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9話 父母心

「竹林大人，馬上就到會議的時間了。」

「謝謝妳。我馬上做準備。」

大約午夜十二點的時候，露露涅潔小姐來到房間叫我。

「讓妳久等了。」

「您沒問題嗎？時間已經這麼晚了。」

「沒事的。我曾經也在夜間打獵過，有時候做著有興趣的研究，一回神就到隔天早上了。比起那個，你們這麼關照我，真的很感謝。」

現在，我暫住的客房裏有大量的史萊姆自由地爬來爬去。而艾因斯等幾隻利穆爾鳥，則悠閒地待在聯絡用鳥型魔獸的專用鳥舍裏。而我在等待會議開始的期間則聽取推薦，從宅邸的藏書中借來魔法書等書籍，盡情地讀了一番。

可說是從頭到尾無微不至，受了徹底的照顧。

「如果是這點程度的事，還請別客氣儘管吩咐。那麼我們走吧。」

走廊的牆上掛着魔法道具，散發着微弱的光芒。

儘管稍微有些昏暗，但並不影響移動。

不過──

「露露涅潔小姐，我可以問妳一些問題嗎？」

「請儘管問。」

「謝謝妳。我從剛剛就有種怪怪的感覺，請問這附近有很多結界嗎？」

「結界？……家主爲了防盜，確實請負責戒備的結界魔法使設了好幾道結界。不過這附近並沒有特別設下結界。」

可是自從我出了房間之後，已經感到了好幾次怪異的不協調感。尤其在轉角或出入口特別容易感覺到。感覺就好像得知通過了哪些地方，或是被探知了所在位置的感覺……是不是被監視了？

當我向露露涅潔小姐說出這份模糊的感覺後，她好像想到什麼，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

「也許是『家憑妖精』也說不定。」

「家憑……妖精？」

露露涅潔小姐說着環視房間，尋找是否有能爲他披上的布。

由於沒聽見回應，本來以爲裏面沒人在，沒想到一開門卻看到了休茲先生。

就如我白天所聽說的，他似乎是因爲了升遷的研修而感到疲累。儘管休茲先生受到其他衛兵的信賴，人品方面也沒有問題，但大幅增加的事務性工作似乎是他的罩門所在……這樣一看，休茲先生就好像考生一樣。

當我們走近幾步，便聽見了他的打呼聲。

「我可是期待那永遠不會發生。」

然而，他只是在房間中央一張存在感強烈的圓桌上撐着臉頰，沒有動靜。

不過他的內心似乎很複雜的樣子。

「就算這樣還是想說啊？我想在這工作比較久的傭人也都是同樣的心情喔？」

「這樣啊。既然這樣，我希望你可以站在他那邊。雖然我們並不討厭他，也不是反對這樁婚事……但好像總是會忍不住對他嚴苛。」

「你總算發現啦。你身爲新郎，這樣沒問題嗎……要是出什麼事讓露露涅潔哭了的話，我怕是要壓力大到掉髮了……要是那樣，我又會比現在更加在意頭髮的事，然後就可能就會在做料理的時候，不小心在你的飯菜里加生髮劑了。」

