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18話 回家

「龍馬，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帶着史萊姆坐在距離馬車搭乘處不遠的地方發呆，這時傑夫先生出聲招呼。之前一起打掃淨化槽的其他人也跟在後面。

「不回去喵？」

「大家辛苦了。排隊等候公共馬車的人實在太多了，我想搭乘最後一班馬車慢慢晃回去。」

「你也一樣？」

「難道大家都是嗎？」

「今天已經夠累了，實在不想跟那麼多人擠在一起。」

「真是的……雖然當初僱用我們的用意就是爲了預防今天的狀況，不過真累人啊。」

「今天真的很誇張呢。除了那麼一大羣的哥布林之外，還加上哥布林之王，這可是必須經過完善的事前準備，才能付諸執行的任務啊。我在戰鬥期間還想起了那個故事……就是那個面對弱小的魔獸，也千萬不能大意的故事。」

「啊，很久以前被10萬哥布林大軍滅國的真實故事嗎？當時我也想到了呢。應該說今天居然沒有人不幸死亡，真的是一大奇蹟。」

有這種故事？

哥頓先生將粗壯的兩條手臂繞到後腦勺低語，米賽莉亞小姐則深表贊同。大家真的是累了呢……我腦中浮現這個念頭的同時繼續聽下去，結果謝爾開口道：

「咦？龍馬，你不知道嗎？那則故事很有名呢……」

「我沒有聽過的印象……」

「你該不會是從小就只看艱深難懂的文字書，而不是童話故事的那種人吧？」

傑夫先生的說法獲得大家的同意。單純的無知被誤解成奇怪的方向，看來在他們的心目中，我變成了一個書呆子。

「在這故事中，士兵以及冒險者試圖保護國家，但他們的努力並未奏效，一路兵敗如山倒。現在雖然可以笑着討論這件事，可是若不是你和史萊姆在場，埋伏部隊恐怕也會落得同樣的下場。」

就算臂力再強，若敵人不在手臂能及的範圍之內，也是毫無意義……畢竟大家都說人多勢衆嘛。

「想起來了！」

就在我細細咀嚼哥頓先生那番話的時候，雷賓先生突然大叫一聲。

「真是抱歉……我們這邊也會跟新上任的負責人知會一聲。」

「這是我剛剛想到的點子。如果利用清潔史萊姆，以『超低價！哥布林的血污也能輕鬆去除！』的口號向冒險者廣爲宣傳，說不定可以藉由承接清洗衣物的工作來賺取生活費呢。」

衆人的反應比想象中還要熱烈……

「既然打算留在這裏，往後就還有見面的機會。到時候還請多多指教。」

「雖然婉拒援助，目前還是由公爵家支付旅店的費用……公爵家確實待我不薄，不過我逐漸將他們的好意視爲理所當然……有點過度依賴的感覺。我現在想着這麼做，是爲了當公爵家的人離開城鎮之後，能打起精神獨立過活。」

「如果是這種收費，冒險者以外的其他人應該也會找上門吧。考量到清洗衣物的勞力以及時間，還是交給你處理比較快，而且又輕鬆。」

「其實昨天經過慎重的考量之後，我決定獨立生活了。」

「我大概明天開始就會去報到了，事實上家裏積了不少……」

淺蔥先生聞言，也加入了對話。

回到旅店之後，我被叫進小姐他們的房間。

「除了水之外，它們一概不攝取其他食物。清潔史萊姆平常也不喫肉，不過只要下達命令，還是會喫，我認爲這應該是喜好問題……但是治療史萊姆就真的只會喝水而已，這點跟其他史萊姆大不相同。」

「我是纔剛登錄不久的新人，還沒做出什麼成績，而且馴獸師公會的評鑑標準着重於從屬魔獸的強弱以及等級，光靠史萊姆是無法獲得高度評價的。再加上那裏向來輕視史萊姆，反而容易引起他人的側目，因此我並未在公會發表史萊姆的研究報告。」

