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20話 比試之後

～Side　龍馬～

比試結束之後，觀衆不分學生與教官，看着我的視線都分爲兩種。

「龍馬！剛纔的比試好厲害啊！」

「你是怎麼練習的？」

「真了不起！這下我們也不能輸啊！」

一邊是包含加賽爾和貝克等人在內，抱持善意認同我的實力的人。他們在解說結束後，依然像這樣聚集過來找我說話。

另一邊則是遠遠看着我，有種避開我的感覺。羅修先生慰勞完參加者，下達解散的號令後，他們馬上逃也似地回去了……原因怎麼想都是剛纔的比試內容吧。

「我做了什麼糟糕的事嗎？總覺得有人很怕我……」

回答完學生的問題後，我決定找羅修先生商量。

「……我想的確有害怕的部分在。」

果然如此，我有這麼可怕嗎？

我還以爲自己看起來很弱，貝克他們一開始也瞧不起我的樣子。

「因爲你已經展現出自己有多強了，而且你可能只是認真起來而已，但模樣跟平常差太多，連我都覺得你看起來缺乏人性……被天敵盯上的動物就是這種感覺嗎？大概是這樣。」

……我變成這副模樣後，總算減少了別人對我的懼怕。

以前沒想過戰鬥時給人的印象這種事，有點令人煩惱。

「別這麼煩惱啦，大家只是一下子無法接受，有點困惑罷了。隨着時間過去，我想有些人就會冷靜下來了。」

羅修先生安慰道。

「……我換個話題，之前不是問你爲何要當冒險者嗎？接着要問的是，你有沒有作爲冒險者的目標？」

我本以爲他想轉移話題，但他的語氣相當認真，於是我端正坐姿。

然後回答現在的目標是前往休露司大樹海。

「是這樣嗎？」

「竟然偏偏是那裏啊……」

這是什麼意思？

「談不上有多瞭解，但去過幾次。」

「現在大家在那裏野營，假設這裏不是毒蟲，而是危險的魔獸徘徊的地區，你覺得會變得如何？」

羅修先生尷尬地抓了抓臉頰。

「方便的話，能不能請您多說一些呢？」

「老實說，我和公會負責人都沒有權利阻止你。我在朝會上說過好幾次，冒險者的工作多半是爲自己負責。只要你達到規定的等級，要不要去或是跟誰去都是你的自由。」

「也不用現在就組隊，老實說我覺得你有能力在外圍活動。你的戰鬥表現相當精采，我已經體會到你有多強了。然而有時候這種人反而更危險，希望你記住這點。

問了之後，他說根據自己的推測，公會負責人希望讓我組隊，之所以介紹這次的委託，或許也包含了這樣的期望。

「這個嘛，因爲我和村民幾乎沒有交流過……祖父母還活着的時候一直是在他們的陪伴下生活，而兩人過世後馬上就離開村子了。」

原來是經驗人士！

首先，休露司大樹海從外側往內部走，棲息的魔獸會愈來愈強。假設這個是大樹海，一般C級冒險者能單獨活動的地方，頂多是這個外側圓的邊邊，真的只有樹海淺層的部分而已。一旦踏進內部，B級和A級魔獸便會自然而然地出沒，樹海中心則是根本無法開拓的領域。

升格爲A級的事也讓我煩惱過一陣子，結果被同伴提醒說抱着半吊子的心情工作很危險，最後就決定放棄升格了。之所以降級，也是因爲商量後覺得可以藉此斬斷留戀心態……呃，我怎麼講到這裏來了。」

「謝謝您。」

但要我每次都和他們組隊，或者一直待在一起？我的腦中很難湧起真實感。

所以公會負責人才會介紹我這份工作，羅修先生纔會對我說這番話吧。不過……

「在大樹海會被容忍的粗暴行爲，在外頭就會招致不滿。聽說有些人不想去外面喫苦頭，於是回到了樹海。另外……因爲流行着只要實力強，行事多少會被容忍的風氣，所以容易聚集風評不好的冒險者。」

「既然是你的故鄉，或許這些都是已知的事，也或許你有不同的想法……你就把我接下來說的話當作外人的認知吧。

所以雙方本來是對等的關係……羅修先生像在發牢騷似地繼續說道：

「對了，羅修先生，難不成您很瞭解休露司大樹海？」

我是因爲年輕時太亂來，受過好幾次傷，對身體造成了後遺症。尤其是這幾年上了年紀，持久力下降。短時間戰鬥還好，但像大樹海那樣的連續戰鬥就喫不消了。

「別介意，這也是我身爲前輩的工作。再說我不想看年輕人因魯莽而死，如果是救過自己一命的人就更是如此了。要是我再年輕一點的話，要跟你一起去也行……如今去了也只會礙手礙腳吧。」

