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33話 未老先衰的前兆

「辛苦了。」

跟我料想的一樣，最後這座巢穴連深處的隧道魔蟻都跑出來了，加上哨兵總共有十五隻。我先打倒了五隻，剩下十隻交給貝克他們解決。

這個數量接近他們能安全應對的兩倍，但還是勉強打完了。儘管被撞倒、咬到好幾次，不過沒人受重傷。

「需要水或回覆魔法嗎？」

「不用……只要清洗傷口的水就好了，我們有帶飲用水。」

聰明。我用魔法在石制容器裏裝水。

「啊，不需要用同一桶水，我會準備所有人的份。」

「咦？可、可是水還很乾淨，這樣太浪費了……」

「不不不，照你們這種用法，水會愈來愈髒的。就算只是擦傷，如果有奇怪的細菌跑進傷口就糟了。」

「ㄒㄧˋ　ㄐㄩㄣˋ？※最近？」（編注：日文的「細菌」與「最近」同音。）

「呃——你就當成是一種病魔好了。」

「……威斯特，既然他都這麼說了，你就別囉嗦，乖乖用就對了。」

「嗯、嗯……那麼……」

貝克清洗完傷口便去搬隧道魔蟻的屍體，威斯特也跟着照做。等到其餘四人也輪流清洗完傷口，我便叫回所有史萊姆和利穆爾鳥，收進Dimension Home裏。

在返回城鎮的路上……

「欸，龍馬，你爲什麼會這麼強啊？」

魯斯突然問我這個問題。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因爲討伐哥布林那時，還有今天的隧道魔蟻，你都能輕鬆打倒牠們。」

「那些魔物根本不是你的對手……」

2、正如貝克所言，他們也說了不少跟當前無關的狀況與心態的問題。

我認爲這個道理是正確的。

「你雙持細劍的武技就是師父教的嗎？」

話說回來，貝克他們沒有師父嗎？

貝克毫不猶豫地答道。倘若身上沒帶食物呢？

這是他們針對隧道魔蟻制定的戰法，我沒什麼意見，不過可以看到威斯特自己不積極上前攻擊的狀況。

「嗯……應該是因爲我有師父吧。」

「說得嚴厲一點，會讓身手變得遲鈍的煩惱，只不過是戰鬥的累贅罷了。」

『平時對飛蟲有若待人，戰鬥時砍人便如驅蟲』。

「那、那龍馬你是怎麼想的？與魔物戰鬥的時候……」

「笨蛋！我的意思跟那些傢伙不一樣啦。」

當然，這麼做之前必須具備一定程度的基礎。勉強以單手操使連雙手都沒辦法正確運用的武器，只會變得不倫不類，還是先在公會或其他可靠的地方接受訓練比較好。

爲了取得食物、爲了做成衣服，或是爲了工作，都是『因爲有必要』所以奪取獵物的生命。

「叫我要更有攻擊性一點。」

「那、那是因爲……」

「去店裏買。」

他們接連提出意見，就是這樣。

面對襲擊，無論對手是魔獸還是人類，爲了保護自己都『有必要』奪取其性命。

「又在說這種軟弱的話了，我不是一直跟你說，只要一股腦打下去就好了嗎？」

威斯特對自己的問題有所自覺，儘管個性軟弱但有進取之心，也因此給人一種無頭蒼蠅亂竄的感覺。而貝克雖然察覺到這點，但以他的個性來說，應該是當成『只要一笑置之就行了』這種程度的事，所以搞不懂爲何威斯特會如此煩惱。

「要克服恐懼，還是隻能老老實實地訓練並累積經驗吧。」

「不，沒什麼——」

這是我家自古流傳的家訓。

不只是因爲害怕，該說是太溫柔嗎……他的力量放不開，往往要兩、三次打擊才能收拾敵人。要是他使出全力的話，只需一擊便能打倒敵人了。

「這不是劍，而是刀。還有我之所以會用兩把刀，是因爲做過單手持刀的訓練。」

「戰鬥時只想着跟戰鬥有關的事，專注在敵人的行動和自己的應對上。」

『不可以偷竊。』

「龍、龍馬你……戰鬥的時候都在想什麼？那個……不會害怕嗎……？」

話說回來，小孩子之間的事也很複雜呢……

「你自己一個人絕對能更快解決吧。」

「可是……繼續當冒險者的話，聽說有時候還要殺人耶。」

「不是『支持哪邊』的問題，比方說……這個嘛……如果在鎮上覺得肚子餓了，你們會怎麼辦？」

從他們的戰鬥方式來看，先是貝克發揮靈敏的身法，以短劍和徒手格鬥進行牽制。然後在瑪爾達的木魔法支援下，由魯斯和路咪兒用劍與槍壓制敵人，最後交給力量大的菲妮亞和威斯特用槌子打出致命一擊。這就是他們的基本戰法。

