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與徒弟 九月八日（三）

過去的魔法少女彩虹娜娜是個異常痩弱的女子。原本她的身材就十分嬌小，彌補肉體殘缺的人工義肢又無法發揮應有的功效，迫使她在行動之際不得不彎腰駝背，更是讓嬌小的身軀看起來格外瘦弱。再加上遲緩的動作，簡直就跟老婆婆沒什麼兩樣。

娜娜所使用的人工四肢之所以效能不彰，主要是因爲佛沙里亞魔法王國的科技水平十分落後。簡而言之，就是魔法的存在阻礙了科技的發展。人類所能掌握的資源十分有限，若要讓魔法技術發展，科技方面自然會推遲許多。偏偏人工義肢的製作與科學的知識息息相關，研發者必須對人體的構造十分了解，才能模擬關節的活動以及肌肉的運作。如果對其一知半解，只是模仿人體的外型所製造出來的零件，便很難達成人類那般自然的動作；一旦裝上這些義肢，人體的動作就會像傀儡人偶一般，變得非常不自然。就這層意義而言，娜娜的行動雖然跟老人家一樣遲緩，行走之際卻還保有人類自然的姿勢，幾乎可說是一大奇蹟。這也是娜娜付出無數的血淚以及汗水之後所換來的成果。

「大家好，我叫做娜娜。」

聲音帶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韻味，卻也不失少女的可愛。娜娜的實際年齡大概是二十歲出頭，一想到這種聲音竟然是出自拄着柺杖、老態龍鍾的女子之口，孝太郎等人不禁對眼前的人物感到困惑，同時也報以無限的同情。

「由莉佳平時麻煩你們照顧了。」

「娜娜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啓蒙恩師，往後還請大家和睦相處。」

由莉佳攙扶着娜娜的身子，不知情的人還以爲是孫女攙扶着老奶奶。

——難怪由莉佳這麼熱心，很難想象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子竟然變成這副德性，真是太可憐了……

見到兩人的模樣之後，孝太郎終於明白意志薄弱的由莉佳爲什麼願意堅守魔法少女的身分，正面挑戰黑暗彩虹的成員了。不單純只因爲娜娜是她的救命恩人，因爲身爲魔法少女的使命，以及自己害娜娜喪失了身爲女人的諸多幸福所產生的歉疚感，都是讓當時的由莉佳萌生戰意的動機。

——一定要想辦法幫助她……這麼做不但是爲了娜娜，也是爲了由莉佳。

孝太郎已經決定要幫助娜娜了。雖然不知道該怎麼做，孝太郎還是願意在必要之際爲娜娜做點什麼。就在孝太郎的視線從由莉佳到娜娜身上的時候，這才發現娜娜也正直視着自己。

「果然是你。」

「呃？」

孝太郎無法理解娜娜的說詞，臉上頓時露出訝異的神情。只見娜娜微微一笑，伸出右手開始揪起自己垂落的頭髮。由於有好幾根手指都是義肢，動作顯得格外笨拙僵硬，花了一段時間之後，才終於將右側的頭髮揪成一縷髮束。

「上次見面已經是十幾年前的往事了，所以不記得我了嗎？」

「啊……」

見到梳起單邊髮束的娜娜，孝太郎這纔想了起來。娜娜的樣子，讓孝太郎想起了在十一年前的世界所遇見的神祕少女。隨着年紀的增長，外貌雖然有些改變，卻還保有當年的風采。

「你是我在深山中遇見的那個女孩子……？」

「原來你還記得我。好久不見了，善良的死靈使。」

發現孝太郎還記得這件事，令娜娜感到十分欣喜，臉上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對於娜娜而言，那天晚上的巧遇是相當特殊的經歷，即使是十一年之後的現在，依然是記憶猶新。不過娜娜不確定孝太郎是否也是如此，因此當她發現孝太郎竟然還記得自己的時候，內心的喜悅自是不難想象。

「怎麼啦？」

「謝謝你的好意，我很期待。」

「別這麼說，拯救他人本來就是我的使命。」

「真受不了你……娜娜。」

「說得也是。娜娜已經二十歲了，早已脫離魔法少女的階段。」

「既然如此，乾脆替她設計一套新的服裝吧。就以由莉佳的服裝爲基礎，添加一些成熟的元素如何？」

「哎呀……早苗，你終於恢復健康了。」

就在三坪房間的少女們埋首於各自的任務之際，唯獨一人置身事外，並未參與娜娜的改造計劃。這個人是在場唯一的男性，也就是孝太郎。只見他套上圍裙，獨自在廚房默默地處理食材。

「沒錯沒錯。偏偏裏見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完全被男女之間的禮教限制住了。」

可藍和露絲負責以科學方式分析娜娜的身體。娜娜的嶄新肉體基本上是以佛德賽的人工義肢所構成的。佛德賽的科技水平遠勝於地球，相較於由魔法構成的粗劣義肢，一定可以賦予娜娜更貼近於真實人體的人工義肢。

