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火龍帝與白銀公主　一月十日（日）

「由莉佳，準備了！」

舞臺上的水銀燈映照在孝太郎手中的劍刃，綻放出刺眼的白光。這把長劍是提亞連同盔甲一同出借的寶劍薩格拉丁，表面上宣稱是爲了這次的舞臺劇特地開模製造的道具武器，事實上卻是具有殺傷力的真劍。不過劍刃的部分受到盔甲所啓動的防護罩保護，倒是沒有誤傷他人的疑慮。

「人家不要！」

然而充當孝太郎練習對手的由莉佳卻抵死不從。即使事先表示寶劍受到盔甲的斥力場保護，絕對不會受傷，可是親眼目睹耀眼鋒利的劍芒之後，由莉佳可是一點都放心不下。

——這下子死定了！我一定會死在裏見的手上！

穿着巨大道具服的由莉佳淚如雨下……不，嚴格說來應該是淚如瀑布。目前由莉佳正穿着噴火龍的道具服，與孝太郎站在舞臺上互相對峙。噴火龍的名字叫做火龍帝亞爾奈亞，是青騎士所面對的敵人當中最強的對手。兩人之間的決鬥，自然是舞臺劇的高潮。

當大家開始討論應該由誰來扮演噴火龍的時候，擅長扮演動物的由莉佳立刻出線。先前爲了扮演馬的後腳，由莉佳在演技方面下了一番功夫，無論是動作的流暢度或是逼真度，都不是他人所能相比的。得到這個重要的角色之後，由莉佳的喜悅自然是可想而知，可是纔開始正式排演，內心的興奮頓時消失無蹤。

「由莉佳，不要任性！後面還有很多人等着上臺排演呢！」

「可是……！」

別說寶劍綻放出鋒利的劍芒，甚至連握着寶劍的孝太郎看起來都像是武藝高強的騎士。寒假期間的特訓，果然不是徒勞無功。

「一刀兩斷！我一定會被砍成兩半！」

淚如雨下的由莉佳在內心想像穿着道具服的自己被劈成兩截的畫面。當初爲了琢磨演技，由莉佳特地跟孝太郎和提亞一起觀賞佛德賽的電影，結果就是更增添了她內心的恐懼。電影中的佛德賽騎士無論面對什麼敵人，都是直接了當地一刀兩斷。這種恐怖的印象深植內心，由莉佳的裹足不前自是不難想象。

「由莉佳！火龍帝可是龍族的帝王，怎麼可以在敵人面前示弱？給我振作一點！」

「嗚哇～～！人家會害怕啦！至少換一把劍吧！」

「不可能！」

「呀啊啊啊！」

站在舞臺下面的提亞大聲斥罵，卻無法驅逐由莉佳內心的恐懼。只見火龍帝阿爾奈亞頻頻搖頭，退向舞臺的後方。

如果是扮演一隻膽小的噴火龍，由莉佳的演技倒是可圈可點。

臺下的提亞雖然懊惱，心裏面卻還是有幾分的欽佩。

「最可惡的是居然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殿下，進展相當順利。」

「什麼？打倒裏見!?」

「收到，沒問題。」

「不要想這些有的沒的，立刻給我滾回舞臺！接下來是跟大臣以及宮廷魔術師的戰鬥！」

體育館的後方相當隱蔽，閒雜人等只有晴海，可藍大可在孝太郎的面前現身，表明自己的身分，甚至趁勢打倒孝太郎。

當初孝太郎接下青騎士這個角色，主要是因爲扮演白銀公王的晴海只有在面對孝太郎的時候纔不會緊張。既然晴海已經習慣了在舞臺上演出，何不讓賢治來飾演青騎士呢？這就是孝太郎的想法。

由莉佳穿在身上的火龍帝亞爾奈亞的道具服，正是必須確認的物品當中最重要的一項。道具服的外表還有許多尚未塗裝的地方，主要是爲了檢查各部分的機構是否能順利運作。月底就要正式公演了，必須儘快完成道具服的機械結構纔行。

