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10話 意外

隔天。

最後還是沒能造訪凱雷邦的教堂。最終目的地基爾姆城似乎也有教堂，到時候再說吧。這段期間，就向昨天製作完成的石像禱告。於是我們今天也準備迎接悠閒的馬車之旅，可是……

「好像有點涼意。」

「因爲下雨的關係。」

「這種季節居然還會下起傾盆大雨，真是稀奇。」

「只能說我們的運氣不好吧，艾莉亞。」

離開城鎮之後過了幾小時，我們似乎遇上了不應該在這個季節出現的大豪雨。道路遍佈泥濘，馬車格外顛簸，行進速度也很慢。

我已經好久沒走這麼明顯的黴運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就跟生活在地球的時候不一樣，一直沒遇到令人覺得運氣不好的事情。不過我現在人在馬車裏面，而且若只是大豪雨的話，運氣應該還算不錯吧？心裏面雖然這麼想，事情卻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馬車停止移動，一名護衛很快就來到我們面前。

「領主大人，這場豪雨似乎引起了山崩。從這裏就看得到前方的道路已經被堵塞了。」

「什麼？此話當真？」

「是的，道路完全被塞住了。巨石和樹木也倒下了，這樣子根本無法通行。」

「不能繞過去嗎？」

「從這裏開始的話，路途相當遙遠。目前還在確認中，不過可以選擇的道路全都有規模不小的盜賊團出沒的情報。具備天氣預報這項技能的人表示，這場大雨再過幾小時就會止歇，於是我們選擇遠離山崩的地點準備紮營，同時等待雨勢消退，接着再利用今天晚上到明天的時間剷除土石，這應該是最快抵達基爾姆的方案，還請領主大人定奪。」

蘭哈特先生略事思考之後做出回覆。

「也對……艾莉亞不習慣長途旅行，這對她來說是個負擔，而且危險的道路自當儘量避免。就採用你的建議吧。」

「感激不盡，我這就立刻採取相關措施。」

馬車再度移動。聽說不遠處的前方有棵可以躲雨的大樹，不過下起大豪雨的時候站在大樹旁邊，總覺得有點不妥。算了，反正也沒聽到雷聲，應該沒問題吧？總之跟大樹之間還是保持最少兩公尺以上的距離，這樣子遇到落雷的時候，安全性也會提升許多。

過了五分鐘左右，馬車再次停止移動。就在四周開始忙碌起來的時候，亞蘿涅進入馬車。

「目前正在進行緊急紮營的準備工作，請稍待片刻。」

「這種魔法叫做『Create Block』……懂得『Break Rock』和『Rock』的人應該都會纔對……Break Rock是將岩石變成泥土，Rock是將泥土變成岩石，對不對？」

「外面、有人、被淋溼……使用……避雨結界的話可以遮雨，工作輕鬆。」

「感激不盡，那我就借用了。」

「好，這段期間大家就輪流休息。到時候對於土魔法使而言是一大工程，現在儘量讓他們休息久一點。」

「既然要測試……」

「龍馬，不如跟我們合作，開發雨具的……」

「黏液史萊姆的黏液有這種效果？」

「這場雨大概還要多久纔會停止？」

「你真的好棒！龍馬！」

「原來如此，那我就先告退了。」

我將布料遞了出去，結果除了蘭巴哈大人以及夫人之外，連蘭哈特大人以及賽巴斯先生也拿起布料親手揉成一團，然後從馬車的小窗戶把手伸出去，盛接沿着結界流下來的雨水。

「完全不會滲到布里面。」

對方問我能不能將Create Block傳授給其他人，由於傳授給一個人或是兩個人並沒有什麼差別，所以我就同意了。得到我的許可之後，男子立刻跑到其他土魔法使的身邊，開始傳授Create Block。

「對不起，沒事吧？」

『覆蓋衆人，替大家擋住雨水，成爲遮雨的盾牌吧！「避雨」！』

原本是從盜賊身上的衣服剪下來的破布或是哥布林的腰布，看起來雖然破破爛爛的，就別計較了吧。

「這個、雨水、滲不進去。」

返回帳篷的時候，夫人特地出來迎接。

「呼……是，我沒事。呃……你是，莉莉安小姐？」

經過這次的閒聊之後，我才知道這個國家的雨具向來以皮製品爲主。若是類似帳篷這種大型物品，不但特別重，也很佔空間。相較之下，防水布只是塗上黏液史萊姆的黏液之後風乾而已，質地輕巧，也比皮製品更能夠摺疊收納。