「咦，是這樣啊？哪一種史萊姆會增加？」

「哈哈哈……經過一番討論之後，我與他們承諾接下一份工作並定期聯絡，決定繼續留在這座城鎮，所以纔想找幾個靠自己賺取生活費的途徑。

「今天發生的事情，應該也會被列爲罪狀之一吧。另外，淨化槽的清掃是由公會負責的嗎？」

「大家都沒事吧!?」

「龍馬，今天工作辛苦了。」

「請便。」

「畢竟弱小的野生動物本來就很難存活……治療史萊姆連自衛的手段都沒有嗎？」

維爾安娜小姐的說法獲得在場所有人的認同。經過淨化槽的清潔任務，以及今天的哥布林討伐之後，大家都體認到清道夫與清潔史萊姆的價值。

「原來如此……」

然而，身爲一名魔獸研究者，吾輩當然清楚史萊姆的地位，可以想見龍馬若在這時將相關知識公諸於世，恐怕很難得到應有的評價，也難怪你不想發表研究成果。不是隻有馴獸師公會而已，畢竟世人對史萊姆弱小無能的認知，已經根深蒂固了……」

「治療史萊姆的耐力其實相當強大，不過野生種似乎都活不久。這些傢伙似乎也頗有自知之明，就算我讓它們自由行動，也不會離開我或是其他的從屬史萊姆。在我或是其他史萊姆受傷的時候固然可以立刻回覆，不過也只能專職回覆而已，不能參與戰鬥。應該說無法參與戰鬥纔對。」

結果公爵家的人似乎有些沮喪。

『有賺頭！』

「做出處分之後，目前正在重新調整人力。涉嫌貪污的首謀已經入獄，如今正在分案調查是否另涉不法。」

「原來如此，那就好……」

「幹了一番大事之後，肚子一定餓了吧？要不要喫點什麼？」

看到大家的反應之後，我突然有個點子。

「居然無人死亡，真是不簡單……」

「是的，之後我還會再過去承接一次任務。」

「你回來啦～」

「開個洗衣店的話，應該可以賺點生活費……」

「什麼意思？」

「就算是這樣，也不必這麼做吧？正常人都不會拒絕公爵家的援助，甚至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呢。」

「今天的工作提前結束了吧？礦山那邊還順利嗎？」

「幸好我的工作是將逃跑的哥布林一網打盡，倒也沒什麼大礙。其他冒險者也無人死亡，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每次想到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會變成怎樣，整個人就會憂鬱起來……」

「光靠喝水是怎麼活下來的？」

「若多幾個像你這種不以先入爲主的偏見來判斷的人，或許總有一天會得到應有的評價呢。」

「就公會的立場而言，應該也不願讓委託人等太久吧。」

「哥布林之王!?」

「這種史萊姆很強喵？」

「往後你若對其他魔物有什麼疑問，還請儘管開口，別跟吾輩客氣。吾輩有自信，絕大多數的問題應該都回答得出來。而且跟你討論之後令吾輩眼界大開，非常有意思。世人對史萊姆一直抱持着負面的評價，這點實在是太可惜了。」

聽到我的報告之後，衆人頓時大喫一驚。

原來雷賓先生一直在聽我們說話。

「吾輩完全不會做家事。尤其是埋首於研究之後，更是從不洗衣服的。過去總是聘請專人處理，不過費用可不是鬧着玩的。」

「不過哥布林的巢穴規模龐大，甚至連哥布林之王以及哥布林騎士都坐鎮其中，光是往我們這個方向逃跑的哥布林就高達兩千只之多。由於大家歷經了一場硬仗，因此公會方面宣佈將哥布林的屍體處理完畢之後就可以回去休息，於是衆人就原地解散了。」

「今天我們在公所針對礦山的管理進行詰問……看來真的好一段時間無人管理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已經演化成耐力了。除了回覆魔法之外，它們還具備生命力強化的技能，一旦受到攻擊，就會在自我回復的同時逃離現場。」