「變成那樣之後呢？」

不知道我能不能回應羅修先生與公會負責人的苦心，回去之後在能力範圍內調查一下組隊的事吧。

「……不好意思，我很難想像自己和別人組隊的樣子。」

「我的隊伍都是從B降一級變成C的人。雖然很少人這麼做，但只要有正當理由，透過一道手續就能降級了。

……雖然不太願意去想，但應該會變成悲劇吧。

他用掉在地上的樹枝，在地面畫了兩個同心圓。

原來如此，這也是一種冒險者的選擇嗎…………總覺得感慨頗深。

正常來想，應該得傾力保護學生纔行吧。

即使換個角度重新思考，依然有種揮之不去的怪異感。

「公會負責人的意思只是我的推測。我沒有被要求保密，也只是說出自己的感覺罷了。

「在冒險者進行活動的中繼地點也有不少商人或工匠，他們的工作是收購冒險者採取的素材、販賣補給物資，以及整備武器與防具。少了這些人提供的支援，冒險者的工作會變得難以進行。冒險者是在他們的支援下努力防衛據點，並執行據點外的工作。」

「所以要去工作就算了，我可不想在那裏養小孩。我聽到你來自那個地方時還有些驚訝呢，看來你有個相當正派的好家庭。」

不管是素行不良、接近罪犯，還是在別的公會受到冷遇的冒險者，只要有實力、會工作就能被接納。這應該說是文化差異了，休露司大樹海的人們就是抱持這樣的認知……

「啊，抱歉，我無意說你的故鄉壞話。」

聽完我的答覆後，羅修先生一個人表示理解地點點頭，同時抱頭苦惱。我的目標有什麼問題嗎？

「不會，我對祖父母以外的人沒有親近感，所以沒什麼感覺。我只是純粹好奇這是什麼意思，請告訴我外人的認知。」

「這樣啊……？簡單來說，在大樹海里『強者即爲正義』。因爲那是片危險的土地，格外講求實力，強悍的冒險者會受到款待。雖然這種情形無論在哪都多少會發生，但大樹海則是太過頭了。比方說……」

我和傑夫先生、咪雅小姐等人臨時組隊過幾次，在創立祭之前也和貝克他們一起工作過，不管哪邊都沒出問題。

雖然比試後發生了有點令人遺憾的事，但也因此獲得了建言與經驗談。

「原來如此，這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我是父母，應該也不會想讓小孩染上那個地方的風氣吧……」

「總之就是這樣，我們決定把剩下的時間用在培育後進和賺錢養老上面。」

羅修先生轉動肩膀，嘆了口氣。

「謝謝您。」

「經過漫長的時間，『保護方』與『受保護方』的權力關係發生了扭曲。強者很偉大，弱者必須接受保護才能生存。我們最後一次去那裏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整個區域都瀰漫着這樣的氛圍……也有人在那裏生活的時間一長，就染上了那種氛圍。」

「是啊。在這種狀況下，要是我們這些教官把學生丟着不管會怎樣？」

雖然無法回答我的決定，但我真的很感激羅修先生的這份心意。

羅修先生指着野營場。

啊啊，那個時候……是說羅修先生原本是B級冒險者？

他嚴肅地告訴我單獨前往有多危險。

我不知道你的故鄉在哪個位置，從剛纔的話聽起來不像是在淺層的地區。大概是在很深的地方，必定會遇上連續戰鬥。再說真正的『大』樹海名符其實，範圍相當廣大，就算沒有魔獸也無法在一兩天之內走完。即使利用中繼地點，擁有空間魔法，單人也難以到達。」

「組隊嗎……話說您這樣說出來沒關係嗎？」

「是可以，不過你不是從那裏出身的嗎？」

「可是我記得一開始自我介紹時，您說自己是C級？」

「我以前是接近升格A級的程度，但現在是差點被哥布林騎士偷襲致死。你治療時也看到了吧？」

我是因爲有夥伴才能活到今天，當我誤判了抽身時機時，有好幾次都是同伴阻止了我。要找到與你實力相符的同伴應該很難，但在去樹海前還是考慮一下吧。」

等級愈高，冒險者的工作就愈危險，你作爲目標的休露司大樹海也是如此。在那裏活動需要的C級，是『最低』C級的意思，C級冒險者要是真的獨自前往，一般來說跟自殺沒兩樣。聽好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