「咦？啊！」

「請等一下……亞蘿涅小姐。」

「您不知道嗎？」

大致上的說明結束之後，衆人開始討論起實際面上的應用，於是我透過現代的知識提議製造雨衣或是雨傘，也不忘詢問這個世界的雨具。總算有異世界王道的實感了！不過轉念一想，我好像在不知不覺當中開了傾向於內政的外掛。得到的力量明明是魔法纔對，難道現代知識與商品在這個世界＝外掛嗎？

至於夾雜在裏面的我嘛，則是利用先前在森林挖掘洞窟之際不知不覺學會的，『Break Rock』與『Rock』的合成魔法『Create Block』，同時將大量的土石轉變成磚頭大小的石材之後，交給史萊姆運走。

糟糕，太唐突了。在沒有經過解釋的情況下突然這麼說，應該沒人聽得懂吧。

目睹我的表現之後，一名男性護衛開口說話。

帳篷似乎在我們討論的期間準備完畢……老實說我完全忘了我們正在等待帳篷的完成。

「是，有何吩咐嗎？」

「多少感受得到雨水的冰冷，不過只要比照龍馬大人的雨具在內側貼上毛皮，應該就會舒服許多。」

「我要用餐。」

「這種雨具沒在其他地方看過，是你做的嗎？」

於是我就在冷眼旁觀其他護衛的情況下默默工作，結果太陽在不知不覺當中開始西沉，上頭也做出指示，表示今天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

我從道具箱取出幾塊布。

遺憾的是我無法一次製造出籠罩所有人的結界，必須得針對其他四個工作人員聚集的場所啓動結界纔行。於是我由近至遠依序啓動結界，順便在馬匹以及馬車的周圍也設置結界之後，這才返回馬車。

目送前去傳令的瑟夫先生之後，我們進入帳篷。帳篷正中央寬闊得嚇人，周圍共設有小小的四間個人房，是一個豪華的大帳篷。

「我只知道那種黏液可以當成接着劑。」

啊，居然這麼關心我。這份心意着實令人感恩。

「哈囉，龍馬。你似乎挺賣力的，真是辛苦你了。」

「哪裏，不客氣。」

身爲一個曾經在地球任職於黑心企業的人，如果在其他人正在工作的時候發呆，就算知道那是他們的工作、知道外行人蔘與只會礙事，還是會因爲良心不安而想替他們做些什麼。對了，結界魔法裏面好像有避雨的結界。很久沒用了，幾乎忘了它的存在。那應該不會妨礙他們的工作吧？

「利用土魔法，剷除……土石。」

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發現了。現場的其他人是分別對泥土和岩石施展不同的魔法，不過我是同時清除泥土和岩石，速度自然比大家快上許多。而且製造出來的石材又是交給排成一列的史萊姆接力搬運，流程十分順暢，我只要卯起來拼命施展魔法，就能以輕鬆又驚人的速度持續進行清除土石的工作。

亞蘿涅笑着跟我道謝之後，旋即離去。被留在原地的我們針對防水加工的話題，聊得十分起勁。

而且既然是當成雨具來使用，自然容易被雨水或是泥巴弄髒，若是以皮革爲材質，很快就會因爲這些痕跡而顯得破舊不堪。除此之外，也很容易滋生黴菌之類的。當然日常的保養可以預防這些情況的發生，不過洗淨污垢、塗上保護油、風乾……等等的作業實在很花時間。

