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插班生·東本願早苗

四月五日（一）

東本願早苗原本也跟孝太郎等人一樣，都是一年A班的學生，不過在開學前夕突然罹患重病，無法正常上學，因此這個名字才被校方自點名簿上剔除。除了學校的老師之外，沒有人知道這個學生的存在。

不過最近她的病情逐漸好轉，終於可以回到吉祥春風高校上學。經過學力測驗的檢定之後，證明她已經具備高一程度的知識，因此沒有留級的必要，直接編入二年A班，成爲孝太郎等人的同班同學。

「……事情就是這樣。如今早苗同學終於回到本班，請大家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說明完畢之後，導師微微一笑，偌大的教室頓時被驚訝與歡呼聲所淹沒。

『嗚喔喔喔喔喔！超可愛的啦～～～～！』

歡呼聲幾乎都是來自男同學。或許是因爲長期住院的關係，東本願早苗的身材嬌小、五官纖細，全身上下瀰漫着夢幻的氣息。過去班上從來沒有這種類型的女生，她的出現頓時讓男同學大爲興奮。

「呃……我叫做東本願早苗，很高興認識大家。」

男同學的熱情固然有點嚇人，早苗還是彬彬有禮地向大家打招呼。東本願家是歷史悠久的神社名家，早苗從小就接受禮教的薰陶，這種小場面自然是難不倒她。

「好、好可愛！」

「跟班上其他的女生完全不一樣！」

「我的人生變彩色了！」

早苗文靜內斂的模樣，頓時將男同學內心的亢奮推上了最高峯。不過相較於男學生的興高采烈，女學生反倒是報以冷冰冰的眼神。

「真是沒禮貌。」

「就是說啊。每次班上出現轉學生或是插班生，他們就變成這副德行。」

「還不都是衝着新來的女同學，之前的真希熱就是最好的例子。」

看來早苗的出現，似乎加深了男同學與女同學之間的嫌隙。

「好了，大家安靜！」

眼見早苗已經打完招呼，擔任導師的女老師立刻拍拍雙手，維持班上的秩序。直到所有同學的視線都集中在導師的身上之後，她纔再度開口。

「什麼也沒有～♪」

「嗯……該選誰纔好呢……」

「女廁在這裏。其他樓層的女廁也位於相同的位置。」

「我到現在還是迷迷糊糊的，連左右都分不清呢。」

——這就怪了，感覺上他們應該是男女朋友纔對。

「值得信賴的青騎士……確實滿適合的。」

除了轉學生的身份之外，真希與孝太郎的交情也是導師的考量點之一。兩名協助者之間的默契好壞，絕對是早苗是否能夠早日融入校園生活的重要關鍵。

「可是，拜託你的人不是我耶。」

早苗一直住在醫院接受治療，自然對吉祥春風高校不甚熟悉，也沒有參加一年級剛入學的時候所舉辦的新生說明會。別說是學校的地理位置，甚至連校規都一無所知。

然而導師卻對毛遂自薦的男同學視而不見。

「……就說以後會努力賺錢不就好了嗎？真是的……都已經讓你欠着了說……」

「放心，一開始算是免費招待。」

「混帳東西！我才能好好照顧早苗！」

導師一一打量着臺下的學生，一部分的男學生立刻毫不猶豫地毛遂自薦。

白霧象徵注意力的集中處，這個特殊的性質讓早苗間接得知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舉例而言，男女朋友或是親子的白霧往往會圍繞在對方的身上。孝太郎和真希的狀況正是如此，因此早苗纔會大膽地推測他們是一對男女朋友。

然而大家的期待卻落空了。

「哼，死要錢。」

真希早已察覺一〇六號房的情勢似乎出現了什麼變化，如今總是依附在孝太郎身上的幽靈竟然成爲活生生的人，出現在大家的面前。身爲黑暗彩虹的幹部，當然得設法一探究竟纔行。

教室附近的設施介紹得差不多的時候，雙手捧着紙箱的孝太郎出現在走廊。沿着樓梯爬上來的孝太郎一見到兩人，立刻笑着來到兩人的身旁。

「拜託，你還想跟早苗收費啊？」

到頭來，早苗的記憶依然沒有恢復。

「我跟裏見？」

——很好……這麼一來，說不定可以更深入地瞭解裏見的狀況……

『別鬧了，不可能的啦！』

真希和早苗也笑着迎接孝太郎的到來。兩人之所以慰勞他的辛苦，當然是有原因的。就在真希帶着早苗參觀校園的時候，孝太郎替早苗前往辦公室領取本學期的教材。

根據持續追蹤的幽靈獵人傳回來的報告，重新甦醒的早苗並未繼承幽靈早苗的記憶，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物。

