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17話 實驗結果與貴族料理

「差不多到午餐的時間了。」

就在我們進行了許多實驗，收集到不少資料的時候，露露涅潔小姐小聲說道。

「已經這種時間了啊，那麼今天的實驗先就到這裏吧。畢竟大家也要喫飯嘛。」

「我知道了。」

我說的一句話成爲指示，透過露露涅潔小姐傳達給了全體人員。

在那之後，我看着大家收拾的時候，發覺夫人一臉憂鬱的樣子……

「夫人，您還好嗎？」

「龍馬？我沒什麼問題啊。」

我向她搭了話，她於是如平常一樣回應。

看起來也不像是在隱瞞身體不舒服的樣子。

難道是我剛剛搞錯了？

「我看您好像有點憂鬱的樣子，想說您是不是心情不好。」

「哎呀，這樣啊……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沒什麼，只是這之後的午餐……」

午餐？

由於聽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我的臉上大概浮現了明顯的疑惑。

夫人於是笑了笑，接着說明道：

「你知道冬季……尤其是年末年初這段期間，是貴族的社交季節對吧？在這期間會有大大小小的各種派對，跟別人一同用餐的機會也很多。只不過……那種場合的料理，老實說很難喫。」

「……這麼說來……」

那是我舉辦店鋪完成派對時的事，雖然感覺過了很久，但其實連一年都還不到。

「您那時候也說過類似的話呢。貴族的料理只是貴，但味道不好喫之類的……」

「那就好。那麼想要沒香味的人的理由又是什麼？」

「以商品化來說，我認爲這些意見都非常有用。」

雖然我還是偶爾會進行一點史萊姆的研究，但自從離開森林，開了店之後……

我本來以爲加入香味會比較好，因此這個結果讓我有些意外。

「我完全喝得下去。」

除臭史萊姆是讓清潔史萊姆喫下木炭之後進化而成的史萊姆。能吐出的液體有除臭液、脫臭液、防臭液等，儘管效果各不盡相同，但共通點在於其中含有微小的碳素粒子，顏色呈現黑色。經過確認，已經得知這些液體跟其他物品混合之後也持續發揮效果。或許微小的碳素粒子除了帶走氣味之外，也能在洗淨力方面帶來良好的影響。

這道……還滿正常的。這是酪梨？

「雖然我不推薦，但你如果想喫的話沒問題喔。雖然真的不推薦，但試作應該也會多做一人份左右，我想只要跟主廚說一聲的話就能幫你準備了。雖然真的不推薦。」

另外，我個人也期待在不加香味磨砂糖的開發這方面，或許還可以利用除臭史萊姆吐出的液體。

「這方面就有各種不同理由了。首先是單純的『不喜歡香精油』，這在實驗對象中雖然佔少數，但幾乎所有男性都抱持這項意見。」

……怎麼回事？總感覺有點害羞。

「龍馬，你還好嗎？」

「……那麼，可以麻煩您嗎？」

「我理解女性們在這方面的努力。這我不否定。」

■　■　■

「咳！？不好、意思……」

這是……激辣挑戰系料理的辣度！？

「呵呵，看到了稀奇的表情呢。」

「嗨，龍馬。實驗情況怎麼樣？」

然後就是開動的時刻。對我來說，這是第一次喫真正的貴族料理。

面對夫人的低語，蘭哈特先生趕緊補充自己對女性努力的認同。

「那麼準備好之後，我會請人去房間叫你。」

•想要香味更強的磨砂糖。

「嗯，久違地嚇了一跳……龍馬，你沒事嗎？」

「經過上午的實驗，能夠看到商品的方向性了吧。」

「感覺比想像的還要辛苦呢……」

夫人和蘭哈特先生於是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雖然細節有所不同，但整理出來之後，主要就是這三點。

畢竟來協助實驗的各位背後都有着那種原委，我還擔心他們會不會有點畏縮，但結果他們意外地很放鬆，給出了很直率又自由的意見。

「～～！！！！」

在前述的貴族料理端上來前的閒聊時間，我順便向蘭哈特先生報告實驗的結果。

……我好像又忍不住說過頭了。

然後到了午餐時間。

「……？」

這就是能幹男人的行動啊，但這究竟是不是正確答案呢……從夫人的表情看不出來。

我想着必須說明這點纔行，結果似乎表現得有些慌張的樣子。

「關於今天的菜單，前菜是路梨沙拉，湯品是牛肉的──」

意見的內容完全相反，而且支持者的數量也是毫釐之差。

「託各位的福，得到了很有意義的成果。」

我舀起一湯匙，送入口中的瞬間，一股扎人的刺激擴散開來。同時我也想起──

好奇心勝利了……

「除此之外，在廚房工作的傭人則表示，如果帶有強烈香味，『會妨礙到工作』或是『會被罵』，屬於與工作相關的理由。至於夫人與較高位階的傭人們，或許是因爲平常就在使用香精油的關係，所以會基於『之後會再使用自己想要的香精油』這項理由，希望洗澡時用的磨砂糖不要有香味……大概就是這些理由。

