開始出現症狀的病。

以現代的話語來說，就是「破傷風」。

「也可能會有人覺得『不可饒恕！』吧……跟信仰扯上關係的話，有時就會有這種激進的人出現……」

「所以我們決定一開始就做好覺悟。」

這次輪到夫人開口。

「也是呢。龍馬大人，方便的話，能讓我們也用用看泡澡錠和磨砂糖嗎？」

「昨天提過的美容的話題啊……讓泡澡水變成溫泉的藥，真是耐人尋味。」

就算罪狀相同，但懸賞金額卻是從小金幣10枚到數百枚都有，其中最高額的懸賞對象，懸賞獎金甚至是達到了2枚白金幣的超高額懸賞。我向蘭哈特先生詢問原因，於是他親切地向我解說：

「夫人，我白天做出的成品用的都是最簡單的做法。如果在使用的油上更加講究，或是加入香精油，就可以增添磨砂糖的香味，也能增加它的使用感。」

「那真是太棒了！」

而且──

「含有大量的魔力，跟木屬性魔法的配合性很好，而且用量過多還會讓植物魔獸化。地母神之森的土壤也有完全一樣的效果。不過據他所說，效力比清道夫史萊姆的肥料強得多就是。」

聽說在阿爾圖拉，他們每數年一次會到地母神之森採取少量的土壤，與大量的一般土壤混合稀釋效果之後，當作特別的肥料來使用。並且當地人還將它視爲從神聖的森林受取恩惠的一種儀式。

「其實這個話題還有後續。」

「哈哈哈……不過既然艾莉莎都這麼讚許，這東西一定很厲害吧。」

我前世第一次使用磨砂糖的時候，也感到十分驚豔。

「這樣一看，每個人的懸賞金額差距很大呢。」

「雖然很期待接下來有什麼，但也覺得有點可怕。」

……這樣反而好有壓力啊！

雖然在意料之外的方面出現令人不安的要素，但也該慶幸事先得知了這些吧。

『…………』

跟剛剛分發通緝令的蘭哈特先生不同，她的心情看來非常好。

結果用了之後，光是那一次就讓我覺得「咦？這東西真不錯……」。

而我在察覺抗體的事之後，用鑑定魔法調查了牠還有些什麼抗體。

弱鹼性的洗澡水能夠更容易去除角質、皮脂與毛孔的髒污，而且還可以有效中和汗味與老人臭等酸性體味，可說是四十歲以上男性的強力夥伴！

「小事一樁。我白天拿到的材料還有剩，我晚點做好之後請人送到你們房間。」

「每個人使用後的感想會有不同。」

詛咒傷是在受傷之後有機率突然患上的病。

「……看來先做好心理準備是對的。」

「就算在我們面前說謊，對龍馬也沒有任何好處啊。但到了這個地步，要是說謊的話，反倒還可以一笑置之……」

泡澡錠也只要調整小蘇打和檸檬酸的量，就可以讓洗澡水變成弱鹼性或弱酸性。

我在奇妙的緊張感之下，說明了和血腥萊姆的血清有關之事。

「咦！」

「再來是……對對，你昨天交給我的，清道夫史萊姆的肥料。關於那個的報告也收到了。」

「我們做好心理準備了。龍馬你可以盡情地說沒關係。」

「沒錯！其實我請龍馬幫我做了『泡澡錠』跟『磨砂糖』！託它們的福，我身體的疲勞都一掃而空了呢～」

我看着夫人這麼說，事到如今纔想了起來。

「我發現了多種抗體，而其中一項是『詛咒傷』的抗體。」

「龍馬大人稱呼爲『抗體』的東西。與『抗毒性』、『抗疾病』技能的關係。還有用血腥史萊姆製成的解毒劑。我雖然不是藥品方面的專家，但也知道它的價值肯定非常高。」

並且他們惹怒的不只有受害的寶石商人，還有許多購買寶石的貴族。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

因此在不斷追加懸賞之下，金額便漲高到了這個地步。

「哎呀，是嗎？速度很快呢。」

「龍馬，讓皮膚變漂亮的藥就那麼有效嗎？」

「那我就說上次來不及說的，一項史萊姆的活用法。」

「……！對喔！並不是習得，而是升級。也就是說，那隻血腥史萊姆除了灌木蛇的毒之外，還有着其他的抗體。」

這些東西雖然只要習慣了就會變得理所當然，但最初使用時卻會有莫大的感動。

老實說我對美容完全沒有興趣，只是覺得收到的東西不該浪費。

「對老人臭有用？我也來試試吧……」

「『聖地的土壤』和『史萊姆體內生成的肥料』……我個人認爲這就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但根據聽到的人不同……」

