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的並肩作戰 十二月三十日（四）

瑟蕾修提出解除武裝以及在審判之前交出證據的要求之際，邦達利翁陣營幾乎可說是毫無勝算。他們所捏造的證據並非天衣無縫，事實上也不可能製造出毫無破綻的僞證。只要花上一段時間仔細調查，捏造的部分遲早會被揪出來。爲了避免捏造的證據受到深入調查，拉攏檢調單位的相關人士也是勝利條件。偏偏瑟蕾修宣佈將設置特別法庭，好不容易纔拉攏過來的相關人士頓時失去作用，這下更是不能提出證據了。若要持續抗爭，擺明了就是毫無勝算；若遲遲不肯提出證據，等於是讓自己變爲政變軍。之前是因爲出面指控艾法莉亞，纔得到人民支持與物資援助，一旦淪爲政變軍，失去了正當性，兵力遠遜於皇國軍的政變軍將會落得什麼下場，自是不待贅言。

陷入絕境的邦達利翁祭出了起死回生的大絕招，那就是以己方軍隊的艦隊爲餌，誘使孝太郎等人進入小行星帶，並趁隙偷襲皇宮綁架皇帝。不過這計畫說來容易，執行起來卻困難重重。孝太郎等人雖被引誘至小行星帶，皇宮的戒備依然森嚴，再加上皇國軍的地面部隊，以及瑟蕾修並未隨軍出征的艦隊也都保護着皇宮。即使如此，邦達利翁等人還是擄獲了艾法莉亞以及瑟蕾修，因此最好還是當作其中必有蹊蹺。

「……根據皇宮親衛隊的說法，他們似乎被攻得措手不及，敵人就好像對於皇宮的警衛配置暸若指掌。不過就算對於警衛配置暸若指掌，還是需要拿線穿針的謹慎與精準，以及電光石火般的速度。」

露絲跟皇宮方面通話了一段時間。通話結束之後，她向集結於『青騎士』艦橋的孝太郎等人說明事情原委。

邦達利翁等人派遣特殊部隊偷襲皇宮，艾法莉亞和瑟蕾修是被接着上場的巨龍帶走的。由於警衛的配置，以及事發之後所有人的動向都完全被敵人所掌握，即使察覺特殊部隊入侵，也已於事無補。這種既精準又迅速的行動模式簡直就像是毫釐不差的機械設備，根據負責保護皇宮的親衛隊長說法，這幾分鐘簡直就像是一場惡夢，根本無從抵禦。

「該不會有什麼厲害的間諜吧？作戰訊息自動毀滅，就像是零零什麼的【注】一樣。」

編注：「零零什麼的」指零零七，爲一部間諜電影。

依照常理判斷，早苗所提及的間諜確實值得懷疑。蒐集各式各樣的情報、分析警備人員的心理、在有必要的情況下收買關鍵人物，與讓特殊部隊在最好的條件之下展開入侵。不過這裏有一個大問題。

「若要這麼做，時間根本不夠。艾法莉亞陛下回到皇宮之後，警備以及防禦體制就已重新編制，敵人不太可能在短短几天內做出如此完善的準備。」

這時奇莉華深深感到，即使對方擁有再怎麼優秀的間諜，也無法促成這次的作戰行動。不管是如何鬼斧神工的作戰計畫，執行計畫之前的準備工作絕對是必要的。然而這次的情況卻完全沒有準備的時間，只能認定敵人並非依靠間諜來執行這次計畫。

「如此一來……就屬黑暗彩虹最可疑了？那隻機械龍之前也是她們所使用的。」

靜香曾經與她們直接交過手，注意力自然落在機械構成的巨龍身上。當時靜香所面對的巨龍，採用了黑暗彩虹的魔法以及從地球的地底人身上所取得的靈子力技術，如果黑暗彩虹也參與了這次行動，也難怪特殊部隊執行攻擊之際的表現會如此出色。

「若利用暗綠的預知能力擬定作戰計畫，確實有可能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展開行動。不過……」

「我覺得不是她們。那幾個傢伙固然是邪惡的反派沒錯，卻不至於做出這種事。再說真要動手的話，早在之前的戰鬥就已付諸實行了。」

靜香的看法固然不無道理，奇莉華與孝太郎卻抱持着懷疑態度。原因很簡單，若真要執行這項行動，之前交手時理應就會這麼做了。事實上黑暗彩虹過去在攻擊之際刻意避開皇宮，也避免使用可能會對一般人民造成傷害的大型武器。如今政變軍既攻擊皇宮，又使用大型武器，因此奇莉華和孝太郎認爲她們參與其中的可能性應該不高。

