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神

★ 布蘭斯托克湖上國 大聖堂 ★

「——往這邊逃了！」

「——真是個腳步快的傢伙！」

神殿騎士在大聖堂內四處奔跑，卻還沒能清楚捕捉到那個身影，更別說是抓住了。

「追我這種程度的傢伙，你們等級還不夠呢～～唷！」

潔莉打開窗戶扔出一個壺，壺掉落在樓下的陽臺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雖然聽到似乎是躲避的侍女發出的尖叫聲，但那聲音一定很高。

被聲音搞得困惑的騎士們，又失去了潔莉的位置。當他們衝進壺所在的房間時，她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擾亂，是潔莉最拿手的絕活。

「……但是，這樣下去只是慢性死亡啊。」

窗外遠處，在建築物之外，伊娃和麥克西姆隊長他們正在戰鬥。

由於神殿騎士的數量不多，再加上伊娃發動的「鼓舞的魔瞳」導致騎士之間互相殘殺，戰線勉強維持著平衡。

但是，這樣的情況能持續多久呢？

伊娃已經疲憊不堪，騎士們也氣喘吁吁。

「我只能盡我所能了……」

潔莉在巨大的聖堂內奔跑，製造混亂，並不斷往深處前進。

潔莉的目的是將神殿騎士吸引到這邊，但是，

「小少爺……跑到哪裡去了？」

回過神來，禮治他們的身影已經消失，讓她搞不懂在這裡戰鬥的意義了。

「嗯？」

我和龍族交談時，「藥理賢者」大人曾對我說過。

「您、您沒事吧!? 」

那個聲音中，我察覺到一絲微弱的「焦躁」。

幻想鬼人回過身，揮出的拳頭直接擊中女神。

（瓏小姐……!? ）

但是讓潔莉更加驚訝的是，

我正要跑過去，幻想鬼人卻用手製止了我。

她眼神空洞，虛弱至極。

打倒女神的準備。

伴隨著衝擊，光芒四射，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但我展開【闇魔法】，確認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說那招沒用——咕!? 」

★

跑向她，並攙扶她走路的修女——是個她見過的人物。

『————你想做什麼，幻想鬼人？』

幻想鬼人從一開始就打算背叛。

這樣一來——影龍和魔導生命體要開始破壞大聖堂，簡直易如反掌。

女神周圍展開的屏障。

「……你、你該做的，是和那個女神……了結一切……！」

「幻想鬼人先生！」

只是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連龍族也沒有。

那樣的話——已經完成了。

「沒什麼難理解的。只是我和龍族，都差不多厭倦了向妳低頭而已。」

準備。

尖銳刺耳的聲音刺痛著耳膜。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你早就準備周全地打算背叛了。』