之後，大家聊些不着邊際的話題，搭乘最後一班馬車返回城鎮。

「所謂的超低價，大概是多少？」

「或許這就是治療史萊姆非常少見的原因。治療史萊姆出生之後，很快就會被其他野獸或是魔物殺害，沒有被人類發現的機會。」

「我都乾脆把髒衣服丟掉，直接買新的。反正再怎麼洗還是有臭味，根本不想穿。像我這種嗅覺特別靈敏、收入又到某種程度的獸人族其實還不少，如果1枚中銅幣就可以清除污垢以及臭味，大家應該會請你代爲處理的。畢竟比直接買新的還要便宜。」

「咦？你們還沒接到通知嗎？」

「如果你真的打算這麼做，非常有可能大賺一票，而且到時候我也會光顧的。」

「好啊。」

「雷賓大叔，你是突然想起什麼啦？」

「這個嘛…………製作專用的袋子，每袋衣物收取1枚小銅幣或是1枚中銅幣如何？」

我會繼續當個冒險者，不過由於接下公爵家所委託的工作，必須定期回到這座城鎮，因此纔打算事先備妥幾個賺錢的方案，到時候就算不能從事冒險者的工作，也不必擔心生活的問題。」

「在下對於從屬魔術不是很瞭解，不過聽說操縱的從屬魔獸數量愈多，似乎就愈不容易控制。既然龍馬你可以操縱這麼多從屬魔獸，在馴獸師公會應該可以獲得高度評價吧？」

「畢竟很多人都將史萊姆視爲沒有價值的弱小魔獸。可是你發現了清潔以及清道夫這兩類新品種的史萊姆，而且都具備非常好用的能力。考量到研究成果的說服力，吾輩個人認爲可以再提升幾個等級。

「目前公所的情況如何？說些可以告知的內容就好。」

「原來如此，那就好好加油吧。」

「大家應該都知道纔對，我是跟着公爵家的人來到這座城鎮，而且還受到許許多多的照顧……最近我發現自己過於依賴公爵家，因此跟公爵家的成員討論之後，決定不再接受援助，出來過着自食其力的生活。」

「龍馬，可以讓吾輩看看剛纔的治療史萊姆嗎？吾輩只聽說過，從未親眼見過呢。」

「很少遇到對史萊姆的研究抱持肯定態度的人呢，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我已經告訴那六個人可以到公會承接任務，公會也會如實給付酬勞。他們雖然還是有點懷疑，卻似乎頗有興趣。」