而且相較於這種力量，現在還有讓早苗更感到興趣的事情。

「沒錯，你是最好的人選，我一看就知道了。而且在所有身強體壯的同學當中，就屬你最冷靜。怎樣，願意幫忙嗎？」

——不過我也是這陣子纔看得到白霧，說不定是弄錯了吧。

從此以後，早苗就常常利用這種力量觀察身邊的人。對於大病初癒、體力有限的早苗而言，無疑是消磨時間的絕佳排遣。一段時間之後，早苗漸漸明白自己所看到的霧狀物體，其實跟本人的生命或是心情有着密切的關連。

「我？」

真希笑着接受導師的提議。正如導師的推測，真希和孝太郎的感情不錯，到時候一定會私下提供協助。不過動機就未必是基於單純的好意了。

「沒關係。就算老師沒選上我，我也會主動幫忙的。」

「反正付錢的人是你，又不是早苗。」

「我跟藍華？」

「辛苦囉，裏見。」

「老師，選我吧！」

「謝謝你，裏見同學。」

「從換衣服到上廁所，早苗的日常生活全都由我一手包辦！」

「好的。」

「呵呵，天底下誰不愛錢？」

「嗯？你說什麼？」

「感激不盡，藍華同學。」

面帶微笑的導師也向孝太郎點頭示意，旋即環視臺下的其他同學。

一開始早苗以爲是怪病所造成的後遺症。尋求診治之後，醫生認爲可能是長期臥病在牀所造成的影響，建議先觀察一陣子再說，因此早苗姑且視之爲怪病的後遺症。幾天之後，早苗卻發現要不要看見霧狀的物體，竟然是自己所能控制的。

——早苗……

兩人雖然毫不留情地惡言相向，卻很清楚彼此的底線在哪裏。再加上絕佳的默契使然，醞釀出的氣氛完全不像是普通的同班同學。

一分爲二的早苗再度融爲一體，轉眼間已經過了兩個星期。這段期間，孝太郎和其他少女一直盼望着早苗回到一〇六號房。然而新學期已經開始了，還是盼不到早苗的歸來。

校園生活當中，最重要、也是最必要的設施，自然是非廁所莫屬。其他的設施可以改天再去一探究竟，廁所可就不行了，隨時都有派上用場的可能。選擇女廁當成校園參觀的第一站，無疑是出自真希的體貼。

除此之外，率先參觀廁所的另一個原因，則是孝太郎就快要回來了。真希和早苗正處於尷尬的年紀，男同學在場的情況下介紹女廁，多少也有些難爲情。因此真希纔會趁着孝太郎不在的時候，帶着早苗參觀女廁。

「好吧，我會盡力而爲的。」

「這個嘛……裏見同學，可以麻煩你嗎？」

「……真的嗎？」

女同學顯然都抱持着肯定的態度。

孝太郎和真希互相鬥嘴，並肩往前走去。走在後面的早苗打量着兩人的背影，視線卻不知不覺地落在孝太郎的身上。

「我帶早苗認識附近的環境。」

「至於女生的人選嘛……藍華同學，不知你的意願如何？」

「你們在做什麼？」

「呃……裏見同學、藍華同學，很高興認識你們。往後也請多多指教。」

「那怎麼行！」

導師的視線，最後停留在藍華真希的身上。

早苗語帶保留，似乎有些懷疑。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確實跟男女朋友沒什麼兩樣。

年輕人的白霧比較濃密。隨着年紀的增長，白霧會逐漸稀薄。除此之外，情緒激動的時候也會出現濃密的白霧，等到心情平靜下來之後，白霧就會恢復原狀。而且白霧也具備指向性，這點從觀看格鬥技或是體育競賽的時候獲得證實。白霧所聚集的地方，往往是對方遭到攻擊或是被球擊中的場所。

基於上述兩種考量，導師認爲早苗需要生活上的協助者。

「謝囉，裏見同學。」

除此之外，早苗之所以斷定兩人是男女朋友，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最近早苗在無意間獲得的神奇力量。

早苗完全喪失了三坪房間的記憶，成爲一個普通的少女，再度出現在大家的面前。

「裏見同學，要我幫忙不是不行，代價可是很高的喔。」

三坪房間的關係人雖然知道早苗無法保存原有的記憶，內心還是盼望着奇蹟的發生。哪怕只是不完整的片段也好，大家都希望三坪房間的生活能夠在早苗的記憶中佔據一丁點兒的空間。