「……看來是白費力氣了，女神大人。大聖堂的魔術，現在應該都被我的人偶們破壞了吧。」

瓏攙扶著教皇，走向裡面的房間。

——我不知道幻想鬼人在想什麼。他大概對我們這些過於投入你的傢伙感到無奈吧。但是……我也這麼認為。或許幻想鬼人也已經厭倦了服從女神。

他的身體像是洩了氣一樣，逐漸縮小。

裂痕立刻癒合了。

正如女神所說。

是的，準備。

「——咳！」

幻想鬼人創造出的黑色火焰魔導生命體。那些傢伙原本應該在和影龍戰鬥，但只要幻想鬼人下令，它們就會立刻停止戰鬥。

幻想鬼人大概認為，我藉助龍的力量來到這裡，並非毫無計畫。所以他纔在說「準備」這個詞的時候，特別加重了語氣。

「我們的契約早就結束了吧。」

『————你要背叛嗎？』

『————真是遺憾……幻想鬼人。我還以為你和龍不同，能夠做出冷靜的判斷。』

女神輕輕抬起手，但幾秒鐘過去了，什麼也沒有發生。

搞不清楚狀況的潔莉，沒有注意到正悄悄靠近她身後的人。

（為什麼在這裡……啊，不對，我記得瓏小姐本來就在這裡工作吧!? 但是她竟然爬到能當教皇侍從的地位了嗎!? ）

我事先……請求影龍只破壞那些會影響精神的魔道具。

「聖下。」

女神再次舉起手。

幻想鬼人站起身，再次朝女神踏出一步，揮出拳頭。

女神，「超越者」，竟然焦躁了。

光芒爆開。

「盡全力了啊……就只有這樣嗎。稍微有點打擊呢。」

這時，潔莉來到了一條裝飾異常華麗的走廊。

話雖如此，以影龍那種能吹飛軍艦的攻擊，肯定會造成大量傷亡。

「啪嗒、啪嗒……」赤腳走著的是教皇本人。

幻想鬼人按住胸口，蹲了下去。

（!? ）

上面，稍微地，出現了裂痕。

『————我不得不說你們很愚蠢。龍也好，幻想鬼人也好，只要乖乖聽話，就能無憂無慮地活下去。』

「噗」的一聲，從口中吐出鮮血的幻想鬼人，已經恢復到老人的大小。

我跑到跪在地上的幻想鬼人面前擋著，抬頭看女神。

女神依然閃耀地站在那裡——但是，屏障上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愚蠢。』

「愚不愚蠢……是我決定的事。讓開，小子。」

幻想鬼人粗魯地推開我，站起身，將手伸向屏障。

「苟延殘喘至今的這條命……終於找到用處了。」

「！」

他的身體燃起紫色的火焰，與此同時，屏障上的裂痕迅速擴大，發出堅硬的碎裂聲，崩潰瓦解。

「去吧，小子……你、纔是……」

幻想鬼人倒在了地上。

我不能放著他不管。

但是，正如他所說，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

「我去了。」

我衝破屏障，跳了進去。

女神就在眼前。

「……之……子……」

我沒有聽到幻想鬼人說了什麼。

因為我緊握短刀，已經揮了出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消失了……？」

但是，和那裡不同的是——腳下是平坦的，感覺像是人工建造的。

這是魔力耗盡的症狀。

也不是說話的內容。

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六天礦山」。

「我知道了，不用說話——米米諾！魔力回復藥！」

正與格蘭吉德他們戰鬥的青白色身影消失後，安娜塔西亞便癱倒在地。丹提斯跑過去，她正粗重地喘息著。

吹來溫熱的風，丹提斯感到背脊一陣寒意。

那個女人穿著層層寬鬆的布料，她長長的頭髮和臉龐的輪廓，都和各地建造的女神像一模一樣。

「要發生什麼事了……？」

米米諾從懷裡拿出瓶子，湊到幻想鬼人的嘴邊。

「哈、哈、哈……」

原因很明顯。

而是——那個語言。

是日語。

「——撐著點啊！」

「……是女神吧？」

「撐住！張開眼睛！我要把藥水灌進去！」

雲層中，雷鳴像龍一樣奔竄。

但是問題不在於聲音的品質。

下一瞬間，伴隨著漂浮感，白色消失了。

然後女人說道。

藥水彈開滾到地上——接著，「啪」的一聲，地面裂開了。

幻想鬼人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

在這個沒有光線的地方，我為什麼能看見東西，我不知道。

在世界的某處，有這樣一個地方，女神從這裡進行遠端操控嗎？

「…………」

「哇啊!? 」

而且在我前方大約十公尺的地方，站著一個女人。

女神的居所？

我確信地問道。

當然，實際年齡可能是幾百幾千歲，這指的是肉體的年齡。

丹提斯揮了揮手臂，卻什麼也沒抓住，很快地，他的腳就踩到了長滿草的地面。

★

我還以為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但我站著的地方卻是昏暗、寬廣、充滿黴味的空洞。

影龍和黑色的火焰魔導生命體都不見蹤影——周圍卻異常寂靜。

正因為我是會說日語的日本轉移者，她才特意使用了日語。

已經是天亮的時間。

但確實，那裡站著一個女人。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布蘭斯托克湖上國的湖畔。

「這、這裡是……回來了嗎？」

附近有伊娃和神殿騎士們。

「怎、麼了……？」

很明顯對方身受重傷——是會危及性命的傷勢。

米米諾正抱起倒在遠處的幻想鬼人。

而從雲層的縫隙中，洩漏出如同鮮血般的紅色光芒。

「要是再、再多一下下，就到極限了……」

「是啊。」

女人回答——那個黑髮黑眼的女人使用的。

答案就在眼前。

聲音柔和，年齡大概在三十歲左右吧。

「什、什、什、什麼、什麼啊……!? 」

然後女神——不，女神和我，消失了身影。