「原來如此……啊，不對，咳咳。原來是這麼回事，看來現在輪到我們報答她的恩情了。」

『不愧是大姐頭呵！』

『嗯。打斷你的工作，真是不好意思。』

「孝太郎、孝太郎！」

「人工義肢的精密度不佳，造成脊椎骨變形彎曲。設計新的義肢之際，必須將這點列入考量。」

隸屬於裏見騎士團的紫色家事大臣·東本願早苗。挾着莫大的權力以及發言權，早苗儼然成爲治療娜娜任務的主導者。

如今娜娜正在『青騎士』接受精密的身體檢查，以便製作全新的義肢。只見她換上了診療服，橫躺在大型的病牀上，身邊擺滿了各式各樣檢查身體的精密儀器。

『不過大姐頭，所費不貲呵。』

「照目前的情況看來，我們似乎也沒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自己所拯救的人，如今還好好地活在世上——對於娜娜而言，再也沒有比這更值得欣慰的事情了。即使失去了戰力，娜娜依然深懷魔法少女的善心。

「你不是已經表明幫助娜娜的立場了嗎？」

「嗯，交給我吧，我來試試看。」

『應該可以呵。』

「嗯，交給我就對了！」

提亞和真希正在討論如何讓義肢的外表更趨近於人體的方案，希望不要讓義肢顯露出人工製作物的感覺。雖然這只是心態的問題，但對於精神層面而言，卻是不容忽視的重點，或許也能說是女孩子的體貼吧。由於外表的擬真度必須結合科學技術和魔法力量才能達成，因此這項重責大任就由提亞和真希負責主導。

「我的服裝原本是娜娜的，可是已經修改過了，現在跟娜娜的尺寸不合。」

三坪房間的全體居民已經達成了共識，大家打算設計出最精良的人工義肢，協助娜娜迴歸正常的生活。就算再怎麼不濟，至少也要讓娜娜活出二十出頭年輕女子的人生。如果娜娜無法過着三坪房間的全體居民共同期待的生活，大家一定會將娜娜這件事壓在心頭，未來也無法過得幸福。因此這麼做不但是爲了娜娜，也是爲了大家着想。

「這可不行。不但會影響日常生活，也無法正確感應周圍的靈場。」

「沒錯、沒錯。」

「我說孝太郎啊。」

靈力的相關項目，就由奇莉華和早苗這兩位靈力專家負責。兩人一改平日那種不正經與嘻嘻哈哈的態度，以認真而嚴謹的態度執行手邊的工作，一心只想協助娜娜迴歸正常人的生活。

亞爾奈亞的聲音傳入了寄主——也就是靜香的耳中。靜香覺得既欣喜又愕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奇莉華無法對眼前的狀況視而不見，頓時失去平日的冷靜，甚至連從未在其他人面前使用的『大哥哥』三字，都忍不住脫口而出。其慌亂的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就跟現在的我們一樣嗎？」

『細膩與體貼之外，還加上堅強的決心啊。所以你纔會主動下廚？』

『這男人還是那麼一絲不苟呢。』

「啊哈哈。亞爾奈亞殿下，感謝您的讚美。」

「當然可以，只要持續針對身體施展恢復魔法即可。若只論皮膚，那用少部分的魔力就能完成。只要從靈力與魔力的轉換裝置撥出少量的魔力，就不成問題了。」

「……萬事拜託了，各位。」

「錢不是問題，直接從我的個人資產扣除即可。」

「嗯，這都是由莉佳和大家的功勞。」

「奇莉華，娜娜體內的靈力流向亂成一團。」

「其實在尊重女性的男人面前，就算被看見身體，女孩子應該也不會太過在意。」

「你就是當時的小女孩？」

「原來你就是娜娜。」

「巴多姆西哈，不如替娜娜進行全方面的三次元掃描如何？脊椎骨的矯正程度，就以同年齡的女性平均值加以推算即可。」

早苗正經八百的表情只維持到寒暄之際，當娜娜展露歡顏的時候，她立刻又恢復平常的模樣。因爲早苗變得更加活潑健康，娜娜也比較喜歡她的這一面。

「你是媽媽和由莉佳的朋友嗎？」

「也稱不上認識。從過去的世界回到現在的途中，曾經在十一年前的世界短暫停留並接受她的援助。就在年幼的奇依——奇莉華遭到綁架的那個時候。」

『這也是一種細膩和體貼吧？』

「我是東本願早苗，家母過去承蒙你的照顧。」

「事情就是這樣，你願意接受我們的治療嗎？」

簡而言之，三坪房間的少女打算結合佛德賽與大地之民的技術，再輔以佛沙里亞的魔法，創造出跟人體幾乎不分軒輊的替代品。最終的目標在於讓娜娜成爲真正的人類女子，而不是各種機械設備所組成的生化人，這也是三坪房間全體少女共同的心願。