「嗯，這倒是很有可能。」

然而提亞卻大驚失色，拼命搖頭。

可藍希望孝太郎知道自己是敗在誰的手下，更希望孝太郎後悔跟可藍作對，所以可藍必須當着孝太郎的面前徹底擊敗他，才能慰藉可藍受傷的心靈。

「這一刻總算是被我等到了！」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等着吧，冒牌青騎士！我這就去找你算帳！」

「演起公主特別有模有樣，大概是慢慢習慣在大家而前演戲了吧！」

正在檢視立體影像的人，就是企圖對提亞和孝太郎不利的佛德賽第二皇女可藍。

隔着一層鏡片，可藍的雙眸燃起了熊熊烈火。

可藍以陰鬱的視線直盯着孝太郎。自從之前的攻擊行動被孝太郎破壞了之後，可藍就對孝太郎懷恨在心，對孝太郎的厭惡甚至更勝於提亞。可藍的目的在於妨礙提亞的考驗，倒是沒有打倒提亞的必要，卻必須擊敗孝太郎纔行。

「呀啊啊啊啊！」

「由莉佳加油！由莉佳加油！」

「是是是。遵命，公主殿下。」

「如果這不是玩笑話，不知道該有多好。」

舞臺監督的當頭棒喝，帶給了害怕自己被一分爲二的由莉佳希望的曙光。只要先打倒孝太郎，自己就安全了。

「開、開什麼玩笑！只有你才能扮演青騎士！」

「咕呼呼呼……嘎喔——！嘎喔——！」

『萬歲——！成功啦——！』

「這、這個唔」

『嗯，不過說她有幹勁好像又有點怪怪的……』

可藍快跑了數公尺之後，輕輕地往地面一蹬。只見她的身體突然升上半空中，彷彿長了翅膀似的。不過可藍並未流露出訝異的神情，反而一副理所當然似地急速上升。爬升的速度比跑步的速度快了好幾倍，沒多久就抵達體育館的屋頂。

孝太郎和其他演員的聲音，響徹體育館的每一個角落。

「由莉佳的勇氣雖然不足，道具服本身倒是沒什麼問題。」

「你們乾得很好，值得好好地獎勵！我以你們爲榮！」

第一次總彩排的目的，在於將整齣舞臺劇從頭到尾排練一次，重點在於讓幕後的工作人員熟悉所有的流程，演員本身的演技優劣倒還在其次。無論是道具、服裝、音響、照明，需要整合的部分可說是多如亂麻。

提亞支支吾吾，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事實上她的心中早有答案。

我的騎士就只有露絲跟你……！

而且月底就要正式演出了，就算海報和傳單來得及修改，賢治也必須在短短的半個月之內熟悉青騎士這個角色。

舞臺上的一舉一動，全都被巧妙隱藏的複合探測器轉換成精緻的立體影像，送往不知名的地方。

『啊！孝太郎，由莉佳好像有幹勁了！』

亞爾奈亞的道具服藏有許多機構，不但可以配合孝太郎的動作切斷尾巴，甚至還包括了從口中吐出火焰或是利用吊鋼絲的方式在半空中飛行的功能，可說是集道具組技術以及努力之大成。站在臺下的所有組員，自然都以熱切的視線凝視着臺上的亞爾奈亞。

「嘎喔——！嘎喔——！」

「由莉佳，這樣子不行啦！乾脆把裏見當成敵人，一口氣打倒他吧！」

嗶。

「提亞。」

「嗯。以學生的程度而言，亞爾奈亞的道具服可說是破天荒的超級大作。」

亞爾奈亞的道具服可說是近乎完美，其他的準備工作也都大致就緒，這已經是戲劇社第二次籌劃大型舞臺劇，服裝以及道具早已做好萬全的準備，燈光和音響方面的測試也逐漸接近尾聲。