天空應該是一片晴朗——卻佈滿了黑雲。

★ 白之空間 ★

女人回答道。

「！安娜塔西亞，妳還好嗎？」

下一瞬間，地面震動，白之空間的白色開始閃爍。

這個空間到底是什麼？

「……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你早就察覺到我是日本人了嗎？」

「我並非不驚訝。只是，我將此視為其中一種可能性而已。女神或許，和我一樣是轉生者……的這件事。」

女神的髮色和瞳色並沒有被記載，即使出現也總是閃耀著光芒，看不清楚。

但是我隱約覺得女神可能是日本人。

被稱為「災厄之子」的黑髮黑眼的轉生者是日本人。

所有的一切都和日本人有關，一定有什麼理由。

其中一個理由是，容易理解。

如果黑髮黑眼在這個世界不存在，那麼挑選日本人進行轉移——如果女神有進行轉移的話——就會很顯眼。

另一個理由是，女神本身就是日本人。

「那麼……『災厄之子』啊，因為你，我的計畫大幅度地被打亂了。」

「如果你說黑髮黑眼是『災厄之子』，那你自己不也是嗎？」

「是啊。我是第一個『災厄之子』。」

女人平淡地說道。

她的話語中沒有任何情感，簡直就像是在照本宣科。

「……幻想鬼人背叛的時候，你情緒還比較豐富呢。」

女人的眉毛微微一動。

但也僅此而已。

長久以來一直作為調停者行動的幻想鬼人，和突然冒出來的我，對她來說感受肯定不同吧。

「自稱女神什麼的……妳到底在做什麼？妳的力量是什麼？在妳之前也有轉生者嗎？妳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我拋出疑問。

這纔是她真實的姿態。

失去頭顱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倒在地上，汩汩地流著鮮血。

女神不知何時，手中拿著一把單刃劍。

現在的武器是錫杖。

就在這時，從倒下的女神那裡，傳來了什麼東西移動的氣息。

我千鈞一髮地躲過斬擊，擦身而過時揮出了短刀。

「……真的假的。」

害怕無論殺死多少次都會復活的女神？

下一次，我斬斷了她的頭顱和雙臂。

久違地聽到女神的聲音，我嚇了一跳。

也是呢。

「…………」

就在我以為女神動了的那一瞬間，她幾步就縮短了距離。

從下方撩起的斬擊，速度之快，簡直像是熟練的冒險者。

「！」

但是，或許就是這樣吧。

結局來得太過突然。

下一次是弓箭。

雖然是銳利的突刺，卻無法觸及我。

（人們能夠活下去嗎？在沒有天賦珠玉的世界……跨越那一切的，纔是人類啊……）

下一次，下一次，下一次——。

全身沾滿了血和污垢，穿著的衣服也四散破爛，女神卻依然面無表情地站著。

是嗎，不想說嗎。

我該怎麼從這裡回去呢？

天賦珠玉消失了，盟約者消失了，調停者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嚴酷的自然，以及生活在那裡的人們的世界。

「不管試幾次都一樣。」

原本，人們就快要敗給嚴酷的自然了。

所以女神才利用那個白色空間，利用信徒，想要殺掉我們。

即使將身體肢解，用【火魔法】燒毀，用【土魔法】困住，女神還是復活了。

斬向女神的脖子——連骨頭一起斬斷，將頭顱斬飛。

只要到達女神所在的地方——女神本體所在的地方，打倒她是很簡單的。

噴灑著鮮血，旋轉了好幾圈的女神頭顱，掉落在地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

女神朝我跑了過來。

「…………」

但是卻不得不看——。

我環顧四周。

下一次是斧頭。

沒有罪惡感，沒有成就感，沒有厭惡感，沒有安心感，什麼也沒有。

「去死。」

因為她還不夠完整。

女神站了起來，將頭顱放回原位，頭顱又接了回去。她的嘴裡湧出如同泡沫般的鮮血，她「呸」地吐掉，接著又不知何時拿著一把白色的長槍。

手臂掉落在相當遠的地方，但它消失後，又重新接回女神的身體再生了。

太過突然了。

「哈、哈、哈……」

老實說……畫面很糟。我不想看。

（意外地……我竟然一點感覺也沒有……）

力量不足，或許是受到「世界結合」的影響，連發射光線的力量也沒有，只能拚命推進「女神神殿」的建造，聚集信徒的力量。

我注意到，我對於殺死女神，殺死一個同為日本人的存在，意識很淡薄。

（……打倒女神之後，會怎麼樣呢？……什麼也不會怎麼樣吧。只是回到原本的世界。）

「——這邊可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關頭的！」

但是，

那麼，接下來……。

長而白，散發著微光的刀身，像是用雪凝固而成。

「！！」

「……害怕嗎？」

下一次是棍棒。

果然精神上還是很疲憊。

害怕？

「…………」

但是強行插手其中的，是女神。

女神沒有開口。

「哈、哈、哈……」

對妳來說，我不過是計畫中的一顆棋子，用完就丟，現在仍然想殺掉的對象吧。

「…………」

「……會復活嗎。」

「……只要有信仰心，就能無限復活嗎。但是我接下來不管戰鬥多少次，都會贏過妳。」

「那麼一千次呢？一萬次呢？」

「…………」

「……我只是想看看你那樣的表情。」

我的臉上一定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吧。

女神在那時清晰地——改變了表情。

她愉快地笑了。

「既然你破壞了我的計畫，還把我傷成這樣，就讓我看看你更痛苦的表情吧。」

女神舉起了錫杖。

「——難道」

「你以為我『不能用』嗎？」

錫杖發光——瞬間，一道刺眼的光線射出，朝我的身體飛來。