娜娜本來就是由莉佳的救命恩人，過去又那麼照顧由莉佳，提亞毫不猶豫就決定選擇治療娜娜，應該說非得傾盡全力治療不可。即使事關佛德賽的機密，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早苗的個性單純，說起話來更是毫不掩飾，讓娜娜很快便對她敞開心房。再加上早苗又是佳苗的女兒，兩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只見早苗跟娜娜互相握手之後，立刻跑回孝太郎的身邊。

或許是對衆人的心意有所察覺吧，娜娜猶豫片刻之後，終於點了點頭。

「遵命，可藍殿下。」

「嗯。當時她替我擋下被真耶操縱的傀儡，我才能離開現場，及時把你救出來。嚴格說來，她是我們兩個的救命恩人。」

『其實你穿上圍裙的模樣倒也挺適合的。』

剩下來的三名少女——亦即由莉佳、晴海和靜香，她們的任務與提亞&真希組十分相似。

「我可不想背上忘恩負義的罵名。」

從由莉佳的口中得知重要的情報之後，早苗連忙來到娜娜的面前，十分難得地躬身行禮。

『青騎士，爲什麼不加入大家的行列？』

「……說的方式不一樣，感覺也差很多呢……不過，我也正有此意。」

「早苗，能夠將靈力的流向作成圖表嗎？只要做卡瑪拉和可瑪拉的探測器無法辨識的部分就夠了。」

辨識出早苗的身分之後，娜娜對於早苗痊癒一事感到無比欣慰，彷佛感同身受似的。對娜娜而言，佳苗既是姐姐也是摯友，眼見她的女兒順利克服了病魔，娜娜也將其視爲自己的喜事一般高興。再加上當年娜娜獨自的力量不足以拯救早苗，如今心頭的重擔終於落地，更是增添了幾分如釋重負的解放感。

「嗯？」

「裏見，你認識娜娜？」

佛德賽的先進科技確實能夠輕易製造出行動自如的人工義肢，然而若單純以科學知識來製作，到頭來也只能做出機械結構而已。爲了能感受到微風的輕拂、溫暖的陽光以及草木的芬芳，這時大地之民的靈子力技術就派上用場了。除此之外，魔法的輔助也是必要的因素，舉凡消除義肢運作的聲響，抑或是改變機械結構的外表，都是魔法的強項。

「既然如此，你就是我的朋友。遇到困難的時候，儘管跟奇蹟少女早苗說一聲吧，我一定會想辦法幫助你的。」

「叔叔也這麼認爲？」

娜娜不但在孝太郎、奇莉華和早苗陷入危機的時候挺身而出，而且還是由莉佳的師父。提亞和露絲雖然跟娜娜沒有直接的關係，卻跟其徒弟由莉佳頗有交情。就這點而言，真希、靜香和晴海的情況也是相同的。

聽見孝太郎和奇莉華的對話之後，娜娜立刻辨識出奇莉華的身分，嘴角浮現一抹欣喜的微笑。

「你說是我被綁架的時候……難道她就是在小巷中幫助大哥哥抵擋壞人的少女嗎？」

兩人之間的對話告一段落之後，孝太郎調整身上的圍裙，繼續埋首於食材的處理。亞爾奈亞透過靜香的眼睛打量着孝太郎的模樣，忍不住以孝太郎聽不見的內心話喃喃自語。

至今爲止都默默在一旁看着衆人互動的提亞，做出最後的結論。

三人打算替娜娜設計全新的服裝。由於娜娜行動不便，目前穿着的是重視運動機能的衣物；然而身爲一位年輕的女子，娜娜當然也想換上一身亮麗時髦的服飾。由莉佳是COSPLAY研究社的社員，晴海是編織研究社的社長，靜香對於時下流行的風潮多所涉獵，三人對這項任務當然抱持着強烈的使命感。

「媽媽的朋友？對哦，差點忘了你認識媽媽。當初也是透過這層關係嗎？」

「那我就回去工作了。」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我們可是準備替娜娜打造真正的身體呢！」

「所以纔要動用我的權限，命令你加入拯救娜娜的行動。」

孝太郎話纔剛說完，站在附近的奇莉華立刻變了臉色。只見她快步跑向兩人，焦急萬分地連忙詢問道：

「是的，兩位都是我非常重要的友人。」

「是的，感謝你當時的協助。」

「對了，早苗，娜娜是佳苗伯母的朋友喔。」

奇莉華也笑着向娜娜低頭致意。她並未見過娜娜，卻曾經從孝太郎口中得知這號人物的存在，如今救命恩人就在眼前，自然是不能失禮。

「那就儘速培養所需的皮膚，覆蓋在義肢之上吧。否則機械結構被人看見，豈不是大爲掃興？真希，過來幫忙吧。」

「是的，殿下。」

「亞爾奈亞殿下。即使換上了機械的義肢，那依然是女人的身體。我是個大男人，這時參上一腳很失禮吧？」

「快點幫助娜娜吧！」

「卡瑪拉、可瑪拉，能夠利用靈力迴路修正靈力的流向嗎？」

「是的。佳苗伯母曾經跟娜娜一起對抗邪惡的勢力。」

『原來如此，這就是男人的細膩與體貼吧。我常常爲了這件事，被可愛的小侄女罵得狗血淋頭呢。』

當時孝太郎在入夜之後的深山巧遇娜娜，在奇依——亦即現在的奇莉華遭到綁架的時候，受到娜娜的幫忙。這些孝太郎當然也還記得，他並不是會忘恩負義的人。而且對於穿越時空的孝太郎而言，那不過是幾個月前的往事罷了，自己的記憶力可沒差到會忘得一乾二淨。

