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15話 Q報泄漏

「明明昨天才說了那麼重要的話題，真的很抱歉。」

今天的早晨由蘭哈特先生的道歉展開。

在我們爲用餐而來的此處，除了昨晚一起談話的四人之外，還有幾位女性……不，應該說是少女吧，穿着從肩膀開始沒有布料（無袖的）的女僕裝。她們五人看起來只有國中生年紀，現在正站在我對面的牆邊，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而在她們兩旁，還有着女僕長亞蘿涅小姐與莉莉安小姐。她們以嚴峻的表情將五人夾在中間，簡直就像帶領即將執行死刑的死囚前往處刑臺的守衛……現場因而籠罩着一股凝重無比的氣氛。

「不好意思，請讓我再確認一次。」

首先，要問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話……

「她們偷走龍馬大人制作的『祕藥』……或說商品的製作法，並擅自使用了它們。」

她們身體一震，原本就沒了血色的臉龐變得更加發白。最右邊的女孩子甚至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妳說的祕藥，是指將無未糖與植物油混合製成的磨砂糖對吧？」

「正是。」

會發生現在這個狀況，原因出自我昨天所說的磨砂糖。

這樣說來，有一部分應該是我把它說出來的錯？

據說她們昨天晚上在休息時間，聽見了傭人之間在討論磨砂糖的做法，由於手邊能夠集齊材料，於是便實際做出來並使用了它們。對當下的她們來說，這件事就只是這樣而已。

但問題在於，磨砂糖一開始是被認知爲新開發出的「美容祕藥」。

然而事情在傳到她們耳裏的過程中，內容就像傳話遊戲一樣被扭曲，變成了「把無未糖與植物油混在一起塗在皮膚上對皮膚很好」這樣小知識，所以她們並不知道磨砂糖是祕藥。

她們似乎是負責洗衣服的女僕，每天的工作就是清洗所有公爵家的傭人的衣物。應該正是因爲這樣吧……仔細一看，她們看起來只有國中生大小的稚嫩雙手充滿乾裂的痕跡，令人看了有些不忍。

……她們這年紀的女孩子，雙手是那種狀態，然後聽到了那種小知識，手邊也有材料。

……這怎麼樣都會想要試試看吧！

就心理上來說，可說是理所當然的……但這件事後來被同爲傭人的前輩注意到，於是事情便發展成「她們偷走了祕藥的製作法」。

在貴族家的工作的傭人，在僱傭契約上都有「在宅邸內因工作得知的關於宅邸、主人及其家人，以及來客的任何情報，一概禁止泄漏或擅自利用」這項規定，也就是有所謂「遵守誠實信用原則的義務」。

「哈哈哈，也不用這麼自卑吧。」

雖然賽爾吉先生和畢歐羅先生趕快開口圓場，但最糟糕的事態是指什麼？

•負責洗滌衣物的「洗衣女僕」。

還有我說的內容，該不會仔細一想就覺得很奇怪吧？

這天早晨比平常還要累。

「還『年輕孩子』……她們全都比龍馬還要大耶……」

據說像這樣負責末端工作的人手，會應需要向商業公會僱用。

「總之我們會讓她們在你回去之前協助你開發商品。除此之外的時間，我們會讓她們深刻理解自己做了什麼，以及做了這些可能有什麼樣的後果，要她們徹底反省……亞蘿涅是真的對她們很生氣，所以這部分交給她就好。

「當然可以。」

「身爲她們的僱用者，我有必要展現誠意。根據要求的內容，我也可能無法答應，但你別客氣，請說吧。」

「蘭哈特先生，事情我明白了。雖說是我在傭人面前說出磨砂糖的事……但我對此再說什麼似乎也沒有意義的樣子，因此可以讓我以被害者的身分提出一些問題嗎？」

「抱歉。但就我的立場，不能給她們好臉色看。」

•負責服侍與應對客人的「待客女僕」。

「我想也是……但我實在不喜歡，也不擅長演戲。」

「啊，說得也是呢！哈哈哈……話說回來，各位昨晚都試用過泡澡錠和磨砂糖了吧？可以讓我聽聽你們的感想嗎？」

「這方面就隨您的意。」

•負責洗碗盤與清掃廚房的「洗碗女僕」。

「她們的過錯就由她們自己來償還……如果你這麼希望的話，那就這麼辦吧。但爲了訓練她們身爲傭人該有的素質，我同時也會讓她們接受較嚴厲的教育，沒有問題吧？」

「……讓你扮演了麻煩的角色啊。」

「可以再說得更具體一點嗎？」

•負責管理與清掃宅邸的「家事女僕」。

確認她們完全離開之後，蘭哈特先生一轉剛剛的態度，用無力的語氣說道。

在蘭哈特先生的一句話之下，我們終於開始準備用餐……

「……如我剛剛說的，我認爲現階段磨砂糖還稱不上是商品。因此，爲了將它確實改良成爲商品，我想借用她們的身體來進行實驗，測試效果。我會參考她們的感想來進行改良。接受實驗部位只需要雙手與雙腳，還有臉部就好。期間的話……就是我住在這裏的這段時間，這樣如何呢？」

