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6話 啓程

隔天。

嗯？

天亮之後我睜開眼睛，發現房間跟平常不太一樣。房間的光源只有一個，那就是枕邊的燈光魔法。由於亮度調弱了，因此四周一片昏暗，不過我還是馬上就發現哪裏不一樣。『沒有東西』。

大概是昨天打包行李的關係吧。雖然找到合理的解釋，不過仔細一看，還是不太對勁。

於是我將魔力注入魔法石，照亮了房間，結果房間裏面連一個東西都沒有。昨天打包行李的時候，我雖然隨手將房間裏面的物品丟進道具箱，不過桌椅或是書架之類的傢俱應該還留在原地纔對。我沒有刻意破壞傢俱的印象，卻怎麼找也找不到，甚至連之前我還躺在上面睡覺的牀鋪也消失了。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被偷走……不可能。若有小偷從外面闖進來，我一定會有所察覺，而且史萊姆也會發生騷動。公爵家的人昨晚住在家裏，不過不可能是他們偷的。

事實上那種土魔法制成的石頭傢俱不值多少錢，而且真的有小偷認爲這種山洞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嗎？戰利品之類的東西是不少啦，不過都收在道具箱裏面了。勉強說來，大概只剩史萊姆……史萊姆!?

「嗚喔!?」

平常房間裏面都會有一隻清潔史萊姆，如今卻不見蹤影。我連忙從牀上跳了起來，結果先是感覺到籠罩全身的飄浮感，緊接着是衝擊力以及沉悶的疼痛。

「……咦？」

強忍着疼痛站了起來，周遭依然一片昏暗。點亮光源之後，一如往常的房間映入眼簾。由於昨天才剛打包行李，看起來有些凌亂，不過桌子或是椅子之類的傢俱依然好端端地擺在原地。身體之所以感受到衝擊，看來是因爲從牀上跌下來的關係。

「真是的，原來是在做夢。」

靜下心來仔細一看，清潔史萊姆正從牀上探出身子打量着我。經過確認之後，其他史萊姆也都待在洞穴裏面。

真是的，別嚇唬我好嗎？我很想這麼說，可是在這種情況之下，應該跟誰抱怨纔好？對了，離日出還有多少時間？沒記錯的話，昨天的桌上……

「……有了。」

桌上擺着昨天才剛收到的時鐘。文字盤是薄薄的圓形金屬片製成的，上面刻着文字，附帶兩根指針。立於圓形的臺座之上，以前端分岔、接近Y字形的金屬棒支撐。臺座、支架以及文字盤都施以造型低調，卻相當有品味的裝飾。由於看不到驅動指針的機械構造，當初拆開包裝的時候，還以爲是一面鏡子。事實上文字盤的背面被琢磨得晶瑩剔透，也可以當成鏡子來使用。

文字盤上面表示1～12的文字跟地球的時鐘配置相同，轉上一圈代表12個小時。兩圈24小時，也就是一天。另外一個小時共有60分鐘。判讀方法跟地球相同，使用起來格外方便。

只是盯着時鐘猛瞧的話，多少會覺得地球的一分鐘跟這個世界的一分鐘，似乎存在着微妙的差距。不過當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就沒把一天的長度放在心上，而且接下來又過了三年跟嚴謹的時間計算無緣的生活，或許只是體內的時間感出現誤差罷了。

總之根據時鐘的顯示，目前的時間差不多接近5點半。這個時鐘無法判讀上午和下午，不過現在當然是上午。如果是下午的話，那我可就睡過頭了。

雖然可以稍微補個眠，不過我沒那種心情。纔剛起了這個念頭，就聽到細微的腳步聲從後面傳來。

往腳步聲傳來的向看去，公爵家的管家正從後面走來。

看來是聽到我從牀上掉下來的聲音。

不過第一次訂定契約之後，若要形容我從史萊姆身上所感受到的情感，那就是『恐懼』。見到那副身體微微顫抖的模樣，我將那隻史萊姆命名爲『田淵老弟』。這個名字取自我以前的部屬，因爲史萊姆的反應就跟我對那個部屬的第一印象非常相似。

好了，開始第一次的旅行吧！

我踩着披上朝露的雜草，在熟悉的小徑悠閒散步。過去不知道在這條通往河川的小徑來回走過多少次。沉浸在這種未曾有過的感傷之中，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夢境中的房間，正是我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家。

可是他從不遲到，而且我解釋工作的順序以及做法之後要求他照做一遍，他也真的做了。出了什麼差錯的時候，不管有沒有讓對方知道，至少他還是會感到歉疚。由於我們的興趣都很宅，即使世代和方向不同，有時還是挺談得來。工作的【注】報連相方面雖然有點問題，不過在我死前已經獲得改善。（譯註：報連相，意指報告、連絡、相談，類似日本職場上的SOP。）