『……』

「你傻啊！我還沒到那種年紀啦！不過……不過我老婆前陣子好像有偷偷抱怨過……的樣子……」

而檸檬酸成分的弱酸性洗澡水則是有消除疲勞與消炎的作用，並且也有與弱鹼性洗澡水不同性質的殺菌與除臭效果。而且由於人類的皮膚是弱酸性，所以相對於弱鹼性洗澡水比較不傷皮膚。

「那兩樣東西我還想要更多！泡澡錠只要放進洗澡水裏就好，不但很方便，而且身體也比單純泡熱水暖上許多。然後磨砂糖只要在身體上搓過，皮膚的光澤整個就不一樣了！」

蘭哈特先生這麼說道，其他三人也跟着點了頭。

可雖說如此，我一個小孩子要把它推廣出去也實在太難了。

四個人都用嚴肅的表情看着我。

原因恐怕是白天的那個。

「艾莉莎……我稍早就很在意了，妳從晚餐的時候開始就心情特別好呢。」

「園丁長也是這麼說的。我們姑且會使用拿到的肥料，觀察一下情況，但看來它作爲肥料應該是相當有用。不過，『跟信仰對象類似』這點倒是有點讓人擔憂。」

「他們做案的頻率雖然不高，但相對地會做好充分的準備再下手，行事相當謹慎。而且他們的成員當中有好幾位厲害的空間魔法使，逃跑速度極快，很難追蹤。被襲擊的一方當然都是備有護衛的，但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多次犯案成功，表示成員裏一定也有實力不凡的人在。雖然沒聽說他們會對個人下手……但龍馬你還是要小心。」

雖然他們沒特別說什麼，但果然懂的人一看就知道。

另外，也能跟使用了藥草或當季植物的藥浴配合，還有相當大的改良的空間。

「……還有些什麼嗎？」

他會這麼說，我想是因爲昨天我穿西裝的時候別的鑽石領帶夾吧。

這也難怪。

我首先解說什麼是血清和抗體之後，說了我去爲新人冒險者上課的事。

當我說我實際抽出抗體，做了動物實驗之後……

依照流程，接下來該輪到我說昨天沒說完的事了……

結果大家突然開始端正坐姿。

就算在備有血清的日本，它也是會造成死亡的可怕疾病，而這個國家更是沒有有效的治療法。因此破傷風被視爲一旦罹患就無法得救的「詛咒」，無論身分高低，被所有人所懼怕着。

而治療這種病的用藥誕生的可能性，如今就擺在他們眼前。

其價值恐怕難以估量吧。

「那真的是詛咒傷的抗體嗎？雖然我不是在懷疑你……」

「我使用了鑑定，上面顯示的確實是『詛咒傷』不會錯。說起來，詛咒傷本來就無論身在何處都有可能罹患，因此導致疾病的病魔（病菌）在哪裏出現都不奇怪。」

破傷風梭菌以廣泛存在於土壤中聞名。

血腥史萊姆想必是接觸了某處的土壤，攝取了這種菌吧。

「不過龍馬，要產生抗體的話，就必須先攝取那種毒還活下來纔可以吧？詛咒傷是死亡率很高的病，血腥史萊姆爲什麼沒事呢？」

「我所能想到的可能性是……第一是牠攝取的病魔（病菌）數量較少，加上身體構造與人類不同，導致病魔無法繁殖，因此體內產生的毒素不多，結果讓牠撐了過來。

第二個是，畢竟詛咒傷最主要的症狀是肌肉痙攣，但對於沒有神經和肌肉……身體由血液組成的血腥史萊姆來說，毒素的效果可能很薄弱之類的？

總之人類跟血腥史萊姆的體內構造大不相同，所以我想可能是這點發揮了作用。不過很遺憾，並沒有證據可以證明。」

「……也是呢。經你這麼一說確實沒錯。」

「光是新藥的製作法就估計能產生巨大的價值，再加上還有可能做出詛咒傷的特效藥……雖然十分美好，但也很危險啊。」

「這怎麼想都是個大發現，要是給不肖人士知道了，有可能會被盯上啊。不，是十之八九會被盯上吧。醫療公會和各處的研究機構要是知道這件事，也沒可能放着不管。」

「是啊。而且研究機構給人的印象不太能信任。」

在場沒有人知道該拿血清怎麼辦。我們不禁閉上了嘴。

隨後的一小段時間內，能聽見的只有茶和茶點被送進嘴裏的細碎聲響。

「龍馬。」

打破這份沉默的是蘭哈特先生。

「是的。」

他露出我從沒見過的認真表情，我於是自然地端正了姿勢。

「龍馬，你有沒有意願成爲我們家的『技師』？」

在這稍微緊張的氣氛之下，他開口這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