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2話 神祕的少年

～Side 蘭哈特～

「請稍待片刻。」

抵達斷崖之後，少年隨即如此表示。附近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原本以爲從屬魔獸又要運送獵物過來，結果似乎不是這麼回事。少年往前踏出一步之後，掌心抵着斷崖，利用土魔法瓦解部分的巖壁。看來前方似乎另有蹊徑。

「請進……」

這就是他口中的「家」嗎？看起來是個相當堅固的洞穴，確實沒那麼容易就被野獸或是魔獸破壞。而且確定我們都進入洞穴之後，少年開始在入口施展結界魔法。這裏的確是一個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

不過結界魔法應該是很難學會的魔法纔對。這時目睹作業過程的卡密兒主動向少年攀談，大概是跟我產生同樣的疑惑。

「這是結界魔法吧？相當少見的魔法呢。效果是隱蔽嗎？」

「隨時都可以逃走……五人，可以放心。」

「是哦，謝謝……」

他先是點點頭，接着又簡明扼要地回答問題之後，矮小的身軀就從我們身邊通過，進入洞穴的深處。

「看來這是他的一番好意。」

「確實如此，蘭哈特大人。」

「兩位，那個小朋友已經往前走了。」

「嗯，這就來了。」

在瑟夫的提醒之下，我們進入洞穴的內部，這才發現裏面是個地板和牆面都鋪裝得十分平整的房間，而且還擺設着石材和木材所製成的傢俱。四周的牆壁似乎鑲嵌着會發光的魔法石，內部十分明亮。

「這是……」

「比想象中更有家的樣子呢。」

「讓傷患、躺在、這裏。」

「真是不好意思。休茲，準備讓你躺下來了，撐着點。」

「嗯……」

「龍馬是你的名字嗎？請容我介紹自己。我是蘭哈特·賈米爾，賈米爾公爵領地的領主。這次承蒙你在部屬遭遇危機的時候伸出援手，實在是感激不盡。」

從藍色的光芒以及先前的行動來判斷，雖然還是有可疑的地方，至少沒什麼危險性。就姑且結束這個話題吧。

只見少年連連點頭，似乎接受了我、吉爾和卡密兒的解釋。這樣也好，就讓我趁着這個機會跟他問個清楚吧。

「龍馬，這些史萊姆都是你的從屬魔物嗎？」

看着休茲躺在牀上之後，我目送他朝着相反方向的通道離去的背影。

「藥水。」

當初我特地以溫和的語調開口說話，爲的就是不要讓這個名叫龍馬的少年受到驚嚇。然而當我報出姓名之後，他臉上生硬的表情又更加僵硬了，緊接着還對我深深鞠躬。只是這個動作跟先前的說詞比較起來反而稍嫌老練，替我帶來了些許的訝異。

「…………」

「不，盜賊還沒有那種本事。由於這趟旅程是臨時決定的，身邊的護衛只有他們幾個，因此盜賊才認爲能夠以人數取勝。直接對休茲造成傷害的兇手，其實是在戰鬥中從森林跑出來的黑熊。」

卡密兒突然打斷我們的談話，在自己的行李亂翻一陣之後，將小小的水晶球捧在掌心取了出來。

「他們出去了嗎？」

這不是重點吧？強忍着想要吐槽的衝動，我朝着卡密兒使個眼色，之後才發現其他兩人也有同樣的反應。我們就這樣試着以眼神交談，沒有人想要開口說話。

「真是不得了。」

卡密兒的音量實在很大，少年的身體瞬間抖了一下，不過他立刻點頭表示肯定。老實說卡密兒的反應是誇張了點，不過先前的藥水完全不比商店販賣的遜色。他可真是一個神奇的孩子。

……若當成露營地，東西少了一些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仔細一看，牆上畫着森林的地圖以及動物的圖像，房間的角落還擺放着樂器……雖然單調了些，卻還是流露出小孩子的房間特有的氣氛以及生活感。結果正如瑟夫所言，居然只有一人份的傢俱，這的確是不太對勁。

「原來如此，抱歉。」

「這不成問題。不過，爲什麼？」

「嗯？怎麼啦？」

「敗給了……盜賊？」

哦，原來是跟祖父母同住。

這種等級是怎麼回事？家事技能方面有不少先例可循，姑且不論，可是精神的痛苦耐性、肉體的痛苦耐性以及健康技能全都在等級7以上。到底是在怎樣的環境下生活，才能變成這樣？而且他今年11歲，亦即8歲開始就住在這裏了。

「藥水……我過去拿。」

「我們原本想要回到位於卡烏納可鎮的家，結果在騎馬繞行森林外圍的途中遇上了盜賊。」

「從祖父母身上、學來的……以前是冒險者。」

「這是什麼？」

也對，我們還沒自我介紹呢。

之前住在比較排外的村子嗎？這種事情多少都會發生，有些地方甚至更爲嚴重。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住在這裏的？」