「原來如此，真是太貼心了。這麼做的話，等於是幫了他們一個大忙。」

「怎麼突然問這個？」

於是莉莉安帶着我來到最裏面那間房間的餐桌。

「咳咳！呼……」

「你叫做龍馬對吧？這種魔法到底是怎麼辦到的？我的本行是劍士，對於魔法不是很瞭解，不過還真的沒見過同時處理泥土和岩石的魔法。方便的話，可以請教其中的奧妙嗎？」

「遵命。」

「是、是的！」

是哦？總覺得蘭巴哈大人的眼睛綻放出異樣的光彩。這也是新發現嗎？這個世界的人未免也太不重視史萊姆的研究了。

「承蒙、各位的許多照顧。這麼做也是爲了自己，請讓我來。」

「可以使用、結界魔法嗎？」

「塗上黏液史萊姆的黏液……然後再風乾而已。水滲不進來，可以擋雨。」

「沒錯。」

「夫人！您勒住的位置有點危險！請立刻鬆手！」

迅速套上大衣，朝着衆人聚集的地點推進到某種程度的距離之後，我立刻發動結界魔法。

「哪裏，沒事就好。晚餐已經準備好了，不知您有何打算？」

「久等了，帳篷終於完成。還有，其他人都想跟小朋友說聲謝謝。」

「是，養足精神之後，再來加油。」

「所以請將岩石變成泥土、泥土再變成岩石的過程視爲一項工作來施法。

「衣服溼了你會冷，披在身上。」

「辛苦你了，龍馬。」

「加油？要做什麼？」

亞蘿涅說完之後不忘補上一個笑容，我的眼睛卻捕捉到被淋成落湯雞的幾名護衛正在亞蘿涅的身後進行作業，這畫面頓時引起了我的注意。

「看起來防水性似乎不錯，不過卡納森林有哪一種野獸的獸皮具備這麼優異的防水性？」

「什麼事？」

公爵家免費讓我搭乘馬車，又替我支付住宿費，這點小事也是應該的。所以我如此回答，蘭巴哈大人卻露出狐疑的神情。

於是我連忙叫住亞蘿涅，同時從道具箱取出應該是盜賊偷來的窗簾（已做好防水加工）。

就這點而言，防水布可以彈開雨水或是污垢，不容易沾上髒污，而且也可以水洗。頑強的污泥以清水沖洗，最後再自然風乾即可。實際上我總是以水魔法的『Wave』抖落水滴，然後再找個地方披起來風乾而已，一點也不覺得麻煩。

「沒事，龍馬在向我們展示他所開發的雨具。」

「是的。」

如此一來，魔法有效範圍之內的岩石就會變成泥土……而泥土還是泥土，不過在接下來的階段，就會將所有泥土全變成岩石……這時若事先決定一塊岩石的大小，就會製造出那種大小的岩石……我是請史萊姆搬運，所以才選擇這種方便它們搬運的大小。」

「具備相關技能的人說要等上兩、三個小時。等到雨停了之後，就會開始清理土石。」

「放、放手……嗚、嗚咕……」

得到允許之後，我從道具箱裏面取出一件毛皮製成的大衣。大衣的內側是毛皮，外側貼着一層布，乍看之下似乎裏外顛倒，不過這樣子穿起來纔是正確的。外側的布塗了一層黏液史萊姆的黏液，乾燥之後就會凝固成樹脂狀，防水能力一流，是我最常用的雨具。自從有了這個之後，下雨天進行狩獵行動也格外輕鬆。

「哪裏，幫得上忙……就好。」

「謝謝您的好意，我會注意的。」

利用水魔法將水滴逼出車外之後，我回到座位，端起爲我準備的熱茶並喝了一口。接着馬車內的話題頓時轉移到我的雨具之上。

咦？大家該不會不知道吧？

「謝謝你救了我。」

趁着我準備問好的時候，夫人將我摟在懷中。勒得好緊！口鼻被埋入胸部了！求求你放手……

「嗚咕！」

「辛苦了……『Wave』。」

「嗯……既然這麼說，就請你幫忙吧。不過累了可要休息。你已經連續使用多次結界魔法了，耗盡魔力的感覺可是很痛苦的。 」

就在亞蘿涅準備關上車門的時候，我發現她的衣服被雨淋溼了。看來她似乎也在結界外面的區域從事某種工作。

「今天的路程比平常顛簸，想必大家都累了。早點休息吧。」

「哦哦！真的成功了！……一次所能製造的數量以及岩石尺寸的統一，似乎需要一點時間來習慣，不過消耗的魔力比分頭進行的時候少了許多。太感謝你了，龍馬。」

「龍馬，你回來了！」

詠唱咒文之後，圓頂狀的結界籠罩於正在工作的衆人頭上，遮住了雨水。由於肉眼無法辨識結界或是魔力，結界裏面的人發現雨勢突然消止，似乎都嚇了一跳。不過正在工作的卡密兒先生髮現這是我的傑作，便揮了揮手之後前來致謝。其他人也跟着跑過來爭相道謝，不過我揮了揮手製止他們，鎖定接下來的目標。