由莉佳的雙眼佈滿血絲，口中唸唸有詞。爲了抓住最後一絲的希望，由莉佳抬起亞爾奈亞的頭部朝天怒吼。

可藍操作手環，關閉立體影像之後，立刻從倉庫的角落飛奔而出，朝着孝太郎的方向前進。步伐十分輕快，彷彿是在跳舞。好不容易纔等到復仇的時刻，可藍難掩內心的興奮。

然而這並不是什麼希望，而是逃避現實與自暴自棄交互影響之下所產生的幻想。

『哈哈哈！所謂的竊取大位，本來不就是如此嗎！』

「嗯？」

「裏、裏見，你是不是想把我砍成兩段？」

「最近的櫻庭學姐愈來愈有上位者的威嚴呢！」

啪嚓！

「據說是道具組的人員連續好幾天徹夜不眠趕製出來的呢！」

彩排結束之後，穿着道具服的由莉佳雙手抱膝縮成一團，晴海則是蹲在一旁溫柔地安慰她。乍看之下，就像是一隻巨大的噴火龍窩在公主的懷中兀自啜泣，不過在晴海的微笑加持之下，看起來還是頗爲溫馨。

「打倒裏見！打倒裏見！唯有打倒裏見，才能脫離恐怖的深淵！」

「或許吧，不過現在已經太遲了，裏見先生。」

「遵命……我的公主殿下……」

眼見主人爲之語塞，露絲連忙接口。

露絲說得沒錯，這次公演的海報已經貼在公佈欄上，傳單也早已發了出去，上面當然都印了演員名單。如果現在更換角色，海報和傳單上的演員名單勢必也得跟着修正纔行。

提亞兒壓根就沒有訓練其他騎士的念頭。她的騎士就只有孝太郎和露絲兩人，沒有人可以取代他們的存在。

微微苦笑的孝太郎丟下提亞和露絲，再度回到舞臺。孝太郎的腳步顯得格外輕快。

不過跟去年春天的晴海比較起來，現在的她確實比過去更容易跟大家打成一片。即使跟陌生人說話，也一點都不緊張，偶而還會露出微笑。連續兩次參與舞臺劇的演出，確實讓晴海成長了不少。

「嗯，現在就看演員的表現了。」

「由莉佳，給我回來！你要去哪裏！」

「可惡的冒牌青騎士……」

可藍跟提亞一樣，都是目視甚高的人，對青騎士更有一份特殊的情感。發現蠻荒之民竟然裝扮成青騎士的模樣，揮舞長劍攻擊堂堂皇女的自己，最後甚至還讓自己嚐到敗績，這口氣可藍說什麼也吞不下去。

眼見情況不對，負責舞臺監督的戲劇社社長立刻展開信心喊話。薑是老的辣，社長的一句話果然說動了由莉佳。

「好、好可怕……差點嚇死我了……」

「找到了，在那裏！」

這時孝太郎手中的長劍斬斷了道具服的尾巴。逼真的特效映入眼簾，提亞滿意地點點頭。

複合探測器所捕捉的立體影像傳送到可藍的手環，再利用手環的投影裝置，將影像重現在可藍的面前。乍看之下，就像是專門爲了可藍演出的人偶劇。

「交給我就對了，櫻庭學——呀啊啊啊！」

「爲什麼？他的外在條件不是比我強多了嗎？」

可是提亞並不想、也不願說出內心的答案。一旦吐露真言，孝太郎將會有什麼反應？光是想象就覺得可怕。因此提亞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跳過孝太郎，落在更後面的晴海身上。

就在這個時候，立體影像中的孝太郎跳下舞臺，跟晴海兩人從體育館裏而走了出來。從體育館之中亂成一團的樣子來判斷，現在應該是進人最後二幕之前的休息時間。

不過這種系統也不是毫無缺點。讓可藍飛上天需要消耗可觀的能源，自然降低了防護罩本身的防禦力，現在的防禦力大概只剩下平常的一半不到。不過可藍並不在意降低防禦力，畢竟在過去的戰鬥當中，防護罩就已經無法抵禦孝太郎的攻擊。既然如此，乾脆捨棄防禦力，換取更大的機動性。事實上在半空中飛行的可藍不斷地變換姿勢，身形既靈活又優雅，彷彿電影或是動畫當中常常出現的精靈，絕對不是吊鋼絲的噴火龍道具服所能相比的。