「啊、沒事，這很好喫。我只是聽到價錢有點嚇到了。」

其中有兩個意見佔最多數。

「女性就是儘量想讓對方覺得自己更漂亮啊……」

不過，派對用的料理想必比一般的料理更貴吧。

我心裏覺得有些可惜，接着轉向湯品。據說是加了辣椒的牛肉湯。

•香精油是昂貴的高級品，平時不太能用到。

而針對這點深入調查之後，發現想要香味更強的磨砂糖的，幾乎都是傭人之中那些單純受僱的「平民階級的女性」。

原來如此。看來把那想成完全不同的料理比較好。

「艾莉莎，妳就別捉弄他了。」

雖然顏色看起來有點危險，但也隱隱給人懷念的感覺……

雖然是可以理解，但金額實在大到無法想像。

原來蘭哈特先生也是嗎？其實我也一樣。

「沒關係的。我們聽着也覺得很有趣。光是一次實驗，真虧你能考慮到這個地步。」

•要是使用後讓身體很香的話就賺到了。

「在這個時候提這些，也就表示您午餐要喫派對用的料理是嗎？」

「這道沙拉不錯呢。可以純粹地享受路梨的味道。」

「聽說今年路梨長得不錯。路梨營養豐富而且季節正合適，這一盤應該至少要10枚小金幣吧。」

！太好了，終於來了！

呃！？……這一盤就要10枚小金幣？……這怎麼看都只有四、五口的分量，要是大口一點，恐怕兩口就可以喫完了。這麼說我剛剛一口就喫下了2枚小金幣？這食材高級過頭了吧！

「！！」

其中還有一位廚房女僕表示雖然想要有香味的，但是考量到工作的關係，會使用沒有香味的……能夠像這樣得知職業與身分之間思考方式的不同，我認爲是很重要的成果，而且也很有趣。」

……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沙拉已經喫完了。或許是配合他們兩人的速度的關係，一下子就沒了。

「不一定耶……根據派對的規模會有不同，不過都是以百人爲單位。」

「啊……會有人不喜歡化妝品的味道嘛。我自己也不太喜歡。」

我於是繼續說下去。

或許是因爲今天是貴族料理的試作，主廚巴茲親自把料理送了過來。

「沒有騙你喔。」

夫人說到這個地步，讓我很好奇是什麼料理。

「派對上的料理又不太一樣，那纔是所謂的貴族料理。雖然也有不少人家平常就喫那些，但我……不對，我們不想那麼做，所以平常都喫普通的料理。至於招待客人的料理，我們也會根據對象不同決定要端出哪一種。」

「這麼說來，剛剛是騙我的？」

「你們兩位沒事吧？」

從莫名溫暖的沉默時光中得到解放，令我安心了下來。然而當我一看同桌的兩位，卻發現儘管他們裝作平靜，但興致卻明顯下降了……

而在他簡潔地說明料理的同時，女僕小姐也靜靜地將菜端上桌。

夫人是在捉弄我？

「那就好。不過在貴族的派對上，這點程度是理所當然的喔。而且還要依客人的人數準備分量。」

『……』

光是前菜就一盤10枚小金幣，然後還要給數以百計的客人……太難以想像了……

「我能做的事、該做的事都比住在森林裏的時候多了許多。所以能集中在一件事情上的機會自然就變少了……啊、不過我並沒有後悔離開森林喔。我跟各位相遇，還有之後發生的事情都是很好的回憶，所以我並不是討厭現在這樣。」

反而是我正常地開口關心，讓他們有些驚訝。

「沒錯。如果主辦派對的話，我們就必須決定要擺什麼料理。而就算不是主辦，我們也經常被邀請參加派對，要是派對上擺出那種料理，我們也不能不喫吧？所以在這個時期，我們會漸漸開始喫那種料理，事先習慣……難道你有興趣嗎？」

「我能問客人的人數會有多少嗎？」

一回過神，實驗的事後收拾也已經完成了的樣子。

「各位這麼熱心協助，真的幫了大忙。而且我也很久沒有做這樣的事了，感覺很開心。」

•想要沒有香味的磨砂糖。

「失禮了。」

•根據種類不同，有些是身爲平民買不起的。有高級感。

再進一步調查背後的理由之後，首先想要香味的女性說法是：

而想要沒有香味的磨砂糖的人則是分成了好幾種，如「男性」、「一部分的女性傭人」、「夫人」，還有露露涅潔小姐、莉碧歐菈小姐，以及跟着夫人的兩位女僕這些「地位較高的傭人」。