原來如此，卡密兒打算以實力不足爲遊說的理由嗎？而且使用那種水晶的話……

「多謝。」

「這、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嗎？」

「他們、過世之前……要我搬到其他城鎮。」

通往洞穴深處的走道以及房間的地板上爬滿了史萊姆，數量非常驚人。史萊姆在龍馬的示意之下讓開一條路，若非如此，說不定會不慎誤踩。

卡密兒和吉爾交談的時候，那位少年跟史萊姆送來大量的玻璃瓶。

繼瑟夫之後，連不習慣跟小孩子應對的吉爾也以柔和的語調開口說話，試圖化解他的恐懼。只見那名少年沉思片刻之後纔開口回答，表情已經不若先前那麼凝重了。用字遣詞雖然還是生硬了些，聽起來不太自然，倒也沒有雞蛋裏面挑骨頭的必要。

「這是小型的確認水晶！可以簡易確認對方的身份，以及他最高等級的四種技能。罪犯碰到水晶就會發出紅光，如果是沒有犯罪的人，就會發出藍光。之後水晶會投射出姓名、種族、年齡以及四項技能。若具備高等級的戰鬥技能，我倒是不反對他繼續住在森林裏面。」

「那個少年獨自住在這裏嗎？」

「……謝謝。」

「我也想上廁所。」

「水。」

「感恩。」

「有了！等我一下！」

「雖然打倒了黑熊，馬匹卻全都逃走了。而且休茲的傷勢比想象中嚴重，必須儘快回到鎮上纔行。於是我們放棄原本的迂迴路線，決定直接穿越森林。」

「呼，總算可以喘口氣了。」

水晶所顯示的技能如下。

「是的。這裏比想象中更加牢靠，可以讓休茲好好休養。」

「呃……很抱歉，戰鬥技能沒有顯示～」

「若對方真的是盜賊，就沒問題。」

「承蒙你提供休息的場所以及治療藥水，應該道謝的人是我們纔對。」

就在我低頭沉思的時候，少年示意要我們喝點以石器盛放的水。表面還漂浮着些許應該是以魔法制成的冰塊，顯然是冰鎮得恰到好處。

「沒關係，三年前的、往事。」

「名字……龍馬。」

「呃，我是蘭哈特大人的護衛，名叫卡密兒，職業是魔法使，請多指教。還有剛剛真的很感謝你。由於我耗盡魔力，無法使用回覆魔法，要不是遇上了你，真不知道休茲會變成怎樣。啊，休茲就是那個受傷的人，正躺在那裏休息。

「呃……可以製作，再多都沒關係。」

「休茲是在對付盜賊的時候遇襲的，只能說運氣不好。」

卡密兒也開口了。他跟我一樣，一直注視着那個少年。

「沒關係，不必這麼拘束。你是救命恩人，用不着改變說話方式。」

「……對了。」

「「「「三年前？」」」」

「過世了。」

「不好意思，可以借用一下廁所嗎？」

「謝謝。」

「得救了。」

我不經意地朝着卡密兒瞥了一眼，這才發現注視着水晶的卡密兒臉色突然發青。

「嗯，我還是第一次同時見到這麼多史萊姆。」

「瑟夫，你發現了什麼？」

還有真的不必太在意說話的方式，蘭哈特大人不會爲了這種小事而生氣的。」

卡密兒的回答讓他鬆了口氣，於是便伸手觸摸水晶，手邊頓時出現藍色的光點。姑且不論他是否曾經殺死盜賊，至少這證明了他並未傷害過無辜的人……嚴格說來，事實上水晶的功能並不是『判別罪犯』，不過這麼一來，我們也可以放心了……？

家事（10） 精神的痛苦耐性（9） 肉體的痛苦耐性（8） 健康（7）

從反應看來，少年之前似乎不知道我是公爵家的人。於是我先請他抬起頭來，不過他似乎相當惶恐，半句話也說不出口。其實我完全沒有被冒犯的感覺。

「不要緊，已經生活了、三年。」

「不覺得這房間怪怪的嗎？我不是指陷阱之類的東西。這裏明明有長期居住的痕跡，傢俱卻只有一人份而已。」

「我也要去。」

「可是……」

「感謝你的體諒……我也是個貴族，當時雖警戒，倒也並未因爲你的態度而感到不悅。還有，那個……蘭哈特大人是個寬宏大量的人，抱持平常心就好了。」

「怎麼會……？」

「是的……用來研究。」

他想問的是怎麼會有人受傷，還是進入森林深處的理由？也對，就依序說明吧。

於是我留下卡密兒照顧休茲，跟在他的身後往洞穴裏走去。

「大致上都明白了，不過我不建議你繼續住在森林裏面。強大的野獸和魔獸經常在森林出沒，即使你具備求生的技能，也還是太危險了。」

「好、的。」

「感激不盡，日後必定好好答謝。」

「公……？恕、恕我失禮！」

如此表示之後，他伸手準備觸摸水晶，卻又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地詢問卡密兒。

他似乎一直很介意自己的用字遣詞。聽說受到監禁的犯人當中，偶爾會出現因爲長時間未跟他人接觸，造成語言能力大幅衰退的案例。他的沉默寡言，或許也是這個原因。

聽到這句話之後，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全都交互打量着玻璃瓶和少年，卡密兒更是驚呼一聲。