「宣傳傳活動已經開始了。而且月底就要正式演出，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臨時換角，阿賢恐怕難以在短時間之內掌握青騎士這個角色的精髓。」

「當然囉，劇本是這麼寫的嘛。」

「虹野，加油！」

可藍正隱身在體育館旁邊的倉庫附近，利用跟提亞類似的手環注視着體育館裏面的情況。

正如提亞所言，接下來就看演員的表現了。

『可惡的傢伙，你想毀了整個佛德賽嗎？』

「演技倒是有模有樣，讓人看了更是一肚子火！」

今天是寒假開始以來第一次的總彩排。除夕和過年的這段期間雖然發生了一些狀況，所有的劇組相關人員總算是平安無事地迎接今天的到來。

「既然櫻庭學姐已經習慣了，青騎士的角色還是還給阿賢吧！」

「會嗎？」

沒錯，先下手爲強！我只要在被砍成兩半之前打倒對方就好了！

『既然是反派角色，本來就應該乖乖受死。』

「辛苦你了，虹野。」

孝太郎常常跟晴海一起練習，比較難以體會晴海的演技到底有什麼變化。如果孝太郎也跟靜香一樣，隔了一段時間之後再看到晴海，或許也會有同樣的感受吧。

這就是可藍的新發明所具備的功能之一。可藍和提亞所使用的防護罩是以控制重力的方式產生斥力場，進而達到抵禦敵人攻擊的目的。只要經過適當調整，就可以利用斥力場的作用，讓物體漂浮到半空中。簡而言之，可藍改造了自己身上的防護罩產生裝置，獲得了飛行的能力。

所以下手的機會，就只限於孝太郎獨自一人、或是跟極少數人在一起的時候。這種機會當然是可遇而不可求，即使已經等待了數個月之久，可藍依舊不願放棄。

「怎麼？」

火龍帝驅使着龐大的身軀步步進逼。氣勢跟之前截然不同，行進之間虎虎生風，大地更是爲之震動，充分展現出火龍帝亞爾奈亞威風凜凜的一面。

替晴海和由莉佳拍照之後，靜香朝着身旁的孝太郎開口。彩排已經進入後半段，扮演侍女的靜香不須上場，暫時肩負起場記的工作。

然而目送孝太郎離去的兩人，心情卻怎麼也輕鬆不起來。

現在的可藍，看起來就像是第－次跟男朋友約會的少女。

可藍一直伺機報復，卻遲遲找不到機會。一方面是因爲孝太郎從不落單，二方面則是可藍對她心目中的『機會』設定了非常高的門檻。

彩排進入最後的高潮，孝太郎飾演的青騎士與整個陰謀的幕後黑手也就是邪惡大臣之間的對手戲。

「裏見，尾巴！試試看尾巴的部分！」

基於上述兩個理由，露絲認爲臨時換角並不是可行的做法。

跟提亞一起仰望着舞臺的道具組人員頓時歡聲雷動，他們所付出的努力與汗水終於獲得了回報。打量着興高采烈的道具組人員，提亞再度滿意地點點頭。這時一旁的露絲笑着開口：

「太好了，這可是打聲招呼的絕佳機會！」

「是哦……還以爲可以輕鬆一下呢……」

半空中的可藍髮現孝太郎和晴海的身影之後，立刻輕輕地碰觸自己的手環，可藍的身形頓時消失在藍天之中。這也是可藍的作戰計劃之一，啓動讓光線直接通過的力場，達到隱身的效果。一望無際的天空無法提供任何掩護，隱身絕對是必要的手段。

除此之外，可藍還從開啓在半空中的時空洞穴裏，抽出一把機械感十足的大型步槍，這把步槍改造自可藍過去使用的光波炮，當初的設計理念就是以空中使用爲前提，無論是體積或是重量都比光波炮減少了許多。再加上採用自動瞄準系統，更大幅提升了射擊時的命中率。唯一的缺點就是彈藥數的減少，不過考慮到用途以及場合，不失爲一項相當成功的改造。過去的光波炮就是過於笨重，纔跟不上孝太郎的速度。