我試着再喝一匙……

雖然風味好像有點不同，不過是道好喫的沙拉。

關於今後的商品開發，基本上會採取「以平民女性爲客羣就加入香精油，除此之外則不加香精油，或是以有淡淡香味爲基本」的方針。

由於對平民女性來說，香精油是十分高級的東西，因此在實驗中光是加入一滴香精油，就能享受富裕的感覺。要是有香味殘留的話更佳。其中比較直接的人，甚至還說可以用它洗完澡之後吸引男性等等，也提出了各種使用方法。

「我一直說個不停，真是不好意思。」

……不過在途中，莉碧歐菈小姐看到後表示這內容太下流，不該給小孩子看，差點大發脾氣，但被我全力擋了下來。這大概是今天的實驗中讓我最累的事。

蘭哈特先生被湯嗆到，夫人則是辣到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樣子。

我記得因爲我的料理受到高度肯定，令我疑惑「公爵家的人不是平常都喫更美味的食物嗎？」沒想到卻受到了激烈的反駁。可是我來到宅邸之後，喫的食物全都十分美味又高級啊……

別慌。別激動。我參考眼前的兩位，先從沙拉開始喫起。

「要說的話，並不是沒有……」

「嗯。我明白龍馬想說什麼，不過在派對上花錢可說是貴族的義務。而且這世界是靠錢在運轉的。」

基於興趣就要求喫那種料理的話……

除了上面撒了可能是爲了增色的金粉之外，沒什麼令人在意的地方。

畢竟我前世被上司強迫挑戰過激辣料理啊……而且這道湯，不單隻有很辣而已。

「雖然一開始確實有強烈的辣味襲來，但仔細一嘗的話，這道湯富含牛肉的鮮味，很好喝。」

跟那些作爲食物明明應該是要讓人喫，卻爲了讓人喫不完而惡意加辣的料理不同。這道湯儘管很辣，卻能從中感受到想讓人美味地享用的心意。雖說對不能喫辣的人來說可能不好受，但我覺得這碗湯很棒！

由於量本來就不多，碗一轉眼就空了。而由於我在喝完湯的過程中完全沒喝水，一旁準備好要爲我倒水的女僕小姐似乎也很驚訝。

就在這時──

「哎呀……真高興呢。您竟然能感受到辛辣背後的味道。」

巴茲先生感動地說道。

「貴族派對上的料理，素來以大量使用高貴的辛香料與高價的食材聞名。而其辣度也有從一到十的傳統標準。不過實際上也有人覺得這種料理太辣了，實在喫不下去。」

……一到十，完全就是激辣挑戰料理的菜單上會寫的單位。雖然不知道是刻意還是偶然，但別把這東西弄成傳統啊，以前的轉生者！？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讓喫的人可以覺得美味。如今我感覺如願以償了。謝謝您。」

突然被感謝了……喫不下這道料理的人很多嗎？

「若不是平常就在喫這種料理的貴族，我想應該都喫不太下去。尤其是一般家庭的人平常不太會使用辛香料，這對他們來說味道太濃了。雖然做出這道料理的我這麼說很奇怪，但真虧您能喫下去呢。」

「因爲我以前喫過跟這個很類似的料理。」

我以模糊的說法回答，於是蘭哈特先生像是想起什麼一樣，說道：

「這麼說來，龍馬你的故鄉（休露司大樹海）是能採到辛香料的地區嘛。」

「對對，那裏盛產胡椒和辣椒。」

「原來如此，故鄉的料理啊……方便的話，能請您有空的時候跟我聊聊嗎？也許能夠提供靈感，讓我可以把加入大量辛香料的料理做得更美味。」

「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就我所知的範圍的話沒有問題。」

與主廚的談話在此告一段落。

我順着他們的誤會逃過追問，享用起其他的料理。

「這道是烤牛肉，請搭配卡卡歐醬享用。」

雖然有巧克力的感覺，但味道一點都不甜也不溫和，幾乎完全就是可可豆的感覺。

把其他的料理全部喫完之後，我明白了。

這次這道料理的醬苦得要命。

過猶不及。

我真想將這句話送給過去的某個人……

沒想到激辣料理這種日本的文化（？）竟然會被貴族以傳統的形式傳承下來……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這是作爲一種料理的形式……跟剛剛的激辣一樣，還有激鹹、激苦、激澀、激酸，甚至激甜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