「全都是搞不清楚的事……不過若無法解開謎題，就無法拯救母親大人和瑟蕾修了。」

所有問題全都集中在這點。拯救艾法莉亞和瑟蕾修時，若遇到跟遭到攻擊時一模一樣的情況，說不定根本無從防禦。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情況下前往拯救兩人，無疑是相當危險的行爲。

「看來這一趟我是非去不可。」

孝太郎的結論，就是接受邦達利翁的邀約。艾法莉亞與瑟蕾修目前被囚禁在宇宙要塞——隱藏於佛德賽本星的月球背面，邦達利翁要求孝太郎獨自赴約。

「孝太郎！？」

「我們？」

『敗給你們之後，我們遭到邦達利翁陣營攻擊。幸好在暗綠的協助之下順利逃脫，可是對方卻把她抓走了。』

站在孝太郎身邊的真希大致也有同樣想法，不過她有個不容忽視的疑問，那就是跟艾雷克斯在一起的黑暗彩虹。

「合情合理，不過……」

提亞和晴海同時表示反對，其他少女當然也是如此。畢竟邦達利翁陣營的意圖實在太明顯了。

「就算接受邀約，邦達利翁也不會釋放母親大人和瑟蕾修！之所以要求你單獨赴約，純粹是爲了取你性命！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目前DKI——Dragon Knight Industry的首席大股東是孝太郎。孝太郎挾着莫大的資金取得百分之五十一的上市股權，不但成爲首席大股東，對於企業的經營也具備強大影響力。其實孝太郎並沒有改變經營方針的意思，不過爲了遏止政商勾結的陋習，不但裁撤了好幾個部門，也解除了執行長的職務。如今這個被解職的執行長主動與孝太郎接觸，由於時機敏感，着實是不容忽視。

「不可以，孝太郎大人！？」

『沒錯，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其實連我自己也感到很奇怪，沒想到我們居然會在完全沒有好處的情況下幫助夥伴。』

因此真希直指她在黑暗彩虹當中最熟悉的人物，那就是真希過去的朋友暗紅。只見暗紅走到艾雷克斯身邊，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

『信奉將夥伴用完就丟的個人主義，是無法戰勝你們的。無論如何都必須通力合作的狀況增加了許多，導致我們必須保護夥伴。』

『或許接二連三地敗給你們的這一點，就是我們會有如此轉變的原因。』

孝太郎說完之後，『青騎士』的艦橋籠罩於沉默之中。圍繞在孝太郎身邊的九名少女，也不得不承認孝太郎確實言之有理。即使如此，她們對於讓孝太郎獨自赴約的決定還是有所抗拒。畢竟若按照孝太郎的意思行事，等於是讓他揹負莫大的風險。大家都很清楚答案是什麼，卻誰也不願把話挑明瞭說。現場的沉默又持續了好一陣子。

有鑑於雙方時間都非常緊迫，艾雷克斯簡單扼要地說明他們所遭遇的狀況。

這就是真希感到疑惑的地方。黑暗彩虹是奉行個人主義的團體，在利害一致的情況下才會攜手合作。基本上夥伴只是拿來利用的工具，不會在毫無緣由的情況下伸出援手。過去曾經基於戰略上不可或缺的原因救出其他夥伴，不過像這次在敗北之後毫無戰略需求可言的情況下刻意拯救夥伴，還真的是從來沒發生過。即使如此，她們依然義無反顧。真希對這點感到疑惑，甚至懷疑背後是不是有什麼企圖。

『……不好意思，打斷大家的會議。DKI的前任執行長傳來訊息，表示有要事必須立刻知會首席大股東。』

只要孝太郎前往宇宙要塞，展開試圖拯救艾法莉亞以及瑟蕾修的行動，或許可以找出邦達利翁陣營襲擊皇宮的行動之所以成功的原因。到時奇莉華根據這原因擬定作戰計畫，說不定就可以順利救出兩人。孝太郎將希望賭在這種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之上。

「這麼要緊的事情嗎……？好，先聽你怎麼說，到時再決定要不要幫忙。」

出現在立體影像之中的艾雷克斯一如往常地聳聳肩，動作十分誇張。不過他說的也沒錯，全身上下纏着繃帶或貼着貼布的這副尊容，確實少了邪惡大反派的架勢。對於艾雷克斯的難看之說，孝太郎倒是沒有異議。