「這種事讓護衛去做，你就好好休息吧。」

「這些是加工過的布料。由於布料很薄，很容易就看得出來水透不過去……雖破破爛爛的，不過是先經過清潔史萊姆的處理之後才進行加工，一點都不髒。」

就在四人測試布料的撥水性之際，亞蘿涅來到馬車面前，打開了車門。看來她一直坐在馬車外的後座待命，馬車裏面的人若有什麼需求，就會把手伸出車窗，對她做出指示。

「哦哦！雨水真的被彈開了！」

「可以請教一下嗎？」

「我想稍微測試一下這個雨具，可以吧？」

對話結束之後又過了好幾個小時。雨勢一如預期止歇之後，剷除土石的工作正式開始。會使用土魔法的護衛分成好幾個小組，分散四周清除土石。其中以土魔法使爲中心進行作業的小組先是以『Break Rock』粉碎巨石，再利用『Rock』將泥沙凝聚成適當的大小，清除土石的效率似乎優於其他的小組。

「真的可以借給我嗎？」

「打擾了，請問有何吩咐？」

恍然大悟的男子點了點頭，拿附近的石頭試試看，結果製成的岩石雖然有大有小，卻成功將岩石和泥土同時變成可以搬運的尺寸。

「喫得下嗎？可不要勉強。」

「身體狀況還可以。」

「哦，你應該使用了不少魔法吧？」

「那種魔法真是厲害，叫做Create Block對吧？」

「是的。」

「在龍馬的那種魔法以及史萊姆的協助之下，工作效率大幅提升，再加上護衛之中的土魔法使也學習了那種魔法，土石的清除工作應該會比預定時間提早完成。」

「那真是太好了。」

據說在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的時候，完全掌握Create Block的有一人，使用起來差強人意的有三人，結果大幅提升了整體的速度。至於完全掌握的那個人叫做克爾契，就是主動跟我攀談的那名男子。

不久之後晚餐就端上了桌。大家開始用餐的時候，小姐問了我一個問題。

「龍馬先生，你大概有多少魔力？」

「？」

對啊，我現在的魔力大概是多少？持續使用魔法的情況下，魔力應該會增加纔對。

「怎麼啦？」

「我……不知道。」

「什麼？一般人在10歲之前都會前往教堂……也對，你一直住在森林裏面。那之前你是怎麼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裏？」

「靠感覺和身體狀況。」

「這樣子沒問題嗎？」

「習慣之後，就沒問題了。一般都是10歲的時候測量的嗎？」

「一般家庭都是這樣沒錯。請教堂代爲測量基本參數，並且視魔力的數值決定將來要不要成爲魔法使。不過我們貴族是在5歲的生日當天測量，以便提早接受訓練。

只是，你連續使用那麼多魔法之後也不會耗盡魔力，代表魔力數值可是相當高呢。」

雖然魔力的討論並未持續太久，如今我卻愈來愈覺得，當時大家轉移話題的用意是在於避免讓那討論繼續拖延下去。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好想知道，不過卻已經錯過了詢問的時機。

晚餐之後，我被分配到帳篷內的一間房間。今天已經沒什麼該做的事情了。明天一大早還得繼續清除土石，再度踏上旅程。於是我鑽進被窩，打算早點入睡，心裏面卻掛念着一件事。

這個話題在這裏打住，接下來大家針對往後的預定計劃，以及目的地城鎮之類的話題進行討論。

以後有機會再問問看吧。不着痕跡地詢問固然是最好，沒辦法的話，就等到跟大家再熟悉一點之後。

於是我不再抗拒睡意，就這樣進入了夢鄉。

用餐期間，話題轉移到我的魔力總量。討論那個話題的時候，我發現小姐一直偷瞄我。那應該是別有用心的眼神吧？雖然有所察覺，我卻完全不明白小姐爲什麼對我報以那種眼神。

說到這裏，我已經思考多久了？眼皮異常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