「原來如此。」

無論是娜娜的身體掃描，抑或是人工義肢的測量與設計，就代表會目睹娜娜赤裸的身體與三圍等資料。沒有任何女人願意在男人的面前展現自己的裸體，因此孝太郎纔會主動接下跑腿打雜的工作，這麼做也是出於他的細膩與體貼。而且遺憾的是，孝太郎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不像其他少女身懷絕技，就算直接參與娜娜的改造計劃，恐怕也幫不上什麼忙。

孝太郎的行爲引起亞爾奈亞的興趣，於是它透過孝太郎右手背上的徽章，提出內心的疑問。孝太郎暫時停下手邊的下廚工作，用看錶的姿勢看着右手背上的徽章，微微一笑。

娜娜的身體大約有一半以上的部位都被魔法制成的義肢所取代，主要是因爲她在對抗黑暗彩虹的時候，徹底釋放集中於體內的魔力，結果引起了大爆炸。當時娜娜早已抱着必死的決心，想不到卻幸運地存活了下來。然而失去了一半的身體以及魔力集中點的她，難以繼續履行魔法少女的職責，只好黯然退出彩虹之心，過着隱姓埋名的生活。

『嗯。』

「是。」

「嗯……既然都要做了，我希望外觀部分也能有一定的水平。真希，有沒有辦法透過魔法的力量，讓人類的皮膚細胞維持在健康的狀態？」

『真大方呵！』

透過手背上的徽章，孝太郎清楚感受到亞爾奈亞歡欣的笑聲。其實透過徽章的溝通不需要實際的言語，孝太郎之所以開口說話，主要是因爲他還不習慣在腦海中交談的溝通方式。

「提亞，你說得沒錯。」

「這也是非做不可的重要工作啊。」

靜香聳聳肩膀，露出無奈的苦笑。在她的認知當中，既然是如此貼心的人，那就跟脫光衣服接受醫生的檢查沒什麼兩樣，偏偏孝太郎就是不這麼認爲。堅守禮教並非壞事，卻也要懂得變通，否則喫虧的人永遠是自己。孝太郎在這方面顯得十分笨拙，有時候靜香看在眼裏，還真的是替他感到又氣又急。

『不過我倒認爲跟禮教或是原則無關。』

「怎麼說？」

『他只是無法接受那個叫做娜娜的女孩子不能過着正常人的生活，所以纔不願加入你們的工作。換個角度來看，他打從心底盼望你們正在製作的是真正的女性身體。』

徽章可以傳遞感情，亞爾奈亞才得以接觸孝太郎最真實的感受。事實上孝太郎並非嚴守男女之間的禮教，他只是無法接受娜娜遭逢不幸的事實。因此三坪房間的少女們着手製作的人工義肢等於是娜娜真正的身體，孝太郎也必須將義肢視爲女體的一部分。他深信人工義肢一定可以替娜娜找回她的幸福。

002

「……真搞不懂他在想些什麼。」

未免也太笨、太傻、太正直了。發現孝太郎的真實情感超乎自己的想象之後，靜香忍不住嘆了口氣。

『不過你倒是挺欣慰的嘛，靜香？』

「那當然囉。」

然而在嘆息之後，靜香的嘴角浮現一抹微笑，同時也在內心慶幸自己並沒有看錯人。太笨、太傻、太正直，靜香就是喜歡這樣的孝太郎。

『下一步就是……繁殖？』

「沒有這種下一步！」

亞爾奈亞接下來的詢問實在太不體貼了，靜香心中淡淡的少女情懷頓時被吹落一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孝太郎的廚藝雖然不及奇莉華和露絲，卻已經足以讓忙於工作的少女們飽餐一頓。今天的菜色都是孝太郎在過去的佛德賽所習得的旅行料理，非常適合在工作與工作之間的空檔隨手享用。

用餐時間結束之後，孝太郎開始收拾環境，提供少女們更便利的工作空間。孝太郎本身沒什麼特殊的技術，又不具備女性特有的審美觀，他認爲自己更適合在一旁擔任協助的工作，因此倒也對打雜和跑腿沒什麼不滿。而且這些雜務平常都是露絲她們負責處理的，現在他也能體會其中的意義了。

然而孝太郎還是有唯一一個派上用場的時候。

「孝太郎，你過來一下。」

「怎麼？」

在提亞的呼喚之下，孝太郎放下手中的掃把，快步走向少女們。

「肚子又餓了嗎？還是想喝咖啡？」

「什麼嘛！既然是受傷之後退出第一線，爲什麼不跟我說清楚呢？害我擔心得要命！」

走進房間的不是別人，正是真希。真希想跟娜娜交談，卻又不願意讓孝太郎和三坪房間的其他少女聽見交談的內容，所以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