始料未及的孝太郎不禁睜大了雙眼。導師點點頭，朝着孝太郎微微一笑。

前半段雖然略有不同，後半段倒是一字不差。

「……兩位是男女朋友嗎？」

於是早苗決定將這個念頭拋到腦後，不再繼續深究。

「早苗同學，請你就座吧。你的座位就在他們兩個的中間。」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先讓你欠着。」

班上的男同學顯然對老師的決定大感不滿。

接着真希依序帶着早苗參觀茶水間、視聽教室、二年A班附近的設施以及特殊教室。由於時間有限，介紹的範圍還是以教室所在的樓層爲主。

挑選出兩名協助者之後，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至於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學生自己去處理吧。

至於孝太郎本身，當然不會拒絕照顧早苗的這項工作。

真希笑着回答。其實黑暗彩虹的任務早已不是真希考量的重點。對於現在的真希來說，黑暗彩虹云云不過只是她的藉口。事實上，真希主動提供協助的動機純粹是百分之百的好意，只是基於本身的立場和個性，不願坦然地面對事實罷了。真希就是這種個性彆扭的女孩子。

下課時間，真希帶着早苗來到女生廁所。

「沒關係，我慢慢找。」

早苗點頭的模樣，就跟記憶中的那名少女一模一樣，孝太郎的心中不禁湧現出懷念的情緒。然而逐漸接近的早苗，卻已經不是孝太郎認識的那名少女了。

「世界上哪有不花錢的女朋友……」

孝太郎滿心以爲真希只是單純地伸出援手，對她的動機不存絲毫懷疑，便天真地對她投以微笑。事實上孝太郎也認爲轉學生的真希是個最佳人選，真希的加入頓時讓他增添了幾分信心。

「找藍華當女朋友太花錢了，我消受不起。」

「雖然都是少根筋的傻瓜，裏見還是比其他人強多了。」

早苗並未就讀一年級，手邊沒有一年級的時候應該領取的教材，例如社會科的地圖以及音樂課的樂器等等。二年級的課程多半都需要沿用一年級的教材，數量自然不在少數，因此纔會派遣身強體壯的孝太郎代爲領取。

「想得美喔！」

「謝謝，我會牢記在心的。」

「沒關係，先讓你欠着。」

就在真希爲了該不該收費的問題跟孝太郎開起玩笑的同時，孝太郎從紙箱裏面取出羽毛球拍以及一本字典。羽毛球拍擋住孝太郎的視線，失去平衡的字典差點就這樣滑了下來。

孝太郎點點頭，接受導師的請託。

「裏見OK的啦，絕對沒問題。」

這種力量本身就是無法解釋的謎題，早苗不敢妄下斷語。事實上早苗有時候甚至會在空無一人的地方看見濃密的白霧，這也代表她對這種力量的認知實在有限，太多的現象是無法解釋的。

於是早苗點點頭，朝着孝太郎和真希的方向前進。

半個多月以前，長期臥病在牀的早苗突然痊癒，從此雙眼就看得到奇妙的影像。簡而言之，就是人體所釋放出來的白色光芒，貌似雲霧的物體。

「爲什麼選擇孝太郎那個叛徒？」

「老師，多少也應該讓我們嚐嚐甜頭吧？」

「喂——！東西拿回來了！」

而且長時間躺在病牀上，早苗的體力也十分虛弱。如今她纔剛出院不久，體力尚未完全恢復，光是爬個樓梯就已經累得她氣喘吁吁了。

「藍華同學也是轉學生，應該知道早苗同學可能會遇見什麼問題。怎樣，願意幫忙嗎？」

相較於幾乎陷入瘋狂的其他男同學，孝太郎的反應確實是格外沉着。再加上孝太郎的體格壯碩，力氣也不小，獲得老師的青睞也是可以想象的。

在一旁默默觀戰的早苗突然語出驚人，孝太郎和真希不禁瞪大雙眼，異口同聲地表示否定。

「正如先前所言，早苗同學纔剛離開醫院，不但對我們的學校不是很熟悉，體力方面也有所顧忌。所以老師有個提議，不妨推派男女代表各一，暫時充當早苗的協助者吧。」

——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凝視着孝太郎的背影，早苗突然產生一股衝動，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去緊緊抱着孝太郎。要不是理智在最後一刻踩了煞車，早苗真的會將衝動付諸實行。

——背影也會讓人一見鍾情嗎？

先前孝太郎否認真希是自己的女朋友，既然如此，由自己取而代之應該也不錯吧？早苗夢想着擁抱孝太郎的景象，心中不禁起了一陣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