「與其說關係不好，那些傢伙很擅長戰鬥，賺的錢也比較多。最近他們開始瞧不起只會採藥草的人。尤其威斯特力氣大、塊頭也大對吧？但他個性比較軟弱，所以更被人瞧不起了……威斯特你也別忸忸怩怩了！那些傢伙跟你不一樣！再說要比實力的話，他們也打不過這個怪物吧。」

「前提是要留下認真工作的紀錄就是了。」

「我、我也可以問你問題嗎？」

這種訓練還包含了強化握力與肌力的目的……但最重要的理由是，爲了應對『一隻手不能用的時候』。

一旁的威斯特垮下肩膀，顯得十分消沉；魯斯正在安慰着他……

一隻飛蟲與一個人類，同樣都是生命。

「但貝克你不是也說過嗎？」

「等一下，你們兩個在這裏爭論也沒意義啊。」

「龍馬你沒有錯！那些大人也是這麼說的……」

既然他問我心態的問題，應該是有這方面的自覺吧。

……貝克的情緒太激動了。

「只要這麼做就能變強嗎？」

「當然是喫東西啊。」

1、那些孩子對威斯特說了剛纔那些話。

3、事實上，繼續當冒險者的話，的確有可能遇到這種事。

「怎麼會……」

我被拿來舉例了，但怪物這稱呼也太過分了吧？

爲了讓兩人冷靜點，我們邊走邊說話……

「是誰說了這種話？」

「嗚。」

「得先存錢纔行啊……」

「我……沒想什麼。」

「唔！」

因爲親自打過同樣的魔獸，所以切身體會到雙方力量的差距了嗎？

「我就說吧？」

雖然我仍舊無法把人和飛蟲當成同等的存在，但在戰鬥中並不會讓抗拒感影響到自己的身手。

「嗯……可是對手一出現在眼前，我就忍不住害怕……」

「不，你們聽我說完。現階段確實沒必要太在意，但思考未來的事、對傷害他人或生物有所抗拒，也是很重要的事。」

……真是複雜。

「你們跟那些孩子關係不好嗎？」

「這種事連那些傢伙也還早得很吧！」

「其他人，貧民窟小孩在當冒險者的不只有我們。」

「咦？」

「我之所以奪取對方的性命，是『因爲有必要』。」

「可以啊，你想問什麼？」

……我覺得自己算是分得相當清楚的人。

5、貝克認爲慢慢來就好，也打算陪他一起成長。

這根本是老生常談，要是我能更好地回答就好了，但我並不具備這種溝通能力。威斯特難得問我問題，真不好意思。

「……你們之前明明還想擅自拿走我們留下的獵物呢。」

「你到底支持哪邊啊？」

因此我接受過僅憑單手使用一把武器的訓練，剛纔則是左右手各使一把刀，隨心所欲地揮舞兩把武器。比起二刀流，這種說法較爲準確。

「其他還有種田收穫農作物，以及偷取食物這種不好的手段。」

就只是這樣而已。

這樣的話……

原來如此……威斯特確實比較放不開，戰鬥時總是不積極進攻。

「嗯？還有別的原因嗎？」

在一瞬間的猶豫便會喪命的狀況下，唯有捨棄或擱置煩惱才能提高生存機率。

他們似乎有點被衝昏頭的樣子，於是我出言介入。

「用其他東西跟鄰居換食物。」

貝克不爽地說道，女生們接着補充說明。

有實力堅強的教練指導，加上日常生活有人照顧，讓我得以擠出時間鍛鍊。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回答，這部分真的很重要。