「啊……這麼說來，確實聽說有這個人會來參加會議。就是你……不，就是您啊。不好意思說晚了，我叫做巴茲，是這間宅邸的主廚。」

「最近只要在晚上看到他，總是這副模樣。」

「今天也是這樣子啊……」

而且既然都要一同爲婚禮出力的話，我也不希望別人太過顧慮我。

「今天也勞煩主廚親自送食物來，非常感謝。」

他以溫暖的目光苦笑着，並輕輕把手中的籃子放到圓桌上。

……怎麼回事？總覺得這個人給我一股懷念的感覺。

基本上家憑妖精並不會對家主或客人產生危害，反而會守護所在的屋子與其家庭成員，是類似於守護神的存在。以日本的說法來說，應該就像「座敷童子」？

不協調感消失了。

「我是龍馬•竹林，還請多指教。還有，也感謝您料理了美味的晚餐。」

「巴茲先生從小就很照顧我，就像是我的父親一樣。」

「……原來是這麼回事。」

「加了大叔生髮劑的料理我可不要啊！話說你就別勉強挖苦我了，還演一段又長又煩人的小劇場……再說，我可一點不打算把她弄哭啊。」

「嗯……啊？」

正當我覺得被秀了一波恩愛的時候，背後傳來門打開的聲音。

聽我這麼請求，他於是點了點頭。

「雖然認真考慮與我的將來讓我很高興，但真擔心他會不會搞壞身體。」

儘管有各自的立場，但至少在這個場合可以先放下。

我身爲沒當過父母的人，無法理解那份心情。

「巴茲先生，這位是竹林大人。是未婚夫的恩人，並會爲我們的婚禮制作神像。」

「妖精種基本上都會棲息在大自然之中，但據說少數情況下也會居住在古老的建築物裏。這間宅邸雖然平時會進行必要的修繕，但畢竟歷史悠久，因此偶爾也會聽說有人看見妖精。」

「是啊。因爲小姐大約半年前都還住在這裏。據說魔力愈多的人就愈容易感覺到妖精的力量，並看到牠們。小姐與小姐身邊的傭人都有不少次宣稱看到過妖精，而我自己也見過幾次。還有就是……聽說有異國來的客人來，或是珍稀的物品送到時，妖精也會感興趣並聚集過來。」

我稍微遠離他們兩人以及從中介入的露露涅潔小姐，默默看着事情的發展。

雖然我對他們來說是宅邸的客人，但我想和他正常地說話。

看來他是先來到這裏，並坐到了上座，難道他身體不舒服嗎？

「這種話我聽了都不知道幾次了……都是多虧了大家那時候沒有拋棄我，把我養育成人。」

「原來如此。」

「竹林大人您……」

「一開始因爲年紀實在太小，什麼都做不來的孩子，現在竟然都已經長大到要結婚了啊。」

「哦，今晚的餐點合您的胃口啊。真是太好了。」

「聽說龍馬你跟休茲認識的樣子？」

「這麼說也是。啊，龍馬和露露涅潔也在啊。」

這間宅邸裏就有妖精嗎？

「那種事常有嗎？」

她理所當然一般地說道，繼續往前走。

「妖精的事還請不要太在意會比較好。因爲我也聽說，要是被牠們視爲有趣的捉弄對象，就會多少被做點惡作劇。」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疑惑，巴茲先生也開口說明道：

「不只是家憑妖精，所有妖精種都很少主動出現在人的面前，並且一旦想找，牠們就會躲藏起來。小姐也曾經帶着女僕尋找過許多次，但一次都沒有找到。」

「我父母在我小時候，就分別因工作意外去世，蘭巴哈大人不忍見我孤身一人，於是允許我在這間宅邸住下，並實習成爲女僕。因此在這裏工作的人們不僅是我的同事，也像是我的手足一樣。」

就在我們聊着這些事的時候，會場到了。

「你是……？」

由於從小就在宅邸長大，她的經驗、實力，還有忠誠心都受到高度肯定，所以經常被交付重要的工作的樣子。

我聽說妖精作爲一種魔獸，除了能被感知之外，也能夠使役。

「她的父母是這裏的女僕和衛兵……是我還在實習的時候很照顧我的恩人。我爲了報答這份恩情，所以就特別關照他們的女兒，不知不覺就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一樣。」

感覺他好像非常疲憊……咦？睡着了？

「哎呀，你醒啦？」

「失禮了……？」

雖然這麼想很失禮，但他的態度和善溫良，感覺沒什麼威嚴。而且他身高本來就不太高，又因駝背的關係，看起來更矮小軟弱。再加上隨年紀出現在臉上的皺紋，還有稀疏的頭髮……給人一種很強烈的「在家庭或公司沒有容身之處的父親」的印象。

「沒什麼，這也是爲了讓女兒一生一次的大場面有更好的回憶啊。」

「我們從剛剛就在了。」

「辛苦你了。」

他想必本來不是會說那種話的人吧。

「啊，不好意思。」

隨後人們漸漸到齊，會議終於展開了……

「哎呀？」

咦？這兩個人是父女？可是巴茲先生看起來是人族……

「糟糕，我睡着了啊。巴茲老爺，會議呢？」

「還沒開始呢。在準備婚禮的重要會議上，要是新郎睡死的話，不可能沒人叫醒吧。」

「啊，可否請您叫我龍馬就好了？」

每個人各有自己的緣由與掛念……

露露涅潔小姐稍微紅了臉頰，說不出話來。

「是的，雖然交情不太長，不過我受他不少關照。」

真實存在的妖精。雖然也想見個一次，但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還是暫且忘掉吧。

「今天也是？」

我回過頭，看見一位中年男性拿着散發誘人香氣的籃子，正打算進房間。

爲了一個傭人出借宅邸的場地舉辦婚禮，我就覺得這個待遇有點特殊。雖然我覺得公爵家的人是有可能這麼做，所以當初就不覺得疑問……一問之下才知道，她以前還當過蘭哈特先生的玩伴一陣子，也曾經負責照顧從別的家族嫁過來的夫人。

「這間宅邸有那種妖精……？」

「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