「先來個試探性的射擊！」

可藍雙手舉起光波步槍，瞄準了孝太郎。這時跟手環連線的目標搜尋裝置自動將目標鎖定在孝太郎的右手。半空中的狙擊雖然不容易瞄準目標，有了這套自動鎖定的系統，再小的目標也能準確命中。可藍確實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冒牌青騎士，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可藍的嘴角浮現一抹冷笑，輕輕地扣下扳機。

偷襲的目的並不是打倒孝太郎。如果孝太郎連自己是被誰打倒的都不知道，可藍的心頭之恨也難以宣泄。因此可藍瞄準了孝太郎的右手，讓他在短時間之內無法使用長劍。

——不可能躲過的！受死吧，冒牌青騎士！

灼熱的重金屬粒子從步槍槍口疾射而出。在電磁閥的激化之下，重金屬粒子以驚人的速度射向孝太郎。手持武器的槍口初速雖然不如宇宙飛船的光波炮，卻也比使用火藥的傳統武器快上好幾倍。因此扣下扳機的那一瞬間，可藍的嘴角同時浮現出勝券在握的微笑。

這時的孝太郎背對着可藍，正在跟晴海說話，絲毫沒有防備。再加上可藍處於隱身狀態，

兩者之間的距離又相當接近，使用的又是初速極高的光波步槍，孝太郎根本來不及啓動盔甲的防護罩。

也就是說可藍所發射的光波幾乎有九成九的機率射穿孝太郎的右手。如此一來，孝太郎就無法使用長劍，只能任憑可藍宰割。騎士一旦無法使用長劍，不過就只是個過時的廢人。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啪滋。

光波就要命中孝太郎之前，突然被半透明的白色防壁擋了下來，消失得無影無蹤。孝太郎安然無恙，一點事情也沒有。

「這怎麼可能!?」

發現光波被擋了下來之後，可藍連忙檢查手環所顯示的目標物資訊。

「不是斥力場的防護罩？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一開始可藍以爲是孝太郎身上的被動型防護系統感應到來襲的光波，自動開啓斥力場的防護罩，不過手環卻未觀測到重力場的變化。簡而言之，那並不是佛德賽的科學技術所創造出來的防護罩。

「而且冒牌青騎士完全沒發現我的攻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再繼續笑我，我可要生氣了！」

晴海難得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回答，孝太郎不禁笑了出來。這個舉動讓晴海感到更加難爲情，拼命地替自已尋找開脫的藉口。

晴海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像個孩子似地噘起嘴脣，向孝太郎報以抗議的視線。對比於白銀公主高貴而優雅的服裝，晴海的表情顯得格外滑稽，頓時又引起孝太郎的一陣狂笑。

可是當天夜裏躺在牀上的時候，晴海大概會有所察覺吧——

晴海停止了唸咒，掌中的光球也同時消失。可藍見狀，不禁鬆了口氣。

然而晴海口中意想不到的一句話，卻徹底摧毀了孝太郎努力建構起來的防線。

晴海微微一愣，眨了眨眼睛，這才露出大夢初醒的表情。

陷入絕境的晴海試圖扭轉局勢，然而晴海的說詞卻等於是易燃的火種，直接點燃了孝太郎的笑感神經。

孝太郎又笑了出來，眼角甚至還浮現淚光。

「我、我也不知道……」

可藍感到背脊發涼。

「呵呵、呵呵呵呵！看、看不出來學姐也有這麼幽默的一面，哈哈哈哈哈！」

或許是發現自己笑得太誇張了，孝太郎連忙閉上眼睛和嘴巴，試圖壓抑內心的笑意。

「裏見，你很討厭耶！」

——嗯……爲了利用休息時間確認下一幕的臺詞，我跟裏見一起來到體育館後而，看着劇本進行排練……然後……然後……咦？

晴海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的舉動。只見她羞紅了臉頰，連忙將右手縮了回來，接着又低頭苦思，試圖在記憶中尋找答案。