貝克忽然插嘴道。這句話讓威斯特頓時陷入沉默，看來是說中了。

「我不是要責備你們，畢竟你們已經反省了，再說那件事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

我一提起那件事，他們的表情就迅速變得尷尬起來。我好像太壞心眼了。

「現、現在這個時間也可以去餐廳喫飯……」

「總之，以我個人的意見來說，威斯特確實有點想太多了……」

重點就是這幾項。

「威斯特被人說不適合當冒險者啦。」

「畢竟冒險者任誰都能當，而且有冒險者資歷的人，找工作比較容易被錄取。」

「說過什麼！」

4、威斯特認真地思考這些問題，希望能儘快獨當一面，幫上夥伴的忙。

……回到正題吧。偷竊確實是壞事，但也算是『一種手段』。我想說的是，要達成一個目的，可以採用各式各樣的手段。剛纔的問題也一樣，除了貝克和威斯特的意見之外，還有別的答案。你們兩個都太極端了。」

六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貝克興致勃勃地問道，然而光是單手揮刀並沒有什麼意義。

以我的角度來說，我鍛鍊的時日比他們多了一段人生，這結果可說是理所當然。要是他們擁有與我同等的實力，反而會讓我有些失落。我跟他們的外表看起來都是小孩子，所以他們感覺到失落了嗎？

只要鍛煉出一定的實力，自信也會隨之而來。這話說了或許會讓他自責，但我與隧道魔蟻對峙時並不會感到恐懼。

「貧民窟出身……會受到戒備，當過冒險者的人比較令人放心。」

戰鬥經常伴隨着受傷的風險，未必能以萬全的狀態與敵人戰鬥。要是在戰鬥中負傷導致一隻手不能用，揮不動武器的話就會沒命。若是技巧不夠熟練，面對讓自己在萬全狀態受重傷的對手也很難奏效，肯定會陷入壓倒性的劣勢。

看來這情形果然不是最近才發生的，不過該怎麼回答呢……

「外食很貴喔，願意花點時間的話，離開城鎮去採野草之類的食材比較省錢。」

我問了之後得知，貧民窟的前輩曾教過他們基本技巧。不過對方也很忙，他們大多隻能自主練習。雖然還有拜託公會指導這個方法，但他們擔心學費不夠讓自己掌握戰技。

不過——

「正因如此，對傷害非人生物抱持抗拒感，是極爲正常且重要的感情。我可以肯定，威斯特的心態以人來說並沒有錯。我不會叫你馬上看開，只要找個自己能接受的平衡點就行了吧？」

「……嗯。」

……我說得有點極端，是不是刺激性太強了呢……所有人都沒什麼反應。我也沒給出明確的答案就是了，這種事終究要看當事人自己是否能接受。

「爲此……貝克！」

「叫我！？」

「其他人也是，偶爾大家一起冷靜地商量看看怎麼樣？不要被情緒衝昏了頭。或是聽聽其他冒險者的說法，有很多事能做。威斯特你也不用着急，現階段還是會繼續老實地當冒險者對吧？」

「嗯、嗯！雖然戰鬥很可怕……但纔開始不到一年，我想跟大家一起當冒險者……」

「那就慢慢思考吧。從今天的表現來看，你只要不魯莽亂來，應該不會受重傷。」

無論威斯特最後做出什麼決定，我都不會否定他。

要是他不當冒險者了，或許可以邀他來我的店工作，不過這話現在不能說……哦。

我們抵達了城鎮大門，出示公會卡後穿過門。

「接下來……你們要去冒險者公會嗎？」

「是啊，得先去報告纔行。」

「我要去馴獸師公會報告，那就再見囉。」

「我知道了，今天謝謝你啊。」

「受、受您照顧了。」

「你幫了我們大忙。」

六人紛紛道謝，我告別他們後獨自前往馴獸師公會。

……真不像我會做的事……

「也不是煩惱……只是覺得我是不是老了呢……」

「因爲最近連日試做料理，調味料都用完了，還有紙之類的消耗品需要補充。店長呢？」

「「咦？」」

「發生什麼事兒了？你一臉有心事的樣子。」

「我有露出這種表情？」

「咱們是來採買的。」

「我剛做完工作，現在正好回來。」

想起剛纔的事，我爲什麼要說那些話呢？

兩人露出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

「啊！菲娜小姐和李琳小姐，妳們怎麼會在這裏？」

我是想幫他們打氣，但會不會只是多管閒事而已呢？

「店長！」

「感覺在煩惱呢，有什麼困擾嗎？」

明明自己也是新人，卻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總覺得我變得很愛說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