女僕長亞蘿涅小姐說的話似乎也有着這層言外之意。

磨砂糖在認知上是身爲客人的我所帶來的祕藥兼商品，儘管她們不知情，但是行爲卻觸犯了這項規定。此外，關於是哪位傭人對她們說了磨砂糖的事，目前也正在調查中。

「那些孩子也不是完全都沒有錯，要不是龍馬那麼說的話，那些孩子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這麼一想的話，光是能得到機會就足夠了吧。」

「我並不希望由公爵閣下來賠償。犯下罪行的是她們幾位，所以我認爲應該由她們來償還纔對。

等等，有着各式各樣的種類。而根據每家的情況不同，還會有：

要是家裏有傭人會泄漏情報，誰還會願意來談重要的生意或需要保密的事項？

「你說這啥話呀？這麼老氣。」

即使她們遭到開除，或是受到更爲嚴厲的懲罰，我也不會因此得到什麼。

於是我才知道，就算都同樣是女僕，也會依據不同的職責，分成：

儘管她沒有說出「應當的處置」是什麼，但從這羣女孩子的表情與態度看來，可以想像處罰絕對不輕。是會被開除？還是會面臨讓人覺得開除就能了事反而比較好的處罰？雖然我並不清楚詳細的罰則……

•專門管理茶與點心的「茶水女僕」。

之類，將職責更加細分的女僕種類。

豈止演戲，剛剛根本就是一場鬧劇。

如果是做出來自己用的話倒還無所謂，但我覺得那實在不是可以當作商品賣出去賺錢的東西。

並且基本上傭人的資歷愈淺，就會負責離主人愈遠、愈接觸不到主人的工作。

那之後如果還有人的想法太天真，就將她解僱。而若是有確實反省的話，那就繼續僱用到契約結束爲止。畢竟只要完成契約的話，對往後的生活就不會有什麼影響了。而要不要續約，就看她們到時候的工作表現。」

我在前世的時候，店裏賣的磨砂糖都在使用的砂糖或油上十分講究，並加入了香料，是經由各種研究與改良而成的。相較起來，我昨天所做的只是用現有的材料作出來的，是砂糖和油的混合物。說白了就是劣質品。

•負責管理寢室等房間的「房務女僕」。

「我們可以提供損害賠償。」

「那麼，關於這件事，我能夠做出幾項要求嗎？」

總之沒有毀掉年輕孩子的人生，讓我放心了……當我這麼一說──

「嗯……具體來說怎麼做？」

另外，關於引起問題的磨砂糖，我認爲它目前並沒有作爲『商品』來販賣的價值。當然，是一項具有商業潛力的素材沒錯。」

於是她們便出了房間……

「她們所做出的行爲損害了所侍奉的家族的名聲，也丟盡主人的顏面。因此必須受到應當的處置。」

「畢竟傭人也是人類，也可能會引起事件……所以能擔當較高職位，在我們或客人身邊工作的，都是來自代代服侍家族的家系。抑或是僱用了很長時間，累積足夠的經驗與信用，能讓她照料自己或客人的人。龍馬你所知道的女僕中，亞蘿涅和露露涅潔就是這一類。」

「喔喔！對喔。泡澡錠，那真是個好東西！泡過之後，身體比泡一般的熱水還要更暖。磨砂糖的話，雖然還不到劣質品這麼過分，但我覺得還需要再下點工夫。」

並且負責的還只是傭人們的衣服，因此真的算是剛入行的一般市民。

「她們本來有可能會馬上被趕出宅邸。而因爲違反契約被公爵家開除的話，往後恐怕就不會有別人家願意僱用她們了。也必須向公會方面告知情況，所以會影響她們找其他的工作。此外根據泄漏的情報內容，甚至還有可能背上別的罪責。」

但這樣下去實在令人覺得不太好受。

與我是否將事情輕易說出口無關。

由於我對僱用傭人相關的事不太清楚，所以就趁這個機會問了一下。

「這不算什麼……我是想這麼說，但這次真的有點爲難啊。」

「讓她們當藥的實驗對象。也就是進行人體試驗。」

「那麼……首先有個前提，就算她們受到處罰，對我也沒有任何益處。」

「這件事我們就邊喫早餐邊聊吧。」

「很好，我就全面接受你的要求吧。亞蘿涅，妳也聽到了，把她們帶下去吧。讓她們在早餐結束之前，確實理解我們剛剛所說的話。」

「遵命。龍馬大人，非常感謝您寬大的處置。」

這是破壞來客與主人之間信賴關係的行爲，缺乏身爲傭人的該有的自覺。

而剛剛那些女孩子負責洗衣服，所以是「洗衣女僕」。

夫人說出本來應有的處置。說白一點就是人生幾乎完了。

「考慮到以上這些……我想讓她們用自身的勞動來補償過錯，以此做爲她們的懲罰。」

那五個女孩子臉上原本掛着絕望的表情，但趁着蘭哈特先生背對她們的時候，神色稍微緩和了下來。

•負責廚房雜務的「廚房女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