可藍的視線回到孝太郎的身上，發現對她的攻擊一無所知的孝太郎對面，射出一道銳利的視線。

晴海的掌心浮現出小小的光點，這的確是針對可藍的攻擊所做出的反應沒錯。只見光點迅速膨脹成網球般的大小，跟晴海前額的寶鑑紋章同時發出耀眼的強光。然而讓可藍驚疑未定的原因，並不是這些表面的現象。

不管她的攻擊模式到底是什麼，以佛德賽古代語當成發動攻擊的關鍵字，代表了她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敵人！

『來吧，光之精靈。乘着陽炎，漫天飛舞——』

——難道是那個冒牌白銀公主幹的好事？

「一定是劇本的關係！這陣子滿腦子都是劇本，一定是太入戲了！」

晴海的腦中空白一片。現在的她相當羞愧，又對孝太郎有些惱怒，除此之外的其他念頭全都被拋到九霄雲外。

——到底是怎麼回事？不管是她的防護罩、還是古代語的咒文……想不到除了青騎士之外，連白銀公主的冒牌貨都擁有未知的特殊能力，看來我得重新擬定作戰計劃纔行……

『搖曳生姿的光波——』

「佛德賽的古代語!?她到底是什麼人!?」

「……櫻庭學姐，你在做什麼？」

就在可藍喃喃自語的同時，晴海突然舉起右手，直指着可藍的方向。接着又張開手掌，掌心面對可藍。

「錯不了，就是那個白銀公主的冒牌貨——」

晴海面露疑惑。在確認臺詞之後的記憶發生的事，就是孝太郎想要知道的答案，可是晴海卻怎麼也找不出高舉右手凝視天空的記憶。

可藍不愧是見多識廣的佛德賽第二皇女。發現自己遇上了實力深不可測的敵人之後，她立刻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畢竟可藍尚未摸清楚孝太郎和晴海的底細，同時面對兩個未知的敵人，並不是明智之舉。

「……我到底在做什麼呢？」

「學姐，拜託你趕快生氣吧！求求你！」

可藍與晴海視線交錯。晴海的瞳孔異常清澈，如同刻在前額的寶劍紋章一般，流露出堅定的意志力。可藍的直覺告泝自己，擋住光波槍的人物就是晴海。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晴海的眼神卻讓可藍堅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不、不妙！

可藍卯足全力遠離孝太郎和晴海，途中還不時回頭張望，確定晴海並沒有追上來，內心的驚駭可見一斑。

「難道——」

「居然還能反擊？而且這是？」

「喂!!」

低頭確認臺詞的孝太郎抬頭一看，發現晴海正對着天空舉起右手，眼神也凝視着右手指着的方向。孝太郎打量着天空，卻什麼也沒看見，就只是一般的景色罷了。

「這、這不應該問我吧？啊哈哈哈哈！」

「日常的政務過於繁瑣，人家只是有點疲倦而已！」

「咦？」

站在孝太郎對面的晴海，正抬起頭來直盯着可藍的方向，彷彿察覺到可藍的存在。

鬆了口氣的同時，可藍開始在心中思考對抗新敵人的對策。

察覺自己是多麼盼望這一刻的降臨，以及這一刻又是多麼的幸福。

「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

「噗噗噗！日常的政務？學姐，你真的變成了白銀公主呢！哇哈哈哈哈！」

孝太郎揮舞着手中的劇本，毫無顧忌地放聲大笑。每當劇本在半空中橫掃而過，孝太郎當成書籤的金屬閃卡就會綻放出刺眼的白光。

透過手環的自動翻譯功能，可藍成功地解讀出晴海的話中含意。沒錯，晴海所使用的語言，正是已經失傳了千年之久的佛德賽古代語，而且還是身分崇高的貴族在特定儀式中所使用的咒文。

「入戲……？嗯，也對，學姐剛剛還唸唸有詞呢！呵呵呵！」

——這是饒了我的意思嗎……？

「立刻把我說過的話全都忘了！」

「裏見你很壞耶！人家可是很認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