不是隻有想到而已，我好像還脫口而出了。

■ ■ ■

「哪裏，也請大家多多指教。」

於是這個話題就此打住。

「拒絕公爵家的援助!?」

「治療史萊姆具有光合成技能，只要暴露在光線之下，體內就會自動形成生存所需的營養素。好像就是因爲這個技能的關係，它們能只喝水維生。」

「不過這種想法相當了不起。」

「今天發現哥布林的村落，大家便前往殲滅了……據說哥布林之王也在場，引起了莫大的騷動。」

「好了，不愉快的話題到此結束，平安無事就好。」

「竟然擁有這種技能!?嗯嗯嗯，真有意思……不對，植物系的魔獸圖鑑上似乎記載着擁有這種技能的魔獸呢……」

「史萊姆也很努力吧？它們呢？」

「是這樣嗎？就連沒讀過什麼書的我，都看得出這兩種史萊姆的價值。如果我會從屬魔術的話，也想弄幾隻過來呢。」

「今天喫了很多哥布林，而且還多到晚上會再度分裂的程度，應該已經足夠了。」

對哦，我還沒告訴大家那件事……

「原來如此……感謝你讓吾輩大開眼界。」

「非常弱小。它們毫無戰鬥能力可言，就連普通的史萊姆都打不過。」

「哥布林之王的討伐是由高階冒險者負責執行，我們這些低階冒險者勉強以陷阱對抗哥布林。另外還有一件事。」

「尤其今天又沾染了哥布林的血漬和油脂，特別難以清除……」

大家都是單身嗎？四名男性成員提供了稍嫌邋遢的意見之後，由淺蔥先生做出總結。

雷賓先生陷入沉思之後，這次輪到咪雅小姐發問。

「但你怎麼會突然想到這個點子呢？」

「感激不盡。嗯嗯，體色白皙，在史萊姆的品種當中算是比較嬌小的。使用回覆魔法這點是吾輩親眼目睹……果然跟傳聞一樣。食物以及其他方面，也跟一般的史萊姆相同嗎？」

「洗衣店？」

「居然是這樣？」

「這麼弱喵……」

獸人族真的對臭味很敏感，這點獲得四名獸人族女性的背書。

我說出從那六人聽來的事情。少了淨化槽的清掃工作，影響確實不小。

「那就麻煩了。」

「雷賓的情況是髒衣服堆積太久，污垢特別難處裏，必須額外追加費用的緣故……不過聘請專人確實會花費一筆不小的開銷。除非家境不錯，或者本身就是貴族，否則一般人不會這樣花錢的，太不划算了。關於這點，如果是你所說的價格，市井小民也可以輕鬆買單。」

於是我找來兩隻治療史萊姆，將它們抱了起來，便於讓雷賓先生看個仔細。

大家異口同聲地說道。

「我們已經知道可以洗得多幹淨了喵。如果一袋只收1枚中銅幣，那實在太便宜了喵。」

「真是可惜……」

「硬撐下來之後自我回復，然後再逃跑嗎？」

「強酸、毒物、清潔，另外黏液史萊姆也會稍微增加。」

「一口氣增加這麼多？」

「畢竟今天進食的量真的很大。不管是哪一種的數量增加，都會對防水布及絲線的產量或者是環境的改善產生正面效益，的確是件好事……只不過，使用於訂定從屬契約的魔力也增加許多，實在有點喫不消。」

「數量太多，這也無可奈何呢。可別太逞強喔。」

「是的。如果今天無法完成，我會分成兩、三天來訂定契約。」

「這樣就好。」

之後大家一邊用餐，一邊詢問我日後的打算，於是我表示往後會繼續當個冒險者，同時也在考慮其他的謀生方式。

這麼說來，我好像還沒詢問大家打算待到什麼時候……不如就趁現在問問看吧。

「請問大家準備在鎮上待到什麼時候呢？我至今都還沒問過……」

「我們沒說過嗎？直到叛逆蛙大量出現的時期結束爲止。艾莉亞入學之前只要還有時間，都會一直待在鎮上。」

叛逆蛙不就是……

「那是一種皮可以用來製造盔甲的魔獸對吧？」

「嗯，它們的皮確實可以使用在盔甲上，而且內臟本身也是一種藥物。每年的這個季節都會在附近的沼澤大量出現，所以我們纔會帶着艾莉亞來到這裏。」

「地點剛好位於從這座城鎮前往廢棄礦坑的半路上。進入森林之後，有一座紅色泥巴的沼澤。」

「所以要打倒叛逆蛙嗎？」

我原本以爲又是訓練，結果好像不是。是會訓練沒錯，不過只是順便而已。他們真正的目標好像是隨着叛逆蛙大量出現的同時成羣來到此地、一種叫做利穆爾的鳥型魔獸。

「那種魔獸擁有非常漂亮的藍色羽毛，啼聲也十分優美。它們飛行速度很快，是相當受到歡迎的魔獸。不過，獵捕的難度非常高，幾乎沒有人把它當成從屬魔獸，因此一般很難見到。可是那種魔獸會聚集在這裏，龐大的數量幾乎填滿整座沼澤，你也不妨趁着這個機會開開眼界吧。利穆爾鳥絕對值得我們一直待在這裏。」

原來魔獸不全是令人望之生畏的種類……但既然它們以叛逆蛙爲食，難道是肉食的鳥類嗎？……提到喫肉的鳥，我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翻垃圾的烏鴉……不過從顏色來判斷，難道是孔雀？……搞不懂，有點好奇。這種鳥飛來的時候，我也去見識一下吧。

「真想親眼看看。」

「那就跟我們一起去吧。」

於是我跟小姐達成協議，用餐完畢之後便回到房間。

我在就寢之前先讓史萊姆分裂，並進行從屬魔獸的契約，然而才進行到一半就耗盡魔力，只能將剩下的部分留待明天處理。雖然還有少量的魔力恢復藥水，不過我捨不得使用。

「當然！這是一定要的！」

「大量出現的時候，請讓我一起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