「……這已經超越有錢與否的次元了！」

「娜娜……」

直到遇見了孝太郎等人之後，真希才發現自己追求的是真正的愛，所以纔會透過魔法排除一切的謊言和背叛。然而現在的真希已經領悟，這種做法只會引起無限的恐懼和反彈，永遠無法找到屬於自己的真愛。同時她也明白，當真愛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一定要好好珍惜的道理。

由莉佳緊咬下脣。

觸目所及，盡是極盡奢華的裝潢與擺飾，看得娜娜瞠目結舌。不過由莉佳倒是沒被佛德賽樣式的高級傢俱嚇到，直接將病牀推進房間。每當自己躺着的移動式病牀差點撞上昂貴傢俱之際，娜娜就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娜娜曾經是彩虹之心的大魔法師，這也是她最大的驕傲。即使已經退居第二線，依然保有昔日的熱情與信念。當年的決定固然讓娜娜變得行動不便，然而她從不後悔，畢竟那是彩虹娜娜必須肩負的使命。

彷佛要推開由莉佳和真希似的，佳苗徑自來到娜娜的枕邊，緊握娜娜瘦弱的小手。佳苗與娜娜相處的時間雖然並不長，然而兩人除了朋友的關係之外，佳苗更是將娜娜當成自己的妹妹或是女兒看待。事隔多年之後再度見到娜娜，佳苗顯現出一反常態的激動模樣，深諳禮教的她之所以會不禁推開由莉佳和真希，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結果娜娜和由莉佳幸運生還，卻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娜娜的身體失去了好幾個部位，之後雖然安裝了魔法的人工義肢，行動力卻大不如前。再加上身體喪失了蓄積魔力的能力，從此再也無法使用魔法。爲了拯救由莉佳，娜娜同時失去了魔法以及戰鬥力。

「我、我怎麼可以隨便跟你們連絡呢？萬一被黑暗彩虹發現——」

「我終於明白自己爲什麼始終贏不過你跟由莉佳了。」

真希追求的是真正的愛，然而她卻對內心的渴望渾然不覺，只懂得以魔法操縱人心，試圖消除所有的謊言以及背叛。只要將自己厭惡的事物全部抹去，就可以找到自己所追求的目標。迷失了真正想追求的事物、讓感情失去控制的真希，完全被這種過於武斷的思想矇蔽了雙眼。

「首先就是身體的動作受到靈力的強化，反應速度更勝於戰鬥服的時候——」

「奈奈！」

由這個因果編織而成的命運，將由莉佳牽引至孝太郎的身邊，同時將真希從黑暗彩虹—抑或是孤獨之中拯救出來。就這點而言，正如由莉佳所說，娜娜當時的判斷果然是正確的。娜娜依然是昔日的彩虹娜娜。即使行動不便，當年的愛與勇氣依然存在於她的心中。

「纔沒有呢，真的是自己停下來的！」

提亞眯起雙眼，露出遺憾的神情。她也跟孝太郎一樣，認爲娜娜只要追求屬於她的幸福就夠了；然而黑暗彩虹的人一旦發現娜娜的身體恢復健康，極有可能再度找上門來。畢竟獲得重生的娜娜恢復往昔的戰力，也是十分合理的推斷。過去是因爲娜娜身有殘疾，黑暗彩虹纔會放她一馬，當她恢復健康之後，狀況便會產生變量。

娜娜自爆的時候，真希也在現場。不過她跟娜娜之間隔了一段距離，並未受到太大的波及。然而娜娜的自爆攻擊還是讓真希受了不小的傷害，光是帶着身受重傷的夥伴逃離就耗盡全力了。

「由莉佳……」

「……娜娜小姐。」

「應該受到譴責的人，是我纔對。」

由莉佳帶着娜娜來到『青騎士』的客艙之一，而且是專門用來招待特殊貴客的艙房，空間寬敞，傢俱也十分齊全。

「雖然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我還是想當面表示歉意。對不起，娜娜小姐。」

——由莉佳，你知道這些傢俱的價值嗎……？

「由莉佳，當初挾持你爲人質的是黑暗彩虹，迫使娜娜採取自殺攻擊的人，一樣是黑暗彩虹。所以感到悲傷、必須道歉的人，應該是我纔對。」

由莉佳推着娜娜的移動式病牀，飛奔於『青騎士』的走廊。其實由莉佳的力氣並不大，不過病牀透過『青騎士』的力量微微懸浮於半空中，即使只是輕輕一推，也可能像是全力奔跑的速度。

「放心，不會有事的！」

「辛苦你囉，娜娜。」

孝太郎前腳纔剛加入，娜娜和由莉佳就退出了討論。由於身體檢查以及數值測量告一段落，由莉佳打算帶着娜娜前往另一間房間。經過一整個早上的折騰之後，由莉佳認爲娜娜應該累了，需要好好休息。然而孝太郎和其他少女正在房間裏面議論紛紛，吵雜的環境不適合休養，因此由莉佳纔會選擇前往其他的房間。