以艾法莉亞與瑟蕾修爲人質，迫使孝太郎單刀赴會，然後再加以殺害。之後也不會釋放人質，直接當成跟佛德賽談判的籌碼。現任皇帝以及皇女落入敵手，皇國軍想必也不敢輕舉妄動。如果孝太郎——亦即青騎士死了，就更不用說了。考慮到往後的局勢發展，邦達利翁的企圖顯然是殺害孝太郎，削弱人民士氣。

「艾雷克斯，你到底想怎樣？該不會是來抱怨的吧？」

「結果還是來抱怨嘛。」

「不過我也不會輕易跑去送死的。只要我到了那邊之後採取行動，說不定就可以找到他們攻陷皇宮的原因。到時再想辦法救出兩人吧。」

『我們說什麼也想要救出暗綠，所以纔來尋求你們的協助。』

「孝太郎……」

『我這個人可是深諳下臺的美學，孝太郎老弟。在這節骨眼上跑來跟你抱怨，豈不是很難看嗎？』

「你說什麼！？」

「藍華，你覺得呢？」

結果打破沉默的並非艦橋的乘員，而是來自皇國軍統合司令本部的緊急連絡。

不過這並不只是單純的求援，對於孝太郎等人也是有好處的。真要說的話，應該算是再度前來跟孝太郎談判。

「原來如此……所以邦達利翁才得以成功偷襲皇宮。」

『事實上我們這邊遇到了點小麻煩。雖然很想解決，但這問題卻不是我們承擔得起的，因爲我已被你踢出DKI了。』

「也是。既然如此，連絡我做什麼？」

現在的艾雷克斯只是個普通的有錢人，欠缺組織的力量。面對問題時無力解決，所以纔會跑來向孝太郎求救。

『被你踢出去是不爭的事實吧？也罷……這不重要，我還是得厚着臉皮尋求你們的協助。就目前狀況而言，對你們也不是沒有好處。而且只要願意幫助我們，酬勞方面我是絕不吝嗇的。』

「……暗紅，你應該知道我的懷疑是什麼吧？」

「就目前的狀況而言，這是最有可能成功的選項，不是嗎？」

『孝太郎老弟果然夠爽快，這下子有救了……不瞞你說，暗綠被綁架了。』

爲了打破目前的僵局，孝太郎也需要更多援軍。既然孝太郎幫助艾雷克斯之後，艾雷克斯也會幫助孝太郎，自然不能在不瞭解事情的情況下加以拒絕。

跟孝太郎的決戰結束之後，他們被邦達利翁的部隊攻擊。由於先前的決戰讓他們身受重傷、疲憊不堪，眼看就要全軍覆沒，幸好在暗綠的預知能力協助之下勉強躲過了全滅的厄運，順利逃離現場。然而他們也付出了代價，那就是暗綠落入敵手。以上就是艾雷克斯等人目前的情況。

人質共有兩名。如果孝太郎選擇不去，邦達利翁應該會殺害其中一名人質，對外宣稱青騎士棄皇族於不顧。到時候輿論將會一分爲二，人民情感將會被撕裂。而且就算不將這些事列入考量，孝太郎也不能眼睜睜看着兩人死去。艾法莉亞和瑟蕾修都以自己的生命保護國家與人民，孝太郎說什麼都無法接受兩人遭逢不幸的結局。就算冒着生命危險，也要去拯救她們。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對她們兩人見死不救。」

聽見艾雷克斯的描述之後，孝太郎的眼前逐漸浮現出事情全貌。暗綠應該是透過某種手段遭到邦達利翁陣營的利用，所以奇襲皇宮的行動才得以成功。既然是預測未來之後再採取行動，自然不需準備時間，也可以攻得警備人員措手不及。除非比照奇莉華的要領，事先針對預測未來的敵人擬定相關策略，否則真的是防不勝防。

動機是出於實際上的需求。想跟孝太郎等人交手，光靠一人的力量顯然無法取勝。戰鬥之際必須無時無刻結合衆人之力，而且相較於培育接班人，保護同伴的做法顯然比較有效率。

『所以彼此之間的對話自然而然地多了起來，大家都慢慢了解對方心中的想法，逐漸演變成互相尊重的局面。我覺得是大家共同的目標改變了我們。』

同樣的過程一再重複，她們的心境逐漸產生了變化，開始重視個人的部分，進而萌生出共同的歸屬感。每個人目標雖然都不一樣，大家還是尊重個別的不同之處，儘可能朝着共同目標邁進。面對孝太郎這羣強大的敵人，她們終於開始真正地攜手合作。