俯視着休茲的瑟夫以嚴峻的表情環視整間房間。在所有的護衛當中，就屬瑟夫對於祕密行動以及陷阱的知識最爲豐富，他也是斥候的最佳人選。如今瑟夫露出嚴峻的神情，難道是……

聽到我的詢問，他稍微低下頭來。

「之前被盜賊攻擊……殺了對方……算是犯罪嗎？」

之後少年就不喜歡跟外人打交道，靠着從祖父母身上學來的技術四處流浪，最後誤打誤撞進入這座森林，就這樣定居了下來。他也提到之後就不曾離開森林。三年來都一直躲在森林裏面，這段時間等於是從未跟其他人接觸。

「廁所在最裏面……史萊姆、很多……不會攻擊。」

「哪裏……警戒、理所當然。」

「嗯。我以前也是從屬魔術師，不會對你的從屬魔物動手的。」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剛剛聽你說是爲了打獵，不過這裏顯然有長時間生活的跡象。而且你小小年紀就有打獵的本事，不但會使用多種魔法，甚至還具備製作藥水的能力，實在是令人驚訝。」

「不可能吧？小小年紀就懂得使用從屬魔術、結界魔法以及土系魔法，這點固然令人訝異，不過正常人是不可能獨自生活在森林裏面的。在房間深處或是其他地方應該住着其他人才對。」

「我叫做吉爾。對不起，剛剛拔出長劍指着你。」

「找到了，就是這個！」

「或者是實際年紀跟外表不符。不過他看起來又不像是精靈……」

因爲痛苦忍受力是習慣痛苦之後所得到的技能，不難想象他是生活在與等級相當的高度痛苦環境之中，說不定還有許多不堪回首的往事。貿然詢問的話，難保不會對他造成傷害。

從我身後打量着水晶的吉爾倒抽一口冷氣。我跟瑟夫也跟着注視水晶，原來問題出在他的技能。

「得好好感謝他纔行。」

「這些藥水，是你製作的？」

「沒錯，否則也不會把我們這些粗人帶在身邊了。啊，我叫做瑟夫，擔任小隊的斥候。你好啊，小朋友。至於旁邊這位……」

「三年前離開、村子……我是外地人，所以受到排擠。」

「研究？」

「進化，史萊姆的進化。」

經他這麼一提，這才發現眼前看得到的史萊姆全都不是一般的種類。

黏液史萊姆、毒物史萊姆，那應該是強酸史萊姆吧？而且還有兩種無法辨別的史萊姆，應該是高等的種類。

史萊姆是隨處可見的魔獸，就算在其他地方發現高等史萊姆，也一點都不足爲奇；不過依據這座森林的史萊姆目擊報告，每年都只有零星的個案而已。而且誠如吉爾先前所言，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高等史萊姆。

「小小年紀就在進行研究，實在是了不起。只不過研究對象全都是史萊姆，令人感到有些遺憾就是了。」

「史萊姆、不好嗎？」

……我個人對於他靠着自己的力量蒐集這麼多高等級的史萊姆，而且又訂定從屬契約的熱情以及實力，給予高度的肯定，然而外界對史萊姆的評價可說是非常低。

「這麼說或許有得罪之處，不過史萊姆進化之後還是弱小的魔獸，沒什麼價值可言。雖然從屬魔術師或是召喚術師基於安全的理由，在學習基礎魔法的時候經常以史萊姆爲對象，不過大部分的從屬魔術師在學會基礎魔法之後，就會捨棄史萊姆跟其他魔獸訂定契約了。

就算對戰力沒有要求，純粹當作寵物來飼養，世界上也多得是類似長角兔之類的人氣魔獸。」

「……人情冷暖。」

這真的是11歲兒童的感慨嗎？

「不過這只是大多數人的看法，並不代表所有的從屬魔術師都這麼認爲。至少毒物史萊姆的毒液或是強酸史萊姆的酸液絕對不容小覷，否則可是會喫大虧的。就戰力而言，也在長角兔之上。」

「史萊姆……好用……很方便。」

聽到史萊姆的評價不高，原本以爲他會大失所望，結果我錯了，他完全沒放在心上。這樣子雖然沒什麼不好，不過通常這種年紀的孩子應該會更想尋求他人的認同。

來歷雖然不明，卻感覺不到危險，而且還是在我們遇到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的好孩子。但他並不是普通的孩子。就各種意義而言，不能對他置之不理。這就是我的感覺，而且非常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