只見娜娜說起話來結結巴巴，先前好整以暇的神情早已消失無蹤。佳苗視娜娜爲摯友，娜娜也將佳苗當成無可取代的夥伴。在佳苗的面前，娜娜變回了再普通也不過的女孩子，這也代表了兩人之間的關係確實是非比尋常。

提亞的意見固然不無道理，孝太郎卻搖了搖頭。娜娜的犧牲已經夠多了，不應該再將她推上戰場。孝太郎認爲重生之後的娜娜不需要戰鬥系統。

「由莉佳！小心一點，速度別這麼快！」

「……嗯……」

「這種自私自利的想法，到頭來卻害了你們。」

一直面帶微笑的娜娜頓時露出驚訝的神情，她萬萬也想不到佳苗竟然會找到這裏來。

即使身體失去了自由，即使失去了使用魔法的能力，娜娜依然保有魔法少女的善良之心。在娜娜的眼中，朋友的生命纔是最重要的。因此她毫不後悔，也沒有怪罪由莉佳的意思。

「暗藍……不，真希。我願意原諒你。」

朝着躺在牀上的娜娜笑了笑之後，由莉佳替她蓋上毛毯。

「對不起，我們當初居然做了那麼殘忍的事。黑暗彩虹——不，當時的我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只能將看不順眼的事物一一排除，試圖藉由這種矛盾的方式來尋求自己的目標。」

「呀！呀！」

「我更關心你是否平安好嗎？真是笨得可以了！」

那已經是一年半之前的往事了。當時由莉佳落入黑暗彩虹之手，被當成牽制娜娜的人質。發現黑暗彩虹以由莉佳爲人質之後，娜娜無法反抗，陷入了莫大的危機。爲了扭轉局勢，娜娜讓體內的魔力全數失控，斷然採取了自爆攻擊。黑暗彩虹萬萬也想不到娜娜竟然願意爲了由莉佳犧牲自己，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承受娜娜的自殺性攻擊，頓時落得徹底潰滅的下場。

「都不是。」

這時，同意娜娜所言的人走進了房間。

「真希……」

「娜娜小姐說得沒錯，由莉佳。」

原來少女們希望孝太郎針對驅動身體的系統程序提供實質的建議。

「由莉佳，不必難過。」

「應該是撞到牆壁了吧，呵呵。」

「……可是……你是爲了我……」

「……還是不打算放過娜娜嗎……」

然而由莉佳還是強顏歡笑，不願讓娜娜察覺自己的心事。這份努力獲得回報，因此她笑容中的哀慼只持續了數秒而已。

「提亞是個有錢人。」

「娜娜小姐……」

「嗯？」

「我也這麼認爲，不過黑暗彩虹未必有同樣的想法。」

真希來到由莉佳的身旁，凝視着躺在牀上的娜娜，雙眸流露出深切的悲痛與懊悔，彷佛先前由莉佳的情感就這麼移轉至真希的眼中。

「就是說啊，真希。今天你出現在這裏，不就代表娜娜的決定是正確的嗎？」

佳苗牽着娜娜的雙手，將她拉了過來，旋即張開雙臂緊緊擁抱着娜娜孱弱的身軀，彷佛將懷中的娜娜當成了早苗。在佳苗的心目中，娜娜就像是自己的女兒。十幾年的歲月固然改變了娜娜的外貌，卻無法改變佳苗對她所抱持的情感。

「之前搬運貨物的時候，會自動在牆壁的面前停下來嘛。」

「既然有了這一層的體認，現在的你一定可以戰勝我跟由莉佳。」

帶着娜娜來到位於房間深處的高級名牀之後，笑容滿面的由莉佳催促娜娜移動到牀上。移動之際，娜娜不禁在內心想象這張高級名牀的價值。行動式的病牀具備自動調整高度的功能，娜娜在移過去的時候倒也不怎麼費力。

「佳苗？你怎麼來了？」

「呵呵，就當做是吧。」

—娜娜的身體比想象中更加痩小……

「這是娜娜的戰鬥系統，我想徵詢你的意見。」

有了這一層的醒悟，真希才得以面對過去的自己所犯下的過錯。行動不便的娜娜象徵了真希過去的罪孽，因此真希決定直接面對娜娜，不再逃避。

「挺寬敞的嘛。」

「不要說了，黑暗彩虹算什麼！」

「……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接下來還有許多檢查和測定的項目，不過那都是明天的事情……」

「裏見，雖然這種話由我來說有點不適合……但或許打倒黑暗彩虹確實不需要娜娜——小姐的參與，但她還是必須擁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不需要什麼戰鬥系統吧？」