「不，我們這些僕人向來都是在這個時間起牀，亞蘿涅和莉莉安也已經起來了。不過還有其他人尚在熟睡中。」

我總是跑來汲水的那條河川，如今正從眼前流過。淺的地方大概只到腳踝，最深只到膝蓋上方。深度雖然有限，不過河面十分寬闊，靜謐的水聲不絕於耳。

之後蘭哈特先生邀請我一起喫早餐，於是我一邊餵食史萊姆，一邊打發時間。

收拾起內心對這三年的懷念，我轉身面向後方。

「『Rock』。」

除此之外還會到這裏來清洗身體或是洗衣服，也曾經在河邊練習武術，感覺上當時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家中或是這裏度過的。家中的生活上了軌道之後，早上也會像這樣前來汲水……然後撿到漂浮在水面上的史萊姆。

大家跟着走在最前面的休茲先生依序前進，我也踏出了全新的一步。

畢業之後就進入公司任職的宅系肥男。當時我只是因爲年資比較久的關係，就被指派爲他的指導前輩。兩人見面的時候，他被我前世的體格嚇得渾身發抖。雖然我沒資格批評別人，不過那傢伙也是個不擅交際的人。

我好像沉思太久了。水面所反射的光芒映入眼簾，環視四周也是一片明亮。武術的練習……不了，接下來還有預定要做的事情，差不多該回去了。

「那就好。」

「那就啓程吧。」

現在回想起來，他雖然給我帶來不少麻煩，在我所負責的新人當中算是不錯的部屬。要不然就算想起了這個人，也不會以他的名字替史萊姆命名。想起沒什麼用的主管或是部屬，可是一點都不好玩。

只是現在史萊姆數量增加太多，已經沒辦法取名字了。不過個體的判別以及指名還是不會出錯，契約的效果實在太好用了。

其實我以前經常見到在河中載浮載沉的史萊姆，不過那天的距離特別近，伸手就碰到了。於是我想也沒想就以水瓶撈起史萊姆，並且帶它回家中訂定契約。

早餐時間到了之後，我跟公爵家的人一起共進早餐，然後就將史萊姆集合起來走出家門。

工作上可以獨當一面，能力不成問題，不過可以的話還是希望他早點離開那家公司，去找一份更好的工作。

於是我拿起製作完畢之後就一直晾在旁邊的水瓶裝滿了水，扛在肩上返回家中，結果吉爾先生和瑟夫先生就站在家門口。見到我扛着比自己還要高的水瓶，兩人頓時嚇了一大跳。跟他們打聲招呼之後走進家中，時針正指着7點的位置。還真的過了好長一段的時間……唔！

「準備好了嗎？」

「剛剛我聽到奇怪的聲音，之後又發現有些許亮光照到走廊上。」

既然是這樣，反正太陽就要升起，不如就到河邊取水吧。畢竟什麼都不做也是浪費時間，做太多事情又會造成其他人的困擾。

來到屋外之後，寂靜的森林以及清晨的空氣撫過我的皮膚，並隨着每次的呼吸深入肺部。這種清涼的感覺十分舒服，太陽也在遠方的天邊開始升起。外頭一片明亮，就算不點燈也沒關係，行走在外頭格外輕鬆。

「很好，出發！小姐、龍馬，若有什麼事，一定要立刻出聲！」

「賽巴斯、先生？」

史萊姆田淵剛開始的行動異常遲緩，這可能是被水沖走之後身體變得虛弱的關係。見到我伸出手來也只是發抖而已，完全沒有要逃跑的意思。我試着餵食活的綠毛蟲，結果五次中有兩次史萊姆根本追不上，被綠毛蟲逃走了。靠近河邊想要喝水，結果反而被河水沖走……總覺得那天我是第一次發現史萊姆爲什麼會被沖走的原因。

習慣水魔法之後，多半需求都是靠魔法解決，不過以前每天早上必定會來這裏汲水。

「龍馬大人，早安。」

往後將共同旅行的11人正等在那裏。

「都準備好了嗎？」

「啊！現在幾點了？」

「呼……」

「有什麼事嗎？」

「原來如此……」

「把你、吵醒了嗎？」

從屬魔術的基本款，也就是『從屬契約』，是將魔力紡成絲線，綁在自己以及魔獸身上的魔法。訂定契約之後，只要契約並未解除，就可以進行某種程度的溝通或是命令，位置的掌握也不成問題。

「龍馬，你回來啦？早啊。」

「是的，我們走吧。」

「早安。」

之後就持續餵食、嘗試訓練，進化之後又進行多次實驗，一直到了現在。真是令人懷念……遺憾的是田淵已經不在了，不過我還保留着它的核心。

這樣告訴賽巴斯之後，他說魔法也可以製造飲用水，於是我就稍微練習了一下。接着我又表示想在出發之前四處走走，廚房、浴室以及家中的其他設備可以任他們隨意使用之後，旋即走出家門。

「沒有、問題。」

……說到懷念，不知道前任部屬田淵老弟現在怎樣了？

我以土魔法制造水瓶。

雖然模糊了點，有些地方想不太起來，不過夢境裏面非但沒有傢俱，感覺上似乎也沒有畫在牆上的地圖，以及通往後面的走道。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的生活就是挖掘洞穴、確保糧食、汲水的無限迴圈……全都想起來了。挖掘了一段時間，生活空間也逐漸寬敞的時候，剛好很接近夢境中的景象。所以……沒錯，就是這裏。

使用土魔法封住入口，就等於是緊閉門窗。

蘭哈特先生從裏面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