『現在我們知道暗紫不喜歡庫爾卡的果實，她最討厭那種獨特風味一直殘留在舌尖的感覺。很好笑，對不對？這件事我們之前根本不知道……』

「暗綠的心願是什麼？」

『她的預知能力似乎在很久以前出過差錯，結果失去了非常重要的東西。因此如果能自由使用預知魔法的話——這好像就是她參戰的原因。』

除了真希之外，在所有的同伴當中，暗紅第一個知道暗綠的目的。事情是發生在佛沙里亞決戰之前的另一場戰鬥，而且在佛沙里亞的決戰當中，暗紅得知暗紫的煩惱。當戰鬥的舞臺轉移到佛德賽時，也逐漸得知其他同伴的情形。因此她們許下共同願望，希望將暗綠拯救回來。

『真希，還有孝太郎，所以請你們協助我們吧。』

「如果早一點聽到這句話，我……」

『沒錯，我也有點後悔。不過正是因爲如此，更要把暗綠搶回來。』

「……知道了。我相信你，暗紅。」

『感激不盡，真希。』

真希決定相信暗紅的說詞。暗紅本來就不會耍什麼小心機，身爲過去的朋友，真希實在不認爲她會說出如此奸巧的謊言。而且當真希決定相信暗紅時，孝太郎也打定了主意。

「對了，艾雷克斯。沒記錯的話，她們都稱呼你爲少爺對吧？」

冷靜下來仔細回想，確實不乏孝太郎也能理解的徵兆，最明顯的例子就是艾雷克斯。黑暗彩虹接納了身爲一個普通人的他，彼此之間互相扶持。即使艾雷克斯失去了地位，也像這樣一起行動。

『嗯。說來慚愧，失去公司之後，我真的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少爺。』

暗橘以少爺稱他，暗紅雖然心裏不甘願，卻還是聽從艾雷克斯的命令，這絕不是單純的妥協或是算計。誠如孝太郎與九名少女之間的相處模式，艾雷克斯與黑暗彩虹之間的關係也隨着時間的流逝而逐漸改變。

「拯救暗綠，是出自於少爺的心願嗎？」

孝太郎想知道的就是這部分。不是大人世界當中的執行長，而是他隱藏於內心深處的真正想法。套用暗橘的說法，就是『少爺』的部分。無關政治利益，幫助暗綠是否出於艾雷克斯個人的意念？在尚未確定這件事之前，孝太郎無法與他們合作。

『算是吧？我並不討厭暗綠，她也在襲擊行動當中拯救了大家。而且當初我表示要讓佛沙里亞以夥伴的身分重回佛德賽，這句話也不是隨便說說。所以該怎麼說呢？沒錯，我要貫徹少爺的信念。』

『這也沒辦法啊？連我自己都無法相信。我們本來應該是邪惡軍團纔對。』

「你們爲什麼不一開始就這麼說呢？」

艾雷克斯的回答剛好符合孝太郎的期待，不過他也明白這是艾雷克斯與黑暗彩虹之間所萌生的矛盾，畢竟當初孝太郎與九名少女也經歷過同樣的時期。因此孝太郎笑了，不但是針對艾雷克斯，也是針對自己。

孝太郎與艾雷克斯雙方的陣營多次互相爲敵，不過也因此經常攜手合作。兩大陣營之間的關係雖然錯綜複雜，最後還是決定再度聯手。不過這次跟過去不同，沒有爾虞我詐的盤算以及交易。彼此都有想拯救的人，雙方還是第一次真正地攜手合作。

艾雷克斯讓佛沙里亞人以夥伴的身分迴歸祖國，這表示將她們視爲對等的同胞。暗綠當然也不例外，艾雷克斯從未將她當成死了也無妨的人，而且也深深感到不能對暗綠見死不救。如果是雙方在戰鬥之中有所覺悟的犧牲也就罷了，可是這不一樣。暗綠拯救了大家，現在輪到大家拯救她了。這也是因爲大家都將暗綠視爲對等的夥伴。

「……就算是這樣，我也選擇相信。相信你們也是有人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