娜娜消失之後就音訊全無，完全失去了聯繫，這是佳苗最介意的地方。她還以爲娜娜在戰鬥中身受重傷，已經離開人世了。

好一段時間沒見，由莉佳只覺得娜娜似乎比過去更加瘦弱。再加上動作遲緩，更是給人一種弱不禁風的印象。一想到這裏，由莉佳的笑容頓時流露出些許的哀慼。

「這裏就是你的房間。」

「佳苗……」

「看我的高速過彎！」

就在三人沉浸在感人落淚的大和解氣氛之際，另一個來訪者突然現身。

「娜娜，換到這張牀吧。」

遇到戰鬥的時候，三坪房間的少女都是利用各自擅長的力量對抗敵人，唯獨孝太郎同時具備科學、靈力以及魔力的全面性戰力。就這層意義而言，孝太郎的行動模式與娜娜全新的肉體十分接近，因此才必須徵詢他的意見。

兩人在嬉戲玩耍之中，平安地來到了某間艙房的門口。順帶一提，由莉佳之所以沒有迷路，並不是因爲她對『青騎士』的內部結構十分熟悉，而是走廊上自動浮現出清晰的指標，由莉佳只是依照指標移動罷了。

曾任魔法少女暗藍的真希，也針對提亞的看法提出補充。而且她原本是黑暗彩虹的幹部，說起話來更是有說服力，因此孝太郎即使再怎麼不願，也不得不接受兩人的提議。

於是孝太郎加入少女們的陣營，開始討論娜娜重建之後的身體。孝太郎雖然不願觸及有關女性身體的相關話題，不過討論的內容集中在意料之外的戰鬥部分和軟件程序需求，倒也沒有想象中令他抗拒。

「好吧，想知道些什麼？」

娜娜的反應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讓真希頓時愣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黑暗彩虹剝奪了娜娜的行動自由，理論上她的心中應該累積了不少怨恨，真希也早已有了會被痛罵幾句的心理準備。然而娜娜的臉上卻帶着微笑，這下子可把真希搞胡塗了。

「我曾經是愛與勇氣的魔法使，不因罪孽而憎恨他人，以大愛寬恕所有的過錯……即使是現在，我依然以彩虹娜娜的身分自居。」

真希拭去眼角的淚水，嘴角終於浮現一抹微笑。娜娜和由莉佳見狀，也報以欣慰的笑容。如今任誰都明白娜娜的做法是正確的。她們不需要憤怒，也不需要憎恨。而且娜娜的身體也將恢復健康，情況更是圓滿。

由莉佳這種滿不在乎的態度可能是出自她與提亞的交情，也有可能是因爲文化的差異，導致這種身處寶山卻渾然不覺的情況。根據娜娜對由莉佳的認識，原因顯然是出於後者。

「娜娜小姐。」

「娜娜，出發囉！」

「娜娜小姐、由莉佳……謝謝你們願意原諒我……」

孝太郎還以爲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提亞卻搖了搖頭，指着投射在半空中的立體影像。

如果被人以粗暴的方式推動牀鋪，通常行動不便的人都會感到莫名的恐懼，然而娜娜畢竟曾經是彩虹之心的魔法少女，非但毫無懼色，甚至還笑得十分開心。

「從女兒的口中得知你的消息之後，我就立刻趕了過來！」

「……或許吧。」

「這不是你的錯，要怪就怪挾持你爲人質的黑暗彩虹。由莉佳，不必因此而感到歉疚。」

「可是很危險——」

驚訝之餘，由莉佳睜大了雙眼，同時也想起了，過去任何事情都無法隱瞞娜娜的回憶。娜娜是由莉佳的啓蒙恩師，同時也是相知相惜的摯友。如果娜娜身體健康，去年的借物比賽指定『朋友』的項目之際，娜娜絕對是由莉佳的第一首選。

娜娜寬恕了真希的過錯，不但沒有絲毫的怨言，臉上甚至還露出欣慰的微笑。

真希是爲了追尋真正的愛而濫用魔法，但黑暗彩虹的其他成員也幾乎都讓自己的情感失去控制。失控的情感化作暴力，釀成了與彩虹之心爲敵的局面，結果讓娜娜受到了無法彌補的傷害。

雖然過去的真希走上了人生的歧路，但如今總算是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可是娜娜並非第一天認識由莉佳。即使是一閃而過的哀慼，還是逃不過她的眼睛。

來者正是早苗的母親佳苗。她衝進房間，就直接跑到娜娜的牀邊。佳苗是娜娜的老朋友，一見到她躺在牀上的模樣，眼角頓時泛起了淚光。

「你是不是應該說些什麼？」

「對、對不起。」

「不是吧？」

「呃……我、我回來了……」

遲疑片刻之後，娜娜才怯生生地開口，同時伸出並非義肢的右手回擁佳苗的身體。彷佛要回應這份情感，佳苗摟着娜娜的雙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歡迎回家，奈奈。幸好你平安無事……」

佳苗與娜娜相識的時間雖然不長，然而在她的心中，娜娜儼然是同甘共苦的知心好友。如今見到娜娜終於回來了，佳苗再也控制不住決堤而出的淚水。

003

「由莉佳，你沒告訴佳苗我很平安，請她不必掛心嗎？」

「怎麼沒有？我說娜娜身受重傷，由我繼承她的位置。」

「這種說法只會讓我以爲她不是傷重而死，就是正在生死關頭徘徊好嗎！」

娜娜、由莉佳和佳苗三人當場聊了起來。真希打量着口沫橫飛的三人一會兒，這才發現自己成了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局外人。即使得到了寬恕，依然改變不了自己曾經與三人爲敵的事實。如今三人事隔多年之後再度聚首，難免會觸及不方便在真希面前提起的話題。於是真希爲了不讓三人發現，悄悄離開牀邊，走向房間的門口。

「佳苗，是你想太多了啦！」

「你好好說清楚不就得了嗎！」

「好了好了。佳苗，你冷靜一點……」

所幸三人完全沒發現真希的行動，依然聊得十分愉快。朝着笑容滿面的三人看了最後一眼，真希離開了房間。

來到走廊之後，真希倚靠在牆邊，陷入了沉思。

——老朋友……

黑暗彩虹之間幾乎不存在羈絆，成員之間的關係建立在彼此利用的前提之上，自然很難發展出真正的友情。然而在真希的心目中，黑暗彩虹還是有個可以稱之爲朋友的人物。

——不知道暗紅會不會替我擔心……

真希心目中的人物正是暗紅，黑暗彩虹之中心思最單純，一心一意只想提升實力的魔法少女。這種毫無心機的思考迴路與單純朝目標邁進的行爲，和真希厭惡謊言和背叛的個性不謀而合，發展出互相尊重的關係。真希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友誼的一種，如今卻熱切盼望這種關係確實存在。一想到暗紅可能正在擔心自己的安危，真希就感到說不出來的愧疚。

「怎樣，認輸了沒有？」

「幹嘛躲在這裏唉聲嘆氣？看我怎麼對付你！」

「一、一般人不是都這樣嗎？」

「嘿！」

「是的，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纔好。總而言之，現在的我對於自己目光短淺的心態感到羞愧不已。」

靜香纔剛開口，真希就立刻認出了她的聲音。看來除了毫無敵意之外，格鬥技天才的特質也是讓真希無從察覺的原因。不具敵意的格鬥技天才，若是隱藏自己的氣勢一口氣攻過來的話，即使是身經百戰的真希也是防不勝防。

那只是扭住手腕之後高高提起，再基本也不過的關節技。真希是受過特殊訓練的戰士，多半在敵人接近之前就有所察覺，畢竟她是擅長精神操作的藍色魔法少女。然而發動攻擊的人毫無敵意可言，兩三下就突破了真希的警戒，輕鬆控制她的行動。

「笠、笠置？」

那遠在天邊的昔日戰友。如果彼此的命運並非如此的話，說不定兩人也能跟好朋友一樣談天說笑。一想到這裏，真希就感到有些遺憾。

「既然如此，我就滿足你的好奇心吧！」

沒有關心自己的朋友——真希只將心思放在過去與黑暗彩虹的相處，因而產生了這種想法。然而事實並非如此，真希擁有許多好朋友，靜香更是以實際的行動表示她對真希的關懷。真希根本沒有羨慕由莉佳她們的必要。

——世界上根本沒有願意將我放在心上的朋友——

暗紅畢竟還是黑暗彩虹的成員，並未像真希那般放棄自己的生存方式。將自己的模式套用在無可預期之處，再揣摩暗紅的想法，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行爲。

「你、你這是做什麼？」

真希的臉上再度漾起笑容，開始對靜香展開反擊。對於身經百戰的真希而言，這種程度的關節技她早就碰過無數次了。反擊之際，真希心中不禁有感而發。

「沒有正當理由，就不能對你施展關節技嗎？」

「啊哈！」

「痛痛痛！好痛！」

就在真希的心中湧現出自暴自棄的念頭之際……

「啊……」

——也罷，或許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真希突然遭到不明人士的襲擊。

「……真的嗎？」

「笠置……謝謝，我已經沒事了。」

「痛痛痛！爲、爲什麼？不是已經沒事了嗎？」

「那我們大概不是普通人吧。」

——如果暗紅跟我之間的關係也能像現在這樣，不知道該有多好。

「打起精神來，藍華！不管你有什麼煩惱，別忘了我們永遠都站在你這邊！」

不是普通人。這幾個字傳入耳中，真希這才明白靜香現身於此的原因。靜香關心真希，所以才特地跑來看看情況。當初真希退出討論會議，黯然離開房間的時候，靜香全都看在眼裏，也立刻察覺了唯一的可能性。於是靜香馬上就找到真希，對意志消沉的她施展關節技。

「那就好……嘿！」

莫名開心的靜香抓住真希的手腕往上一提。但靜香沒打算真的讓真希感到難受，下手之際自然是有所分寸，只會讓人感到些許疼痛而已。

「身爲一個格鬥家，見識你將如何掙脫這一招關節技，也是理所當然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